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55章

作者:王梓钧

  “監工?”朱銘沒聽明白。

  楊志解釋說:“蔡相公築城,土石木料還有工匠勞役,都須軍士看守防備意外。林兄弟生得兇惡,便被選去做監工。”

  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喊錯的外號。

  林沖的綽號是豹子頭,可以參考影視劇裏的張飛形象。

  真實歷史上的林沖,後來投靠了宗澤。

  其結局不甚光彩,被宗澤下令處斬,罪名是“恣橫兇暴,不改故態,馳騁市肆間”。

  很明顯,當時的義軍太多太雜,且爲非作歹不聽號令。宗澤必須殺人立威,而反俪錾淼牧譀_,成了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楊志也混得可以,童貫北上伐遼時,楊志在种師道麾下,統率東路部隊的選鋒軍。

  靖康年間,楊志又隨种師中馳援太原,不戰而逃,西軍盡喪。

  這怪不得楊志,就連种師中的嫡系部隊,都特麼在爭相逃跑。他們被文官坑了,硬着頭皮強行進軍,飢渴難耐,疲憊不堪,還遭突襲。友軍又謊報軍情,不來救援。

  真實的梁山好漢,只有三十六位首領,而且分爲四股勢力:宋江、李逵十二人,楊志、林沖十二人,董平、索超四人,晁蓋、燕青八人。

  明年,楊志他們就要奉命押呋ㄊV,因大雪失期,遂落草爲寇。

  朱銘又問了幾句,方知楊志小有家資,雖然也是苦哈哈,但家中溫飽不成問題。

  這種情況,朱銘不便直接招攬,只說道:“你們都是好漢,個個孔武有力。我要去濮州做知州,爾等今後若有困難,儘管到濮州去尋我便是。”

  楊志也沒當回事兒,他不覺得自己有啥困難,拱手道:“朱相公這般禮遇,俺心頭感激得很。”“告辭!”朱銘打馬而去。

  很快來到國子監書庫,主簿黃藹連忙出門迎接。

  朱銘問道:“賞錢可拿到了?”

  黃藹高興道:“拿到了,品階也升了,一切都仰仗相公。”

  朱銘嘆息道:“可惜你是技術官,就算升了品階,也得繼續留在這裏做主簿。”

  “在下已經知足。”黃藹說道。

  朱銘又問:“朝廷可有差事?”

  黃藹回答:“朝廷下令,用活字印兩本書。一本《大晟詞集》,一本重新校正的醫書,叫做《大觀經史證類備急本草》。”

  朱銘提醒道:“我走之後,新來的書庫官,很可能是蔡相公親信。你好生伺候着,莫要惹事。”

  黃藹苦笑:“俺怎敢惹蔡相公的人?”

  由於朱銘制定標點符號,而斷句又事關經義解釋權。

  蔡京那邊已經在組織人手,打算重新校定儒家經典,嚴格按照王安石的註解來斷句。

  這對於蔡京而言,非常重要,他可以佔領文化高地。

  宋徽宗對此欣然答應,已讓蔡京前頭組建斷經局。甚至,這昏君還親自出手,爲《老子》、《莊子》、《列子》、《黃帝內經》斷句,印刷之後發給道學、州學和太學。

  只需做完此事,宋徽宗就能名留青史。

  朱銘改進活字印刷術,不僅是推動技術發展,更帶來巨大的後續政治影響。

  給一個知州,真不算啥。

  朱銘做事有始有終,即便繼任者是蔡黨,他也仔細整理各種資料,對黃藹說:“這些文牘,都分門別類了。新官上任之後,讓他自己翻閱。”

  黃藹佩服道:“相公如此爲官,當世罕見。歷任國子監書庫,別說整理好文牘,他們離開的時候,連賬目都不清不楚。”

  “別人怎樣,我管不住,只能管好自己。”朱銘笑道。

  黃藹長拜一揖,以表達自己的敬意。

  朱銘拍拍他的肩膀:“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黃藹把朱銘送到大門口,目視朱銘騎馬遠去,心中生出無限感慨。

  他這種技術官,一般都是子承父業。

  少年時便來做學生,一步步往上爬,爬到技術主管,就會撞見職場天花板。

  他在國子監書庫混了快二十年,遇到過無數文官上司,啥奇形怪狀的都有。朱銘只來幹了幾個月,卻給他留下深刻印象,這是最讓他舒服的一個上司。

  忽聽身後有腳步聲,黃藹轉身一瞧,發現胥吏和工匠們,居然放下手中活計,集體出來目送朱銘離開。

  “朱庫司,不會回來了?”一個工匠問道。

  黃藹感慨道:“朱相公前程遠大,今後定能做宰相,怎可能回這小小的國子監書庫?”

