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57章

作者:王梓钧

  不等盜僭俅畏偶瑥垙V道就大喊:“結陣!”

  戰鬥人員背的東西不多,以糧食爲主,走到此地已快喫完了。他們聽到號令,條件反射般靠攏,結成鴛鴦陣徐徐向前。

  揹負茶葉的人員,則是慌忙側倒,快速放下貨物,抽出貨架上的梭鏢。

  “投鏢!”

  張廣道一聲令下,手臂長短的梭鏢,被胡亂投入林中。

  這種投擲,命中率奇低,因爲根本看不見目標。

  一聲慘叫傳來,估計是哪個倒黴蛋中鏢了。

  雖然沒有造成什麼殺傷,但張廣道卻趁機衝入林中。

  他挽弓搭箭,配合鴛鴦陣前進。

  “殺!”

  盜俨辉俣悴兀尤恢鲃蝇F身,而且還利用地形兩邊包夾。

  無論是大明村民,還是鄭家的夥計,雖然都嚇得瑟瑟發抖,卻無人臨陣逃跑。

  因爲在出發之前,就反覆訓誡過了,而且只挑選膽大之人。

  山中逃跑只有死路一條,要麼被倏軞⑺溃N被野獸喫掉,又或者因缺糧而餓死。

  他們依託着貨物麻袋,拿起各種武器準備抵抗,有人乾脆撿起石頭砸出。

  張廣道瞅準偈啄拥膫砘铮杆偻旃涑觥�

  一箭命中,可惜沒有射死,只是射中了肩膀。

  張廣道讓鴛鴦陣衝向一邊,自己獨自衝向另一邊。

  那偈字屑さ梗瑒偙皇窒伦o着爬起來,鴛鴦陣已經衝到近處。

  雖然沒有狼銑,但刀盾手護在前方,後面的長槍反覆戳刺。而盜賲s亂糟糟的沒個章法,並非人人都是逃兵,大部分屬於不堪盤剝的農民。

  只一個衝鋒,這邊的盜倬蜐⒘耍首也被亂槍戳死。

  衝向另一邊的張廣道,手起槍落,瞬間挑翻三人。他這一年來伙食更好,而且不用操心瑣事,每天可以專心致志練武,殺人的本事又提升許多。

  這邊的二十多個盜伲垡姀垙V道勇不可當,竟被他孤身嚇得轉身逃跑。

  “殺伲 �

  一直守着貨物的鄭睢,瞬間也膽氣十足,提刀帶人跟着張廣道追殺。

  當場擊斃倏芷呷耍斮寇十三人。

  張廣道懶得審問,直接下令:“活口全殺了,腦袋砍掉壘在一起。鄭兄,俺識字不多,你在樹上刻字,就刻‘西鄉張廣道殺凫洞恕O麓卧俑襾頁專玫嗔孔约翰弊佑膊挥玻 �

  朱家父子在京城享福,張廣道卻在終南山拼命。

  朱國祥爲大明村打下基礎,張廣道沒有按部就班的發展,而是自作主張選擇跟鄭家合夥走私。

  沿着儻駱道,來往走私一趟,便有一千多貫的純利潤——返程時可以呋仃P中私鹽,茶和鹽兩大暴利商品都齊活了。

  但需要拼命,剛纔被盜俜鼡簦统霈F一個重傷、四個輕傷。

第184章 家中來信

  鄭胖子前腳離開,鄧夏後腳便至京城。

  鄧夏是來送信的,一路跟隨遞送公文的官差。雖然也可以讓官差捎信,但沈有容放心不下,讓鄧夏務必親自走一趟。

  除了沈有容的家信,還有令孤許等士子的信件。

  另外,白崇彥、閔子順的家人,也委託鄧夏把書信帶來。

  朱國祥將老婆的信看完,說道:“炒茶技術泄露了,去年冬天,一個鄭家茶工被人灌酒,把炒茶的大致流程傳出。今春便有人制作炒茶,那茶工驚恐之餘,乾脆舉家逃去興元府,投靠了另一個大茶園主。”

  “遲早的事。”朱銘說道。

  北宋末年的奴僕都是僱傭制,奴僕的子女擁有自由身。

  世僕當然也存在,屬於合同到期,卻主動留下來,終身服侍主人家。這些世僕的子女,也可以叫家生奴,但同樣擁有自由身。

  相較於龐大的奴僕羣體,世僕和家生奴是很少的。他們一般都是心腹,留在主人身邊聽候使喚,又或者被派去店鋪、作坊做管理者,不可能去做底層製茶工人。

  所以宋代的革新技術,如果接觸的人過多,是很難進行保密的,因爲工匠的流動性太強。

  這麼說吧,福建那邊的御茶園,經常耗費大力氣研究新茶。往往頭一年研究出來,第二年就遭泄密,私茶質量反而超過御茶。

  專利保護什麼的,肯定沒有。

  就算有,也無法實施,太依賴執法力度了。

  宋代只有書籍版權保護法案,不管是自己寫的新書,還是重新校對的老書,都可以送到衙門進行審覈,通過審覈就能獲得版權保護。

  印刷之時,有專門的版權頁,用大字註明這本書不可盜印。

  盜版商若被證實其違法行爲,最高判罰是抄家!

