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80章

作者:兴霸天

第137章 此案最大的支持者是太后

  “大府,剛剛有人來自首,與案情有重大關係!”

  俗話說雙喜臨門,當腥诉着頭骨罈回到府衙,還未走進去,就見書吏迎了出來,來到陳堯諮面前稟告。

  “速速帶過來!”

  騎馬來回,馬背顛簸,可是大耗體力,陳堯諮不是尋常的文官,可畢竟年紀大了,臉上已經難掩倦色,但聞言還是強提精神,到了大堂親自坐鎮。

  不多時,一個狄進很熟悉的閒漢被兩個衙役架了進來,看到陳堯諮就噗通一聲跪下了:“青天救命吶!有人要殺俺!要殺俺!”

  陳堯諮一看,就知此人是街頭上那種閒漢無賴,遊手好閒,往往還嗜賭成性,也不客氣,直接喝斥:“你若是敢有半個字的虛言,先杖三十,再讓你好好說話!”

  “不敢!不敢!”閒漢一個激靈,懼怕地道:“俺姓孫……家中排行老二,叫孫二郎!”

  “提到姓氏爲何遲疑?”狄進在邊上淡淡地道:“你用假名?你到底姓什麼?”

  閒漢哭喪着臉,再度擺手:“不敢!不敢!俺現在確實姓孫,是俺爹改姓孫了,俺自然也姓孫,俺以前姓鄭的……”

  這話說得有些亂,但大家隱隱明白了他的意思,陳堯諮眼睛一眯:“你父親是誰?”

  孫二郎也不避什麼名諱,直接道:“俺爹是鄭慶,啊不……孫慶!就是衙門現在查的那個滅門案的宅老!俺爹也是在三年前遇害的,但他告訴了俺很多事,都是真事!若有半個字的假話,不用官人打杖子,俺自己被雷劈嘍!”

  在場腥硕己苁遣幌策@種街頭混混動輒賭誓的風格,但還是耐着心問道:“你父親告訴了伱什麼?”

  孫二郎道:“孫家的祕密啊!那孫家其實根本不是孫家,家主孫洪做不得主的,什麼都被俺爹看得嚴嚴的,因爲俺爹是貴人的手下,宅子、宅子裏面的女人、女人生的小孩,都是貴人的,孫洪只是個大夫,專門給小孩看病的,但對外就是家主,也好讓那些貴人不被自家的正妻懷疑,俺爹說他們有的也不怕懷疑,就是喜歡這樣!嘿!”

  他滿以爲說出這番話來,眼前這位知府會虎軀一震,大爲喫驚,結果陳堯諮淡淡地看着,表情都沒有變一下,甚至連旁邊幾人都很安靜。

  唯獨王博洋起初聽得莫名其妙,後來結合之前在寺院裏,突然扯上的駙馬,才恍然大悟。

  具體怎麼回事,他其實還是沒懂,但背後牽扯到的權貴,基本是定了。

  駙馬居然是此案的幕後元兇?

  但仔細想想,臉色又好了不少。

  此案的幕後元兇居然纔是駙馬?

  “說下去!”

  陳堯諮淡淡的一句,打散了他發散的思維,也讓孫二郎吞了一下口水,斷斷續續地道:“就是……就是後來那些貴人和孫洪鬧翻了嘛,孫洪就將他們的外室和娃子殺了,但那些貴人害怕丟臉,把案子壓下來了,聽說害了衙門的官哩……俺不服氣,上門去,去討個說法,他們還給俺下毒,俺前日痛得在地上打滾,差點死了!”

  陳堯諮道:“哪家給你下毒的,你能確定麼?”

  孫二郎立刻道:“能!能!俺就喫了那一家的食物,他們那個僕人俺還記得呢,說話怪聲怪氣的,但端出來的飯菜是真的香啊!俺那時跑了好幾個府邸,實在餓了,想着又是外面,誰知道他們真的敢下毒吶!”

  陳堯諮又問:“你喫了那家的食物後,此後就再也沒喫別的?”

  孫二郎遲疑了一下道:“沒有……”

  陳堯諮眼睛一瞪:“你若是扯謊,被對方找到了證人,證明你後面還喫過別家鋪子的食物,你又如何與之對簿公堂?”

