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83章

作者:兴霸天

  黃安臉頰抽搐了一下,終於深深地嘆了口氣。

  ……

  兩刻鐘後。

  王博洋來到大堂,將筆錄遞上,陳堯諮仔細看了,拍案而起,厲聲喝道:“駙馬都尉李遵勖,現有開封府衙書吏黃安指證你重金收買,命其假扮前任推官袁弘靖,於刑房焚燬案卷,事後還污衊袁弘靖縱火逃逸,實則你早早告知,袁弘靖已經被你所殺,屍體也不會有人尋到,讓他放心辦事!”

  李遵勖的臉色劇變。

  好死不死的,又有吏員闖入,故作急切地囔囔起來:“不好了!不好了!好多國子監學子,把開封府衙圍住,言明要嚴懲兇手,還京師百姓以公道!”

第141章 駙馬,你知道“和離”嗎?

  “嚴懲兇手——”“嚴懲兇手!!”

  “公正嚴明——”“公正嚴明!!”

  張宗順站在第一排,領着一羣狐朋狗……一羣正義的同窗,圍堵在開封府衙外,振臂高呼,一時間連屁股都不感覺痛了。

  之前在張府中,眼見這個蠢物實在不爭氣,先將狄進送走,祖父張耆又打又罵,把如今的事態進展跟他說明。

  張宗順也終於清楚,作爲堅定的太后黨,現在正是讓駙馬李遵勖的罪行公之於械拇蠛脮r機,到時候劉家之前的醜聞,也就不會有人提及了。

  而國子監學子,自能起到一個推波助瀾的作用。

  在張耆看來,這是狄進賣的順水人情,感嘆對方會做人的同時,再看這個孫子,愈發不順眼。

  張宗順則心想,劉家醜聞不還是那個人揭露出來的,人家打你一巴掌,再給你顆甜棗,你還覺得對方人怪好咧!

  當然這話嘴上是萬萬不能說的,只能灰溜溜地執行,不過此時喊着喊着,倒是湧起一股別樣的快感。

  自己以前何時這般風光過?

  別說張宗順了,跟着他一併前來的友人,都個個義正辭嚴,如果能把眉宇間的興奮之情壓制一下,就更好了。

  沒辦法,這年頭學子結伴請命,還是極爲個別的行爲,到了一百年後的太學,才成爲常態。

  那時就有太學生陳東奮筆上書,將蔡京、童貫等人列爲六伲野l出種種罪行,更帶着多名學子屢次向趙佶進言,希望這位官家能痛改前非,不再重用奸佞。

  結果自然是屁用沒有,只有金人的鐵騎能教趙佶什麼叫改過,別的說啥都沒用,所幸那些仗義執言的學子,倒也不至於被庭杖打死,屬於是讓你們發泄發泄,該怎樣還怎樣。

  現在的輿論環境,可當不起這樣的聲討,學子們圍堵府衙更是稀罕事,街頭的百姓都來圍觀,紛紛詢問發生了什麼。

  “你們可知榆林巷那戶人家被滅門的大案,真相是什麼?”

  “幕後正是駙馬行兇,還害死了府衙的官員,絕不可讓此人脫罪!”

  “啊?駙馬滅了孫家滿門?”

  這羣國子監學子其實也不清楚真相的具體情況,七嘴八舌地講述着,傳來傳去,就迅速簡化爲,三年前滅了那一戶滿門的,是當朝駙馬李遵勖!

  這還了得!

  一時間,羣情激奮,兩側百姓統統湧了過來,然後高呼:“青天爲我們做主啊!”“嚴懲兇手!”“嚴懲兇手!”

  當狄進和郭承慶結伴,來到開封府衙這條街時,目睹的就是這個場面。

  郭承慶有些汗流浹背,無比慶幸當年沒有參與到那令不少貴人都覺得有趣的事情中,低聲道:“仕林,鬧成這樣,不好收場吧?”

  “有什麼不好收場的?”狄進冷冷地道:“李遵勖喪心病狂,爲了掩蓋一件醜聞,連開封府衙的推官都敢害死,這樣的僮尤裟苠羞b法外,那我等科舉入仕,爲的又是什麼?”