  工匠們默然不語,都有些不捨,因爲朱銘從不克扣工錢,表現優異甚至還發給獎金。

  一直到朱銘消失在視線中,黃藹說道:“都回去幹活吧,朝廷交代的差事繁重。只求新來的上官,能有朱相公一半好。”

  朱銘離開國子監書庫,又直奔城郊的太學校區,那裏他也得去做個離職交代。

第182章 進獻大補丸的蠢道士

  太學。

  朱銘騎馬來到這裏,竟然遇到國子監祭酒陸蘊。

  陸蘊也是跟學生告別的,最後一次視察太學,他已被擢升爲中書舍人(正四品)。

  “恭喜敦信先生!”朱銘抱拳祝賀。

  陸蘊微笑道:“同喜,同喜。”

  中書舍人品級不算很高,但異常清貴,負責草擬詔書,還有封駁之權,可以勸諫皇帝收回旨意。

  宋徽宗估計早就看中陸蘊的噴子屬性,調任國子監祭酒一年多,便快速升遷爲中書舍人,接下來極有可能轉遷御史臺。

  二人在校園裏散步,邊走邊聊。

  陸蘊說道:“官家答應臨視太學,成功可把學問優異,卻又屢屢不能升舍的學生,造一份名單交給我。等官家駕臨時,會親自考教這些人。官家對太學狀況,早就心生不滿了。”

  朱銘負責管理1500個外舍下等生,受奸黨打壓的有好幾個,都是平時喜歡發牢騷的。

  一路走回辦公室,朱銘寫下陳東等人的名字,鄭重交到陸蘊手裏。

  接着又整理各種工作文件,分類擺放整齊,與陸蘊一起離開學校。

  兩百多個太學生,主動送他們出校門,齊刷刷執弟子禮拜別。

  朱銘把陳東叫到跟前,叮囑道:“少說,多學,莫要再非議奸黨。否則就算你能升至上舍,也無法從太學畢業。”

  “學生謹記。”陳東作揖道。

  謹記個屁,直至靖康年間,這廝都還在太學讀書,一有機會就逮着奸黨開噴。

  果然,陳東又補一句:“先生說知行合一,學生不能違背心性。”

  朱銘撇撇嘴,不再跟他扯。

  又把朱松、勾龍如淵等人喚來,一番勉勵,便轉身離開。

  騎馬回到家中,發現有太監剛走。

  朱銘問道:“皇帝又來賞賜什麼?”

  朱國祥說:“我升官了,道錄院同知。”

  宋代官職變化太多,朱銘迷惑道:“道錄院也有同知?”

  朱國祥說:“剛剛接到聖旨,道教改爲隸屬祕書省。一把手改爲知道錄院,由林靈素擔任;同知道錄院有好幾個,我只是其中之一。薛道光、王仔昔等人,跟我一樣都是同知。”

  讓道教管理機構,整個划進祕書省……這有點突破朱銘的想象,他果然還是跟不上昏君的節奏啊。

  朱銘問道:“改隸祕書省之後,你算文官還是技術官?”

  朱國祥也搞不清楚:“可能還是技術官吧,但在俸祿方面,又按照文官待遇。”

  宋徽宗這個操作,亮瞎腥斯费郏沧屚稒C之徒蠢蠢欲動。

  去年處士星現,皇帝徵辟天下遺賢。

  棣州士子劉棟,由地方官反覆舉薦四次,終於被徵辟到東京進行銓選。雖然獲賜同進士出身,被授予將仕郎(從九品選人),但始終沒有任命具體官職。

  劉棟生出攀附蔡京的心思,多次攜帶重金求見,卻連蔡家的門檻都進不去。

  聽說道教改隸祕書省,劉棟便在自己的名片上,添加“九天益算司命韓真人之徒”等字樣。

  仙人門徒,果然不凡。蔡京家的門子,立即跑進去通報。

  不多時,劉棟就見到蔡攸。

  蔡攸拿着名片問:“你究竟是文官,還是修道之士?”

