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56章

作者:王梓钧

  批發仙丹不成功,劉棟只能失望而歸。

  此事經由太監之口,迅速傳遍朝野內外,劉棟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之前那些道士,個個都會蠱惑君主,但還沒見過這麼傻的。

  劉棟再去拜見蔡攸,卻被堵在門口不讓進,門子說:“韓真人賜丹無數,君且自服之,莫要再來魯國公府。”

  劉棟急了,連忙說:“我聽林靈素建言,依仿宮商角徵羽,別定五聲,制神霄樂。在下以爲,臣民事物,皆可有二。至於宮聲,豈有二哉?請將此話轉告蔡相公。”

  此人只是不懂修道煉丹,但畢竟士子出身,對禮制的嗅覺非常敏感。

  門子進去通報,他很快被蔡攸請進去。

  劉棟這番話,寫成了密奏,由蔡攸轉交給皇帝。

  宋徽宗看完,猛然驚醒。

  對啊,宮聲無二,怎能別定五聲?這是要壞自己的天命氣撸液糜腥颂嵝眩�

  於是,林靈素拍馬屁,拍到了皇帝馬腿上。

  而已經成爲笑柄的劉棟,卻因功授中散大夫、直龍圖閣。

  這個任命太嚇人,劉棟自己都被嚇到了,連忙上疏堅決推辭。

  宋徽宗也覺得有些不妥,便給劉棟的仙人師父修道觀,而且還修在劉棟的家鄉。封劉棟爲六字先生,令其回鄉提舉道觀。

  一系列操作,看得人眼花繚亂。

  已經收拾好行李,準備前往濮州上任的朱銘,哭笑不得道:“一個半路轉職的假道士,神他媽直龍圖閣,這昏君是仙丹喫多了吧?”

  朱國祥猜測道:“可能是服用了什麼興奮劑,腦子發熱做出的決定。正常情況下,皇帝還是很清醒的,不可能發佈這樣的任命詔書。那個劉棟還算沒蠢到家,他如果敢接受,恐怕會死得很慘。”

  朱銘說道:“昨晚我去康國公府赴宴,駙馬韓嘉彥也在。韓駙馬雖然沒有明說,但隱隱透出些意思,想把孫女嫁給我。我說得徵求父親的意見,估計就是這兩天,韓駙馬會請媒婆上門。”

  “那你接不接受婚事?”朱國祥問。

  朱銘搖頭說:“韓家在文官羣體中影響太大,在朝野上下盤根錯節,我不想跟他們攪得太深。”

  朱國祥問:“你究竟想跟什麼人結親?”

  朱銘說道:“西軍武將世家,名聲還要很好的那種。等今後西軍潰散,我站出來登高一呼,想必有很多將領和士兵願意投靠。”

  朱國祥仔細思忖,說道:“韓家的提親,我會找藉口拒絕。至於跟武將結親,就需要你自己想辦法了。”

第183章 搞走私的大明村

  六月中旬,朱銘還在等官船,鄭胖子先一步離京了。

  當初護送朱院長的大明村保安隊,悉數被鄭胖子帶走,送回村裏安心發展。

  他們卻不知道,大明村和鄭家正在玩走私。

  幾艘商船從漢江駛入黃金水,張廣道親自負責押貨。

  商船和船工,皆出自鄭家。

  至於船上的貨物,一半來自鄭家,一半來自大明村。

  張廣道望着兩岸羣山,問道:“鄭六郎以前沒走過這裏?”

  “沒來過,一般都走褒斜道,這裏太過兇險了。”鄭六郎叫做鄭睢,是鄭胖子的堂叔。

  張廣道笑道:“越是兇險,獲利越大!”

  鄭家和大明村聯手走私,純粹是迫不得已,被朝廷給逼出來的。

  第一,西北戰事久拖不決,爲了籌措錢糧,朝廷勒令巡檢兵加強緝私。褒斜道和陳倉道,由於是出川主要商道,現在查走私查得非常嚴格,鄭家的走私門路瞬間被掐死了。

  第二,鄭家的製茶工被買通,綠茶的炒制方法,已經泄露出去,生產綠茶的越來越多。本地炒茶市場趨於飽和,又很難合法外銷,只能通過走私出售。否則就必須走茶馬司,遭受茶稅和過稅的層層盤剝。

  “站住!”

  船隊被一羣官兵攔住。

  鄭睢卻絲毫不怕,怒斥道:“元璋公和朱探花的船,你們也敢阻攔嗎?”

