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16章

作者:王梓钧

  全部失敗!

  直至王安石變法,啓用二程的舅舅侯可,耗時多年,終於達成30%的工程進度。

  剩下的沒法鑿,技術難度太大。

  而趙佺接手之後,在缺乏朝廷資金支持的情況下,僅靠調動地方力量,只用區區兩年時間,就完成困擾北宋130年的世紀工程!

  他甚至能做到不大規模擾民,動用的民夫只有數千人。甚至爲豐利渠附加泄洪功能,保證水渠流經的七個縣,旱時可以灌溉,雨時不遭洪澇。

  這是啥水平?

  如此能臣,在史書上只留下一個名,連字什麼都不清楚。

  具體官職也模糊,只知是提舉常平使派出的修渠使者。

  朱銘很想結識此人,可惜毫無線索。

  “恨不能當面一睹趙君風采。”朱銘嘆息道。

  陳淵說:“我也想見見此君,請教一些水利學問。我去看過,其設計之巧妙,堪稱神來之筆!爲了節制水勢,他增修二洞、二閘、三溝。火燒山嶺,鑿石爲渠,分渠泄洪,激流頓平。若讓我來修,做夢也夢不出這等奇思妙想。”

  趙佺開鑿豐利渠,推翻了原有設計,用常人無法理解的思路,重新制定了全套水利方案。

  朱銘心中感嘆,多少能人志士,爲這大宋續命啊,全都葬送在那父子倆手裏。

  回到遞鋪,休息一夜。

  腥死^續坐船前進,又過些時日,在潼關附近登岸,改乘遞鋪的公車。

  這裏交通更爲繁忙,公車數量有限,須得住下多等幾日。

  趁此機會,朱銘決定到處逛逛。

  “三郎,可要去那邊山樑上登高?”朱銘問道。

  李含章提醒說:“靠近潼關的山樑,皆爲禁區,不可隨意攀登。”

  朱銘慫恿道:“你平時自詡知兵,就不想觀其全貌?”

  李含章頗爲心動:“那就……繞遠點爬上去?”

  兩個傢伙出得遞鋪,裝作趕路往東走,繞行數里攀爬山樑。

  可惜距離太遠,爬上去也看不清,於是下山順着溝谷摸過去。再上一道山樑,西邊是漢潼關舊址,東邊是隋潼關舊址,都風化得只剩殘垣斷壁。

  唐宋潼關的全貌,已能看清。

  朱銘此刻腦海裏,驀地湧現出那一句:山河表裏潼關路!

  “還要繼續?”李含章有點心虛。

  朱銘說:“若被守軍發現,便稱咱們是來憑弔古戰場的。”

  “好!”李含章感覺很刺激。

  兩人順着坡道往下,來到潼河邊的禁溝,漸漸摸到潼關的背後。

  城上稀稀拉拉坐着幾個士兵,根本無人注意,他們大搖大擺的,就這樣繞着山腳過了潼關。

  屁事兒沒有。

  朱銘站在河邊總結:“我們剛纔走的那條路,可以繞過潼關,卻無半個官兵駐守。應當在山樑之上,修建堡壘,這樣才能堵死通道。”

  李含章說:“此地距離邊疆甚遠,潼關守軍都沒幾個,怎麼可能在山樑上築堡?”

  “也對。”朱銘點頭。

  這時的潼關,形同虛設,就算打不下來,也能輕鬆繞過去。

  明代就不行,朱元璋屬於築城狂魔,直接修城牆把通道全給堵死。

  回到遞鋪,朱銘想起個事情,隨口問鋪兵:“本地可有一個叫周侗的勇士?”

  鋪兵頗爲驚訝:“相公在外鄉也知道周同?”