  這話說的極爲嚴重,郭承慶的臉色也沉凝下來。

  有些事,不上秤沒有四兩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這起案件裏,袁弘靖之死,就是這樣的事情!

  在權貴雲集的京師,開封府推官只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不值一提,但終究是官,代表着府衙的權威和門面,這樣的人死得不明不白,事後背上罵名,行兇者甚至還逍遙法外,那百官都難以接受!

  郭承慶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心想李遵勖真是瘋了,本來正常養外室養唄,公主乳母都敢私通,反正名聲也早毀了,何至於鬧到這般地步,搖了搖頭後,又低聲道:“李遵勖是罪有應得,就怕大長公主殿下那邊,不好過關啊!”

  他的姑姑當年是真宗的第二任皇后,與出身卑賤的劉娥相比,郭氏母儀天下時,與長公主的姑嫂關係還是挺好的,所以也瞭解那位的心性。

  也許如今的大長公主早就對李遵勖失望,但終究是她的丈夫,夫妻同體,駙馬若是落得個萬劫不復的罵名,身爲妻子的大長公主又豈能獨善其身?

  狄進早就想到了,爲了讓公主在事實上節哀,他甚至都幫對方考慮好退路:“那爲什麼不和離呢?”

  郭承慶怔住:“和離?”

  狄進道:“公主不能和離麼?”

  郭承慶苦笑:“本朝並無先例啊!”

  狄進道:“那就以此爲先例,總會有先例的!”

  歷史上就在仁宗朝,趙禎最寵愛的福康公主與駙馬李瑋便和離了,然後又復婚,最後公主英年早逝,死時頗爲悽慘,當時鬧得是不可開交,堪稱把互相折磨發揮到了極致,後世甚至由此拍成一部電視劇。

  而現在的這位冀國大長公主,還和被寵壞了的福康公主不一樣,她賢淑溫良,駙馬李遵勖毫不珍惜,堪稱狼心狗肺,這樣的人留着作甚?

  狄進道:“李遵勖一錯再錯,屢教不改,大長公主與之和離,依舊是國朝典範,更爲天下女子樹立了榜樣,不損美名!”

  郭承慶目光閃爍了起來:“此言不無道理……”

  狄進正色拱手:“延休兄,此事若能相助一二,我定銘記於心!”

  郭承慶馬上還禮:“這是哪的話,此案牽扯極大,一旦與之沾上,可謂後患無窮,仕林助我郭氏倖免於難,我豈會不知?”

  說到這裏,他已經下定決心,再度行了一禮:“我先去了!”

  狄進送別這位,然後轉向開封府衙,欣賞這正義的示威。

  此次查案,是真的把他查得噁心到了,不僅是對武僧當時的承諾,狄進給自己的承諾,都是要讓此案真正的罪魁禍首付出血的代價!

  所以他不僅要動用國子監,讓張宗順衝鋒在前,更要通過郭承慶的嘴,向某些人遞一個招。

  事情鬧大了,期待李遵勖完蛋的不止一人,但與其默默地詛咒,倒不如以實際行動,勸說乃至逼迫公主和離!

  而一旦落井下石成功,那各方都沒了回頭之路,必須要讓此案的首惡萬劫不復!

  ……

  “呼——呼——總算回府了!”

  李遵勖掀開馬車的簾布,緩緩下車,看着天上的明月,喘了一口大氣。

  往日裏他是不坐馬車的,自忖風流倜儻的他,喜歡騎在高頭大馬上,展現出自己偉岸的身姿,但這回面對堵在府衙外的學子和百姓時,他埋頭鑽進馬車,比誰都快。

  不得不承認,這個陣仗確實把他嚇到了。

  開封府衙內的準備充分,就已經出乎意料,孫二郎和黃安兩個證人,還有他們隨之交代的一系列證物,不是那麼好否認的,沒想到門外還有這番陣仗。

  唯一慶幸的是,他畢竟身份不同,在沒有天子或執政太后的旨意,陳堯諮還沒辦法將他直接下獄,只能放他回來,揚言明日還要入府衙配合查案。

  “陳堯諮!我跟你無冤無仇,就爲了查個案子,至於這般狠絕麼,活該伱入不了兩府!”

  心有餘悸的李遵勖也顧不上儀態,一路上罵罵咧咧,回到了自己的屋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高喝道:“快把喫的端上來!怎的這般沒有眼力勁!”

