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91章

作者:兴霸天

  隔壁的包拯和公孫策早早就去開封府衙報道,狄進則在家看書備考。

  倒不是他偷偷地卷,而是認爲有這兩位的頭腦在,自己再去屬實是浪費。

  不過武力方面需要保證,他讓鐵牛和遷哥兒跟上幫忙,確保包拯和公孫策有一定的武力保護,防止偃俗咄稛o路之下,絕地反撲,道全和榮哥兒則隨時換班。

  師兄弟四人都對七爺恨之入骨,這個僮悠鸪跸纫脦煾笇O洪,失敗後又利用了吳景,最後也實質性地逼死了這位大師兄。

  吳景目前仍然被關在開封府牢裏,這次他是不想越獄了,但還沒有問斬。

  由於案子頗爲敏感,自從將八大王扯進來後,朝堂的氛圍就很微妙,因此要天子親自批閱的秋後問斬名單,吳景的名字並沒有列入其中,就連都監梁承恩都沒有處死,而是被關在皇城司的牢裏,時不時審訊一番,聽他交代一下八大王的惡行。

  且不說那生不如死的都監,對於鐵牛四人來說,如果能將七爺的腦袋放入孫洪墳前祭奠,相信無論是師父在天之靈,還是決定赴死的大師兄,都能得到安慰的。

  四人兩兩換班,不斷將消息傳達回來。

  於是乎,狄進坐在家中,便清楚地知道,開封府衙已經接受兩人的分析,開始轉變調查方向。

  包拯留在衙門中,輔助查案,公孫策則知道自己不太討喜,去了大相國寺。

  他出械南嗝玻诖笙鄧碌故曲Q立雞羣,尤其吸引一些尼姑道姑的目光。

  萬姓交易容納各個階層的人在寺內擺攤,京師諸多尼庵道觀,就有固定的鋪位,許多尼姑道姑閒來無事時做的女紅,都在攤子上擺着售賣,補貼家用。

  正如美貌的小娘子吸引男子的目光,她們眼波流轉,也落在那些年輕士子身上,而一身白衣,劍眉星目的公孫策一出現,就將別的士子統統比了下去,連跟在他身後的榮哥兒都感受到灼熱,暗暗有些臉紅。

  公孫策被看習慣了,同樣大大方方地打量回去,看得一個個小尼姑臉紅心跳,紛紛移開目光。

  公孫策不理那些沒見過市面的,瞄準一個落落大方的道姑,走了過去:“這位女冠有禮了,小生想打聽些事情,不知可否方便?”

  道姑抿嘴笑笑,卻不移步:“貧道非走家串戶的坤道,可不會隨人出去,大官人請了!”

  公孫策終於尷尬起來。

  他自從上次去小甜水巷查案後,探聽了不少消息,知道京師走家串戶的道姑,十有八九是暗娼。

  那些暗娼可會玩的很,把身上的道袍做成開襟褙子的樣式,不繫帶,裏面的抹胸穿得極低,道袍的下襬再用輕薄的絲織品製成,秀出雙腿的曲線,某些部位若隱若現。

  如果不夠形象,可以參照後世某版出家的武媚娘形象,不過相比起那個就是單純的透,古代會玩的女冠更藝術些。

  雖然有欲拒還迎的可能,但公孫策並不希望真的找上了暗娼,尷尬的同時也鬆了一口氣,正色道:“小生絕無褻瀆之意,不知道長尊稱?”

  道姑這才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對方居然是正經打聽消息的,看着這張俊臉,又莫名有些遺憾,這點小小的要求自是不會拒絕:“貧道逐雲,方纔失禮了,大官人請問!”

  公孫策道:“我有一位族人,出家入道,雲遊四方,沒有度牒,如今回了京師,卻與我失去聯繫,我若要尋找這位道長,不知可去什麼地方?”

  道姑果然清楚得很:“不似梵門廣開方便之門,京師收留遊方道人的道觀,還真是不多,大官人的族人若無相熟的道友投奔,那應該會去太一宮。”

  公孫策並沒聽過這地方:“太一宮?不知在何處?”

  道姑指了指方位:“在京外西南,八角鎮中,供奉太一神的,那裏多收留外地來京的道人,大官人便是去那裏尋不到族人,也可以向其他遊方道人打聽一二。”

  “多謝!”

