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到了老橋巷前,馬車停下,吳景跳了下來,還拿出矮凳放在地上,招呼道:“客人,請下!”
腥讼萝嚕疫M道:“你們先回家,這租馬客很合我心意,接下來出行可以用他的馬匹代步,正好也讓他認認家門……”
租馬客自己當車伕的情況好說,有點像後世的出租車,到地方了給錢便是,但如果僅僅是租馬的,就要考慮一個歸還和押金問題,所以往往走的是熟客,要在京師有固定住所,租馬客纔會願意將自己的馬驢騾子租出去。
但林小乙覺得奇怪,即便公子看上了,也該是吩咐他與租馬客交談,爲何親自出面,卻聽得狄湘靈招呼一聲:“走吧!”
到了門前,雷澄不放心地回頭看,壓低聲音悄悄地道:“我們離這麼遠,不會有事吧?”
“放心!”
狄湘靈微微一笑:“我們去了只能抓人殺人,卻不能做其他,佛法也不能勸這些兇惡武僧放下屠刀,唯獨六哥兒可以消磨戾氣,教化武僧呢!”
第119章 林小乙:公子身邊的人有點強……
“你要我們辦的第一件事,我們已經辦成了!”
有了獨自交談的機會,吳景開門見山。
狄進知道,這兩個月,開封府衙確實收到了二十多個兇徒惡犯,手上都有命案的那種。
發現第一個被擰斷四肢的通緝惡贂r,開封府衙又驚又喜,現在也漸漸麻木,推官呂安道有一次跟狄進閒聊,覺得自己像是守株伺兔,偏偏那兔子還真的一個個往這邊撞過來。
陳堯諮也命人張貼告示,點名有江湖義士相助,驕傲如這位陳大府,並不冒領對方的功勞。
如忠義社與地方衙門有名望的官員有合作,江湖人士許多敵視官府欺壓,但也有相當一部分人,願意與清官能吏聯手,不是一味的對抗,陳堯諮就認爲抓捕這些僮拥模沁@樣的俠義之士。
如果他知道是之前越獄,至今未能抓捕的兇徒武僧,不知會作何感想……
而吳景覺得抓住了重點:“我們五兄弟跟乞兒幫是徹底翻臉了,現在你可以放心,我們沒了別的依仗!”
狄進看了看他:“你以爲我要你抓捕乞兒幫,就是爲了離間你們雙方的合作關係?逼迫你只能聽我的命令,藉此抬高條件?”
“但我要告訴伱,你的第二個事情不要太過分,不然的話,大不了魚死網破!”吳景本來的話還真是這一句,此時聽了硬生生地咽回去:“那你爲何要這麼做?”
狄進理所當然地道:“因爲乞兒幫在背後推波助瀾,協助你犯罪!他們理應受到懲罰!現在你們用的是江湖手段,來日我若在開封府衙任職,定會用廟堂和江湖雙管齊下,狠狠整治這幫僮樱 �
若是換一個人說這番話,吳景肯定要嘲笑對方不知天高地厚了,但面前這人的氣度和作爲,卻讓他滯了滯,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且不說那些,現在第一件事我們做了,第二件事是什麼?說吧!”
狄進淡淡地道:“你先回答我幾個簡單的問題,你與滅門的戶主孫洪之間,具體是何關係?”
吳景道:“他是我們的授業恩師!若無師父,就無今日的我們!”
狄進問:“既是五臺山僧人,孫洪還俗前的法號?”
吳景道:“恩師法號澄嚴。”
狄進再問:“那你們又是如何知道他出事的?”
吳景緩緩地道:“師父還俗後,我們知道他住在京師裏,每每有師兄弟下山,只要路過京師,都會來師父家拜訪,我也去過,還教導過四郎武藝……那小子纏着我學武,卻不知我的武藝全是他父親傳授的,倒也有趣!”
溫和地笑了笑後,吳景從回憶中抽離出來,臉上又露出咬牙切齒的恨意:“三年前,我再入京時,卻再也見不到活着的四郎,甚至連他死前是什麼模樣都看不到,只有一具殘軀,不得全屍而葬……而師父全家皆是如此,他老人家的屍體還直接不見了!”
狄進目光一凝:“孫洪家中三十五口人,現場有三十五具無頭屍身,談何不見了屍體?”
