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包拯堅定地道:“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不能因爲難以辦到,而模糊對與錯的界限,那麼對的決心會越來越少,錯的理由則越來越多!我不想阻止陳直閣,抓住偈赘匾荒苓@樣理所當然地違揹我朝律法!”
公孫策搖頭:“跟你這黑炭說不清楚。”
包拯也生氣了,黑臉繃了起來:“我去隔壁尋仕林,我覺得他會認可我!”
公孫策道:“仕林定會支持我,他會讓那些難以定罪的犯人惡有惡報,如你這般整日抱着我朝法度法度,那些罪人都得逍遙法外!”
包拯抿了抿嘴,擠出一個字來:“走!”
……
“咚咚——咚咚——”
“誰啊?”
“小乙,是我和包希仁!”
聽到公孫策的聲音,林小乙打開一條門縫,確定來者是這兩位,纔打開門請他們進來。
公孫策道:“怎的如此小心翼翼?”
林小乙不好意思地道:“公子臨走說,這幾日得小心,以防有乞兒幫的偃斯芳碧鵂潱瑏砑抑泻θ恕�
“那倒是沒錯!”公孫策奇道:“仕林沒有在家備考麼?居然又出去了?”
林小乙清楚,這兩位是不必隱瞞的,公子信任他們,他們也值得信任:“公子有言,這回是最接近抓獲偈椎囊淮危軤戦_封府百姓除此大害,比起省試的排名高低要重要!他當盡全力,廟堂之外,還有江湖,能增一分把握,就增一分把握!”
包拯和公孫策聞言一震。
相比起他們對審訊的爭論,這纔是真正的行動者啊!
無論過程正義,還是結果正義,先要有正義!
兩人對視一眼,又湧起前所未有的鬥志來:“我們回去,再仔細找一找,有沒有別的線索,定要將這‘七爺’徹底揪出來!”
第158章 鎖定七爺所在
狀元樓斜對面的茶肆中。
狄進和狄湘靈對坐,手中都端着一杯暖茶,等待着進一步的發展。
正如林小乙所言,案子查到這一步了,狄進還真不覺得用這一兩日時間除去一個大害,會是浪費時間,反倒是這回讓七爺再度逃掉,那才叫後患無窮。
所以在昨天離開府衙,回到家中後,他立刻聯繫了姐姐,開始動用江湖上的力量。
不多時,一個漢子來到身後,發現狄進也在,先是朝着他抱拳一禮,然後對着狄湘靈低聲稟告了一番,再悄無聲息地離去。
狄湘靈道:“忠義社拿住了婁家的兩個僕從,從身上搜出信件,已經證明,婁彥先就是乞兒幫丐首,不過那老奴是忠僕,如今還在受刑,拒不交代。”
狄進並不意外。
“忠義社那邊還得到一個消息!”狄湘靈道:“聽說開封府衙又死了推官,還與乞兒幫有關,不少達官權貴準備施壓,據他們的意思,京師乃首善之地,早就不該讓乞兒僮尤绱藝炭瘢朔_封府衙必須將丐首抓到,不然就是嚴重失職……”
“這個消息忠義社都能探得到?”狄進有些詫異。
狄湘靈解釋:“忠義社同樣可以視作一個僱傭護衛的牙行,會社裏面的不少人,都在京師大戶裏做護衛,彼此間傳遞消息,別小瞧這個幫會,於廟堂之上的風向很是靈通。”
“那還真不能小瞧……”狄進微微點頭,淡淡地道:“有那些盡知添亂的達官權貴,也難怪許多底層官員只知明哲保身,不願出頭,多做多錯,少做少錯!”
“確實如此!一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狄湘靈語氣痛恨:“平日裏,偃嗽谙鲁堑臒o憂洞中大搖大擺地聚集,上城太平坊的貴人只敢裝聾作啞,悶聲喫虧,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線索,他們反倒開始逼迫願意做事的官了!”