  公孫策真心實意地致謝,又在四周問了幾名僧人,確定了這位所言不虛,就要出城。

  跟着他的榮哥兒早就備好了馬車,公孫策帶着書童大壯上車後,卻聽到這位小車伕道:“公孫公子,我們要不要回府衙一趟?”

  公孫策並非衝動,他之前去城外抓捕一夥乞兒幫僮訒r,就藉助了開封府衙的力量,但這次卻不認爲讓府衙參與是明智之舉:“那丐首剛剛殺害了謝推官,對於開封府衙的官差最是忌憚,又見過包希仁,他也是不能露面的,此行我去最好!”

  榮哥兒點了點頭,揚起馬鞭,揮了下去:“駕!”

  ……

  “明遠,有收穫了?”

  看到公孫策興沖沖地走入,剛剛用完晚膳的狄進對着林小乙示意,後者端上一碗熱薑湯,先讓這位暖暖身體,然後再將新的飯菜端上。

  公孫策喝着湯,頗有幾分迫不及待地道:“我今日去了太一宮,把那些遊方道士好好查一遍,如今已經鎖定了三個目標。”

  狄進道:“露過面的,卻又不長期露面的?”

  公孫策笑道:“不愧是仕林!”

  “據包黑炭所言,這個偈准嚷斆鳎种斏鳎粚m是遊方道士的聚集地,他即便扮作這樣身份,也不會長期停留在那裏的,避免被別人記住相貌,但他又不能完全不去,那樣身份也會遭到懷疑。”

  “我就從這種特徵排查,一個個問過來,不過這些遊方道士脾氣都古怪的很,不願透露,所幸由火工道人引薦了廟祝,廟祝又引薦了提舉宮觀的官人,那官人見我是國子監的貢生,就將那些遊方道士招來,他們才說了實話……”

  狄進微微點頭。

  太一宮確實是官方道觀,裏面的廟祝拿着朝廷俸祿,還有提舉太一宮的官職,這類官職有點像後世的政協,基本是靠邊站的官員,丟過去養老……

  江德明那樣的都知,別看現在位高權重,一旦被太后所不喜,馬上就會被打發去提舉這些宮觀,從天上掉到地下,而前朝的文官則需要真的犯了錯,被抓住把柄,纔會被貶。

  太一宮再怎麼說也在京師,提舉這個地方的宮觀,還不算徹底被邊緣化,對於一位國子監貢生,不久後通過省試可能當進士的學子,自然會客氣。

  公孫策喝完湯,身體暖和不少,開始描述嫌疑者:“根據那些遊方道士回憶,我再加以排查,近年來在開封府境內行走,又不時常露面,連道號都弄不清楚的,三人最有嫌疑。”

  “一人似川蜀人士,有蜀地口音,喜好酒水,也有幾分釀酒的本事,自稱被京師正店供着,不需來太一宮祈食,但有人去了不少正店,卻根本沒見到這個酒道人,覺得對方是胡吹大氣;”

  “一人似江南人士,自稱擅長卜相,曾爲貴人占卜吉凶,助貴人避過一場劫難,那貴人感激涕零,他卻不受,只是飄然離去,始終不肯透露貴人是誰,其他道士對此頗爲懷疑;”

  “最後一人似是本地的道士,京師官話說得最好,自稱家中曾是鉅富,只是被人算計,變賣了祖傳的產業,同樣有錢財的親族又不願相認,心灰意冷之下遁入道門,不過據旁人描述,確實有些富貴相……”

  狄進聽完,加以總結:“所以這三位在械朗垦壑校际窍矚g胡吹大氣的,可如果其中真有一位是丐首,那麼他以後可以順理成章地假託這個能力起家,洗白自己從乞兒幫所獲的大量髒錢,反倒有了不少證人?”

  公孫策沉聲道:“正是如此!這三個遊方道士出現的時間,都是這兩三年間,那乞丐頭子或許早就想回到地面上來了,三年前孫氏一案,讓他看到了收編五臺山武僧的機會,本就蠢蠢欲動的心徹底轉變爲行動……”

  狄進眉頭一揚:“這麼說來,此人想要留在開封府?”

  公孫策覺得正常,他出身廬州,也算是富饒之地,但與開封府一比,都相差甚遠:“開封府多麼繁華,能繼續留在京畿之地,誰又願意去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呢?”

