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全部失敗!
直至王安石變法,啓用二程的舅舅侯可,耗時多年,終於達成30%的工程進度。
剩下的沒法鑿,技術難度太大。
而趙佺接手之後,在缺乏朝廷資金支持的情況下,僅靠調動地方力量,只用區區兩年時間,就完成困擾北宋130年的世紀工程!
他甚至能做到不大規模擾民,動用的民夫只有數千人。甚至爲豐利渠附加泄洪功能,保證水渠流經的七個縣,旱時可以灌溉,雨時不遭洪澇。
這是啥水平?
如此能臣,在史書上只留下一個名,連字什麼都不清楚。
具體官職也模糊,只知是提舉常平使派出的修渠使者。
朱銘很想結識此人,可惜毫無線索。
“恨不能當面一睹趙君風采。”朱銘嘆息道。
陳淵說:“我也想見見此君,請教一些水利學問。我去看過,其設計之巧妙,堪稱神來之筆!爲了節制水勢,他增修二洞、二閘、三溝。火燒山嶺,鑿石爲渠,分渠泄洪,激流頓平。若讓我來修,做夢也夢不出這等奇思妙想。”
趙佺開鑿豐利渠,推翻了原有設計,用常人無法理解的思路,重新制定了全套水利方案。
朱銘心中感嘆,多少能人志士,爲這大宋續命啊,全都葬送在那父子倆手裏。
回到遞鋪,休息一夜。
腥死^續坐船前進,又過些時日,在潼關附近登岸,改乘遞鋪的公車。
這裏交通更爲繁忙,公車數量有限,須得住下多等幾日。
趁此機會,朱銘決定到處逛逛。
“三郎,可要去那邊山樑上登高?”朱銘問道。
李含章提醒說:“靠近潼關的山樑,皆爲禁區,不可隨意攀登。”
朱銘慫恿道:“你平時自詡知兵,就不想觀其全貌?”
李含章頗爲心動:“那就……繞遠點爬上去?”
兩個傢伙出得遞鋪,裝作趕路往東走,繞行數里攀爬山樑。
可惜距離太遠,爬上去也看不清,於是下山順着溝谷摸過去。再上一道山樑,西邊是漢潼關舊址,東邊是隋潼關舊址,都風化得只剩殘垣斷壁。
唐宋潼關的全貌,已能看清。
朱銘此刻腦海裏,驀地湧現出那一句:山河表裏潼關路!
“還要繼續?”李含章有點心虛。
朱銘說:“若被守軍發現,便稱咱們是來憑弔古戰場的。”
“好!”李含章感覺很刺激。
兩人順着坡道往下,來到潼河邊的禁溝,漸漸摸到潼關的背後。
城上稀稀拉拉坐着幾個士兵,根本無人注意,他們大搖大擺的,就這樣繞着山腳過了潼關。
屁事兒沒有。
朱銘站在河邊總結:“我們剛纔走的那條路,可以繞過潼關,卻無半個官兵駐守。應當在山樑之上,修建堡壘,這樣才能堵死通道。”
李含章說:“此地距離邊疆甚遠,潼關守軍都沒幾個,怎麼可能在山樑上築堡?”
“也對。”朱銘點頭。
這時的潼關,形同虛設,就算打不下來,也能輕鬆繞過去。
明代就不行,朱元璋屬於築城狂魔,直接修城牆把通道全給堵死。
回到遞鋪,朱銘想起個事情,隨口問鋪兵:“本地可有一個叫周侗的勇士?”
鋪兵頗爲驚訝:“相公在外鄉也知道周同?”