  官兵們面面相覷,甚至都不敢細問,很快就予以放行。

  事實上,這些都是礦監士卒。

  由於金礦開採殆盡,他們就設置私卡,向過往商旅非法徵稅,手裏根本就沒有收稅權。

  一方搞走私貿易,一方在非法徵稅,還是不要起衝突爲好。

  洋州誰不知道,朱家父子聖眷正隆,是皇帝面前的大紅人。

  船隊大搖大擺的通過私卡,行駛一日,便不能再向前。

  他們還請了一個走私者做嚮導,這嚮導說:“前面有個村子,只二三十戶人家,勉強可以補充些糧食。”

  大明村民和鄭傢伙計,揹着茶葉、糧食陸續下船。

  張廣道手提一杆長槍,背上還有副制式弓箭。

  鄭睢也腰懸手刀,隨時可以作戰。

  他們各自帶着十多個作戰人員,負責應付山間倏堋�

  普通人員,每人揹着近百斤貨物。作戰人員,也要背四五十斤。

  越往北邊,路越難走。

  而且谷深林密,山中盜贌o數,稍不注意就要遭受襲擊。

  小商小販走儻駱道,至少得湊齊三五十人,纔敢互相抱團結伴上路。

  在這連綿大山當中,甚至都沒有官吏來收農稅,呈現一種原始的無政府狀態。

  跋山涉水兩日,張廣道看着前方,忽然說:“全部停下歇息,喫飽了再繼續。”

  嚮導奉承道:“張三哥好眼力,前面數里,有一個叫安家坪的大村落。村中之人,半民半匪,經常過來設伏打劫。前方一兩裏,山谷狹窄,山嶺卻不陡峭。村民經常埋伏在山上,衝下來把商隊前後堵住。”

  鄭睢問道:“能不能進村?”

  嚮導解釋說:“可以進村,只要過了這段設伏地點,村民就不會再動手打劫,而是跟商旅以物換物。俺事先準備的私鹽,可在這裏派上用場,一斤鹽能換來好些糧食。常走這條道的商販,通常會多給些私鹽或布匹,算是留下一筆買路錢,下次再來就可保平安。”

  “他們越貨時濫不濫殺?”張廣道問。

  嚮導說:“只要不做抵抗,他們就不殺人。畢竟靠山喫山,殺得太狠了,哪還有商販走這裏?村中匪首叫屈方平,人稱屈菩薩。就是說他有菩薩心腸,從來不趕盡殺絕,還會給被搶的商販留些口糧。”

  張廣道莞爾一笑:“卻是稀奇,劫道的居然自稱菩薩。”

  喫飯喝水,休息片刻,張廣道下令前進。

  他讓鄭家的作戰人員,負責在商隊前後保護,自己帶着大明村保安隊,爬上旁邊的山嶺去搜山開路。

  保安隊人手一面藤牌,兵器或刀或槍,沒有帶狼銑之類,因爲跋山涉水不方便。

  山上有人放哨,在他們休息的時候,就叫來村中匪寇埋伏。

  匪首屈方平趴在草木之間,看着下方的藤牌兵,嘀咕道:“點子有些扎手,有盾牌,有刀槍,硬拼起來不划算。回村裏去,好生招待!”

  村匪們默默撤走,總算有驚無險。

  張廣道帶人翻過山坳,猛見前方豁然開朗,好大一片平坦谷地,山谷中到處都是良田。

  帶着商隊來到村口,張廣道朗聲喊道:“西鄉張廣道,押貨路過貴寶地,請屈菩薩當面說幾句!”

  屈方平今年剛滿三十,卻有十幾年打劫資歷,他祖上兩三代都是幹這個的。這廝手裏不帶兵器,一副農民打扮,拱手笑道:“原來是西鄉來的好漢,只路過一趟,還是要常打交道?”

  張廣道說:“年年都要路過,今日來拜碼頭。”

  “好說,”屈方平當即做出承諾,“俺村裏的糧食,要賣得貴些,你們不買也行。每趟路過,須得留下二十斤鹽、二十匹布。”

  張廣道搖頭:“俺也只是跑腿的,買路錢太多做不得主,十斤鹽、十匹布如何?糧食也會買一些,保證讓你有得賺。”

  屈方平仔細打量他們的藤牌和刀槍,認真思索片刻,問道:“可以,但下次過來,能否帶些仙糧種子?”