  孫二郎趕忙改口:“是有,但那些人不會毒害俺,只有他們才恨不得俺死!”

  陳堯諮皺了皺眉頭,心想就這街頭無賴的水準,真要碰上那些滴水不漏的宮人,幾句話就被駁倒了,但開封府衙也不能教他如何對證詞,那樣傳揚出去自己就會陷入極爲不利的境地。

  正自沉吟,狄進再度開口:“牛一刀,你可認得?”

  “牛一刀?那個刀法很快的門客麼?”

  孫二郎愣了愣,馬上道:“認得認得!那人原是個強盜,後來被官府抓了,發配到京營充軍,又打傷了人,後來不知怎的,攀上高枝,成了那位貴人的門客!”

  這個證詞非同小可,陳堯諮眼睛一亮:“可有證人?”

  孫二郎道:“這牛一刀當時挺橫的,有次喝酒發起酒瘋來,還砍傷了一個外地行商,被拿到府衙裏面,然後贖錢脫罪了,出來後更是張狂,不少人都該認得他吧?”

  陳堯諮問:“那是幾年前的事情?”

  孫二郎想了想:“五年……四年……四年前!”

  陳堯諮吩咐:“去調四年前的案卷,再與忠義社那邊核對!”

  有了這份意外收穫,無論是死者的身份,還是線索的聯繫,都更加確切,陳堯諮終於沉聲問道:“你的父親是誰僱傭的,事後要掩蓋罪證的,如今又要毒害你滅口的,到底是哪位貴人?”

  孫二郎嚥了咽口水,想到來時悟本的關照,可再也不敢把那羣貴人府邸全部說上一遍了,瞄準那個毒害自己的:“是駙馬!僱俺爹的,收牛一刀爲門客的,給俺下毒的,都是那個大長公主的駙馬做的!”

  陳堯諮道:“收牛一刀爲門客和對你下毒暫且不提,駙馬都尉僱傭你的父親爲孫家宅老,可有實證?”

  孫二郎連連道:“有!有!俺爹當年僱那些僕婢的錢可多了,比別的高一半呢,就是要找嘴嚴的,錢都是公主府的管事給的,俺也見過那人一次,就是他每次給俺爹錢,一車一車的錢呢,肯定能查到!”

  陳堯諮眉頭一揚,沒想到這人倒還有些水平,不弄口舌之爭,緊扣錢財這條線,讓駙馬脫不開干係,是十分明智的選擇。

  呂安道則忍不住了:“那前任推官袁弘靖呢?他的遇害是不是也是駙馬李遵勖指示人做的?”

  孫二郎謹記悟本的話,不能隨意攀咬,如果開封府衙拿不下要毒殺他的貴人,那他的下場最終還是個死,趕忙搖了搖頭:“俺不知道,俺只是知道俺爹的事情!”

  “說得好!”

  陳堯諮以眼神制止了呂安道,緩緩地道:“袁推官之案,我們已經有了那個攀扯他焚燬案卷的書吏,此人在牢中固然還一口咬死,就是不認,但只要把元兇押入府衙,老夫倒不信,他還能扛得住!”

  呂安道也醒悟過來,閉上了嘴。

  確實,審問是環環相扣的,一旦駙馬真的被帶入開封府衙,進入審問流程,那原先抱有僥倖希望的書吏,確實有極大的可能開口。

  而這一切,還需要眼前這個無賴閒漢。

  案情真相清晰,關鍵證人到位,堂內的氣氛已然爲之一變,就連最怕得罪權貴的王博洋都興奮起來。

  想要拿下李遵勖,並不容易,但相對來說,已經是較爲容易的一位了。

  畢竟李遵勖本就有過私通公主乳母的惡跡,名聲不佳,惡跡累累,現在又不是真宗朝,長公主變爲了大長公主,輩分固然高了一輩,但掌權的已經由寵她的哥哥真宗,變爲了第三位阿嫂劉娥,如今的執政太后對於這個小姑子是何態度,是否會偏袒,其實完全可以預見。

  “難怪太后要查案,還贊同一查到底……”

  陳堯諮也醒悟過來。

  一方面是國子監舉薦解元狄進查案時,就有了這股嚴查到底,剛正不阿的風氣,另一方面則是太后恐怕早就知道,三年前的滅門案背後,有些不可告人的祕密,外戚劉氏的惡名流傳,讓她順勢推動了案件的進行。

  畢竟朝堂上可以通過政治鬥爭,來壓下案子的傳播,但真正想要朝野上下不再議論劉家的人倫慘案,最好的莫過於用另一個更有話題度的案子蓋過它!