  劉棟卑躬屈膝,回答道:“相公說是甚,我就是個甚。”

  這話把蔡攸逗樂了,他非常喜歡這種無恥之徒:“伱卻機靈得很。既自稱韓真人之徒,可會什麼道法?又可會煉製金丹?”

  劉棟說道:“讀過道經,金丹也能煉。”

  蔡攸滿意道:“吾必奏明官家,你且回去等着吧。”

  皇帝對修道愈發癡迷,而蔡京舉薦的道士,都不怎麼受寵的樣子,蔡家得多多推薦道士纔行。

  於是乎,劉棟這正兒八經的文官,又以仙人之徒的身份被再次徵辟。

  更騷的操作來了,劉棟上疏奏聞,說自己是九天益算司命的徒弟,接受世俗官爵便是背離師命。他請求放棄同進士出身,改做道士官……

  消息傳出,滿朝無語,把幾個宰相都驚動了。

  御史臺的噴子們,更是瘋狂彈劾劉棟不要臉,好好的文官不做,居然要去當道士官。

  宋徽宗卻認爲此人一心向道,頗爲讚賞,賜下紫色道袍。

  劉棟的騷操作纔剛開始,他聽說王仔昔在練不死藥,於是揣着錢財前往官藥局。

  “這裏都有什麼藥丸?”劉棟問道。

  官藥局的夥計說:“各種藥丸都有,客官要治什麼病?”

  劉棟說道:“我身子有些虛,調理補氣的便可。”

  夥計立即拿出十多種藥丸,劉棟選了個頭最大的,問道:“這怎麼喫?”

  夥計說道:“把外面的蠟皮捏碎,可直接吞服,也可以和酒吞下。”

  劉棟整整買了一瓶,當日便去覲見皇帝。

  他穿着紫色道袍,又說是來獻靈藥的,太監和侍衛都不敢怠慢,連忙跑去通報宋徽宗。

  這貨見了皇帝,拿出剛買的大補丸,而且只給一顆,面不改色地說道:“此九天益算韓真人所賜丹藥,可延年益壽。臣不敢私藏,特來獻予官家。”

  宋徽宗雖是昏君,卻不是傻子。

  道士丹藥和正經蠟丸,區別實在太大了,腦子正常的都能分清。

  這個劉棟,估計就沒見過丹藥長啥樣。

  宋徽宗哭笑不得,端詳着手裏的大補丸,問道:“卿可精通煉丹之法?”

  劉棟說道:“不敢欺瞞官家,臣不懂得煉丹。這顆靈藥,是韓真人託夢所贈。”

  欺君之罪嗎?

  當然是欺君,但宋徽宗卻沒生氣,他覺得這傻子太有趣了,留下來逗樂子也是好的。當即微笑道:“愛卿進獻靈藥有功,賜錢一百貫。”

  “多謝官家!”劉棟大喜。

  君臣繼續閒聊,宋徽宗不斷問起修道之事,劉棟不懂卻非要裝懂。

  等這貨離開之後,宋徽宗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蠢萌蠢萌的,太可愛了!

  宋徽宗萬萬沒有料到,劉棟還敢來獻丹藥,而且都不知道隔上幾天,第二天大清早就請求覲見。

  “愛卿又有何事?”宋徽宗看見此人就想笑。

  劉棟卻一本正經道:“昨夜韓真人又來託夢,夢中傳授景靈玉陽神應鐘法。今早醒來,桌上又多了一顆仙丹。臣不敢藏私,立即前來獻給陛下!”

  用史書的原話來講,就是“翌日,則又生,無窮也”,這貨進獻丹藥沒完沒了。

  宋徽宗拿着第二顆“仙丹”,無比疑惑的看着劉棟,他很想敲開此人的腦袋看看,裏面是否裝着什麼豆腐渣。

  宋徽宗感慨道:“你的仙師,賜給你益壽丹,朕不願奪之。且拿回去自己喫吧。”(史書原話:“汝師錫汝長年丹,而朕奪之,非朕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