  但這種版權保護,頂多能在本州縣起作用,地方官府很難跨境執法。

  朱國祥說:“洋州的底層百姓,依舊在喝更便宜的散茶。上流社會階層,還保留着喝高級團茶的習慣,只經常用炒茶來招待客人。炒茶的主要客戶,是城市中產和官府訂單,如果炒茶產量過多,本地市場很容易飽和。”

  朱銘說道:“肯定沒有飽和,市場都沒有完全開發出來,只是短時間內供大於求而已。大明村和鄭家,想要把炒茶賣完,必須通過走私途徑。”

  也可以走茶馬司的正規途徑,但有三個難處:

  一是川峽四路的茶葉,只能賣去邊疆換馬,就算是民間商賈販撸脖仨氝到熙河路都大茶馬司。

  二是合法賣茶,稅收太重,利潤並不高。

  三是那些少數民族,還沒有喝炒茶的習慣,就算哌^去也不一定有市場。

  朱國祥說:“張廣道打算跟鄭家合夥走私,有容剛開始表示反對,後來被腥苏f服了,因爲想搞走私的不止張廣道。而且,大家也不覺得走私有啥錯,整個洋州三縣,不參與走私的茶園、茶商早破產了。”

  即便是走儻駱道,也是要交稅的。

  駱谷出口有個收稅站,可以輕鬆買通稅吏,以普通貨物報關,以此逃避高額茶稅。

  朱國祥又說:“大明村的人口,已經超過1700人。下白村的漢江對岸,那些散居農戶主動要求,連人帶地集體併入大明村,以尋求大明村的保護,逃脫官府的苛捐雜稅。”

  朱銘笑道:“這等於我們的地盤,直接擴大了五分之一。”

  朱國祥把書信扔進爐子裏燒掉:“在孟昭、餘善微夫妻的建議下,有容把村子劃定爲三個裏。原有的黑風寨附近土地爲第一里,廢茶山到江邊客棧爲第二里,靠近漢江的河谷地帶到下白村對岸爲第三里。”

  “我這後媽,是個能做事的。”朱銘給予高度評價。

  朱國祥搖頭說:“肯定是餘善微出的主意,那個女人不簡單啊。”

  朱銘問道:“縣衙什麼反應?”

  朱國祥說道:“向知縣升遷了,新來的知縣叫龐瑞。此人做了好幾年州學校長,估計是窮瘋了,一上任就往死裏撈錢。簡直連臉都不要,打着爲朝廷徵集糧餉的幌子,一口氣增加好幾種苛捐。下白村對岸的零散農戶,就是受不了這個,才帶着土地集體投靠大明村。”

  “主簿張肅是什麼反應?”朱銘又問。

  朱國祥忍不住好笑:“張主簿和白二郎聯手,抗拒這種胡亂收稅的行爲。但張主簿是真心抗拒,想緩解百姓的負擔。白二郎和手下那幫胥吏,卻是一邊抗拒,一邊趁機撈錢。”

  “張主簿不容易啊,”朱銘生出感慨,同時又幸災樂禍,“上有貪官,下有污吏,他夾在中間肯定難受,估計是沒有心思去管大明村了。”

  朱國祥欣慰道:“縣衙官吏,鬥得越兇越好,大明村才更容易埋頭髮展。新來的龐知縣,主動向大明村示好,估計是想巴結我們兩個。他在任期間,完全不用擔心外部壓力。”

  “村學怎樣了?”朱銘問道。

  “去年全村大豐收,”朱國祥笑得很開心,“好多村民把孩子送來讀書,學生已經有五十幾個,其中四個還是女孩子。孟昭正在聯絡舊時同窗,也是一個落第士子,想把那人也拉來大明村做老師。”

  五十幾個學生,就算只有一半,年齡在十歲左右。等五六年之後,也能培養出二三十個識字少年,而且還都是會數學的,這將是起兵之初的官吏班底。

  更何況,隨着村民更加富裕,學生數量會越來越多。

  真的就叫“富裕”,能喫飽穿暖,再存下幾個餘糧,他們就覺得日子過得很富。

  書信已在爐中化爲灰燼,朱國祥臉上笑容不散:“就連嚴大婆都在出主意,去年村裏有了更多餘錢,嚴大婆建議添置六頭耕牛。村裏僱人專門養牛,農忙時低價出租給村民耕地。村民也可以進獻牛草,所獻牛草達到一定數量,就能免費耕半畝地。”

  朱銘說道:“只要給一個安定環境,百姓的主觀能動性就能發揮。而且,農民更知道農民需要什麼,嚴大婆種了一輩子地,她就曉得農民迫切需要耕牛。村裏原有的耕牛,數量完全不夠用。”

  朱銘把洋州士子的書信看完,提筆逐一回信。

  又將反覆修改補充的陳淵書稿,交給鄧夏說:“此書暫名《道用策》,拿回去交給令孤許。讓他不要藏私,願學此術的士子,皆可傳抄出去推而廣之。”

  寫完書信,朱銘又去拜訪陳淵。

  “先生,明日的官船,我要去濮州上任了,”朱銘問道,“先生有何打算?”

