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67章

作者:兴霸天

  想到與自己丟了顏面相比,終究是偃寺渚W更重要,公孫策改變主意:“那我先去開封府衙,將此事告知呂推官,再帶齊人手,搗毀俑C!仕林,我去了!”

  “預祝一切順利!”

  狄進點了點頭,行禮送別後,回到家中書房,稍稍思索了一下滅門案,沒有新的進展後,就放到一旁,開始爲省試做準備。

  解試的排名還不知,但他有十成的把握,自己絕對通過了,成爲一名舉人。

  宋朝的舉人由於不是永久性質,也不享受朝廷賜予的福利,社會地位遠沒有後世的舉人老爺高,但再怎麼說,也比什麼功名都沒有的窮措大要好。

  畢竟解試這一關,即便是國子監,都能刷掉相當一批學子,更別提全天下各州縣,是有含金量的。

  地方上的學子只要考中了舉人,遠大的前程沒有,但去私塾學館,亦或是部分書院,當個教書先生,還是能一輩子衣食無憂的。

  只不過這類人往往不會滿足於此,擠破了頭,也要繼續考,於是乎,從天下四百軍州脫穎而出的數千名貢生,就齊聚京師,由尚書省的禮部主持第二場考試,稱禮部試,又名省試。

  這種競爭,相當於把各地的高考狀元和拔尖的前幾名匯聚到一堂,這個年代大概四千人卷出三百到四百個名額,雖然文教資源分配嚴重不均,很多軍州出來的舉人就是純純的陪跑,但這個競爭的激烈程度也可想而知。

  而省試一旦過了,殿試只要不出什麼特別嚴重的問題,那就僅僅分排名先後,進士功名就已成功到手,從此之後躍升爲最受世人尊崇的一個階級。

  所以狄進不會因爲第一場發揮得還不錯,就有絲毫得意忘形,反倒總結了第一場的些許不足,準備在省試中加以彌補,進一步發揮出完美的水平。

  因此偶然的外出後,狄進又恢復到複習衝刺的階段,期間公孫策倒是傳來好消息。

  在他與開封府衙的協作下,成功搗毀了那處窩點,抓獲十數名俜耍瑩醪綄弳栔幔枪俑顮懲春薜慕䦷团善騼簬统蓡T。

  這羣僮訉iT瞄準狀元樓的客人,踩點後進行截殺,當月已經犯了三起罪案,還準備繼續行兇,如今卻被公孫策慧眼如炬,直接識破,連陳堯諮都被驚動,對其大爲讚許。

  公孫策走路本來就昂首闊步,自信十足,這幾日更是稍稍有些飄了,直到國子監那邊傳來消息,纔將他從雲端中拉了回來,語氣裏罕見地多了幾分忐忑:“仕林,明日國子監外發榜,你我排在多少名,就能公之於辛耍 �

  狄進道:“我在家備考省試,就不去了,勞煩明遠幫我看看。”

  如果省試之後,說在家備考殿試,那純純的裝逼,但現在確實有備考的必要,在狄進看來,那邊的排名已經是既定事實,自己去或者不去,都是那個結果,何必特意跑這一趟呢?

  公孫策有心學一學這股風輕雲淡的姿態,覺得特別有氣度,但忍了忍,終究沒忍住:“你還真的不急啊……也罷!也罷!我是沒你這般心境,在家也學不進去,明日一早就去,伱等我的好消息!”

  狄進笑笑,捧起書卷,重新投入進去。

第121章 大家在看榜時,解元在備考

  五更剛過,天剛矇矇亮,國子監外,已經有人候在那裏了。

  漸漸的,人流匯聚,越來越多,不少以往風度翩翩的文人士子,都眼巴巴地看着那還空無一物的照壁,期待着裏面的官吏早些把榜單掛上去。

  公孫策也在裏面,看了看周遭那些熱切渴望的眼神,覺得有些丟臉,暗暗後悔自己也不該來,讓書童大壯跑一趟,確定了榜單便是。

  好在解試放榜又不是省試放榜,還沒輪到榜下捉婿,所以就場面來說,人數雖多,還不算特別擁擠。

  再加上公孫策左右瞧瞧,發現王堯臣、韓琦、文彥博等國子監有名的才子,一個不拉全部到場,並不是只派書童前來,心裏也踏實了。

  大家都緊張!不光是我!

  王堯臣、韓琦和文彥博也注意到了公孫策,畢竟此人相貌極佳,那一次的言語又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關鍵還是那人的好友。

  可左看右看,都沒有看到那個人,不禁心頭一沉。

  莫非對方沒來?