“聽說其武藝過人,想登門拜訪。”朱銘道。
鋪兵說道:“想尋周同,相公卻得去鄜延路。”
再仔細打聽,原來周同是本地的弓箭手,如今在鄜延路(路治爲延安)戍邊,還做了劉光世麾下的弓箭手教習。
現實裏的周同,並非文藝作品裏的周侗。
此人箭術如神,但也僅此而已,槍棒技藝只能算一般,岳飛的槍法學自陳廣。
周同居然去了延安,朱銘頗爲惋惜,他還想學幾招呢。
腥嗽隗A館住下,足足等了六天,遞鋪的馬車終於得空,這才乘坐公車繼續趕路。
到洛陽時,天空飄起小雪,今年的寒潮又來得早。
朱銘問陳淵:“要不要去拜會本地大儒,順便講講咱們的學問?”
陳淵搖頭:“洛陽雖爲洛學聖地,但這裏的士子不好打交道。我前番路過此地,也去講學辯經,竟遭到冷嘲熱諷。他們連家師(楊時)的學說都不認可,怎麼可能贊同道用之學?這裏的家族世代顯宦,大學問講得頭頭是道,已經不知民間疾苦了。”
“原來如此。”朱銘立即會意。
洛陽的官宦世家特別多,雖然娶媳婦不怎麼挑剔,但嫁女一個個眼高於頂,好多女婿都是宰相或宗室。這些世家把控着洛學正統,看不起別處的洛學,認爲那些洛學不正宗。
他們已經脫離了大校踔撩撾x了普通士子!
在洛陽傳播道用之學,必然遭到本地世家的打壓排斥。
朱銘還想進城遊玩,但時間緊迫,必須儘快趕路。
緊趕慢趕,至河陰縣時,大雪還是阻斷道路,汴河也結冰不能行船。
積雪難化,非常糟糕,只能滯留在此。
朱銘穿越過來的第二個除夕夜,是在河陰縣驛館裏面度過的。
叨擾驛卒那麼久,士子們也過意不去,大家湊錢買些好喫的,請過年值班的驛館人員美餐一頓。
直至正月初七,終於能夠動身,趕在元宵節之前到達汴梁。
“好大!”
白勝瞠目結舌,汴梁城一眼望不到邊。
石彪也看傻了,愣在船上站立不動。
不止是他們,就連第一次赴京應考的令孤許,都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朱銘對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是:果然名不虛傳!
都不用進城,就能感受到那種繁華,城外到處是民居和商鋪。
即便是普通百姓,也明顯比別的州縣更富裕。
乞丐沒見幾個,一場大雪過後,估計都死得差不多了。
踏冰渡河,來到碼頭,白崇彥說:“城內客棧更貴,而且臨近元宵,肯定已經客滿了,俺們可在城外住下。”
腥藥ё艃W從,僕從揹着貨物,開始慢慢尋找客棧。
由於汴河還未解凍,無數貨物從冰面咚瓦^來。碼頭上非常擁擠,扛包的,推車的,抬轎的……應有盡有。
過了碼頭區,便是鱗次櫛比的商鋪。
街道上還有許多士子,都是來進京趕考的,距離考試還有二十幾天。
人是真多,連續問了三家客棧,全都已經住滿客人。
科舉士子扎堆是一方面,還有臨近元宵,大量商賈在東京雲集,想趁着過節大賺一筆。
問到第四家,總算有幾間客房,但不夠他們住的。
一番商量,閔子順帶着幾人住下,朱銘他們繼續尋找。
好在沒走多遠,又有一家客店沒滿,腥诉B忙掏錢付押金。
有個年輕士子,帶着隨從進來,問道:“店家,你這裏還有房嗎?”
掌櫃的搖頭:“這幾位定完了。”
年輕士子轉身欲走,到了門口又回來,問道:“諸位朋友,能否勻一間與我?待元宵之後,客房就有多餘了。”
朱銘對此無所謂,大不了跟白勝、石彪擠一擠,當即點頭說:“可以。在下洋州朱銘,字成功,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那士子端正作揖:“在下江寧秦檜,字會之,多謝成功兄讓房。”
朱銘咂咂嘴,沒有再說話,他有點後悔了。
讓你孃的房啊,老子一腳踹死伱!
