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58章

作者:王梓钧

  雨點變得更大,朱銘轉身登船。

  興仁知府王傑站在甲板上,目視岸邊熱鬧景象。送別朱銘的人越多,就越顯得王傑孤獨,今天根本沒朋友給他送行。

  “怎不進艙裏?”朱銘登上甲板,見鄭元儀都被淋溼了。

  鄭元儀笑道:“等郎君一起。”

  王傑主動作揖問候:“鄙人興仁知府王傑,久仰朱探花大名。”

  “彼此,彼此。”朱銘象徵性拱手,態度不鹹不淡。

  王傑撇撇嘴,也沒再說話,默然返回船艙。

  這貨屬於蔡黨,蔡京第二次罷相時,王傑和趙霆也被罷官——兩人邭舛疾辉觞N好,歷史上他們攀附蔡京,還沒獲得啥好處呢,就被牽連罷官了。後來好不容易復官,王傑遇到宋江起義,而趙霆遇到方臘起義。

  一對倒黴蛋!

  傍晚,官船在東明縣南郊靠岸。

  天色已晴,晚霞如火,四下裏炊煙裊裊。

  朱銘在郊外的驛館住下,對驛夫說:“隨便給些喫食,不要酒水,帶點肉即可。”

  驛夫小心伺候,漸覺朱銘沒有官架子,瞬間做事都麻利了許多。

  朱銘問道:“你是輪差,還是受僱?”

  驛夫回答:“僱來的,俺家便在這附近,雖然累些,但日子過得還行。”

  廣濟河是北宋四大漕河之一,沿途驛館生意紅火,根本不用官府撥款,靠賺外快也能正常經營。

  梁山水泊,便是廣濟河流經的一處大湖。

  宋江造反流竄各地,就是沿着廣濟河進軍,把這條漕河鬧得雞犬不寧。

  朱銘繼續詢問本地情況,驛夫都認真回答。

  同乘一船的王傑,卻沒在城外驛館下榻,而是跑去住城裏的賓館。

  縣衙賓館就要高級得多,聽說有知府入住,東明知縣親自前來接待,大魚大肉喫得好不快活,甚至還叫來歌姬陪酒作樂。

  翌日,正午。

  朱銘催促道:“怎還不開船?”

  負責官船的軍差苦着臉說:“王知府還在城裏,須等他上船了再走。”

  朱銘問道:“他若在城裏耽擱數日,我們也要一直等着?”

  軍差不知如何回答。

  “你們在此等待,我去去就來!”

  朱銘牽着聚寶盆下船,騎馬直奔城門而去。

  在過門洞的時候,朱銘亮出官牌,問道:“縣衙賓館在哪邊?”

  守城門卒連忙行禮,說道:“順着主道一直往北,看到縣衙再往東。”

  “多謝指路!”朱銘打馬而走。

  那門卒歡喜起來,對同伴炫耀:“這是位知州,跟俺說多謝呢。”

  同伴嘀咕道:“又沒給你錢財,值得高興什麼?”

  “賞錢俺領過,卻沒被當官的謝過。”門卒越說越興奮,打算下班回家告訴妻兒,這件事他能吹一輩子。

  朱銘快馬衝到賓館門口,亮出官牌徑直走入,問道:“知府王傑可在?”

  賓館差役說:“王知府還在歇息。”

  “帶我過去!”朱銘呵斥道。

  差役欲言又止,只能硬着頭皮帶路。

  來到客房外,朱銘懶得敲門,一腳把房門踹開。

  這位知府老爺,光溜溜躺在牀上,身邊還躺着兩位歌姬。

  三人瞬間被驚醒,歌姬慌忙遮掩身體,王傑也到處找褲子。

  “伱你你……”一時間不知褲子在哪兒,王傑指着朱銘怒吼,“斯文掃地,斯文掃地,這成何體統?快快把門關上!”

