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恐怕不是如此簡單,她疼惜駙馬,就不疼惜自己孩子的前程麼?”
狄進從未接觸過這位大長公主,不知其性情,會不會真的戀愛腦上頭,但年近四十的女子,不僅有丈夫,關鍵是還有孩子。
如今京師局勢鬧到這個地步,駙馬李遵勖堪稱身敗名裂,和離是一個光明正大的切割機會。
結果現在她不僅不願和離,反倒親自入宮向太后求情,這就和當年駙馬私通乳母不一樣了,那次是私德有虧,長公主寬宏大度,給予駙馬改過自新的機會,還能被稱頌,這回是罪行,就是明擺着的包庇。
相當於大長公主將朝野上下的憤怒,至少引了一半到自己身上,她自己不要臉也就罷了,對其子女的將來,都有着巨大的傷害。
“爲什麼要做到這一步呢?”
狄湘靈沒有想得那麼深,直接問道:“太后不會放過駙馬吧?”
“太后的目的已經基本達成,用公主駙馬的醜聞,來消弭外戚劉氏之案的影響!”
狄進從來不會將公平公正的希望,寄託在那種純粹的政治人物身上:“她是深諳政局之人,凡事不會做得太過,如果公主真的願意用自己的名聲來保全駙馬,那在八議之後,肯定是從輕處罰,下場就是外貶出去,固然沒有京師裏這般瀟灑快活,但在地方上依舊是富貴日子……”
狄湘靈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武僧不會放過駙馬的,如果保護駙馬的人手多,我也可以幫一幫他們!”
“那是江湖的風格了,警示不如廟堂的大,但也好過什麼都不做!”狄進並沒有否定這樣的行爲,眼神凌厲起來:“達官貴人正是有了豁免罪責的退路,行事纔敢肆無忌憚,我本來想以廟堂的體面,給予一個血的警示,如果他們連這份體面都不要,那就讓血多流些吧!”
“不愧是六哥兒!”狄湘靈大感欣然,正要說話,目光一轉:“有人來了……是那羣武僧!”
這回她沒有迴避,畢竟前幾日,這些人的師父孫洪纔去世,如今他們什麼態度還不好說,現身也是一種震懾。
不過很快她就知道,擔心是多餘的。
吳景帶着四個師弟,進入房內,直接拜倒在面前:“我等已然知曉了首惡駙馬的下場,如今京師百姓都在聲討這個僮樱枪訝懴葞熡戇�了一個公道,大恩大德,永世難忘!”
“起來吧!”狄進扶了扶:“查案緝兇,本就是一體,如今案情的真相已經明瞭,但兇手地位尊貴,還未得到應有的懲罰,我受不起你們這一禮,待得駙馬被繩之以法後,我倒是不會謙讓。”
吳景並不起,反倒再度鄭重叩首:“不光是爲了此案,見到師父後我才徹底醒悟,若無公子,我的四個師弟也會被乞兒幫利用,拿起屠刀,再也沒了回頭之路!公子對我等,不吝再造大恩!”
狄進沉聲道:“如此說來,乞兒幫還真的是全程參與?當夜令師與你說了什麼,方便對我講述一遍麼?”
吳景道:“先師的遺言,並無不可對人說之處,更何況公子……”
他仔細地複述了一遍,狄進聆聽完畢,輕輕嘆息:“令師當時就已經放棄了繼續復仇的想法,是乞兒幫見有機可乘,準備裹挾着他,再將整個五臺山拖下水,以致於他害怕落入偈郑@三年才躲藏在那普濟寺中,同時爲亡者的首級超度!雖有過錯,然爲妻子報仇,天經地義,而這放下屠刀的心境,世人難及啊!”
狄湘靈也沉默了。
別說親身經歷,這樣的慘事想想就令她怒髮衝冠,孫洪卻真的放下了,人生的最後三年,是掛念自己的徒弟、超度仇人的頭顱、還寫下了一本小兒科醫書,這等境界,她確實不及。
當然,個人有個人的活法,狄湘靈對於孫洪的很多行爲,是不認可的。
狄進是相同的看法,他挺敬佩孫洪在絕望中,還能維持住本心中的一縷善念,最終成功壓倒仇恨之心,不至於被偃死茫瑢⒆约旱耐降芏纪先肴f劫不復的深淵,但以他的性格,根本不會被逼到那種地步,早就暴起反抗了。
所以感慨歸感慨,狄進更在意剛剛吳景講述中,提及孫洪談到駙馬時的態度:“聽你之意,令師難道認爲駙馬李遵勖,不是首惡麼?”