  那自己倒是落了下乘,顯得沉不住氣了,早知道派書童前來看榜的……

  尋找狄進的,不止是這幾位準備一較高下的才子,還有宮中來人。

  比如內官張茂則。

  穿着樸素,相貌清秀,倒像是某位士子的書童,靜靜地站在外側,等待放榜。

  趙禎的話本被晏殊沒收,所幸後來文茂堂又出售,張茂則奉命買了一套帶入宮中,如今只要不在課上偷看,晏殊也不再多過問,畢竟十六歲的少年天子,總不能半點娛樂都沒有。

  而把四冊蘇無名翻爛的趙禎,在聽說國子監今日放榜,也讓這貼身內侍出宮看榜,第一時間將好消息傳回去。

  趙禎的原話是:“我還想在殿試上,正式見一見這位狄才子呢,解試一定要考好啊!”

  且不說官家的期盼,單就張茂則自己而言,也由衷地希望這位能寫出人命大如天的士子,可以金榜題名,最好能高中魁首。

  但另一邊的某個人,則是完全相反的期盼。

  “連放榜都不來?這是太有信心,還是發揮失常,覺得無言以對?”

  “定是後者!”

  “落榜!落榜!落榜!”

  皇城司勾押賈顯純,口中喃喃低語,默默祈丁�

  這段時日,他的日子很不好過,經常被江德明責罵。

  原因不問可知,皇城司以前還是很威風的,頂多不能在進士面前逞兇,但武官將領,平民百姓,還有那些沒有功名的士子,哪個不怕他們?就連權貴外戚,也等閒不願意得罪,畢竟他們是皇家的人!

  結果這一回,別說對付了,連噁心對手都沒成功,還憑白折損了二十幾個人手,最後鬧得麾下邏卒消極抗命,這些人也非良民,賈顯純心知不妙,沒敢逼迫過甚,然後就被頂頭上司臭罵。

  江德明的怒火發泄到賈顯純身上,賈顯純無處可以宣泄,只能默默詛咒,在科舉的第一場就直接失利。

  真要有如此落差,哪怕狄進年紀很輕,完全可以往後再來,但皇城司也不會給予機會了!

  “出來了!出來了!”

  正盼着轉折點來臨,士子高聲喊道,只見國子監大門打開,一名考官帶着數位吏胥走了出來。

  在包括張茂則、賈顯純的翹首以盼下,一張巨幅的榜單被掛了上去。

  所有人第一眼,都望向排在最前面的那個名字。

  “國子監發解試頭名:狄進,河東路幷州人士,大中祥符四年生人,年十六!”

  “是他?”

  “爲何是他?”

  “果然是他……”

  一時間薪灾溔弧�

  大部分都是不解和不甘,少部分倒是並不意外。

  王堯臣就是不例外的,眼神卻也黯淡了一下,定了定神,往下看去。

  他看到了韓琦,排在第三。

  他看到了文彥博,排在第五。

  但還是沒看到自己。

  過了前十,王堯臣的臉色已經沉下。

  歷史上他是今科狀元,但沒有連中三元,這點是可以確定的,否則榮耀又會更上一層,至於解試和省試的具體排名,這就沒有記錄了。

  不過以正常水平論,這位即便不是第一,也會名列前茅,至少在前三之列。

  王堯臣也有這份自信。

  但現在,前十都沒有他。

  明清時報名次,對鄉試第一名解元以下,也有一些恭維稱呼,其中第二到第十名就叫做“亞元”,當然有的地方是所有通過鄉試的舉人,都可得這個稱呼。

  王堯臣並不知亞元這個稱呼,可前十名是一個檔次,這無論在哪個朝代類似的,現在居然都沒有他,顯然就是發揮嚴重失常。

  直到第十三名,才終於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榜單上。

  王堯臣閉上眼睛,嘆了口氣,旁邊傳來平和的聲音:“伯庸兄?”

  王堯臣睜開眼睛,看向韓琦,苦笑道:“讓稚圭見笑了,我在寫完後,就知此次答得不好,無論是詩賦,還是貼經墨義,都有疏漏之處,只是終究抱有僥倖之情啊!”

  韓琦其實也覺得自己沒有發揮好,但大家都是這樣,如果科舉考試和平日裏做學問一樣,那也不會出現許多名家大儒一輩子都考不上的情況了,便輕聲安慰起來。

  經由這位尚未及冠的學子安慰,王堯臣心情好了許多,另一邊公孫策的臉色已經變了。

  他先爲狄進高中榜首感到歡喜,再仔仔細細地看了下去,別說前十了,都看了將近五十名,還沒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公孫策額頭已經開始冒汗,吞嚥着口水,繼續往後看。

  看啊看啊看啊……

  終於,在榜單的末尾,排名倒數第三的位置,看到了“公孫策,淮南路廬州人士,景德二年生人,年二十二”。

  他長鬆一口氣,握成拳頭的手緩緩鬆開,但在意識到這是什麼排名後,臉又漲得通紅:“若不是國子監的解額多,我在第一場解試就被刷下去了?”