“還有報復前段時間駙馬之意,那個瘋駙馬讓他們很難受……”狄進早知權貴階級的軟弱性,本就沒有絲毫期待,自然談不上失望,冷冷地道:“他們既然叫得這麼歡,那發現婁氏的牽連後,甚至無需引導,也會迫不及待地發難,反倒是好事……”
狄湘靈眉頭揚起:“如此說來,婁氏會全族獲罪?”
狄進明確回答:“會。”
宋是一個市場經濟過於自由,講白了就是監管手段幾乎爲零的朝代。
所謂千年田換八百主,聽起來很好,不再像前唐世家那般世世代代佔據着土地,但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也是會壞事的。
就這麼說吧,沒有進士官員作爲門面,只有富貴錢財的家族,在這個年代是非常容易敗落的,哪怕不違法亂紀,做一位良心商人,往往也會倒黴,甚至有一段時間,朝廷都在專門收割這些大戶,權貴則喜滋滋地將錢財聚攏,與朝廷三七分成。
當然,他們是七。
而延津婁氏,別看在京畿之地算是個地方大族,好似是前唐宰相婁師德之後,也算名門子弟,但狄進並沒有聽說,如今朝堂上有哪位出身進士的婁姓高官。
所以對方的嫡系族人裏,很可能沒有高中進士的,倒是會有進士女婿。
榜下捉婿存在的意義,就是給這些有着不菲財富,卻又培養不出進士的商賈大族,與出身寒微、爲了科舉及第甚至貸錢學習的進士相結合,雙方各取所需。
可榜下捉婿,能捉到的終究是排名靠後、年歲偏大、前途有限的士子,真正的高官要爲女兒招婿,都是慧眼識珠,通過才華判斷一個人是否有前程,在沒有出成績前,就將人才招入門下。
所以那些大才子往往也有了大才子的岳父,比如晏殊的女婿是富弼,富弼的女婿是馮京,皆爲宰執……
至於捉到的進士女婿,平日裏可以遮擋一下門面,但遇到大事,就撐不住場了。
現在就是暴風雨般的大事。
婁家之子成了乞兒幫的頭目,且還與家族暗通款曲,這是牽連全族的大罪!
直接夷滅全族不至於,畢竟不是造反,可那些磨刀霍霍的京師權貴,一旦合力對付一個當地大族,足以令他們的下場悽慘,如同夷族。
所以一旦婁氏的知情者,收到僕從被府衙拿下的消息,也該知道大禍臨頭了!
狄進在等。
果不其然,兩刻鐘之後,後門先是打開,有人朝外警惕地看了看,然後幾名護衛,護着一個富貴華服的男子走了出來。
狄湘靈道:“此人就是婁家五郎,婁彥先的胞兄,婁彥偉。”
滿面紅光的臉,厚實的身板,若是攏起袖子,和善一笑,正是商賈標準的和氣生財的模樣。
狀元樓被這位經營得很好,有效地瞄準來此消費的士子心理,沾的就是福氣,好的就是面子,所以迎賓迎客的夥計一定要響亮威風,至於後面那些裏子,倒是無所謂了。
碰上這麼一個有頭腦的商賈,毋須迂迴,狄進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幾步。
他坐在茶肆裏品茶時,氣質溫潤,這般舉步邁出,頓時又展現出鶴立雞羣的姿態,與公孫策的俊美與鋒芒,是另一種相似而不相同的風格。
婁彥偉立刻看過來,辨認出這位的身份後,也不上馬車了,直接朝着這邊遙遙行禮,高聲道:“可是狄解元當面?”
狄進開口,平和的聲音傳了過去:“婁員外,進來品一杯茶?”
這個稱呼讓婁彥偉心頭一苦,他多麼希望有一個文人士子的雅稱,可惜終究是一介商賈,過呼叫一聲員外,但在這種真正能獲得功名的才子面前,員外又算得了什麼,只能快步而來,笑吟吟地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兩人進了茶肆,狄湘靈已然默契地不見,連帶着她喝的那碗茶都消失,狄進讓夥計重新上茶:“我昨日去狀元樓,掌櫃說婁員外不在京師,這麼快就回來了?”