  狄進覺得對方瘋了:“倘若真是如此,這僮訉嵲谔澙罚蔡裢耍 �

  古代信息閉塞,黑社會洗白遠比後世要簡單,欲得官,殺人放火受招安,可不是一句民間諺語,是真能實現的,當然招安過來的所謂官員,最後是什麼下場,看看水滸傳就行,故事是虛構的,道理是相通的。

  但乞兒幫太黑了,朝廷能接受反僬邪玻紵o法接受這批不知擄掠了多少京師女子和孩童的僮樱赃@個七爺真要想讓自己回到陽光下,還不是去一個偏僻的州縣,依舊在繁華富饒的京畿之地,那確實需要耐心細緻的安排。

  龐家村裏,那些見過此人真面目的心腹背叛,到底是真的背叛,還是有意滅口?

  想到這裏,狄進眉頭一動,突然有一個想法:“這個丐首扮作遊方道士,展現出一定的道教技巧,你覺得是後來所學,還是早年間就接受過類似的教育?”

  公孫策目光一動:“你是說?”

  狄進道:“根據此人到目前的所作所爲,不僅陰狠狡詐,而且聰明過人,不像是尋常乞兒能夠達到的,我懷疑他曾經接受過相當良好的教育。”

  “而往前推二十年,正是先帝在位,天書封禪開始的時候,那時京畿之地的大族子弟,不少都接觸過道教的知識,對於修道有所瞭解。”

  “他或許也正是有了這份底氣,才敢出來扮成道士,然後再進一步,利用道士的身份,洗白自己的財富……”

  公孫策不禁嘶了一聲:“此人是大戶之子?”

  “我贊同仕林之言!”

  一道清朗的聲音傳入,包拯走了進來,同樣也是不見外的,坐下後還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我今日一天在衙門,翻閱十幾年前京師獲罪的大戶案卷,就是在懷疑,這‘七爺’的身世並不簡單,或許能從這一條線索入手!”

  狄進笑了。

  跟這兩位一起擒兇,真的很輕鬆。

  ……

  無憂洞。

  汴梁地勢平緩,不僅戰爭時期無險可守,平日只要下雨一急,還會出現內澇。

  但事實上,京師卻很少出現內澇的情況,正因爲有着蜘蛛羅網般的地下水道。

  梳理這些地下水道的,卻又不是官府派出的差役,而是乞兒、江湖子、亡命徒。

  原因很簡單,他們就住在這些水道里面,常年的營造,將之建成了一座縱橫交錯的地下迷宮,甚至還由此衍生出了街區、集市、鋪子、賭坊、妓館,各種各樣的聚集地。

  與地上皇城邊那富麗堂皇的樊樓相比,這地下最紅火的集市又被稱爲“鬼樊樓”,裏面什麼都敢賣,什麼都敢買。

  不過近年來,鬼樊樓已經被盜門牢牢把控,乞兒幫不甘示弱,人手逐漸外移,又呈現半包抄之勢,將鬼樊樓所在的區域包抄起來,雙方不斷角力。

  此刻三四道身影彎着腰,由乞兒幫掌控的區域,朝着一處集市走去。

  地下水路被不斷開拓後,已經變得較爲寬敞,大部分通道都有丈許高,完全可以讓人直立行走,但或許是習慣性使然,在這裏生活的絕大多數人,腰永遠都有幾分弓着。

  直到他們進入喧鬧的賭坊,來到後院,隱約間看到一位站在簾布後面,腰桿卻挺得筆直的身影,更是拜倒下去:“七爺!”

  七爺頭也不回,淡淡地道:“說!”

  手下趕忙道:“那個廬州士子包拯住在老橋巷,就是那公孫策家中!”

  七爺冷冷地道:“公孫策……又是他!包拯竟然還與此人相熟?”

  手下滿是恨意:“此人在狀元樓中識破了小五的身份,更帶着衙門的走狗抓了俺們許多人,若不是他考過解試,俺們早就將他擄來洞中,給七爺出氣了!”

  七爺語氣愈發冰冷:“公孫策近來在做什麼?”

  手下稟告:“今日他先去了大相國寺,後來又出城,似是去了城外西南的太一宮!”

  “太一宮……”七爺身體微不可查的一顫,聲調上揚:“那個包拯在做什麼?”

  手下道:“他一直在開封府衙內,很晚才離開。”

  七爺聲調恢復,變爲一貫的冰寒:“公孫策不能留了!”