吳景仔細回憶了一下:“師父當時的神色有些古怪,他說出面的確是駙馬,至於最可恨的是誰,卻沒有說下去……”
狄進目光微凝,陷入思索。
吳景卻再也沒有之前滿臉狠意,這個也要殺那個也要殺的戾氣了,低聲道:“公子,血案至此已經告破,我未能完成你的第三個要求,但去開封府衙自首,理當遵守這個約定!此案陳公也出力頗多,我殺死他的親侄,這幾日夜間每每閉上眼睛,陳知儉都站在我的牀頭,我實在愧疚……實在愧疚……”
吳景眼神發空,有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他雖然騙過了孫洪,卻騙不過自己,濫殺無辜的行徑讓師父三年來的堅守付之流水,此時聲音裏面已經有些崩潰。
狄湘靈一直不喜這個武僧,覺得對方只知濫用武力,卻是好壞不分,殘害無辜,但此時見對方這般模樣,也不禁有些難受。
狄進則知道對方已萌生死志,這樣性格的人,外人是勸不動的,而其四個師弟只是眼眶發紅,卻也沒有阻止,顯然知道大師兄下定決心,與其讓他陷入無盡的痛苦中,不如尊重他的選擇。
“去開封府衙自首,爲陳知儉之死做一個最後的了結,不吝於一個解脫!”狄進緩緩地道:“不過你既然第三件事沒有完成,願意另外做一件彌補麼?”
吳景精神勉強一振:“公子請說!”
狄進道:“我現在有一個猜測,卻無法印證,這幾日駙馬都在開封府衙受審,你在自首的同時做一件事……既然有些人給臉不要,那就將他們的面子和裏子,扒得乾乾淨淨吧!”
第143章 讓仇人生不如死!
“聒噪!”
對着袑W子的聲討發出毫不容情的斥責,李遵勖昂首闊步地走入開封府衙,眉宇間滿是自信。
大長公主已經堅定地拒絕了和離,並且入宮向太后求情,那個老嫗也該接受勝利的果實,讓此案徹底落下帷幕了。
與貌合神離的妻子徹底撕破臉皮,但只要還是駙馬,他反倒沒什麼好擔憂的了,因爲已經是谷底,也沒什麼可以失去的,所慮的也就是接下來貶出京師後的去處。
江南水鄉,無疑是首選之地,那裏柔情似水的佳人,李遵勖早就想嘗一嘗滋味了,可惜此番想要知江南的軍州,恐怕確實是難了些,畢竟這幾日御史的劄子上奏,全是在彈劾他,要將之嚴懲,太后也要安撫那些人的述求。
所以去川蜀之地?還是河東河西?總不能是陝西吧,那裏太荒涼了,聽說夏人近年來越來越不安分……
反正不滿意,他就回去跟大長公主鬧,一定要有個合適的去處,才承擔下罪名,乖乖地閉上嘴,讓某些人稱心如意。
有了這份依仗,李遵勖自是怡然不懼,待得走進開封府衙的大堂,看到桌案後面端坐的陳堯諮,再看左右判官推官王博洋和呂安道,甚至嗤笑一聲:“諸位又在苦等本駙馬啊?”
本駙馬三個字咬得尤其重。
呂安道的手當即就握緊起來了,此時此刻,他真的想要不顧一切,將拳頭狠狠砸在這張可恨至極的臉上。
王博洋則暗暗嘆息,他在前日聽說公主要與駙馬和離了,還以爲開封府衙終於能辦一位真正的權貴,那身爲判官,後半輩子足夠他吹的了,定要寫入文人筆記中,傳於後人,讓他們知道自己的祖宗多麼剛正不阿。
結果……
以後還是縮着頭辦事吧,連個尚公主的駙馬都拿不下,那些真正執掌大權的達官貴人,就更別提嘍!
陳堯諮是三位官員中最冷靜的,他依舊是在走程序:“傳喚證人孫二郎、黃安,把證物統統搬過來!”
李遵勖已經懶得敷衍了:“陳直閣,你就是讓那些書吏,把本駙馬的供詞記上整整一冊,也都是那幾句話!孫家的事情,那卑賤的大夫是不是當了龜奴,將妻妾給別人暖牀,養了別人的兒女十幾年,本駙馬一概不知!前任判官袁剛是不是偏要刨根問底,屍體腐爛在哪個不爲人知的角落裏了,連個墳頭都沒有,本駙馬也是一概不知,可以了麼?滿意了麼?”
此言一出,大堂內氣氛驟變。
連不準備招惹權貴的王博洋都聽得大怒,這口口聲聲的不知,卻用那般羞辱性的言語,豈不是明擺着告訴他們就是我乾的?