  “聽說其武藝過人,想登門拜訪。”朱銘道。

  鋪兵說道:“想尋周同,相公卻得去鄜延路。”

  再仔細打聽,原來周同是本地的弓箭手,如今在鄜延路(路治爲延安)戍邊,還做了劉光世麾下的弓箭手教習。

  現實裏的周同,並非文藝作品裏的周侗。

  此人箭術如神,但也僅此而已,槍棒技藝只能算一般,岳飛的槍法學自陳廣。

  周同居然去了延安,朱銘頗爲惋惜,他還想學幾招呢。

  腥嗽隗A館住下,足足等了六天,遞鋪的馬車終於得空,這才乘坐公車繼續趕路。

  到洛陽時,天空飄起小雪,今年的寒潮又來得早。

  朱銘問陳淵:“要不要去拜會本地大儒,順便講講咱們的學問?”

  陳淵搖頭:“洛陽雖爲洛學聖地,但這裏的士子不好打交道。我前番路過此地,也去講學辯經,竟遭到冷嘲熱諷。他們連家師(楊時)的學說都不認可,怎麼可能贊同道用之學?這裏的家族世代顯宦,大學問講得頭頭是道,已經不知民間疾苦了。”

  “原來如此。”朱銘立即會意。

  洛陽的官宦世家特別多,雖然娶媳婦不怎麼挑剔,但嫁女一個個眼高於頂,好多女婿都是宰相或宗室。這些世家把控着洛學正統,看不起別處的洛學,認爲那些洛學不正宗。

  他們已經脫離了大校踔撩撾x了普通士子!

  在洛陽傳播道用之學,必然遭到本地世家的打壓排斥。

  朱銘還想進城遊玩,但時間緊迫,必須儘快趕路。

  緊趕慢趕,至河陰縣時,大雪還是阻斷道路,汴河也結冰不能行船。

  積雪難化,非常糟糕,只能滯留在此。

  朱銘穿越過來的第二個除夕夜,是在河陰縣驛館裏面度過的。

  叨擾驛卒那麼久,士子們也過意不去,大家湊錢買些好喫的,請過年值班的驛館人員美餐一頓。

  直至正月初七,終於能夠動身,趕在元宵節之前到達汴梁。

  “好大!”

  白勝瞠目結舌,汴梁城一眼望不到邊。

  石彪也看傻了,愣在船上站立不動。

  不止是他們,就連第一次赴京應考的令孤許,都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朱銘對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是:果然名不虛傳!

  都不用進城,就能感受到那種繁華,城外到處是民居和商鋪。

  即便是普通百姓,也明顯比別的州縣更富裕。

  乞丐沒見幾個,一場大雪過後,估計都死得差不多了。

  踏冰渡河,來到碼頭,白崇彥說:“城內客棧更貴,而且臨近元宵,肯定已經客滿了,俺們可在城外住下。”

  腥藥ё艃W從,僕從揹着貨物,開始慢慢尋找客棧。

  由於汴河還未解凍,無數貨物從冰面咚瓦^來。碼頭上非常擁擠,扛包的,推車的,抬轎的……應有盡有。

  過了碼頭區,便是鱗次櫛比的商鋪。

  街道上還有許多士子,都是來進京趕考的,距離考試還有二十幾天。

  人是真多,連續問了三家客棧,全都已經住滿客人。

  科舉士子扎堆是一方面,還有臨近元宵,大量商賈在東京雲集,想趁着過節大賺一筆。

  問到第四家,總算有幾間客房,但不夠他們住的。

  一番商量,閔子順帶着幾人住下,朱銘他們繼續尋找。

  好在沒走多遠,又有一家客店沒滿,腥诉B忙掏錢付押金。

  有個年輕士子,帶着隨從進來,問道:“店家,你這裏還有房嗎?”

  掌櫃的搖頭:“這幾位定完了。”

  年輕士子轉身欲走,到了門口又回來,問道:“諸位朋友,能否勻一間與我?待元宵之後,客房就有多餘了。”

  朱銘對此無所謂,大不了跟白勝、石彪擠一擠,當即點頭說:“可以。在下洋州朱銘,字成功,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那士子端正作揖:“在下江寧秦檜,字會之,多謝成功兄讓房。”

  朱銘咂咂嘴,沒有再說話,他有點後悔了。

  讓你孃的房啊,老子一腳踹死伱!