  如此說來,只要查出真相,咬死駙馬,太后便是第一位支持者。

  這些念頭在陳堯諮腦海中轉了轉,心頭一定的同時,又不禁暗歎一口氣:“老夫還是被拿住,循着對方想要的路子走了……也罷!”

  定了定神,陳堯諮對着孫二郎道:“你且放心,本府會爲你討還公道,你們好好護住他,不能有半分差池!”

  “是!”

  王博洋和呂安道心頭一凜,齊齊領命。

  開封府衙上下肯定有那些達官貴人的人,這點任何衙門都不例外,既然李遵勖敢毒害孫二郎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必須防備。

  而陳堯諮也清楚這點,直接寫下文書,蓋上大印,交給呂安道:“明日你就去公主宅,即便駙馬病倒在牀上,也給老夫把他帶回來,毋須顧慮!”

  呂安道大聲回道:“是!”

  做完這一切,這位老者實在太疲憊,按了按眉心,起身的時候,身子險些一歪。

  狄進伸出手,穩穩將他扶住。

  陳堯諮有些感慨,拍了拍他的手背:“年歲不饒人啊!仕林,以後這般大案,就要交予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狄進鄭重地道:“請大府放心!”

  這個稱呼讓陳堯諮哈哈一笑,在趕過來的老僕攙扶下,離開了刑房。

  王博洋見狀趕忙湊了過來,親熱地道:“仕林破此迷案,京師百姓定然傳頌神探之名,恭喜恭喜啊!”

  狄進微微一笑:“還要多虧王兄查到頭骨所在,此案纔能有重大進展。”

  王博洋樂不可支:“過獎!過獎!只是遵循大府的命令而已……哈哈!”

  等到他亢奮的離開,呂安道則沉聲道:“我今晚就守着孫二郎了,明日再去公主府,一定要將這惡倮K之以法,爲袁弘靖,爲孫洪報仇!”

  狄進道:“安道兄,注意身體!”

  呂安道握緊拳頭:“放心,我扛得住,我還要看那位駙馬的下場呢!”

  與之告別後,狄進提着一盞燈唬叱鲩_封府衙,迎面就見一道身影在門外不遠處焦急地轉悠着。

  狄進看清楚對方是誰,就大致知道發生什麼事,走了過去:“遷哥兒,吳景怎麼了?”

  遷哥兒急切地道:“公子,大師兄不見了!他還留下一句話,並非不遵守與公子的約定,然師恩大於一切,不得不如此!”

  “爲孫洪報仇是他最深的執念,這並不意外……”狄進語氣裏有些無奈,沉聲道:“駕車!我們去城外普濟寺,希望還來得及!”

第138章 放下屠刀,不願成佛

  普濟寺。

  吳景站在這座清貧的寺院前,看着那陳舊的匾額,怔然出神。

  他原本確實想要遵守約定,這三天都老老實實地待在那間院落裏,哪兒都不去的。

  一方面是出於對狄進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四位師弟不斷帶回消息,開封府衙正在全力查案,線索越來越多,案情正在越來越明朗。

  如果有的選擇,他自然希望逼得師父淪爲殺人兇手的達官貴人,在心款ヮブ赂冻鼍薮蟮拇鷥r,而不是自己血濺五步,殺的有可能不是最大的責任者,讓親者痛,仇者快。

  然而就在不久前,四位師弟都不在的時候,窗外突然傳進來一聲話語:“孫洪就躲在城外西南三十里普濟寺,你再不去見他,就要被衙門的人抓起來了!”

  吳景撲了出去,只見到一道背影一晃而過,出了院子。

  說話者輕功不在三師弟之下,已經追之不及,關鍵在於,此人不僅知道他們的身份和隱蔽的地點,居然還能說出師父的下落?