  婢女和內侍趕忙去辦,雖然大長公主的貼身婢女都極爲痛恨此人,但普通的下人還是不敢忤逆,喫穿用度自是最頂尖的層次。

  李遵勖填飽了肚子,起身散步,在後花園走了走,突然道:“公主呢?”

  婢女道:“殿下入宮了!”

  “爲我求情去了?”李遵勖先是一喜,然後又莫名湧起了一股惱怒,猛然踹翻一盆花,咬着牙道:“她是不是以爲這樣,我就得感激涕零,拜倒在她面前搖尾乞憐?”

  左右噤若寒蟬,他正要繼續發作,梁都監的聲音平和地傳來:“駙馬,請勿失禮!”

  李遵勖面色微變,看着這個漫步過來的老內官,眉宇間閃過一縷忌憚,擺了擺手:“你們退下!”

  僕婢們應言退出,遠遠的就看到駙馬和梁都監在後花園低聲說着什麼,駙馬臉色固然難看,卻自始至終沒有什麼駁斥的動作,最後兩人分開,駙馬安靜地回了屋。

  一夜無話。

  待得第二日清早,李遵勖剛剛起來不久,就聽到開封府衙又派人來府外。

  這一天,又是在府衙大堂的口水仗,與府外學子百姓的控訴中度過。

  待得晚上歸來,回到屋中,李遵勖愈發煩躁:“太后主張查案,不就是要爲自己的家族遮醜麼?我滿足她,此番貶官離京是定了!我倒要看看,陳堯諮費了這般大的陣仗,那羣學子整日吵鬧,有沒有本事把我貶到南蠻之地去知軍州……”

  第三日清早,李遵勖起牀用完早膳,磨蹭許久,發現沒人來催:“開封府衙的人還沒來?”

  僕婢確定了一下:“回駙馬的話,開封府衙今日沒有來人。”

  李遵勖愣了愣,然後如釋重負,哈哈大笑:“我還以爲這陳堯諮是何等剛正不阿的忠臣,原來也不過如此,再去盛一碗飯來!”

  還未等他胃口大開,大長公主的貼身婢女直接走了進來,以一種似快意似譏諷的語氣道:“李將軍,殿下喚你過去!”

第142章 給臉不要,那就別體面了!

  “我們和離吧!”

  李遵勖覺得自己聽錯了,看着大長公主,這位曾經對自己千依百順,絲毫沒有皇族尊貴的妻子,此刻的神情是那麼的陌生:“你……你說什麼?”

  “我們和離吧!”大長公主將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語氣裏也有了一股輕鬆之意:“你已經不再是駙馬都尉,這個令你感到屈辱的位置了!”

  李遵勖卻沒有半分輕鬆,顫聲道:“在這個時候……你……你要拋棄我?”

  大長公主嘆了口氣:“是伱拋棄了我們,你凌虐百姓,踐踏律法,一錯再錯,連開封府衙的推官都敢趾Γ氵�有什麼事情不敢做的?”

  李遵勖忍不住要上前:“殿下,你聽我解釋,不是那麼回事……”

  “止步!”

  左右宮女以嚴厲的眼神和實際的肢體動作,直接將他攔在外面,大長公主經過這兩日的入宮,也徹底下定了決心:“給彼此留一份體面,也不要再抹黑端懿的聲名了。”

  李端懿是大長公主和李遵勖所生的兒子,自小被公主教導,性情和厚,喜愛文學,曾經也得真宗喜愛,出入宮禁如同自家一般,在其他命婦的輪番勸說下,正是考慮到兒子的前途不該被這樣的父親拖累,大長公主才徹底下定決心,與之和離。

  顯然這個決定是得到府上大多數認可的,除了梁都監提議要深思熟慮外,大長公主從宮中帶過來的婢女和內官,早就對駙馬厭惡至極,恨不得拍手慶賀。

  和離又如何?當朝太后不也和離過麼?國朝並不鄙夷這種行爲,反倒是以大長公主的德行,早就該與這等人斷絕夫妻關係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拋棄我……你敢拋棄我……你憑什麼拋棄我?”

  李遵勖突然狂笑起來:“這起案子,別的我都認,別的我都認!但唯獨有一件事,也是那最重要的罪名,不是我的錯!開封府衙那個姓袁的推官,可不是我想要他死的!”

