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96章

作者:兴霸天

  掌櫃低聲道:“十二歲,在大族中已經可以初行人事了,不過家主最疼這個幼子,並不允許他太早破身,說會損傷身子,就將他院內的年輕婢女都換成年長的僕婦,小公子打小自在慣了,當時就很不高興,跟院中下人說,再過兩歲,一定要將所喜的女子招入院中,大夥兒都傳開了……”

  狄進目光微動,直接問道:“照此說來,婁彥先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他喜歡道姑。”

  ……

  “扶月,將那細篦拿來!”

  道姑戴好了白玉蓮花冠,插上一把嶄新的細篦,有一尺長,上面鑲滿了金銀珠貝,眉心再貼上綠油油的翡翠花鈿,對着銅鏡端詳起來。

  身後同樣作道姑打扮的婢女,見了讚歎不已:“公子真是疼愛娘子,這副頭面如此精細,教坊司的行首定是配不上的,非得大戶人家的娘子才戴得了,正合娘子的氣質!”

  道姑左右看了看,也十分滿意地笑了起來:“還算他有良心,不枉我跟了他這麼久……”

  如果公孫策看到此女,會一眼認出,這位正是在大相國寺擺攤的道姑,法號逐雲。

  她確實不是走家串戶的私娼,但有如今富足的生活,也不可能單靠那可憐的一點女紅所售,而是被人養着,成了外室。

  逐雲覺得現在的日子很愜意,對方十分寵愛自己,喫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尤其是女兒家喜歡的飾品,時不時就送新的過來,有的連汴京的鋪子都很少見得,若不是防伲┐鞒鋈ピ撚卸囡L光……

  這是一大可惜之處,另一個可惜的,就是跟了夫郎三年,對於他的來歷依舊全無瞭解。

  是官人還是商賈,家中有幾位妻妾多少子女,統統一概不知,連姓甚名誰,都隱隱覺得不是真名,因爲輕聲呼喚時,夫郎的反應總是慢上半拍……

  不過逐雲假裝不知,反正自己這樣的外室是難以扶正的,多多積攢些錢財,憑青春年少得其寵愛,待得人老珠黃,便離開京師,尋一處安生之地,還俗不再做道姑便是。

  這般一想,看着琳琅滿目的頭面飾品,逐雲愈發滿意,拿起旁邊的琵琶,輕撥絲絃,曼聲唱道:“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婢女在旁邊吹笙,和着拍子,末了道:“娘子越唱越好聽了!”

  逐雲眼波流轉,秋水盈盈,算了算時日:“夫郎有九天沒來了,他從來不會超過十日的,你去張家園子,訂一桌好菜,他最愛喫那家的口味。”

  婢女笑吟吟地道:“娘子真貼心!”

  “去吧!”

  婢女退出屋子,擺着柳腰,從後院出了門,不用喚人,就見一個閒漢小跑着過來:“扶月娘子!有吩咐?”

  婢女微微昂起下巴,從腰間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囊:“去張家園子訂一桌好菜,老規矩,給我看住了,別弄那些次的糊弄,不然下次就沒這等賞錢了!”

  “明白!明白!”

  閒漢點頭哈腰地接過錢囊,掂了掂,暗暗咋舌,這家每次賞錢給的確實豐厚,一看那胡媚樣,不知是哪家貴人包養的,居然喜愛道姑。

  嗯,他也喜歡……

  只可惜,美貌的道姑是別想了,只能掙些手指縫裏漏出來的賞錢嘍!

  這般遺憾地想着,閒漢卻不敢耽擱大單子,忙不迭地往御街跑去。

  到了邊上的張家園子,這家如今生意最紅火的正店外,爲各家權貴跑腿的索喚和僕從早就排成了一個小小的隊伍,等在後門處。

  正在慢慢往前移動,就見一個夥計帶着一位掌櫃模樣的人出來,介紹道:“這位是狀元樓的姜掌櫃,他有話要問你們,你們老實回答!”

  同爲京師正店,其他酒樓之間或許有競爭,但狀元樓是大考之年專門用來吸引科舉士子的,地位比較特殊,張家園子倒也希望與他們保持好關係,對方的掌櫃親自上門求一件小事,夥計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掌櫃已經問過三批人,這些是第四批,到了面前直接問道:“我要打聽一戶道姑出身的女子,喜愛訂這裏的酒菜,誰告知我她家中的住址,重重有賞!”