  秦檜卻是個自來熟,還給朱銘透露科舉信息:“成功兄可知?今年要開茂科,而且名額還要增加。”

  平白無故的,朱銘又不能把人打一頓,還得彬彬有禮道:“在下不通詩賦,不敢應考茂科。”

  茂科全名“詞學兼茂科”,是宋徽宗搞出來的,專考詩詞文章,由皇帝親自閱卷。錄取名額在三人以內,甚至有可能只錄取一個。

  王安石規定,包括新科進士在內,所有舉子不準再考別科,因此只有一次機會,敢考茂科的都是牛人。

  人品怎樣且不提,秦檜的辭章之學肯定厲害,只錄取幾人的玩意兒他都敢考。

第138章 林沖是楊志的小弟?

  別扯什麼青年時熱血正直,二十多歲的秦檜,已經擅於察言觀色了。

  這跟他的家世有關,其父是個選人官,在山區做過兩任縣令。估計也沒撈到多少油水,就此一命嗚呼,母親帶着他跟弟弟投奔舅父。

  常年寄人籬下,還教村塾補貼家用,自身又頗有才華,秦檜自卑自傲且市儈自利。

  他在當鄉村老師的時候,估計沒少被熊孩子折騰,憤而留下兩句殘詩:若得水田三百畝,這番不做猢猻王。

  就連赴京趕考的隨從,都是從舅舅家借來的。

  此時此刻,交談之間,秦檜已在認真觀察。

  他覺得朱銘應該是大戶子弟,雖然穿得普普通通,但身上帶着寶劍、鐵槍、鐵鐧和弓箭。

  加之朱銘說的是“西語”,多半屬於將門子弟——將門子弟也能考科舉,种師道就是先恩蔭當武官,又考試改做文官,一直都擁有文官身份。

  再看李含章、白崇彥和令孤許,一個個都穿得不錯,想必也是有些來頭的。

  不管如何,先結下善緣。

  抱着結交的心思,秦檜回房放下行李,拿出一些零食,跑去挨個敲門。他首先敲的是朱銘那屋:“成功兄,這是從江寧帶來的果脯,區區薄禮,不成敬意,多謝閣下讓出客房。”

  “好說。”朱銘並不多言。

  秦檜屬於敏感細膩之人,察覺到朱銘的疏遠態度,下意識認爲這是世家子弟的高冷。

  於是,他隨便聊了兩句,便去敲開別的房間。

  這貨刻意結交,說話也好聽,李含章、白崇彥、令孤許都對他印象頗佳。

  白勝寄養馬兒回來,朱銘順手把果脯扔過去:“南方來的東西,你們嚐嚐鮮。”

  白勝快速打開紙包,跟石彪圍着桌子坐下,大快朵頤的喫着零食。

  瞅了瞅屋裏的牀,睡兩人沒問題,睡三人就太擠了,白勝說道:“大哥睡牀上,俺跟石頭打地鋪。”

  “好,等過了元宵,就有空餘客房了。”朱銘沒有矯情。

  腥寺猛緞陬D,囫圇喫了些乾糧,便倒頭呼呼大睡。

  “嗙嗙嗙!”

  大清早,李含章就在門外喊:“大郎,出門喫東西了,今天要好生逛逛東京!”

  朱銘洗漱完畢,吩咐道:“石頭,你在客店守着行李,等會兒給你帶喫的回來。”

  “好,俺等着。”石彪點頭說。

  朱銘只帶一把寶劍出門,下樓與腥藚R合,秦檜那廝居然也在。

  先在城外溜達一圈,很快便看到小喫攤,還有塊“一律十五文”的木牌子。

  “便在這裏喫吧。”令孤許提議道。

  攤位旁有許多小馬紮,李含章搬來一張坐下:“每人來一份,我請客!”

  這是各種內臟下水煮成的早餐,心肺小腸居多,並沒有大腸。或許放了什麼粉進去,湯汁顯得濃稠,還附帶一小碗米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