  “仙糧?”張廣道表情古怪。

  屈方平說:“俺聽路過的洋州商賈講,西鄉縣有個元璋公,從海外仙人那裏得到仙糧,再貧瘠的山地也能收穫。伱們是從西鄉來的,想來應該能弄到仙糧種子。”

  玉米和紅薯,已在洋州和興元府推廣開來,但並未徹底普及到每個村落。

  許多自耕農都翹首期盼,希望能弄到一點種子。

  嚮導頓時笑起來:“好叫屈菩薩知道,俺們這趟押的,便是元璋公的茶貨。”

  屈方平驚訝道:“元璋公是仙人弟子,也做生意的嗎?”

  張廣道說:“下次路過,保證給你帶來仙糧。”

  屈方平道:“如果仙糧真有那般神異,今後你們儘管來往,俺不要半文買路錢。”

  雙方就此達成口頭協議,張廣道甚至獨自進村,到屈方平家裏做客,讓商隊留在村外就地休息。

  這般膽氣,讓屈方平頗爲佩服。

  張廣道一心想着造反,朱銘離開大明村時,跟他促膝長談了半宿。

  兩個後腦勺長反骨的傢伙,互相交流起兵想法。

  這條儻駱道,是他們預定的北出路線。原因很簡單,從關中一直到洋州,沒有駐紮半個士兵。

  只需派出千餘精兵,就能從洋州直接殺到盩厔(周至),出其不意的攻佔縣城。然後再來個回首掏,跟褒斜道那邊的大部隊,前後夾擊攻破斜谷內的關城。

  如果能在盩厔成功募兵,都不用回斜谷接應友軍,可以直接殺向長安去!

  上上任洋州知州文同,曾經上疏朝廷,請求在子午谷、駱谷駐兵數百。一來嚴查走私,二來剿滅山佟�

  但朝廷置若罔聞,沒有半點駐軍打算。

  既然要走儻駱道殺去關中,半路上又有一條好漢,張廣道決定好生結交,今後拉着屈方平一起造反。

  聽說張廣道是元璋公的人,而且還頗有膽氣,屈方平也生出結交之心。

  二人便在村中喝酒,初時談論元璋公和仙糧,繼而又說起槍棒武藝。

  聊得入巷,屈方平提醒道:“俺這裏好說話,去了南山可要小心。那裏盜傩多,有些三五成羣,有些傩數十,還有逃進山中的軍士。他們也不怎種地,全靠打劫爲生,一個比一個心黑。”

  “多謝屈兄弟提醒。”張廣道抱拳說。

  南山在駱谷那邊,屬於終南山的一部分。

  那裏沒有什麼古墓派,只有無窮多的盜伲译S着官府盤剝日重,山中盜俚臄盗吭絹碓蕉唷�

  敢走儻駱道的商賈,都是提着腦袋在哓洝�

  若非陳倉道、褒斜道查得太嚴,鄭家纔不會更換貿易路線。

  蔡京的茶引法,已經第三次改革,叫做“政和茶法”。每年能給中央帶來400萬貫(足佰)收入,其實是把州縣利潤盡歸中央,順便把消費者坑得欲仙欲死。

  地方官員也在推波助瀾,茶馬司徵收茶稅,州縣則徵收茶課(川峽四路因爲榷禁,茶課徵得不算離譜)。

  有些地方的晚春老茶葉,每斤只能賣20多文,官府對茶戶徵收的課稅,卻能達到每斤80文。於是就漲價唄,這導致產茶區的底層百姓,都喝不起如此離譜的高價茶。

  更神奇的是陝西各路,大部分州縣並不產茶,卻也要老百姓繳納茶課。

  陝西地區的茶葉走私極爲嚴重,大商人藏在幕後長途咻敚仄o賴負責終端分銷。一旦被抓到,就胡亂攀咬守法大戶,搞得知州知縣沒法繼續調查。

  幾百裏的儻駱道,只要把茶葉走私過去,到了陝西就有超過100%的利潤。

  離開安家坪,張廣道繼續押貨趕路。

  中途也遇到一些小村落,可以沿途換來糧食。

  翻山路段最爲難走,無法沿着河谷前進。那裏也是盜僮疃嗟牡胤剑驙懖煌ㄋ罚俑茈y派兵過來。

  三五成羣的盜伲龅缴习偃说拇笊剃牐话闶遣桓覄邮值摹�

  直至即將再次進入谷地,張廣道終於碰上硬茬子。

  “嗖嗖嗖嗖!”

  林中射來四支箭矢,全是軍中制式弓箭。

  不用說,肯定有逃兵落草爲寇。

  大明村的保安隊員,舉着藤牌小心前進,只有一人的小腿中箭。

  而鄭家的押貨人員,卻是被一箭射中腹部。

  其餘兩箭,都射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