呂安道更是再也忍受不住,猛地衝了過去:“你這僮樱√珖虖埩耍 �
李遵勖饒有興致地看着這個推官衝過來,不退反進,上前一步:“放肆!你這小小的推官,竟敢辱罵本駙馬?怎的?你還要毆打當朝駙馬?來!來啊!讓本駙馬見識一下,天子腳下的開封府衙,膽敢把我國朝律法,踐踏到何等地步?”
呂安道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捏得咯嘣作響,身後卻傳來了陳堯諮沉冷的聲音:“呂推官,回來!!”
王博洋也趕緊走過去,將呂安道硬拖着往回走,後者想到了京中租着的房子,想到租房裏的妻兒老小,一時間只覺得天旋地轉,悲愴至極,這些日子連續苦熬,早已疲憊至極的身軀一歪,險些跌倒在地。
李遵勖哈哈一笑,剛要說什麼,就見大案之後,陳堯諮徐徐起身。
這位聲名狼藉,破罐子破摔的駙馬都尉,呼吸終於一屏。
對方久負盛名,狀元出身,武力高強,神射箭術更是連武將裏都無人能及,這般文武雙全,老而彌堅之人,自然是個暴脾氣!
李遵勖突然有些後悔,不該得意忘形,刺激太過,語氣趕忙緩和下來,拱了拱手:“陳直閣,本駙馬所言或許有些不妥,然此案直達天聽,太后和官家都是關注的!”
陳堯諮冷冷地道:“閣下之意,是希望本府秉公處置了?”
李遵勖不想呈口舌之快,省得在對方的地盤喫虧,乾笑幾聲:“陳直閣如何辦案,本駙馬不予置評,只是按議貴制,本駙馬無論受何罪名,是要稟明太后與官家定奪的!”
他三句話不離太后和官家,連八議制度裏的議貴都擡出來了,正是要限制陳堯諮這位權知開封府的行爲。
事實上,越是身居高位,越是不能貿然行事,陳堯諮做事已經算是比較出格的那一類,此時也不可能直接駁斥這番話語,只是凝視着李遵勖,眼中寒光暴現。
不過就在這時,一位書吏匆匆入內,上前稟告:“大府,衙門外又來了一位證人,要指證駙馬都尉惡行,對孫氏一案所言有幾分詳細,只是不肯明說身份。”
“哦?”陳堯諮眉頭一揚,開口道:“傳喚此人!”
李遵勖眉宇間露出無所謂之色,甚至還暗暗搖了搖頭。
這麼說吧,他除非是址矗蝗皇稚暇褪窃偬韼讞l人命,也就是那麼回事了,怎麼這羣人就是不懂呢?或者說,就是不願意接受現實呢?
現在的關鍵,是大長公主要一味護着他,駙馬地位確實尷尬,但只要有大長公主衝鋒在前,你們難道能將當今聖上的姑母給廢了?
他乾脆施施然地往邊上一坐,等待着所謂證人的前來。
伴隨着腳步聲傳來,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李遵勖硬氣歸硬氣,還是下意識打量了一下,然後做出判斷:“這粗手大腳的模樣,又是一個賤民,我何時認得此人?哼,什麼人都敢來污衊我麼?”
陳堯諮態度溫和:“來者通報姓名,家住何方,指證駙馬都尉何等惡行?”
來人低垂着頭,縮着肩膀,神色似乎有些畏懼:“俺要告駙馬!俺要告駙馬!”
陳堯諮覺得對方是害怕事後遭到報復,耐心重複了一遍:“你先隨書吏下去,通報姓名,家住何方,再寫下供狀,指認駙馬什麼罪行,本府自有定論!”
然而那人磨蹭着不走,嘴裏還是這番話語:“俺要告駙馬……誰是駙馬?誰是駙馬?”
李遵勖不耐煩了,站起身來:“本駙馬在此,伱都不認得我,還要控訴本駙馬的惡行?陳直閣,不是本駙馬要質疑貴府的斷案,這等人就不該領進來,早早趕出去了事,若是再無端詆譭貴人,杖三十……嗷!!”
這副極端可恨的姿態,確實證實了自己的身份,李遵勖話到一半,那人猛地抬起頭來,定定地看了過來,眼睛裏流露出傾盡一切也無法洗刷的恨意,陡然暴起。
“呼!”
他瞬間撲到李遵勖面前,屈起膝蓋,狠狠地頂撞在對方的小腹上。
“嗷——!!”
伴隨着無比淒厲的慘叫聲,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響起,李遵勖也是練過武的,但近些年來的酒色生涯早就荒廢了武藝,何況襲擊太過突然了,一個照面就倒在地上。
別說李遵勖了,任誰也沒有想到,會有人敢在開封府衙大堂行兇,周遭的衙役或愣住,或看着那道兇狠至極的身影,趁着這位駙馬倒下,還抬起腳,狠狠地踩在對方的襠部,左右碾了碾。
每個男子都看得胯下一涼,縮了縮脖子,但發現慘遭這種毒手的對象是李遵勖後,又如同大夏天喝了貴人才能珍藏的冰飲,那個暢快。
最念頭通達的一幕!