  腥嗣婷嫦嘤U,很想回應一下,賺一筆聽起來就不菲的賞錢,但如此詳細的要求,他們也不好瞎湊啊……

  “俺知道!俺知道!”唯獨一人眼睛大亮,屁顛顛地上前:“剛剛這家道姑,還喚俺訂一桌酒菜呢!”

  掌櫃馬上問道:“這家道姑可有男人?”

  閒漢露出笑容:“掌櫃真懂!道姑就是個外室,男人每次都偷偷來,俺們都沒看過真容哩!”

  掌櫃再細問了幾句,匆匆來到酒樓的包間中,對着正在看書的士子稟告:“狄解元,麥秸巷中有一道姑爲人外宅,喜訂此處飯菜,街邊閒漢有言,從未見過此戶漢子真容……”

  狄進把備考文集合上,瀟灑起身:“走!”

第159章 將陰溝裏的老鼠打回原形

  “寂寞掩朱門,正是天將暮。暗澹小庭中,滴滴梧桐雨。繡工夫,牽心緒,配盡鴛鴦縷。待得沒人時,偎倚論私語……”

  七爺走到院外,駐足聆聽裏面隱隱傳出的歌聲,一首前唐孫光憲所著的《生查子》,不僅唱得婉轉動人,最妙的是那種苦盼情郎至的癡情,讓他那顆早就冰冷的心,都不禁泛起了幾分火熱。

  不是什麼道姑,都會被他選爲外宅的,這逐雲不僅頗具情調,更是琴棋書畫,樣樣皆通,比起那些走家串戶的私娼,只會穿些衣裳誘惑人,要高級多了。

  他自問是前唐名相之後,高門大族出身,哪怕如今暫時屈居於泥沼之中,也是內心高潔之輩,這樣的女子才能勉強被自己看上。

  到了院後,輕輕敲了敲,門很快開啓,婢女扶月那張宜喜宜嗔的笑臉露出來,甜甜地道:“公子來了!”

  七爺點頭,走了進去,穿過後花園,就見逐雲穿着一身極爲得體的道袍,俏生生地立在門後,對着自己稽首一禮:“夫郎!”

  七爺矜持地點點頭,進了精心佈置的屋中,就見屏幃間香爐散發的蘭麝青煙,在紅燭光影裏飄遊,桌上則是自己最喜歡的正店佳餚,比起他家糊弄愚蠢士子的飯菜好上太多。

  他滿意地張開雙臂,由主僕兩女左右爲他褪去外袍,然後坐了下來。

  逐雲卻不坐下,而是取來一個盛酒的注子,往瑪瑙杯中斟酒:“夫郎曾教妾身釀的‘桃源春’,經這段時日的調製,終於成了,請夫郎品嚐!”

  制工精美,釉色素雅的刻子裏面,緩緩流淌出呈琥珀色的酒液,在燈下竟有股流光溢彩之色,單就這副賣相來看,就是一等一的上品。

  七爺看着這杯中之物,喃喃低語:“桃源春……桃源春……難得仙姑還記得此酒,世上真有桃源麼?”

  逐雲知道這位夫郎心情好時,就喜歡稱自己爲仙姑,也不知是哪裏的喜好,但此時卻湊過去,與之耳鬢廝磨:“夫郎,你我所在,不正是桃源麼?”

  當逐雲的臉頰靠過來時,七爺的身子側了側,有了一瞬間的躲閃,卻又很快意識到自己不該躲,跟她貼在一起,緩緩地道:“是啊!這是桃源,如此繁華的京師,又有仙姑相伴,不正是桃源麼?”

  逐雲隱隱覺得自己的這個馬屁沒有拍好,本以爲這位夫郎很喜歡釀酒,談起酒水頭頭是道,自己花大價錢,拜託一位正店釀酒師,釀成了這桃源春,本以爲對方會很驚喜,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她雖然不明白原因,但也知道該轉移話題了,輕輕抿上一口,趕忙說起了張家園子的酒菜上。

  七爺的臉色確實平緩下來,拿起筷子,不緊不慢地用着晚膳,再講些近來的趣事。

  逐雲聽着傾述,哪怕依舊不知對方到底是做什麼的,但也大致明白了,近來似乎生意場上有了些小小的波折,有三個跳樑小醜老是與他作對,所幸很快就將解決,一切還是如夫郎所料的那般,走上正軌。

  逐雲自是深信不疑,因爲對方的出手依舊是那般大方,承諾明日再送一箱珠寶來,皆是精挑細選,只可惜夫郎也再度關照了,自己不能露富,省得被僮佣⑸稀�

  別的僮拥挂擦T了,想到京師下面的無憂洞,逐雲也是隱隱打了個寒顫,決定聚一座百寶箱,乖乖應承下來:“妾身定不穿戴出去,只在家中歡喜!”