吳景道:“那倒在正廳的不是我師父的屍體,他老人家當年受過的傷勢,留下的疤痕,沒有人比我們這些當弟子的更清楚,那具無頭屍身,根本不是我師父的!”
這個線索太重要了,狄進立刻道:“少了孫洪,卻多出了一具屍體替代,如此說來,他可能還活着?”
吳景沉聲道:“我們自然希望如此,但以師父的脾性,若活着一定會尋兇手報仇雪恨,他會回五臺山尋我們!要知山上的武僧,都是我們這些教頭帶出來的,只待師父一人令下,無論是何等仇敵,大夥兒定會跟着,報這滿門盡滅的血海深仇!”
狄進明白了孫洪的定位。
水滸裏面,林沖是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實際上只是教槍棒的老師,與那些禁軍之間並沒有什麼深厚的私人交情,這孫洪卻是教出了一幫教頭的教頭,由於寺廟的特殊環境下,師徒之間的關係更是遠比外界要親密,堪稱真正的一日爲師,終身爲父!
難怪孫洪被滅滿門,這些武僧跟發了瘋似的下山,三年了還不死不休地追着。
狄進問道:“當時開封府衙的推官袁剛,字弘靖,你見過嗎?”
“我知道這個人,他是狗官!”吳景眉宇間滿是怒火:“此人收受了好處,縱火想要燒燬案卷,結果不幸死於火中,當真是報應!”
狄進問:“你這是親眼所見,還是道聽途說?”
吳景皺了皺眉頭:“我若是能親眼看到,肯定阻止他這麼做了……自是聽說的!”
狄進道:“可另外一人告訴我的,袁弘靖卻不是這樣的人……”
將呂安道對於上一任推官袁弘靖的爲人,與失蹤前後的情形大致講述了一遍,狄進總結:“一面之詞,不可輕信,不過當我親眼看了他所寫的刑名筆錄後,我認爲此人是一位負責任的好推官。”
吳景臉色難看起來:“如果他是好官,卻傳出了這般惡名,那就是被人栽贓滅口了?這案子的兇手,是不是那些京中權貴?”
狄進從不亂猜,準備結束交談了:“我們今日說得夠多了,再最後告訴你一件事情吧,兩個月前,我在發現孫洪幼子幼女皆夭折時,推測可能是兇手的警示,便讓我姐姐從喪葬那條線查起,但最後卻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
“這就是查案,線索無數,有用的寥寥無幾,便如大海撈針一般!”
“你如果以爲我出面,什麼疑案迷案都能在短短數日內迎刃而解,那是白日做夢!我也是人,不是神人,這起案子可能會拖延很久,想要查清真相,就必須要有等下去的耐心!”
換成兩個月前,吳景不見得能接受,現在卻沉冷地道:“比起那滿口承諾的乞兒幫七爺,你能說出這番話,我反倒願信你!告訴我第二件事,只要我能辦到的,我都會去做!而待你破了案,抓住兇手爲我師父全家報仇雪恨,我定去開封府衙,以命抵命!”
“第二件事,我在下車時已經說過了……”
狄進轉身離去。
吳景怔了怔,這才意識到,下車時對方所言,很中意租馬客的駕車技巧,準備日後出行都用他,不是藉口。
當車伕麼?
相比起第一件事情是與地頭蛇乞兒幫全面翻臉,這兩個月數度被對方反撲圍殺,第二件事竟如此輕易?
吳景站在原地,片刻後抱拳躬身一禮,駕車離開。
……
清晨。
林小乙剛剛打開門,就見一輛簇新的馬車,靜靜地停在數丈開外,車架上一個男子頭戴斗笠,環抱雙臂。
他剛剛看過去,那男子就立刻有所警覺,微微抬起頭來。
林小乙感到一道視線,在自己全身上下掃了一圈,吞嚥了一下口水,上前道:“不知哥哥如何稱呼?”
吳景看了看這個在暴風雪客棧裏面,被自己選作不在場證明的小書童,以改變了腔調的聲音道:“我姓孫,家中長子,小乙哥,我之前聽大官人是這般稱呼你的?”
林小乙趕忙道:“哥哥稱俺小乙就好!”
吳景道:“我看得出來,你是你家公子身邊得力的人,一聲小乙哥不爲過,來日等你家公子有了官身,當了大官,你還是家中宅老呢!”
