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72章

作者:王梓钧

  石元公低聲說道:“太守若以京東路爲根基,應當先佔有鄆州、濟州,在梁山泊內建立水軍,截斷廣濟河之漕摺V灰娬痉�根基,沿着四方河道,北可收齊州,南可下徐州,東可略兗州,西可直奔東京!”

  朱銘冷笑:“你是否覺得自己天縱奇才,是那諸葛孔明轉世?”

  “不敢,”石元公迫不及待想展現自己,繼續瞎逼逼道,“只要佔領兗、徐,便可打造兵甲。再去佔領青、登、萊,則軍資充裕無憂。兗、徐、青、登、萊五州,必可募兵數十萬!”

  兗州、徐州、相州,是北宋的三大冶鐵基地,其中兩處都在山東。徐州、鄆州、青州,是北宋主要的兵器供應地。

  青州、登州、萊州產鹽,這個自不必說。

  另外, 登州和萊州還盛產黃金,元豐年間的黃金產量,一度達到全國總產量的89.5%。

  越是冶煉礦業發達,就越容易招募優質士兵,因爲相關從業者生活困苦,同時又有極高的紀律性和集體意識!

  朱銘瞪着這傢伙:“再敢提一句造反之言,便將伱交付州院法辦!本守是怎樣出身?殿試第三人探花郎,不滿二十歲的朝官知州,腦子被驢踢了會去造反?”

  石元公一怔,對啊,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造反?

  但朱銘之前的表現,又像是個狼子野心之輩。

  石元公已經被搞迷糊了,完全猜不到朱銘的真實想法,更對自己的下場感到擔憂。萬一被朱銘利用完了,直接扔去砍腦袋咋辦?

  這麼說吧,就算石元公立即跑去東京,在蔡京那裏狀告朱銘址矗叹┮矔阉尨虺鋈ァI倌甑弥镜奶交ɡ芍反,連傻子都不會相信,甚至難以成爲政治攻訐的藉口。

  朱銘嚇唬此人一通,又安撫說:“記住,是你被姓何的妖道蠱惑,稀裏糊塗加入了妖教。入教之後,看清妖道真面目,便暗中檢舉其不法之事,配合知州將那些妖道抓住。你已經戴罪立功,可以免於處罰。”

  “俺記得了。”石元公聞言狂喜,他終於能夠保命。

  朱銘又說:“黃庭觀的住持,是這赤龍觀住持的師兄,你經常見到他們祕密來往。”

  石元公道:“太守明察秋毫,確實如此。”

  當晚,白勝、張鏜二人,陸續搗毀幾處傳教窩點,還把何神仙的豪宅給查封。

  甚至有兩處窩點,他們去抓人之時,恰巧遇到夜間講法,當場扣押了一百多個信徒。

  “除了頭目,其餘信徒都予以釋放,”朱銘對石元公說,“你去告知那些信徒,什麼火孩兒、赤龍真君,都是瞎編出來的,讓他們不要再相信。若下次再被抓住,便刺配流放三千里。”

  “是!”石元公立即去做普法宣傳。

  清點繳獲的物資,金銀銅錢價值萬餘貫。不算很多,主要是修建道觀和豪宅,就已經用掉許多錢財——妖道的豪宅可以拍賣掉。

  另有糧食千餘石,多爲普通信徒進獻,也有一部分是收的租子。

  還有各色布匹若干。

  接着,又去查抄信教富戶之家,那些富戶多爲小頭目,林林總總又抄來數千貫錢財。(這些中小地主真窮!)

  朱銘給每位弓手賞賜一貫錢,若緝捕、搜查時有功,再額外賞賜一貫。

  賞錢立即發放,瞬間士氣高漲。因爲這趟出來沒啥危險,只不過連夜抓人辛苦了些,這樣就能領賞錢也太划算了。

  恨不得再跟着太守幹幾票!

  等石元公結束了普法宣傳,朱銘把他叫過來問:“你對這附近的村落熟悉嗎?”

  石元公道:“熟得很。”

  朱銘說:“妖道所霸佔的土地,分與耕種佃戶,你去登記造冊,我拿回縣衙更改戶籍。”

  石元公提醒說:“太守的好意,恐怕那些佃戶不會心領。”

  “爲何分給他們土地也不要?”朱銘問道。

  石元公說:“名下有了土地便是主戶,而主戶若是窮困,一兩年內必定破產,還不如做客戶依附他人。”

  朱銘聞言沉默。

  那些佃戶,不但沒有恆產,極有可能還欠着地主的高利貸。就算沒有欠債,一旦成爲主戶,賦役就會增加,稍微遇到意外,分分鐘宣告破產。

  並非分田就能萬事大吉,還得減輕賦役,爲他們提供低息貸款,否則剛分到田產的佃戶很難生存。

  思來想去,也沒有好辦法,朱銘只能嘆息道:“把繳獲的田產,低價賣給本地富戶吧。”