婁彥偉說謊時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語氣異常真摯:“原本要耽擱幾天的,但此番順利,昨日恰好回來,卻染了些風寒,無法見客,沒能見到狄解元,實在可惜!”
狄進淡淡地道:“確實可惜,你如果見到了我,今日婁家兩位下僕,就不會被帶入開封府衙嚴加審訊,婁家也不會有傾覆之危了!”
婁彥偉饒是城府再深,面色還是遏制不住地稍稍一變:“狄解元,這話……這話又是怎麼說的?”
“我也不與你雲遮霧繞,打那些無謂的機鋒。”狄進以最平靜的語調,說出最令大族子弟駭然的話語:“你希望看到婁氏祖產盡沒,女子入教坊司,男子流放去南蠻之地麼?”
婁彥偉是商人思維,顯然完全不適應這種開門見山的節奏,頓時懵了。
狄進道:“你是不信?還是抱着僥倖心理,不願相信?”
“這些年來,乞兒幫的僮訐锫舆^多少京師的女子和孩童?而他們下手從無顧忌,可不管是不是富貴人家的娘子和孩童,都是照綁不誤……”
“你們婁家同樣是受害者,十二歲的小郎君就被偃私壖芾账鳎�未遵守約定,你們把當時的焦急與恨意,代入到其他大戶想一想,也該能有所理解。”
大冬天的,婁彥偉的後背已是開始冒冷汗了,臉上卻還能擠出笑容:“狄解元誤會了……那無憂洞的僮樱c我婁家何干?”
狄進抬起手,制止他接下來的辯駁:“堂堂朝廷命官被乞兒幫偈字苯雍λ溃@是不遜於無首滅門的大案,朝堂怒於無憂洞越來越囂張,百姓憂心於乞兒幫越來越猖狂,這個關頭,婁氏牽扯進來,其實是毋須實證,疑罪便是有罪!”
婁彥偉的笑容斂去。
狄進拿起精緻的茶碗:“言盡於此,婁員外請便吧!”
婁彥偉張了張嘴,也知道狡辯無用,想要起身離開,示意自己完全與此事無關,毫不心虛。
但站了站,他居然沒能起得來,只能晃了晃身子,尷尬地道:“腿麻了……腿麻了……!”
狄進毫不在意,只顧品茶。
剛剛那番簡短卻犀利的話語,卻猶如一柄柄利刃在腦海中穿刺,婁彥偉左思右想,乾脆不走了,在椅子上彎下腰,身子往前探:“我婁家絕對是冤枉的,但如果……真的受了誤會……又該如何自救?狄解元素有公正仁義的美名,還望指點一二!”
狄進淡淡地道:“毋須我說,其實閣下也該清楚,婁家現在的生路不是到處求人,而是四個字……”
婁彥偉的腰依舊彎着,沉默下去,腦海中已經浮現出四個字,大義滅親!
婁氏人親自將乞兒幫丐首,當着大庭廣械拿嫜喝腴_封府衙,勢必在京師造成轟動,得百姓感激,得此護身,才能免於責難。
可是……
那種事情辦不到啊!
婁彥偉暗暗搖頭,終於直起了身子:“狄解元的好意,我已知曉,然我婁氏,真與那些乞兒僮雍翢o關聯,只盼着開封府衙能儘早將無憂洞的僮右粧叨眨瑺懩俏煌乒賵蟪鸢桑 �
說着,婁彥偉這回站了起來,拱手一禮:“告辭!”
狄進充耳不聞,罕見地沒有行禮相送。
等到婁彥偉帶着護衛離開,身邊寒風拂過,狄湘靈再度出現在對面,端着還溫熱的茶碗:“看來這婁家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願意大義滅親,那就全族陪葬吧!”
狄進同樣有了判斷:“倘若牽扯太深,就算把婁彥先抓到,都無法將功折罪,倒不如一條道走到黑,死不承認!”
狄湘靈眼中厲芒一閃:“婁彥偉絕對是知情者,要不我讓手下將他拿了,以江湖的手段審問一番?”