  七爺輕輕撫摸了一下她花俏的髮髻:“我正是知道你始終有分寸,纔會這麼寵愛你的!”

  逐雲笑着,眼波流轉起來:“夫郎,我們安歇吧!”

  婢女扶月已經知情識趣地退了出去,眼眸深處帶着幾分羨慕之色,可惜她無論拋媚眼,這位大官人就是不動心,只能恪守婢女的本份。

  但逐雲臉上固然笑得柔媚動人,心中同樣有苦自知,身爲外室,如果能爲此人生個一兒半女,也能穩固自己的地位,將來有個保障,但這三年來,她從未懷過不說,甚至都不知爲何懷不上。

  因爲每次兩人行房時,自己會暈過去,再度醒來時,大多都是早晨,天早已亮了,對方都穿戴整齊了,不知具體過程是怎麼發生的……

  所以逐雲也不敢偷情,倒是前些日子無聊之際,在大相國寺賣女紅時,見過一位郎君,似是進京趕考的士子,長得真俊,如果能與之借一借種子~

  正胡思亂想,耳畔突然響起七爺的聲音:“你在想什麼?”

  逐雲語氣轉得極爲自然,怯生生地道:“夫郎你知道的,妾身不願那樣與夫郎共度春宵……”

  “別說了!”

  七爺直接打斷,探出手掌,以手心硬生生摁滅了一支懸在牀頭的紅燭:“呲——”

  逐雲還未反應過來,就見對方的手掌探了過來,往臉上一罩,繃緊的身子就軟了下去,頓時不省人事。

  發現對方昏迷過去,七爺也放鬆過去,將上半身的衣袍褪去,露出一副滿是疤痕的身軀。

  他將逐雲放在牀上,開始撫摸對方。

  說撫摸似乎不太確切,更像是在用手指一點點地觸碰,從眉間、鼻樑、嘴脣,到下巴、脖頸、胸膛……

  每次觸碰到那溫熱的皮膚,他立即縮回手,然後又開始下一次的觸碰,像是一個孩子在把玩着心愛的玩具,又像是欣賞一件不敢完全觸碰的珍品。

  自始至終,他的下裳都沒有褪去,也不知是還沒有到那個時候,還是根本用不着。

  本來這個行爲或許能持續小半夜,但突然,安靜的房間內突然響起了一個女子毫不掩飾的厭惡聲音:“真噁心!”

  七爺身體僵住,五官扭曲,一瞬間猙獰猶如厲鬼,雙手握拳,猛地向後抽去。

  隱約之間,他好似看到有個女子懷抱雙臂,立於自己之後,居高臨下地俯視過來,眼神裏露出濃濃的厭恨。

  但實際上,一根軟鞭從對方的袖中探出,瞬間繃得筆直,然後化作一股徽炙姆降膭棚L。

  七爺不是胡亂揮拳,而是蘊含了相撲技巧的近身搏殺戰術,其中還夾雜了種種刁鑽狠厲的招數,可此時卻完全無用,身上眨眼間就被抽了三四道,踉蹌跌退。

  “你!伱到底是誰!”

  最令他難以接受的,是雙方的實力差距。

  七爺敢從無憂洞走出來,不光是因爲外面沒人認得自己,不可能將這位風度翩翩的郎君,與那些骯髒乞兒的首領聯繫到一起,更覺得自己在江湖子裏面,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萬萬沒想到,先被人悄無聲息地摸到身後,現在真正交鋒起來,連對方的衣角都摸不着?

  “這練的是什麼?不成章法,只靠一味狠厲,果然是那老鼠洞裏纔會有的風格,你不會以爲自己很厲害吧!”

  女子的語氣裏也有些無趣,本以爲乞兒幫丐首會是什麼好手,結果就這,不再收力,開始朝着廢掉對手的方式施展。

  七爺接連受擊,沒有發出慘叫,卻是跌跌撞撞,東倒西歪。

  那不僅僅是鞭打所受的痛楚,還由於對方的勁力極爲毒辣,自己每挨一下,氣力就好似被抽離一分,最後腿軟腳軟,竟是連站都站不穩了。

  “掃興!”