  石元公說道:“本地富戶,多爲妖教頭目,已經被太守捉拿了。”

  “那就還是把土地分給佃戶,再每戶給糧八斗,他們明年如果破產,就自己尋買主出售土地!”朱銘頗爲鬱悶。

  “是。”石元公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這是大環境決定的,山東農民的負擔太重了,就算知州也無法扭轉局面。

  分田之事,耽擱數日,朱銘終於帶着妖人、錢糧、布匹返回州城。

  把妖人都移送到州院,黃藥師感慨道:“與太守共事,真個就沒半日清閒。前番囚犯還沒審完,這次又抓來許多,再這樣下去,州衙大牢都要人滿爲患了。”

  朱銘指着石元公:“此人是濮州士子,誤入妖教,對那些妖道非常熟悉。他暗中檢舉揭發,可不予治罪,審案之時,也可讓他幫忙,審起來會輕鬆許多。”

  黃龜年瞅了石元公一眼,石元公連忙作揖討好。

  此次繳獲的錢糧布匹,全部收入州衙公用庫,朱銘本人分文不取。

  看着空空如也的公用庫有了進項,通判田如用笑開了花,私下找到朱銘說:“按照慣例,知州、州判可取用公用庫錢,不如你我先分走幾千貫,剩下的錢財足夠用來辦公。”

  朱銘說道:“州縣兩衙吏員,多爲李家門生故吏,還有蔡黨從中作梗,今年的秋糧都不一定能足額徵收。這點錢糧哪裏夠用?君若囊中羞澀,可先拿去五百貫。”

  “五百貫……也行,聊勝於無吧。”田如用居然真的去拿錢。

  朱銘氣得臉色發黑,都什麼玩意兒啊?自己緝拿妖道繳獲的錢財,這傢伙還真就有臉敢伸手。

  若非還要聯合田如用,一起對付蔡黨和李家,朱銘恐怕立即就翻臉了。

  支取五百貫,田如用派人擡回家,又跑來找朱銘:“或許還有妖人未抓到,可再派弓手緝拿。”

  田如用的意思很明白,趁機勒索大戶,誰不乖乖交錢,就誣陷其窩藏妖人。

  朱銘笑着說:“當然還有妖人,過兩日我就動手。”

  朱銘也要栽贓誣陷,目標卻不是大戶,而是黃庭觀的那些道士。

  田如用會錯了意,興奮道:“我帶人與太守一起抓捕!”

  “好,到時候還請大判配合。”朱銘笑呵呵把田如用拉下水,一起去抓捕那些道士,順便一起得罪王老志。

  朱銘此番剿滅妖教的動作,出乎所有人預料。

  姚廣恕叫來參與行動的弓手:“你們不是去雷澤縣剿匪嗎?”

  弓手說:“是去雷澤縣,半路遇到妖人,便改爲剿滅妖教。”

  “剿滅了妖教,爲何不繼續剿匪?”姚廣恕問。

  弓手說:“俺也不曉得。”

  打發走弓手,姚廣恕想得腦殼疼,也想不明白朱銘到底要幹啥,這位知州每次做事都不按常理出牌。

  而遠在雷澤縣,馬匪徐二已經等候多日。

  他派出嘍囉打探消息,連設伏地點都選好了。左等右等,卻聽到知州剿滅妖人的消息,根本就特麼沒再往雷澤縣走。

  至於黃庭觀的道士,對朱銘的動作毫無反應。

  因爲他們是正經道士,跟妖教沒有關係,只不過暗中招攬盜伲脵C霸佔周邊土地而已。

  其實朱銘也很頭疼,山東這邊太複雜了,官府、大族、道士、妖人、盜佟瓉y七八糟一大堆,一團亂麻很難理順,還是漢中那邊更簡單純粹。

第203章 提學使駕臨

  黃藥師又帶着老婆兒子,來州衙後宅蹭飯喫。

  鄭元儀和李慕君親自下廚做糕點,等兩位女眷走開,黃龜年拿出一封信:“轉咚偷乃叫牛屩菰毫⒓瘁尫佩X孫兩家囚犯。”

  朱銘好奇把信看完,冷笑道:“他好大的臉,一個剛上任的轉呤梗� 胡亂插手提刑司事務,竟然還敢寫信留下把柄。”

  “誰讓人家聖眷正隆呢,”黃龜年開玩笑道,“令尊進獻靈芝,李文仲也進獻靈芝。若論靈芝的總年份,令尊才只萬年,遠遠不及他啊。”

  “也對。”朱銘哭笑不得。

  剛剛上任的京東路轉呤估钗闹伲ツ曛皇菂^區的密州知州。

  市級一把手, 直升省級一把手!

