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49章

作者:兴霸天

  現在也是同理,狄進叮囑起來:“三郎,且不說劉廣義的案子與我無關,便是扯上了關聯,你也千萬不要去找你二哥相幫,明白麼?”

  雷澄撓了撓頭:“好!我記着了!那……曹家行麼?”

  狄進眉頭一揚:“曹家?”

  雷澄道:“我的虎翼刀,就是曹將軍傳的,我阿郎昔日爲曹將軍賬下一員,曾追隨他於天都山下,收攏番人各部,與夏倮畹旅鲗χ攀眨瑢Ψ缴先f軍士,終不敢犯!”

  這後半句說的那麼熟練,顯然是雷老虎在家裏吹噓,被這兒子牢牢記住,而狄進也從這段經歷中,明瞭對方口中的曹將軍是哪一位:“曹彬之子曹瑋啊……”

  之前他在郭承慶的府上,見過曹家子弟曹牷,那是開國第一名將曹彬的孫子,而曹瑋則是曹彬之子。

  曹彬壽命挺長的,一直活到真宗朝,病重之時,真宗到榻前詢問後事,曹彬說他無事可奏,但兩個兒子曹璨和曹瑋的才能,都堪任爲將,真宗問他們誰優誰劣,曹彬回答,曹璨不如曹瑋。

  事實正是如此,曹璨也是猛將,曾屢破党項,大敗李繼遷,即李元昊的爺爺,不過終究還是歷練少了些,相比起來,曹瑋統軍四十年,未有敗績,尤其擅長鎮邊。

  李繼遷死後,曹瑋就立即上奏,希望能抓住機會,大破党項李氏,可惜繼位的李德明非常狡猾,假意卑躬屈膝,討好宋廷,而宋真宗那時根本不想開戰,直接拒絕。

  當然,也不是說按照曹瑋所言,就一定能滅了割據近百年的党項李氏,終究是一個壓制的機會,而今的党項李氏已經徹底染指河西走廊,再度壯大,後悔也是來不及了。

  雷彪曾經是曹瑋的親衛,後入禁軍,成爲皇城司地方的察事,但依舊不忘貫徹老將軍之意,在幷州對夏人諸多監視,以防其再度侵擾宋境……

  如此看來,雷家與這第一武將世家的關係,確實密切,怪不得敢有底氣,說宰了江懷義就宰了江懷義。

  狄進心頭有了數:“曹家郎君曹牷,我之前也有接觸,若是局面真到了要尋人的時候,你可以直接尋他。”

  “那就好!”雷澄這才放心地笑了起來。

  安撫了憨憨小子,進了書房,狄進取出書卷,沉心靜氣,投入到黃金屋中。

  眼見公子這般沉穩,林小乙、朱兒和隨後得知消息的雷九也定了心,迴歸平常的生活節奏。

  直到夜幕降臨,咚咚咚的敲門聲再度響起。

  “這麼晚了……莫不又是……”

  林小乙臉色微白地前去開門,一打開就鬆了口氣:“原來是公孫郎君,快請進!”

  在他看來公孫策串門是再正常不過的,卻沒有注意到,公孫策的臉色在月光的映照下,頗有幾分陰晴不定。

  等到了書房中,狄進則一眼看出,這位不太對勁:“明遠,可是劉廣義的案子有問題?”

  公孫策遲疑了一下,突然作揖行禮,一鞠到底:“仕林,我恐怕要對不住你了!”

  狄進不明就已,神色卻也鄭重起來:“請明言!”

  公孫策沉聲道:“我懷疑兇手看過《蘇無名傳》,熟悉上面的劇情,殺劉從廣,就用的是第一案中通姦殺夫的手法!”

第95章 我要爲《蘇無名傳》正名!

  “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聽了公孫策此言,狄進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之前公孫策看了《蘇無名傳》時,還真就擔心過,萬一有人把上面的手法學了去,怎麼辦?

