北宋穿越指南 第173章

作者:王梓钧

  聽楊樸這麼一說,恐怕主動投獻的地主還不少,黃庭觀那些廟田並非全是霸佔來的。

  朱銘並不完全信任張家,所以才讓楊樸去打探消息。

  信息彙總之後,朱銘開始制定計劃。

  主攻目標是趙莊,迅速捕殺那裏的盜佟F浯问屈S庭觀,須得儘快拿下。然後再掃蕩各個村落的道士屋宅,將那些做了地主的道士一網打盡。

  ……

  朱勝非是打鄆城方向來的。

  他今年初擔任京東路提學使,從南京(商丘)坐船出發,先去視察徐州、淮陽軍。接着又坐船去沂州、密州,還在青州拜訪了李清照。

  歷時四月,繞了一圈,終於繞回濮州這邊。

  京東路雖然分爲東西兩路,但多次改制之後,轉咚尽⒊F剿尽⑻釋W司都只設一個。或許是因爲盜傩多,提刑司保留了兩個,分管京東東路和京東西路。

  同樣也是爲了防備盜伲靹俜茄惨暩髦莞畷r,居然還帶着幾個馬軍士卒。

  即將接近濮州城,便見到迎接隊伍。

  朱銘親率官吏出城,作揖道:“濮州知州朱銘,恭迎提學官視學。”

  朱勝非微笑還禮:“朱太守何必如此多禮,鄙人巡視各州學,不料竟驚擾了地方。”

  “未曾驚擾,視學是大事。”只要不跟自己搗亂,朱銘還是很給面子的。

  其餘官員,也紛紛上前,與朱勝非見禮問候。

  朱勝非的履歷跟朱銘很像,十九歲進士及第(太學畢業),也做過太學正,相似經歷天然拉近彼此距離。

  十九歲太學畢業,呵呵,明眼人都知道有貓膩。

  朱勝非的岳父,正是蔡京的心腹、樞密使鄧洵武!(鄭居中做了宰相,鄧洵武就接掌樞密院,宋徽宗在平衡蔡黨和鄭黨。)

  另外,朱勝非還有個連襟叫張邦昌,兩人的妻子是堂姐妹關係。

  故意跟朱銘作對的姚廣恕,此刻點頭哈腰像條狗,有意邀功道:“今日宴席,是下官親自準備的,有朱提學最愛的烤羊羔。”

  朱勝非眉頭緊皺,他不喜歡這種阿諛奉承之輩。

  他岳父是蔡黨核心成員不假,但這樁婚事,早年間由外公安排。結婚之後,他刻意疏遠蔡黨,主動請求遠離京城。

  後來,朱勝非甚至寫詩,諷刺蔡京和王黼爭權,絲毫不給岳父留面子。詩曰:老火未甘退,稚金方力征。炎涼分勝負,頃刻變陰晴。

  老火就是蔡京,稚金則是王黼,譏諷他們爲了爭權不擇手段。

  朱勝非朝朱銘靠了靠,與姚廣恕保持距離。

  司戶參軍和司法參軍,同樣往朱勝非身邊湊。但他們級別太低,挨也挨不過去,於是顯得特別滑稽——明明距離朱勝非四五米遠,卻隔空彎腰弓背,偏着腦袋微笑討好,撅着屁股往前面走。

  黃龜年一臉譏笑,冷眼目視腥酸h態。

  他是正經進士,朱勝非是賜的進士出身,僅隔了一年入仕做官。他只能做司理參軍,級別跟縣令差不多,朱勝非卻已經是提學使。

  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朱勝非卻很無奈,他岳父是奸黨,是樞密使,這又不是他能選擇的。

  進城之後,朱勝非說:“諸位都散去吧,不要耽誤了公事。”

  小官們只能撤走,一步三回頭,就跟辭別情郎一般。他們多想全程陪同提學使,或許能藉此機會,搭上樞密使那條線呢。

  朱勝非看向姚廣恕:“你怎留着?”

  姚廣恕腆着臉說:“下官不僅是鄄城知縣,還是濮州觀察判官,比那些曹掾參軍高半級,理應陪同提學使視學。”

  朱勝非無奈,不再說什麼,帶着隨從前去賓館下榻。

  朱銘禮節性迎接了提學使,送到賓館就夠了,抱拳說:“朱提學告辭,本人還有公事,明日再陪同宴飲。”

  朱勝非說道:“太守有事儘管去辦。”

  白勝牽來聚寶盆,馬上還掛着一對鐵鐧。

  朱銘翻身上馬,大喊道:“泄郑S我討伲 �

  那些開道迎接提學使進城的弓手,紛紛扔掉棍棒,握着佩刀興奮大呼:“殺伲瑲①!”