  手下一滯。

  七爺道:“不必束手束腳,推官都殺了,還缺一個窮措大麼?哼,王爺能殺官,朝廷上的百官只當不知,我也能殺官,看他們又能奈何?”

  手下心頭懍然,七爺敢殺官,實在出乎他們意料,不過仔細想想,反正乞兒幫早就是開封府衙的眼中釘肉中刺,對方是奈何他們不得,又不是放他們一碼,那殺官不也是一種威懾?

  作爲七爺新提拔上來的心腹,他們有一種與有榮焉的刺激感,齊聲道:“七爺威武!”

  “別讓公孫策那麼痛快地死,你們這樣擺佈他……”

  七爺眼珠轉了轉,就有一條毒計浮上心頭,讓手下做好安排後,突然又道:“那個被京師人吹捧得猶如神人降世的神探狄進,也住在老橋巷中?”

  手下回答:“正在包拯和公孫策的隔壁。”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七爺猛然轉過身來,大手一揮,霸氣外露:“三個趕考士子,本不想理會,卻是不知天高地厚,一再壞我大事!既如此,就統統拿下,一個不留!”

第154章 打擾我上進,後果很嚴重!

  公孫策擅於識人,風風火火,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執行力,第二天清早,又去太一宮了。

  包拯心無旁颍毧@入微,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敏銳度,第二天清早,又去開封府衙了。

  狄進在家看書。

  他還是那個思路,如果七爺能夠按捺住對外界的渴望,一直縮在無憂洞深處,那麼就目前而言,任誰都拿對方沒辦法。

  如果七爺要從黑暗走向陽光下的那團火被勾起,即使收編武僧的計劃失敗,依舊不放棄出洞,那麼以包拯和公孫策之能,對方肯定招架不住。

  殺雞焉用牛刀,何況是三把牛刀!

  狄進自然要在家用功。

  他揣摩劉筠的文風變化,再總結對方知貢舉的這幾屆詩賦,根據後世的複習思路,自己模擬題目,自己破題,作答之後,再寫批語。

  就這般沉浸在科學的博大精深中,最先回來的倒不是包拯和公孫策,而是姐姐。

  狄湘靈走入書房,見他專心致志,也不說話,來到書架前看書。

  狄進改完一篇詩賦,抬起頭來:“姐,有事?”

  “是公孫二孃!”狄湘靈道:“她向我表示歉意,忠義社本來應你之託去尋人,結果被偃死茫U些擔上殺害推官的罪名,還是那位廬州士子相救,欠你們兩位一人一個人情……”

  狄進心想這位公孫二孃確實長袖善舞,有時候欠人情並非壞事,反倒是加固交情的階梯,點了點頭。

  狄湘靈不僅是傳話,還很關心抓捕的進展:“乞丐頭子的事情怎麼樣了?”

  狄進將目前對七爺身份的分析和進展詳述了一遍。

  “大戶人家之子?”狄湘靈恍然:“怪不得還派人上門投遞名帖,從字跡上有線索麼?”

  狄進從書桌拿出那份名帖,遞了過去:“單從字跡上面,倒像是沒什麼才學的,只是識得字的程度,小乙現在都能寫出這樣的名帖。”

  狄湘靈接過掃了幾眼,覺得看不出什麼特別:“那就是故意瞞着自己有文化?”

  狄進其實有了一個新的分析:“姐,你覺得名帖,一定是這所謂的‘七爺’投遞的麼?”

  “嗯?”狄湘靈一怔:“不然呢?”

  狄進道:“隨着這幾日對‘七爺’的瞭解,我覺得此人陰險狡詐,卻又自命不凡,明明是一個老鼠洞裏的僮樱蛟S是由於當年出身富貴,一心要重新做回人上人,在龐家村中,他連進士出身的推官都敢趾Γ亲友Y其實是把自己看得很高的!如此心態之下,他不見得會瞧得上我這位尚無功名的科舉士子,投下名帖不像是他的風格,直接讓手下襲擊纔是……”

  狄湘靈琢磨了一下:“如此說來,這寫着七爺拜會的名帖,是他對頭投的?爲的是讓他樹敵,借你這位神探的手,將這僮泳境鰜恚俊�

  狄進道:“不無可能。”

  “本地的江湖子,太沒有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