“此人終究是個見過世面的商賈,等閒嚇不住!”狄進搖了搖頭,他要用江湖之力,卻不是這般粗暴的拷打,看向狀元樓:“不過我想知道,婁家上下是否都願意,爲一個丟了十六年的公子,擔上流放千里的大罪?”
狄湘靈轉怒爲喜,微微一笑:“明白了!我來‘請’人,六哥兒來‘幫’他們迷途知返!”
……
狀元樓的掌櫃,很快面色發白,乖乖出現在了面前,無比恭敬地道:“狄解元!”
狄進看着他:“掌櫃還未自我介紹。”
掌櫃幹聲道:“老朽姓姜,家中行七,狄解元稱一句姜七便可。”
狄進根據他的年齡道:“該稱姜老,姜老在婁家多少年了?早已超過十年僱傭年限了吧?”
掌櫃愣了愣,這纔想起好像是有一條規定,僱傭的年限最高十年,但根本沒人遵守啊,便如實答道:“老朽在婁家,確實有二十多年了……”
狄進道:“那在我朝律法中,伱已經不是婁家的合法僱員了。”
掌櫃再度愣住,眼神微微波動起來。
狄進道:“作爲狀元樓的掌櫃,你雖然不是地位最高的婁氏宅老,但在僕婢裏面,也很有身份,這兩日發生的事情,應該有所察覺吧!”
掌櫃眼珠轉動,不敢貿然答話。
狄進接着道:“別奇怪婁家人爲何表現得如此異常,這一切都因爲,府衙已經查到線索,十六年前丟失的婁家小郎君婁彥先,現在成爲了乞兒幫的丐首,爲禍京師,罪不可赦!”
掌櫃其實也有了猜測,卻萬萬沒想到是這個答案:“這……怎會如此?”
狄進道:“我給了婁彥偉機會,他卻不願大義滅親,畢竟兄弟之情,難以割捨!但讓一個胞弟,拖着婁家上下主僕千餘人獲罪,被所有京師百姓所唾罵,來日他一定會後悔!可那又有什麼用呢?如果有遊街示校氡啬銈冞�在囚車裏,就被憤怒的百姓活生生砸死了!”
掌櫃越聽眼睛瞪得越大,到了最後,雙腿一軟,險些跪下:“狄解元,這與老朽……與老朽無關啊!”
狄進伸手虛扶:“姜老確實無辜,婁家的大部分僕婢都很無辜,但獲罪流放時,卻是一併牽連……所以明知婁彥偉不珍惜悔過的機會,我還是願意再給你們一次機會的!”
掌櫃迎來送往,自然能聽懂未盡之言,吞了一下口水:“狄解元,想知道九公子當年的事?”
狄進不再重複,只是看着他。
掌櫃遲疑起來。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說了,在婁家就再也待不下去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由一個普通的下人熬到掌櫃,實在捨不得。
可眼前這位解元公太厲害了,三年前的滅門案都被他輕鬆查出,兇手駙馬都被逼瘋了,相比起來,婁家又算得了什麼?
難怪五公子那般慌張……
大義滅親不好麼,爲何要爲了一個早就被偃斯兆叩牡艿埽B累全族上下呢?
想到被送入府衙的下場,掌櫃深吸一口氣,咬牙道:“九公子當年最喜歡喫張家園子的酒菜,那時張家園子還不是京師最紅火的,他就說這家正店的美食最合有身份的貴人口味,定然會成爲京師第一,後來果然被他說中!”
“好!”狄進微微點頭:“還有別的麼?”
酒菜可以託人購買,線索有用,但不是很大。
掌櫃既然都開口了,也不再遲疑,仔細回憶了一下:“九公子從小就喜歡去瓦舍,學那些百戲,還回來在家中表演,引得各院娘子們讚不絕口,倒是讓家主不喜,覺得這是下賤人表演的,就不讓他去了……”
“很好!”狄進繼續鼓勵:“再想一想其他愛好!”
瓦舍人員繁多,且帶有各種裝束,是最難搜尋的地點,這地方抓不住人。
掌櫃又想了想,緩緩地道:“九公子還喜歡女子,並且所好頗爲獨特!”
狄進一怔:“他被綁架時不是才十二歲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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