  雖然不知道知州要討誰,但去了肯定有賞錢!

  鄧春那邊,也去縣衙聚了弓手,聽到動靜前來匯合。

  朱勝非目視朱銘騎馬帶兵而去,傻愣半晌,問道:“這是怎的回事?”

  姚廣恕也有些懵逼,茫然搖頭:“不曉得。”

第204章 誘捕

  良民被逼成爲盜伲倘恢档猛椤�

  繼而寇掠商賈,搶劫富戶,這也能夠理解。

  但給道士當爪牙,霸佔土地做廟田,毆打、驅逐、欺壓平民百姓,自己搖身變成地主老爺, 甚至強搶民女爲妻妾。這個性質就變了,已經從受害者轉爲加害者。

  整個趙莊,瓠河岸邊的好田,都被李家給霸佔去。

  剩下那些土地,皆遭盜俟戏帧4逖Y稍微好些的宅子,也被盜嬴F佔鵲巢,村中姿色姣好的婦女,亦被盜偌{爲妻妾。

  陶開的小日子過得很滋潤,他有一妻四妾,旱田三百餘畝。

  從瓠河經過的商旅,都得給他交保護費,否則必然遭到搶劫。他的下一個目標,是東北邊的竹埽莊, 那裏也沒什麼大戶,可以把田霸佔過來。

  官府不敢管的, 有道士老爺撐腰!

  只要不去招惹西邊的李家, 這鄄城縣就沒人敢動他。

  甚至, 陶開還打算重建村學, 等強盜們的兒子六七歲了, 就送到村學裏頭讀書, 今後說不定能做官老爺。即便考不上進士,也可以讓道士們幫忙, 塞幾個進縣衙做胥吏。

  “大哥,竹埽莊有人來入夥!”

  “帶他過來。”

  來的是個村中潑皮, 村人喚作趙二。

  陶開坐在交椅上, 問道:“你怎想要入夥?”

  趙二回答道:“老父親留下二十幾畝地, 俺雖然不成器, 兄弟卻勤快得很。俺兄弟今年病死了,家裏只剩孤兒寡母。俺那二叔,帶着幾個堂兄弟,生生把俺家的地霸佔過去。俺氣不過,便來投奔陶大哥。”

  “想把自家的地拿回來?”陶開問道。

  趙二說:“二叔家的地,俺也想要。他做得初一,俺便做得十五。俺堂嫂生得美貌,俺想討來做老婆。”

  “你這廝心腸卻是歹毒,連堂嫂都惦記上了,”陶開笑道,“好處都是你的?咱手下兄弟能得什麼?”

  趙二說:“俺幫着陶大哥,把竹埽莊弄過來。村裏哪些人有仇怨,俺都曉得,他們也可以入夥。”

  硬生生強佔一個村落,容易把事情鬧大,如果有大量內鬼,事情就好辦得多。而且多一些村民入夥,還能提升陶開的硬實力,形成一個稱霸鄉下的團伙。

  如果有村中富戶主動投獻,陶開也是會接納的, 還會讓富戶做團伙小頭目。對下,大家一起魚肉百姓;對上,抱團對抗官府苛政。

  陶開叫來幾個能打的手下,讓他們跟趙二回去,先奪回趙二家的土地再說。這具有示範效應,趙二威風起來,村裏自然有人羨慕,主動投獻的人就會出現。

  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京東兩路尤其如此!

  “大哥,有公人騎馬來了!”手下前來報告。

  陶開問道:“來了多少?”

  手下回答:“就一人,騎着馬。”

  陶開頓時放下戒心:“隨俺去迎接。”

  來的是白勝,獨自騎馬到村外。

  陶開帶着十幾個手下,快步前去迎接,恭敬問候:“差爺有甚吩咐?”

  白勝騎在馬上,鼻孔朝天道:“知州要去視察埽堤,路過這裏時,伱們要好生招待,好酒好肉都拿出來!”

  “一定,一定。”陶開賠笑。

  白勝說道:“俺還要去前面的村落,你們快快準備!”

  說完,白勝就騎馬穿村而過。

  陶開一臉憤恨,啐道:“狗官!”

  手下提醒:“大哥,會不會有詐?聽說這個知州年輕得很,前幾天還在瓠河鎮抓了許多妖人。雷澤那邊的大戶,也被他抓了不少。不會是來抓咱們的吧?”