  國子監的解額,即錄取人數是全國最多的,今年足足有一百個名額,次一級的就是開封府鄉試和鎖廳試,也都有大幾十個名額。

  而天下四百軍州的平均解額只有十人,大部分地區都只有個位數,有的甚至一個州只有三名貢生舉人。

  這也體現出寄應開封府的好處,有的學子才學不夠,靠着長輩世族的人脈關係,得高官舉薦,入開封府考試,反倒能考中。

  當然如果移籍的學子是當地最優秀的,地方上的其他人也高興,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如果是那種純找關係的,倒也無妨,解試過了還有省試,那場考試就沒辦法走後門了,到時候才學不夠的,依舊會被刷下去。

  由此可見,公孫策如今的九十八名,其實是會被別人譏諷一句純走關係的,他都還不了嘴。

  因爲就這成績,在極重文教的廬州,還真不見得能考中,你反駁不了!

  所幸這個時候,也沒人注意到他,那邊廂已經吵起來了。

  “這河東狄進憑什麼高中頭名?”

  “我們要看答卷!我們要看答卷!”

  解元除了在地方上有名望外,實際意義並不大,畢竟許多偏僻的軍州,第一名解元也是第二場省試的陪跑。

  但如果說哪個地方的解元,最有地位,最得外界看重,那毫無疑問是羣英匯聚的國子監發解試!

  那是打敗了卸嗉膽_封府的地方纔子,獨佔的鰲頭!

  這個年代國子監解元的含金量,即省試只要不發揮得過於失常,基本是穩過,進士之位鐵板釘釘!

  所以惺孔硬环�

  之前被壓下去,還能期待科舉排名,狠狠打臉。

  現在可好,他們被一個只來了兩次國子監的河東士子狠狠打臉……

  對方甚至看榜都沒來!

  此時張茂則已經放心離開了,回去向官家通報好消息,賈顯純則先是面色劇變,聽到袑W子的爭吵後,也抱着一絲希望,擠到了前面,捏着鼻子叫囔起來:“看答卷!看答卷!”

  “展出答卷!”

  聽到惺孔右螅脊賮K不詫異,揮了揮手,又有吏胥將排名前列的謄抄答卷拿了出來,貼在照壁上。

  宋朝科舉公平的地方,在於考生的試卷還會展出,尤其是排名前列的,其他學子若是不服,儘管來看。

  這當然不能完全避免不服,比如嘉祐四年龍虎榜,刑珜W士子看過之後,依舊去圍堵歐陽修。

  因爲歐陽修將太學體全部黜落,弄得太學第一的劉幾都沒考上,那羣士子頓時爆了,天下文宗也圍給你看……

  現在沒有文風之爭,都是西昆體,腥艘慌忠慌繙惖矫媲凹毧础�

  然後一批又一批,看完後齊齊沉默了。

  “這篇詩賦好生清麗雅緻,還有幾分雄健氣骨,應試之詩賦都能如此,狄仕林得解元之位,實在名副其實,是我小覷天下英才了!”

  王堯臣看了後,倒是坦然了許多。

  如果讓他自由發揮,或許能寫出更好的詩賦,可在應試詩的種種限制之下,即便狀態最佳,也不過如此了。

  而還有不少學子想從貼經墨義上找毛病,然後發現居然什麼毛病都挑不出來,更是面面相覷。

  這等試卷,確實沒有不給頭名的道理,至少排在後面的二三名,都明顯差了不止一籌。

  公孫策也看着答卷,想到自己每日去隔壁尋找,大部分時間對方都在苦讀,由衷地露出佩服之色:“仕林,合該你高居榜首,力壓國子監那幫眼高於頂的學子啊!”

  公孫策卻沒有注意到,看榜的人羣裏,也有兩道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背後,還以低聲的聲音交談:“此人中了麼?”

  “中了,名次靠後,這等人考不過第二場的!”

  “嘁!算他走撸泄γ膭e下手,開封府衙不會善罷甘休,讓他多活些時日……”

  “最近惹我們的人太多了,七爺說了,定要多殺幾個,好好震懾一番!”

  “走!”

  且不說人羣裏幾個人默默轉身,賈顯純失魂落魄地離開,韓琦、文彥博和王堯臣倒是找上公孫策,上前見禮:“恭喜公孫明遠!”

  公孫策傲氣不起來了,臉色微微漲紅,拱手還禮:“同喜……同喜……”

  韓琦十分好奇,倒也直接問道:“不知狄仕林?”

  公孫策道:“我昨日就告知了仕林今日放榜,但他在家備考省試,便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