秦檜卻是個自來熟,還給朱銘透露科舉信息:“成功兄可知?今年要開茂科,而且名額還要增加。”
平白無故的,朱銘又不能把人打一頓,還得彬彬有禮道:“在下不通詩賦,不敢應考茂科。”
茂科全名“詞學兼茂科”,是宋徽宗搞出來的,專考詩詞文章,由皇帝親自閱卷。錄取名額在三人以內,甚至有可能只錄取一個。
王安石規定,包括新科進士在內,所有舉子不準再考別科,因此只有一次機會,敢考茂科的都是牛人。
人品怎樣且不提,秦檜的辭章之學肯定厲害,只錄取幾人的玩意兒他都敢考。
第138章 林沖是楊志的小弟?
別扯什麼青年時熱血正直,二十多歲的秦檜,已經擅於察言觀色了。
這跟他的家世有關,其父是個選人官,在山區做過兩任縣令。估計也沒撈到多少油水,就此一命嗚呼,母親帶着他跟弟弟投奔舅父。
常年寄人籬下,還教村塾補貼家用,自身又頗有才華,秦檜自卑自傲且市儈自利。
他在當鄉村老師的時候,估計沒少被熊孩子折騰,憤而留下兩句殘詩:若得水田三百畝,這番不做猢猻王。
就連赴京趕考的隨從,都是從舅舅家借來的。
此時此刻,交談之間,秦檜已在認真觀察。
他覺得朱銘應該是大戶子弟,雖然穿得普普通通,但身上帶着寶劍、鐵槍、鐵鐧和弓箭。
加之朱銘說的是“西語”,多半屬於將門子弟——將門子弟也能考科舉,种師道就是先恩蔭當武官,又考試改做文官,一直都擁有文官身份。
再看李含章、白崇彥和令孤許,一個個都穿得不錯,想必也是有些來頭的。
不管如何,先結下善緣。
抱着結交的心思,秦檜回房放下行李,拿出一些零食,跑去挨個敲門。他首先敲的是朱銘那屋:“成功兄,這是從江寧帶來的果脯,區區薄禮,不成敬意,多謝閣下讓出客房。”
“好說。”朱銘並不多言。
秦檜屬於敏感細膩之人,察覺到朱銘的疏遠態度,下意識認爲這是世家子弟的高冷。
於是,他隨便聊了兩句,便去敲開別的房間。
這貨刻意結交,說話也好聽,李含章、白崇彥、令孤許都對他印象頗佳。
白勝寄養馬兒回來,朱銘順手把果脯扔過去:“南方來的東西,你們嚐嚐鮮。”
白勝快速打開紙包,跟石彪圍着桌子坐下,大快朵頤的喫着零食。
瞅了瞅屋裏的牀,睡兩人沒問題,睡三人就太擠了,白勝說道:“大哥睡牀上,俺跟石頭打地鋪。”
“好,等過了元宵,就有空餘客房了。”朱銘沒有矯情。
腥寺猛緞陬D,囫圇喫了些乾糧,便倒頭呼呼大睡。
“嗙嗙嗙!”
大清早,李含章就在門外喊:“大郎,出門喫東西了,今天要好生逛逛東京!”
朱銘洗漱完畢,吩咐道:“石頭,你在客店守着行李,等會兒給你帶喫的回來。”
“好,俺等着。”石彪點頭說。
朱銘只帶一把寶劍出門,下樓與腥藚R合,秦檜那廝居然也在。
先在城外溜達一圈,很快便看到小喫攤,還有塊“一律十五文”的木牌子。
“便在這裏喫吧。”令孤許提議道。
攤位旁有許多小馬紮,李含章搬來一張坐下:“每人來一份,我請客!”
這是各種內臟下水煮成的早餐,心肺小腸居多,並沒有大腸。或許放了什麼粉進去,湯汁顯得濃稠,還附帶一小碗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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