  當時狄進的態度是不能因噎廢食,此類書籍的意義是讓刑偵水平普遍不足的古代,規範查案流程,重視人證物證,儘量構成完整的證據鏈……

  至於偶爾有心懷不軌之人,學習上面的手法作案,甚至是清楚了查案的流程後,提高了反偵查的意識,那也沒有辦法,世事終究不能十全十美。

  但現在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蘇無名傳》至今寫了四卷,每卷由文茂堂謄寫了二十冊,雕版還沒出來,只有手寫的版本,這一共也就八十冊,傳播範圍極度有限,基本也就是在二十個人手中,怎的就有人開始模仿裏面的情節殺人了?

  不過狄進也立刻明白,公孫策爲何要說對不住自己:“你準備揭露這個線索,然後從看過此書的人裏面,尋找嫌疑者?”

  公孫策點頭:“不錯!此書稀少,從這入手,無疑能最快找出兇手,只是如此一來,你就會受到牽連,這劉家恐怕會將劉從廣之死怪罪到你頭上,我……唉!”

  狄進倒是沒什麼遲疑:“如果當真如此,現在不說,終有一日會被其他人發現,只是早晚問題,與其患得患失,戰戰兢兢,倒不如快刀斬亂麻。”

  公孫策聞言不禁拱手:“仕林鎮定,策深感佩服!”

  狄進苦笑着搖搖頭:“不鎮定也沒用啊,現在人都死了,我還能如何?得你提醒,至少有所應對,總比再被開封府衙帶過去來得強……不過現在兇手到底是怎麼殺的人,我要仔細查一查,可否先從你這裏先打聽一下基本情況?”

  公孫策道:“當然!你問!”

  狄進問:“劉從廣是何時死的?發現屍體的是誰?”

  公孫策道:“昨夜身亡,發現屍體的,是其二兄劉從義。”

  狄進問:“爲什麼不是僕婢,而是劉從義發現的?”

  公孫策道:“根據劉府下人所言,這些日子來,劉從廣愈發喜怒無常,動輒打罵身邊人,下手極爲狠毒,除了他最寵愛的妾室胡娘子,連子女都不敢接近,早上不起,自是沒有僕婢敢貿然進房,而今早劉從義恰好有事來尋這位弟弟,一入房間,就發現他倒在地上,已然沒了氣息……”

  狄進問:“那位妾室胡娘子,是什麼來歷?”

  公孫策道:“小戶女子,長相美豔動人,被劉從廣納入府中,極受寵愛,連正妻都不放在眼中。”

  狄進問:“昨晚胡娘子在何處?沒有與劉從廣同房?”

  公孫策道:“沒有同房,但也沒有下人證明,她就在自己房中,這位妾室恃寵生嬌,對於下人也頗多苛責,腥擞謶钟衷埂�

  狄進道:“那就是沒有不在場證明。”

  “不在場證明……嗯,此言甚妙!”公孫策目光一亮:“確實沒有不在場證明!”

  狄進道:“就目前爲止,還看不出什麼關聯,伱爲何懷疑兇手的手法,是出自蘇無名審的通姦殺夫案?”

  “原因有三!”

  公孫策沉聲道:“其一,也就在今日,劉從廣的女兒九小娘子,突然啞了!”

  狄進問:“其母是哪一位?正妻?妾室?”

  公孫策道:“劉從廣的正妻秦氏,生了一子一女,九小娘子是她的小女兒,今年十歲,靈慧乖巧,深得府中上下喜歡,但就在今早劉從廣的屍體被發現後,她突然說不出話來,恐怕是看到了什麼,驚訝過度,亦或是被歹毒的兇手直接弄啞……”

  狄進問:“醫師看過了嗎?”

  公孫策有些不屑:“沒有!我本以爲開封府衙是京師衙門,總歸與地方不同,可今日所見,也比廬州那些糊塗官差好不到哪裏去!他們只顧着查看劉從廣身死的現場,再詢問其他人的口供,眼見九小娘子說不出話來,以爲孩子年紀小,被驚嚇到了,若不是下人僕婢發現,這點險些就被遺漏過去了……”

  狄進凝眉:“既已十歲,不會寫字麼?”