  女子毫不客氣地拋下一個本來欲尋高手較量、結果卻碰見廢物的不屑評價,身形一閃,消失無蹤。

  幾乎就在她離去後數個呼吸不到,屋門被狠狠撞開,兩道身影撲了進來,各持短棍,朝着倚靠在牀邊的七爺劈頭蓋臉地打了過來。

  “五臺山的路數……你們是孫洪的徒弟,悟淨的師弟?”

  七爺這回倒是馬上認了出來,脫口而出。

  就聽鐵牛暴怒的聲音響起:“你還敢提俺的師父和師兄?”

  七爺徹底確定,對方是完全衝着自己來的,新仇舊恨,便在眼前,努力激發潛力,開始抵抗。

  這兩個人就比之前那個可怕的女子要弱太多了,但也只是相對而言。

  即便平時,七爺要應付這兩位師兄弟聯手,也得全神貫注,現在已經被廢了大半,根本無力抵擋兩人的默契攻勢,十個回合未走過,就狠狠倒在地上。

  “三師兄,留活的!”

  鐵牛舉起沙包大的拳頭,就要錘上去,榮哥兒生怕他一個狠手,把人殺了,趕忙制止。

  鐵牛勉強放下拳頭,卻也伸出一隻腳,把還要掙扎着爬起的七爺踩在地上。

  這本是下意識的反應,但七爺的臉與地面劇烈摩擦時,卻好似觸發了什麼不堪回首的記憶,口中發出悶啞的嘶吼:“不!不——!不——!!”

  此時此刻,他又從高高在上的此間主人,變成了陰溝裏的老鼠,更是被一個原先根本看不起的武僧打回原形!

  可他越是掙扎,鐵牛踩得越是來勁,直到一雙靴子來到面前,才稍稍鬆開。

  七爺掙扎着朝上看去,隱約看見一個士子模樣的人俯視下來,說出的話終於讓他氣急攻心,徹底昏了過去:“乞兒幫丐首婁彥先,終於見面了,我爲了抓你,可是耽擱了三天的省試備考啊!”

第160章 解元在備考之餘,順便擒獲無憂洞偈祝�

  “寫文章是爲了什麼?文以載道,載,承載也!文章是天下讀書人,用來抒情、記事、講理的,而不是拿來炫耀文采的擺設!”

  “看看現在的四六駢文,限以八韻,用典故、講對仗、闡事理,諸般限制,條條約束,光顧着不能出錯了,哪裏寫得出真正精彩的文章來?”

  “駢文原本只是從古文發展出來的,但縱使司馬相如那樣華麗的漢賦,也無法擺脫空洞虛化、言之無物的毛病,更何況現在的西昆體,那當真是窮妍極態,浮華至極!”

  ……

  “永叔說得好啊!”“贊!”“大讚!”

  貢生文會之上,歐陽修一番話語說完,氣氛頓時變得涇渭分明起來,不少士子轟然叫好,連連附和,這些大多是重“白體”和“晚唐體”的。

  “……”

  另一派的士子則鴉雀無聲,甚至皺起眉頭,露出明顯的不悅,毫無疑問,這些都是重“西昆體”的。

  王堯臣、韓琦和文彥博也位列席上,雖然因爲那個人的存在,他們近些時間參加文會詩會的次數明顯少了,但也不能完全將這些交際推掉,尤其是各地舉子的交流,將來的同科往往都是出於其中。

  此時聽了歐陽修的種種高見,核心的意思無非是“文章無需浮靡雕琢,道理說清楚了,便自有文采之輝光”,這點他們其實頗爲認可,但都是二十歲左右,或尚未及冠,或弱冠之齡的年輕人,你此番居高臨下的點評,是不是等來日當了大儒後,再說也不遲?

  而且這傢伙說話未免太過刺耳,將西昆體上下抨擊,對於駢文更是極度厭惡,難道不知知貢舉的劉公,正是此風的宣揚者?

  文彥博一向以爲自己算是夠狂妄的了,與這位一比,都甘拜下風,暗暗搖頭。

  歐陽修能夠感受到那些不喜,卻不以爲意。

  他的相貌不算出校碜右膊缓駥崳吘顾臍q喪父,家中貧寒,所幸母親出自地方大族,能夠用蘆杆當筆,在地上爲其啓蒙,教他認字讀書,很快便因聰慧過人,成爲周遭稱頌的神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