  朱銘勾腳關閉房門,自己卻站在裏面。

  王傑也顧不得罵人,胡亂薅了一條褲子,穿好才發現那是歌姬的。他只能穿着歌姬的褻褲,在牀上爬來爬去,最後發現自己的衣物全在地上。

  當初攀附蔡京的官員很多,而且蔡京被罷相,卻住在東京不肯走,餘威尚存,牽連丟官的蔡黨極少。

  王傑被罷官,是他自己留下了把柄——“迎餞北使,以淫縱獲罪”。即私自招待遼國使者,而且還跟使者一起玩女人。

  幾年前,王傑就被人堵在牀上,今天卻是又來一回。

  不等這貨把衣服完全穿好,朱銘就抓住他腰帶往外拖。

  王傑的幾個隨從,早已得到消息,此刻全都站在門外。只見房門打開,自家老爺衣衫不整,被同船的朱知州拎着走。

  “快放開,有辱斯文!”王傑慌張大喊。

  朱銘卻置若罔聞,把人抓到賓館門口,非常粗暴的橫放於馬背,然後翻身騎馬而去。

  王傑的親隨都看傻了,邁開雙腿瘋狂追趕。

  “哈哈哈哈!”

  賓館差役們愣了半晌,隨即爆發出一陣粜Α�

  這事兒太有趣了,知府被知州抓走,衣服都沒穿好,可以八卦一整年。

  馬背太過顛簸,不停頂着胃部,王傑直想嘔吐。他已經不敢說話,一路捂着臉,生怕被人認出來。

  一直來到河邊,朱銘纔將他放下,這貨趴在原地便乾嘔起來。

  緩了好半天,王傑終於被親隨扶起,卻見朱銘早已經登船。

  他穿好衣服衝上去,憤怒質問:“爾安敢如此對待同僚,吾定要上疏彈劾此事!”

  朱銘說:“此刻已經過了正午,還要官船等你多久?你只是路過東明縣,按制當在驛館下榻,怎違例去了縣衙賓館,還讓本地的歌姬作陪?誰有錯在先,自己好生想想!”

  王傑氣得滿臉通紅,卻又拿朱銘沒辦法。

  他確實違規了,縣衙賓館是招待貴客的所在。他並非此地官員,只是路過而已,原則上不能驚擾地方。

  “開船!”朱銘大吼。

  負責官船的軍差,立即下令起錨,且背過身體偷笑。他早就看王傑不順眼了,屁事兒太多,樂見朱銘出手教訓。

  官船繼續航行,直至抵達宛亭縣,王傑終於又抖起來,因爲這裏屬於興仁府轄地。

  身爲興仁知府,王傑大搖大擺去縣衙賓館,故意讓知縣叫來一堆歌姬。

  在下船之前,王傑還撂下句話:“明日若時候太遲,爾等儘可開船離去。吾乃此地太守,當微服私訪一番。”

  朱銘懶得理會,由於時辰還早,他把鄭元儀安置在驛館,便獨自騎馬去附近村落探訪。

  估計是因爲他穿着御賜的羅衣,一看就很貴重的樣子,從第一個村子出來就被盯上。

  只見十多個男子擋在前方,手裏還拿着各種武器,爲首之人甚至還騎着馬。

  朱銘頗爲疑惑,出聲問道:“這裏距離縣城也不遠,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居然打算劫道?沒見我帶着兵器嗎?”

  “留下些錢財,便放你走,也不害你性命!”爲首之人喊道。

  朱銘瞬間無語,不愧是宋代的山東啊。

  整個北宋,山東的造反次數,在全國可謂遙遙領先。

  宋人對於山東的文字描述,除了“質樸”、“鄙陋”等語之外,剩下全是“暴悍”、“兇俠”、“強梁”、“多盜”。

  “野有羣行之盜,裏多武斷之豪”,這是說野外到處是強盜,城鄉到處是黑社會。

  “二千石鮮不受侮”,這是說山東的知府知州,少有不被地方豪強欺負的。

  歸根結底,是山東這邊商業不發達,土地兼併又非常嚴重,大量剩餘勞動力找不到工作。此地距離開封又很近,還有廣濟河用以漕撸瑏碜怨俑谋P剝很重,開封府一直在吸山東百姓的血。

  多種因素結合,一旦出現天災,就大量產生流民。

  朝廷只能招募流民爲兵,可流民做廂軍還是喫不飽,反而學了軍中本事,帶着兵器逃回家鄉,幹起盜賮砀訉I。

  朱銘取下弓箭,搭上箭矢,喝道:“滾開!”