林小乙心底裏還真的想過長大以後,學成本事,成爲宅老,但也覺得自己出身卑微,起步太晚,恐怕沒有指望,卻知道不能在外人面前露怯,努力學着公子待人平和的語氣:“孫哥兒抬舉了,俺就是一個識字不多的書童,哪能當得起宅老之位呢?”
吳景笑笑,探出手抓了過去。
林小乙眼前一花,就覺得對方拿住了自己的胳膊捏了捏,然後評價道:“你先天不良,氣血不足,本不是習武的料子,所幸這段時日肉食不錯,你家公子沒有虧待了你,倒是可以練一練,你若是想學,我可以教你幾手把式……”
林小乙卻覺得對方太熱情,不敢應下:“多謝孫哥兒看重,只是俺事情忙碌……”
吳景打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師父家中的四郎,當年是十歲,若是長大了,今年也是你這般年紀,不必懷疑,想當宅老就得什麼都會一些,現在聽好了,趕明兒就練起來!”
林小乙聽着他說錘鍊的口訣,再被手把手地擺開架勢,又是畏懼,又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同爲僕婢,朱兒就夠能耐的了,起初嘴上不饒人,現在熟悉了,也不難相處,兩人時常結伴外出,朱兒有時候還會打趣地喚他弟弟,如今倒是真的像姐弟。
但朱兒給他的壓力,遠沒有這位車伕大,一時間竟懵懵地被帶着走,直到吳景完整教了一遍,問道:“記得多少了?”
林小乙仔細回憶了一下,斷斷續續地重複了一遍。
吳景眼睛一亮:“聽了一遍就能記得這麼多?你的悟性倒是不錯,確實像四郎……明日再學吧!”
狄進適時地出現,林小乙訥訥上前:“公子!”
公子身邊的婢女和車伕都太神祕了,自己作爲書童,壓力實在巨大。
吳景也躍下馬車,抱拳一禮:“公子!”
狄進對兩人點了點頭:“走吧!在京師內轉一轉!”
“好嘞!”
吳景轉身上了馬車,揚起鞭子,高喝一聲:
“駕!”
第120章 什麼叫風輕雲淡啊?科舉之後,不看榜單!
榆林巷。
當馬車駛入這條小巷時,別說狄進,就連林小乙都明顯感受到這裏的冷清,不禁一怔。
他在幷州陽曲城內,倒是見到過幾條較爲冷清的街巷,哪怕是一州的治所,也不可能處處繁華,但京師顯然不同。
別說城牆內,即便是出了城牆,那都是鱗次櫛比,富麗繁華,百萬人口匯聚之地,只有住不過來的坊市,沒有空置的宅院和鋪子。
可這條巷子,是真的有別於其他的地段,等到狄進掀起馬車的窗戶,風吹了進來,八月的天氣,林小乙甚至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
狄進的目光朝外看去,印入眼中的就是斑駁的外牆體,顯然多年都沒有修葺過,然後是從牆內探出的一根根樹杈,遮蔽了不少頭頂的陽光,使得這人氣本就不足的巷子,愈發徽衷谝还沙翋炁c死寂中。
這是惡性循環,鬼宅的嚇人之處傳得越邪乎,人們心中越是畏懼,越是畏懼越不敢接近,讓此地人氣越稀少,最終真的變得鬼氣森森。
狄進對此是半點不怕的,可惜那三十五具無頭屍體都已經被移走,如果原封不動地保持原樣,哪怕統統化作白骨,都能提供不小的線索。
只是不提氣味,那就真的太嚇人了……
一間間宅子過去,不知是他們來得正是時候,還是來得正不是時候,都沒怎麼看到人出來,直到馬車的速度明顯放緩,狄進知道,正主到了。
沒有想象中開封府衙的封條,左右交叉貼在門上,沒有橫七豎八的血色印記,單從外面來看,除了門口積灰很深,明顯很久沒有人出入過之外,這裏與其他人家並無什麼不同。
但這就是五臺山還俗僧人孫洪,被滅門的家。
狄進打量過去,林小乙一無所覺,跟着一起看,卻聽公子道:“小乙,你覺得若無祖上傳下的房子,在京師置辦這麼一套宅院,得花多少錢?”