怎麼不乾脆弄死他了事?
一向本駙馬本駙馬的李遵勖不叫了,鮮血瞬間滲透了衣服,蔓延出來,他在劇痛中直接暈了過去。
襲擊者無比快意地看了他一眼,挺直腰背,瞬間由一個老實巴交的普通人,變成兇狠的江湖客。
“保護大府!”
衙役頓時護在了陳堯諮面前,同時外面的腳步聲也不斷響起,將大堂包圍起來。
如此架勢,即便是江湖好手,也是闖不出去的,而襲擊者卻沒有絲毫逃竄的意思,反倒是對着陳堯諮跪倒下來:“罪人吳景,見過陳知府!”
陳堯諮本來眯着眼睛看着這一幕,臉上倒也有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暢快,顯然早就想要這麼做了,卻又礙於身份只是想想,但聽了行兇者的身份,頓時變了色:“是你?”
要知道無首滅門案之前,開封府衙最爲關心的,就是越獄的吳景了,陳堯諮更是數度發怒,覺得自己愧對已經逝去的兄長,兄長之子慘死封丘縣內,自己卻連仇人都看不住,這麼長時間不見,肯定早已逃之夭夭。
沒想到此時此刻,對方居然主動出現?
“是我!榆林巷血案裏的孫大夫,便是我恩師,爲了替他老人家報仇,我入了魔,害了陳知儉陳公子,妄圖以他的死逼迫府衙重查舊案,那是我此生做過最後悔的事情!”
吳景眼眶泛紅,朝着陳堯諮連連叩首:“我無法令陳公子死而復生,只能在自首前,做最後一件想做的事情,向毀了我師父一生的僮訄蟪鹧┖蓿屗矅焽熒蝗缢赖淖涛叮 �
“原來兩起案件之間,還有這般聯繫……”本來這些細節早該記錄在案卷中,但封丘縣尉任長義自作聰明,擔心開封府衙不願提及舊案,寫得十分隱晦,陳堯諮才知兩者間的真正牽連,想到自己那枉死的侄子,深深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把犯人押下去!”
衙役上前,押犯人的力道從來沒有這麼輕過,而吳景坦然被拖下,眉宇間也沒有別的犯人恐懼與不甘,反倒滿是如釋重負,就像是挪去了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駙馬!駙馬!”
就在這時,外面跟着李遵勖一起來的護衛,才反應過來,撲入大堂,駭然失色。
“此事發生在我開封府衙,雖然犯人已被拿住,本府還是要向大長公主請罪的!”陳堯諮以最公事公辦的聲音說了一句,然後對着呂安道吩咐:“去太醫局請太醫,騎馬快些,不能耽擱了駙馬的傷勢!”
“是!”
呂安道先是一愣,然後心領神會,身體裏湧出用不完的力氣,大踏步走出府邸,對着依舊圍堵的人羣道:“駙馬死不認罪,遭遇害者親屬襲擊,襠部被重擊,全是血,昏迷不醒,速速退開,讓本官去尋太醫!”
圍觀人羣怔住,然後就見這位翻身上馬,一路吆喝着:“駙馬襠部受重擊——全是血——尋太醫——駙馬襠部受重擊——全是血——尋太醫——”
聲音一路遠去。
京師一片沸騰。
第144章 現在該稱駙馬一聲“中貴人”了
“唔!”
李遵勖茫然地睜開眼睛,立刻被一陣難以言喻的刺痛感弄得身體一激靈,重新閉上眼睛,呻吟出聲。
“駙馬醒了……都尉醒了!”
身邊立刻傳來僕婢的聲音,然後就有蒼老的聲音接近,似乎在查看他的傷勢,最後輕輕嘆了口氣,似乎在和左右說話,隱隱聽到什麼宮中方子,什麼麥杆引尿,什麼三月修養。
“我怎麼了?嘶……我怎麼了?”
李遵勖閉着眼睛,腦海中不斷浮現出畫面,他在開封府衙大堂,正壓着陳堯諮和其下屬說不上話,然後遇見一個賤民,那個賤民對自己做了什麼……做了什麼……
“駙馬怎樣了?”
正想着呢,大長公主熟悉的聲音傳來,那蒼老的聲音似乎在回答什麼,雙方交流了片刻,大長公主深深嘆息後,這才緩緩走了過來,腳步似乎頗爲遲疑。
李遵勖用盡力氣,終於把疼得好似黏在一起的眼皮分開,看向自己的妻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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