  大長公主看着他,再度嘆了口氣,只覺得這位曾經俊朗瀟灑、文武雙全的夫郎醜態百出,已經徹底變得陌生了。

  李遵勖確實徹底豁出去了:“怎的,你不信?孫家的惡名,我其實無所謂擔下,比起睡你的乳母,將外室和兒女給別人養,頂多是再被那些賤民茶餘飯後譏諷幾句,然後貶官外州唄,這又有多大的罪?但有人卻不想自己的醜事被揭露出去,影響聲威!那個大夫的正妻朱氏,原本是我的外室,卻被他看上了,向我討要……我其實並不願意,卻也只能故作大方,讓給了他!”

  大長公主怔住:“你……你瘋了?”

  “瘋了?我這駙馬雖然被人看不起,但能完全在我之上的,也沒有多少,何況那時還是先帝在位呢!”李遵勖笑了笑,看向瞪大眼睛的左右宮女:“這些賤婢還要聽下去麼?”

  大長公主神色數變,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下:“寢閣周圍,不準有人!”

  宮女懍然應命:“是!”

  待得下人們全部退出,大長公主來到李遵勖面前,緩緩地道:“是誰?”

  李遵勖繼續笑道:“殿下,以你的聰慧,難道真就猜不到麼?那個姓孫的大夫血洗宅子,是三年多前的事情,天聖元年,寧願讓不斷接近真相的開封府推官永遠閉嘴,也不想將自己丑事在那個時刻暴露的,朝堂之上能有幾位?又有幾位,會讓我爲其遮掩,並且現在說給你這位公主聽?”

  大長公主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猶如晴天霹靂:“難道是……”

  李遵勖冷冷地道:“不錯!正是他!那座榆林巷的宅院都是他贈予我的,後來也順理成章地發現了這件事,他倒是沒養外室,卻喜歡別人的外室!你也瞭解此人的性子,從小被驕縱慣了,最愛這等刺激之事,不然當年也不會那般稱呼他……”

  大長公主身體晃了晃,臉色慘變:“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李遵勖索性說開了:“我不知太后清不清楚,如果清楚的話,那是真的可怕,京師的隱祕恐怕沒什麼能瞞過這位了……如果只是歪打正着,呵,那真是意外之喜啊!恐怕太后早就盼着要解決這個大禍患,只是不知該怎麼下手,現在我能給太后這個機會了!”

  大長公主顫聲道:“你……你要挾我?”

  李遵勖低吼道:“是你們拋棄我!我爲他辦髒事,爲他扛罵名,結果到頭來,你還要與我和離?我若不是駙馬了,會有什麼下場,你難道不知?你是要我病死在南蠻瘴氣之中,還是流放途中就被那些官差惡吏給活活折磨死?”

  大長公主不再作聲。

  “事已至此,你仔細想吧,若要魚死網破,儘管來便是!”

  李遵勖冷哼一聲,拂袖離去,只留下大長公主緩緩坐倒在牀邊,片刻後淚水滑落臉頰,垂着頭道:“來人,向宮中回稟,本宮與駙馬……情深伉儷,不願和離,將親自入宮,向太后請罪!”

  ……

  “公主竟然不願和離,還入宮再度爲駙馬求情?”

  狄進皺了皺眉,郭承慶那邊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就通知了他。

  此時狄湘靈正在邊上,自從收到七爺的名帖後,她在家的時間就長了許多,頗有些磨刀霍霍,等着那些僮由祥T領死的架勢,也清楚了孫洪之死與全面向駙馬發起的攻勢,冷聲道:“這下誰再傳她的美德,我非一口啐到對方臉上去不可!什麼國朝典範,只會一味袒護自己的丈夫,呸!”

  男女之情是感性問題,自然無法用理性來推測,不過狄進覺得不太對勁:“郭延休昨日還傳來口信,大長公主入宮後,不少家的誥命夫人都相勸,她當時明顯心動……這突然反悔,實在奇怪。”

  狄湘靈道:“定是回了府上,駙馬跪在她面前哭訴,這等無用的女子心腸軟,也顧不上這個夫郎藉着自己的名頭在外面做了多少惡事,就反悔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