林小乙想過當宅老,卻從來沒幻想過自己能在京師買一套宅院,不過對於價格還是多少有些數的:“至少得萬貫吧,這還是原主肯賣……”
狄進道:“家財萬貫麼?確實是最基本的價格,那要搬到京師,也是十幾輛馬車啊!”
正在這時,駕車的吳景開口道:“或許這宅院是有人受了恩惠,轉贈的呢?”
林小乙知道這位是自來熟,倒也不奇怪對方會搭話,只是這說法未免過於不可思議,誰能轉贈京師一套宅啊?
狄進也直接問道:“得多大的恩情,纔有如此饋贈?”
吳景道:“小的也是偶然聽人提及過,這戶家主醫術非凡,治好了一位貴人的子嗣,有了這安居之所,纔來京師,以後子孫後人也是開封人士,總比我們苦哈哈租馬趕車的,還有那行走四方刀口舔血的江湖人要強太多!”
狄進微微點頭,但又道:“居京師大不易,便是有了宅院,一家大戶上下三四十人用度,可不是尋常人能承受得起的。”
林小乙深以爲然:“是啊!京師的價格可高咧,俺在幷州一家人的喫穿用度,到京師都不見得供得起一人……”
吳景道:“這家戶主既有醫術,想來是開醫館藥鋪的,還能經商,收一收貸錢,各地大戶都在做。”
狄進道:“貸錢且不說,總要有本金,那醫館藥鋪,不知是京中的哪一家?能否維持這一戶上下開銷用度,想來是生意紅火,肯定有人記得吧?”
吳景繼續策馬,不再多言,但心中有了數。
兩人一問一答,說的就是孫洪的錢財來源。
狄進問,這個五臺山還俗僧人,是怎麼在京師買房的?
吳景回答,曾經聽師父孫洪提過,這套宅院是因爲他醫術了得,有大恩於人,得其饋贈,也正因爲有了這套宅院,可以讓自己的兒女成爲京師人士,孫洪纔會決定還俗下山,不再當一個苦哈哈的武僧。
狄進又問,房子是人饋贈,那麼居住在京師的生活費用是如何來的?能夠讓孫洪娶妻納妾,生下十幾個兒女,招了二十多名僕從,那可是一大筆錢財!
吳景對此還真不知道,他們每次來見孫洪,看到的都是一家美滿,衣食無憂,心裏是既開心又羨慕的,至於錢財是怎麼賺取的,只聽孫洪說他開了醫館藥鋪,平日裏還有經商,想來是佛門的老傳統收貸,便沒有細思。
現在需要查一查了。
吳景如今已經明白,對方爲什麼讓他成爲車伕,正因爲自己是被害者的徒弟,許多衙門根本不清楚的細節,唯有他們師兄弟知曉,由他們出面調查,纔有更大的機會發現線索,接近真相!
簡短的交流後,馬車已經駛離了鬼宅,狄進沒有合起窗戶,而是興致勃勃地看起了京師的景緻。
等到馬車在城中轉了一圈,回到所住的老橋巷,狄進和林小乙剛剛下車,卻見公孫策帶着書童大壯恰好出門,見到馬車後喚了聲:“我正要叫車呢!帶我出城,車錢管夠!”
吳景又不是真的租馬客,聞言道:“向大官人告罪,我這車馬另一位客人訂了,去不得外城……”
公孫策無奈,擺擺手:“行吧!行吧!”
吳景駕車離開,狄進則開口道:“明遠,你昨日跟着那人,可是發現什麼端倪了?”
公孫策點了點頭:“昨日那人並非醉酒文士,而是一個江湖僮樱瑤ё判√鹚锏乃郊耍缱魑娜蓑}客之態,混入狀元樓,尋找下手的目標,我故意擾了他的好事,再讓大壯跟着,一路跟到了城外,那裏似有一處據點……”
狄進的臉色有了幾分鄭重:“在狀元樓踩點下手,敢這麼做的江湖人,都是窮兇極惡之輩,明遠,你應該告知開封府衙,呂推官是負責任的好官,由他帶隊,才能將僮右痪W打盡!”
公孫策有些遲疑:“但我還不能確定,那裏到底是不是俑C,萬一錯了,豈不是……也罷!”
上一篇:重生后,我只想躺赢
下一篇:祸绝诸天从东方不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