  吳景沒有完全相信,卻不敢不信,思前想後,終於咬了咬牙,匆匆扯了一塊布,咬破手指,寫下那句話,然後離開院子,騎馬趕來這裏。

  但臨到盡頭,他又如近鄉情更怯的遊子般,有些不敢進去。

  遲疑了半響,最終還是邁出腳步。

  此時已然深夜,寺內僧人不久前經過衙役的盤查和詢問,基本都睡下了,吳景一間廂房一間廂房地找了遍,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別說與師父相像之人,連同一個年歲的都沒有。

  “師父真的在這裏麼?”

  “三年了,他爲何在這樣的寺廟裏?”

  吳景皺着眉頭,不願放棄,又朝着寺院的後方摸去。

  不多時,前方出現了一些動靜,隱約可以見到一座佛堂裏面,似有一道身影,正蹣跚着收拾着一個箱子。

  藉着那昏暗的燭火,吳景凝視着那個背影,頓時身體巨震,呻吟道:“師父……師父!!”

  那道身影充耳不聞,直到吳景衝了過去,撲到面前,才緩緩抬起頭來,用渾濁的眼睛來分辨來者。

  吳景猛地滯住。

  因爲眼前之人眉毛花白,滿臉皺紋,正是之前爲骨灰罈默默祈兜睦仙茨隁q應是七八十上下,已是耄耋之年。

  而吳景很清楚,自己的師父孫洪今年尚且不滿六十,並且內練有成,相貌年輕,他們最後一次分別時,孫洪的模樣看上去也就四十出頭,與眼前之人對比,完完全全是兩個人。

  不過他堅信自己絕不會認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泣聲道:“師父!”

  老僧沉默片刻,終於還是輕輕嘆了口氣:“孩子……你找來了啊……”

  吳景的淚水奪眶而出,抱住他枯瘦的雙腿:“師父!!師父!!才三年,也才三年,你怎麼變成這般模樣了!”

  孫洪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三年麼?於爲師而言,好似已經過了三十年……你進來吧……”

  等到吳景鬆開雙手,孫洪蹣跚着往佛堂裏走去,將蠟燭的燈芯剪了剪,讓光芒照得亮一些:“你是怎麼找過來的?因爲那些開封府衙役麼?”

  吳景嘴囁喏了一下,不敢說是有神祕人給自己留信,咬了咬牙道:“師父,我們不說這些,我先帶你離開這裏,找個沒人的地方藏起來!”

  孫洪渾濁的眼睛動了動,輕嘆道:“看來不是開封府衙……那就是有心之人把伱引過來的……孩子,我什麼地方都不會去的,你坐下吧!”

  吳景遲疑了一下,甚至想要出手將他打暈,先帶人離開再說,但手抬了抬,看着這個枯瘦的老僧,終究不敢下手。

  “還有時間!我們還有時間!”

  想着即便是那位神探,應該也是在城中尋找,不太會想到師父直接藏在這座已經被搜查過的寺廟,吳景勉強定了定神,坐了下來:“師父,是誰害死了你的親生孩子呢?”

  孫洪眉頭一顫:“你們知道了?”

  吳景悲聲:“師父,你早該告訴我們的啊!”

  孫洪無奈地笑了笑,慢吞吞地道:“我沒有臉面告訴你們,尤其是看到你們每次來到宅上,那般開懷的笑臉,我就更加不忍心說了……何況相比你們走南闖北,風餐露宿,爲師在京師終究要好上許多,於我們武僧而言,這已經是好日子了,不是嗎?”

  “不!不!”吳景連連搖頭,但也不想否認師父的選擇,便咬牙切齒:“那些不說了,他們千不該萬不該,只因爲雙生子不詳,就派人把師父的孩子給害了,還逼得師母上吊自盡!”

  孫洪似乎沒想到連這些徒弟都知道了,片刻的詫異後,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濃濃的悲慼:“雙生子不詳……雙生子不詳……我不知哪裏有這等歪風邪俗,我只知幼娘生孩子時是那般的辛苦,我要防着他們,保護好我的妻兒,外人還真沒法傷害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