  陳淵說:“《道用策》已經編撰完畢,這半年來,又向令尊學習了微積分。微積分玄奧無比,我暫時只能領略皮毛,恐怕得用二十年時間去鑽研。東京這裏,我雖收了上百個弟子,但難以忍受此地的風氣。”

  難以忍受的是學術風氣,爲了不被官方刁難,陳淵刪除了很多違背新學的言論。

  整個徽宗朝,學術控制最嚴格的地方,一個是開封,一個是洛陽,這兩座城市都不適合傳播新思想。

  陳淵感覺自己是戴着鐐銬在跳舞,憋了一年多,實在受夠了:“等天氣涼快些,入秋之後,我也會離開東京。先去兩浙看望恩師,順便講學兩月,然後就回福建。”

  “先生今後便在福建路傳播學問嗎?”朱銘問道。

  陳淵點頭說:“回到家鄉,建一書院,專門傳授道用之學。而且我離家數載,是該回去跟妻兒團聚了。”

  朱銘拿出價值三百貫的銀子:“先生請收下。”

  這三百貫,一半是歸還借款,當初開煤炭鋪找陳淵借了些。剩下一半,是朱銘資助陳淵的回鄉路費。

  陳淵也不推辭,欣然收下,提醒道:“你外放出去,便安心爲政,務必要造福百姓。至於當今這位官家,越來越荒唐了,是不可能勸諫的。你還年輕,多多積累資歷,等着好生輔佐新君吧。”

  大部分蔡京的反對者,目前都只能選擇蟄伏,押注在那位皇太子身上。

  他們對於皇帝的態度,基本就是:大號廢了,練小號吧。

  陳淵很看好朱銘,以宋徽宗天天嗑藥的不良習慣,頂多還能再活一二十年。到時候,朱銘也才三十多歲,已經積累了豐厚的資歷,正好可以輔佐新君做國之重臣。

  陳淵依舊不承認王安石的王號:“王荊公變法,本意是好的,但用人不善,且太過急躁。你今後若要變法,當引以爲戒。”

  雖然很多人反對王安石變法,但到了徽宗朝,面對一大堆爛攤子,變法已經成了天下共識。

  有志之士,都想着變法,但不是像蔡京那樣變。

  有歷史學者,總結過蔡京的變法核心思路:將地方之利,盡收於中央。再把中央之利,盡收於皇室。

  於是,各地官府沒錢,中央財政匱乏,宋徽宗卻有大量錢財可以揮霍。

  而地方官府沒錢,只能加倍盤剝,靠收苛捐雜稅過日子。

  “先生珍重,告辭!”朱銘起身離開。

  陳淵送他出門,然後回到房裏,繼續研究微積分。

  翌日,朱銘坐上官船,經廣濟河前往濮州。

  同船還有個王傑,也是去赴任的,而且還是朱銘的鄰居——興仁知府,府治在濟陰縣。

  朱銘任職的濮州,州治在鄄城縣。

  在這兩個地方的東邊,正是水泊梁山!

第185章 盜俦榈�

  廣濟河邊,京中友人正在送別朱銘。

  昨晚下了一夜暴雨,北邊的黃河水猛漲,已經不適合行船。夏季便是這樣,黃河時常氾濫,否則朱銘一路走黃河更方便。

  廣濟河這邊要好些,但中途得下船,走陸路前往濮州。

  一枝枝楊柳折下,送到朱銘手中,連帶着還有十多首送別詩詞。

  烏雲密佈,雷聲陣陣,天空又在下小雨。

  朱銘也拿起毛筆,寫下辛棄疾的《鷓鴣天》:“唱徹陽關淚未乾,功名餘事且加餐。浮天水送無窮樹,帶雨雲埋一半山。今古恨,幾千般,只應離合是悲歡?江頭未是風波惡,別有人間行路難!”

  同一首詞,不同的環境寫下,寓意自然也不同。

  這裏的行路難,是指朝中奸黨橫行,正直之士難以一展抱負。

  白崇彥讀罷此詞,感慨萬分,舉杯道:“一路珍重!”

  朱銘端起酒杯,朝腥苏f道:“諸君珍重。”

  “轟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