  那些盜儆行┖ε拢植粧蔚梅胚^肥羊,一時之間不知是進是退。

  朱銘把弓拉得半滿,一箭射出,匪首落馬。

  羣盜驚慌而逃,不但扶起重傷的匪首,還不忘把那匹馬帶上。

  朱銘縱馬追殺,羣盜四散狂奔。

  牽馬的倏埽@慌爬上馬背,卻因爲騎術太爛,很快就被朱銘給追上。

  一劍劈出,盜俾漶R,朱銘把馬兒搶過來。

  有了戰利品,懶得再繼續追趕,反正這不是他的轄區,就讓王傑那貨頭疼去吧。

  騎馬溜達回去,卻見鄧春帶人過來。

  石彪留在京城保護朱國祥,剩下的白勝、鄧春等人,都跟隨朱銘前往濮州。

  “你怎來了?”朱銘問道。

  鄧春回答:“俺聽驛館的驛夫說,這附近多有強盜,便讓白勝保護夫人,俺帶人過來接應郎君。”

  “回去吧,”朱銘笑道,“白撿一匹馬,今天邭獠诲e。”

  對於今後的工作,朱銘並不期待,甚至還有些頭疼。

  濮州就在興仁府隔壁,那裏同樣遍地盜佟�

  殺是殺不完的,必須解決就業問題。而朝廷對山東盤剝過度,且土地兼併嚴重,無業遊民只會越來越多。

  得找到一個突破口才行!

第186章 潑李三

  白撿的是一匹母馬,雖然顏值不算高,聚寶盆卻興致勃勃。

  牽進驛館馬棚之後,立即就開始現場直播,搞得旁邊幾匹馬也騷動起來。

  鄭元儀讓驛夫燒了開水,朱銘回來之後,拿出自帶的紅茶沖泡:“郎君可遇到了歹人?驛夫說附近村中有盜佟!�

  朱銘拍拍她的手:“莫怕,都是些村盜,偈滓粩。腿珖樑芰恕!�

  “還是要小心一些,下次出門,得帶上幾個隨從。”鄭元儀害怕朱銘有危險。

  朱銘喝了兩口茶,便把驛夫叫來問話。

  “連村匪都有馬,此地養馬頗多嗎?”朱銘問。

  驛夫說道:“多着呢,應付差事。”

  朱銘又問:“馬法如何?”

  他畢竟是當官的,驛夫不敢說真話,擠出笑容道:“好得很,養馬戶都有得賺。”

  朱銘哪裏肯信?

  翌日繼續東行,不等那位王知府,官船直奔濟陰而去。

  濟陰的具體位置,在後世菏澤以南、定陶以西、曹縣以北,是興仁府的府城所在。

  朱銘原打算順着廣濟河,去梁山水泊看看,然後在鄆城登岸,改走陸路前往濮州。

  但一路探查到的情況,讓朱銘決定提前登陸。

  府城北郊,竟有一處馬市,而且規模還挺大。

  朱銘換了身普通衣服,帶着白勝前去買馬,順便打聽相關情況。

  馬市之中,用木頭圍出一個個馬圈,每個馬圈都屬於獨立攤位。

  朱銘來到一個馬圈外,繞着轉了大半圈,發現馬屁股上沒有烙印。他忍不住問:“你這是官馬還是私馬?”

  “官給的私馬,”馬販子笑問,“客官是外地人吧?俺這裏都是騸馬,喫苦耐勞,溫順得很,趕路時隨便使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