  陶開搖頭:“妖道和大戶都有錢,狗官抓了能撈油水。俺們來這裏才大半年,除了搶到許多土地和糧食,錢財又沒攢下幾個。俺們都是窮鬼,狗官看不上的。去殺十頭羊,弄幾壇酒,再準備二十貫錢,把狗官打發走就了事。”

  下午時分,朱銘帶着幾十個弓手,大搖大擺來到趙莊村外。

  陶開已經等待多時,見到狗官朱銘,他心中已無怨恨,而是生出萬分羨慕。做官多好啊,前呼後擁的,走到哪裏都有人獻上酒肉財貨。

  “草民拜見太守!”陶開當即跪下磕頭。

  “殺伲 �

  朱銘二話不說,取下鐵鐧就衝過去,一鐧砸得陶開腦袋開花。

  其餘盜伲@恐而逃,鄧春等人帶着弓手追殺。盜賯冇雨麆谔兀匀徊豢赡軒П鳎鎸种挥刑用姆荨�

  之前讓白勝跑來演戲,純粹是怕盜俾動嵍樱凡镀饋硖M時間。

  誘殺就簡單得多,腦袋伸到面前讓朱銘砸。

  鄧春、李寶、張鏜皆騎馬追趕,猶如虎入羊羣。三人縱馬馳騁,十多個盜偈譄o寸鐵,只知道四散而逃,逃着逃着就被砍翻一個。

  村中其餘盜伲牭絼屿o也開始逃跑。腦子不靈光的,竟然還想帶着妻兒財貨開溜。

  這邊的戰鬥結束,白勝也騎馬繞回來了。

  留下十多個弓手,讓白勝查抄盜傥菡煦憥酥北键S庭觀而去。

  依舊打算誘捕,根本不會強攻。

  這次是把楊樸派出去,站在道觀前喊話:“知州駕到,住持快出來迎接!”

  黃庭觀的住持叫李公作,身爲王老志的記名弟子,而且還有道官的官身,他根本沒想過官府敢動手。

  李公作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被十幾個道士簇擁着出來,一直走到朱銘面前,作了個道士揖:“拜見太守!”

  朱銘駐馬而立,語氣冰冷:“有人揭發你私藏妖經,暗中散佈妖法。可有此事?”

  李公作聽得發笑:“太守容稟,貧道是朝廷冊封的道官,怎麼可能會散佈妖法?定是有人誣告。”

  “或許你是清白的,但你座下那些道士呢?”朱銘質問。

  李公作說:“貧道敢用身上這身道衣擔保,黃庭觀絕對不可能有妖人。”

  朱銘說道:“把黃庭觀的道士都召集起來,我要親自訓誡一番。不在觀裏的,也都叫回來,立刻!”

  李公作無奈,只得召集道士。

  這些道士都有家庭,每天來黃庭觀上班,晚上則回家跟老婆過日子。而且還有輪休,晚上住在道觀裏的屬於值夜班。(全真道尚未興起,道士可以娶妻生子。)

  算上道觀裏打雜的,陸陸續續,竟匯聚了一百多個道士。

  甚至還有鄉下地主,主動投獻土地爲廟田,穿上道衣也變成修行者,以此對抗官府的苛捐雜稅。

  此時已經天黑,香客皆已離開,朱銘下令道:“鄧春,你帶人搜身。張鏜,你帶人搜查道觀!”

  搜身自然搜不出啥,但道觀裏肯定“藏”着東西。

  不多時,張鏜就舉着火把出來:“相公,搜到幾部妖經!”

  “全部帶走!”朱銘大怒。

  李公作驚恐大呼:“太守且慢,定是有人栽贓陷害,俺都沒見過妖經,哪裏會藏在觀裏?”

  朱銘質問道:“就算妖經是有人栽贓,但你勾結倏埽詠字苓吜济裢恋兀�抗拒官府不願納稅,這也是別人栽贓的嗎?莫要再狡辯,去了州院好生交代罪行吧!”

  一時間,哭喊聲震天,道士們涕泗橫流,再無半點修行者的風範。

  朱銘又是抓捕盜伲质遣槌烙^,除了立威之外,也是想多弄點錢糧。

  鄄城這邊,李家的門生故吏遍佈,胥吏勾結起來,故意不徵足今年的秋糧,以此逼迫朱銘妥協就範。朱銘不可能憑空變出錢財,只得弄點外快,把秋糧的缺額給補上。

  至於收回的土地,還得想辦法分給佃戶,原主還在的予以歸還。

  絕對不能變成官田,否則遺害更深。

  官田也叫做官莊,派遣吏員做莊監,橫徵暴斂起來,能逼得佃戶全部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