  這個升遷不算違規, 但按照以往慣例,一般是先升吲校偕D吒笔梗偕隣戅D呤埂�

  李文仲可以一步到位, 純粹是進獻靈芝有功。

  全國進獻靈芝的官員很多, 李文仲能夠脫穎而出,是因爲他量大管飽。

  這哥們兒先給密州各縣加稅,再規定老百姓可以採靈芝抵稅。又挪用公款,收購境內藥店的所有靈芝, 甚至還派人去外地求購。

  攢了好幾年, 攢下靈芝三十萬朵。以萬朵爲一綱,分爲三十綱,一股腦兒進獻給皇帝。

  還說聖天子在世, 密州大量湧現靈芝, 這是上天降下的祥瑞。

  饒是宋徽宗見多識廣, 也被三十萬朵靈芝驚到了,認爲李文仲是大大的忠臣, 立即擢升爲京東路轉呤埂�

  這個成功案例,帶給繼任者極大啓發。

  甚至都到建炎年間了,趙構逃去揚州做皇帝,金國幾路大軍南下,密州知州還在進獻靈芝。

  朱銘說道:“轉呤共迨种菰菏聞眨@個我來上疏彈劾他!”

  黃龜年說:“我的彈劾奏疏已經寫好了。”

  “那就一併交上去。”朱銘不打算慣着這種人。

  在亭中飲茶片刻,朱銘問道:“提學使朱勝非,過兩日要來濮州巡學,德邵兄可認得此人?”

  黃龜年搖頭道:“不認識。”

  “一起去迎接吧。”朱銘笑了笑。

  他還以爲,黃朱二人是舊識呢。

  歷史上,朱勝非和黃龜年同屬主戰派,逮着秦檜一頓狂噴,導致秦檜第一次罷相。秦檜復出之後,朱勝非被逼得辭職,黃龜年也遭罷免。

  又聊一陣,白勝、鄧春喜滋滋進來。

  “相公,鐵鐧打造好了。”白勝彙報道。

  鐵鐧打了三把,朱銘留一把, 跟原來的配成一對。

  剩下兩把, 交給鄧春使用。

  朱銘說道:“耍耍看。”

  鄧春當即手舞雙鐧,遊刃有餘的掄砸而出, 力氣是足夠了,但完全不講技巧。

  朱銘看得連連搖頭:“鄆州有馬軍,等此間事了,便去那邊尋個使鐧的教頭。不拘有多高明,懂得鐧法便可,我跟你一起練習。”

  “那頂好。”鄧春喜道。

  朱銘又問:“黃庭觀探得如何?”

  白勝說:“楊樸還沒回來。”

  楊樸那個雞鳴狗盜之徒,已不再做州衙後宅的看門保安,而是被朱銘派去黃庭觀打探情報。

  楊樸做過盜伲容^熟悉盜俚牧晳T。

  這廝打探了好幾日,提學使都快來了,他纔回城報信。

  “如何?”朱銘問。

  楊樸說:“有張家幫忙,俺跑了好些個村子,已經打聽得清楚了。黃庭觀收留的盜伲^目喚作陶開,不是本地人,是從陽穀縣逃來的。他們原在子路埽做良民,交不起埽課,便殺了課稅公人,被陽穀縣下令緝捕。又逃去壽張縣做盜伲瑲⒘水數卮髴簦瑢嵲谡静环�腳跟,便逃來鄄城投靠道士。”

  埽,是黃河岸邊的一種堤壩。

  埽堤需要每年維護,百姓不但要服役,還得提供秸稈、石塊、樹枝等材料。

  由於黃河尿分叉,東段已經幾十年不氾濫,沿線埽提也幾十年不修繕。但課役卻還在繼續徵發,而且折算爲錢財,憑空增加老百姓的負擔。

  投靠黃庭觀的那些盜伲褪潜卉Un逼得破產的良民。

  朱銘問道:“他們平時住在黃庭觀?”

  楊樸說:“不在黃庭觀,在州城東北、黃庭觀西北方向的趙莊。趙莊緊挨着李家的地盤,村裏的好田多被李家霸佔。趙莊已經沒有大戶,盜倬腿琢四茄Y,還經常搶劫來往商人。”

  “黃庭觀裏可養着護院?”朱銘又問。

  “有,”楊樸說道,“俺夜裏翻牆進去看了,那些護院也穿着道衣,兵器都是一些棍棒。人數不多,也就二三十個。道士也不總住在觀裏,他們在外面都有宅子。收留盜侔詠淄恋刂幔恍┩恋刈隽藦R田,剩下的全分給道士,道士們個個都是地主。也有附近的地主,自己投獻土地做了道士,聽說是可以不用交賦稅。”

  宋代連官員都要交稅,道士怎麼可能免稅?

  無非皇帝崇信道教,道士們都威風起來,吏員不敢向他們徵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