  公孫策道:“這小娘子確實不會寫字,或許是劉府沒有聘請女教習,可即便會寫,以她受到驚嚇的狀態,這幾日怕是也寫不出來發生了什麼……”

  狄進想了想,繼續問道:“那第二點依據呢?”

  公孫策沉聲道:“妾室胡娘子,似有與男子私通的劣跡,而劉從廣寵她信她,卻絕對容不得這等背叛,一旦被其發現,此女的下場可想而知!”

  狄進問:“如此隱祕之事?也是下人發現的?”

  公孫策冷笑:“這等大族之中,多的是嚼舌根之人,那些主子的醜事,更是瞞不過僕婢的眼睛,劉從廣活着的時候,他們或許還不敢什麼都說,現在人都死了,還有什麼顧慮的?”

  狄進微微頷首:“所以胡娘子有了殺人的動機,一如通姦殺夫案的兇手……第三點呢?”

  公孫策道:“我查看了仵作驗屍的屍格!”

  狄進懶得吐槽對方爲什麼能看到屍格,以公孫策的家底,肯定是錢財開道,就不知道是仵作還是別的吏胥,膽子真夠大的,這樣關鍵的內容也能隨便泄露出去。

  而公孫策接下來的話,也讓他的神情鄭重起來:“劉從廣的屍體有被捆綁的痕跡,尤其是頭部,根據仵作判斷,他的口中先被塞了異物,然後整張臉都被罩住,似乎防備他呼喊……”

  狄進道:“不讓被害者在臨死前叫出來?”

  公孫策道:“不錯!我由此立刻想到,書中被害者臨死前發出一聲尖叫,尖叫引來了女兒,讓兇手被迫毒啞了自己的女兒,以掩蓋罪狀,而劉府下人卸啵绻麅词衷傧胗孟嗨频氖址⑺绖膹V,那就必須事先堵住他的嘴!”

  狄進微微點頭:“此言不無道理……”

  “現在只待仵作進一步驗屍,如果能在頭頂找到鋼針留下的細小傷口,那就可以確定,劉從廣是被人用針從頭心釘下,慘遭殺害……”

  換成以往,公孫策保證要展開摺扇,瀟灑地搖一搖了,但此時他卻大爲嘆息:“當真如此的話,那兇手肯定是看過書,才能全程實施這個手法,對於你和這部奇書……都是打擊!”

  死者是權貴,哪怕不是直接責任,間接責任也會被牽連進去,而一旦被定爲邪書害人,狄進的聲名肯定大受影響,《蘇無名傳》日後也休想印刷出版了,沒有書肆敢賣的。

  相比起公孫策的嘆息,狄進神情裏反倒沒有太多緊張,目露沉吟,緩緩地道:“明遠,我並非爲自己辯駁,但此次兇案,並不一定是模仿我書中的殺人手法,《蘇無名傳》不該受此不白之冤,影響世人對它的看法!”

  公孫策奇道:“如此相似,還不是模仿殺人?”

  “現在還沒有證據,不過我要防範一件事……”

  狄進來到書桌前,提筆飛快地寫了兩封信,在等待墨漬干時,又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親筆寫的《蘇無名傳》,開口道:“這兩封信是給權知開封府的陳直閣,連帶這第一卷,勞煩明遠爲我送去開封府衙,第一封請陳直閣當場打開,第二封則拜託陳直閣在至少一位判官或推官的見證下,暫時收於府衙之內,等到時機成熟,再公之於小!�

  公孫策完全不懼出面,卻奇怪於這種方式:“這又是做什麼?”

  狄進道:“我此時有了間接涉案的嫌疑,不宜再去開封府衙,卻也不可坐以待斃,這兩封信件上所言,如果達成,那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自證清白!”

  公孫策劍眉一揚,升起了濃濃的興趣,手伸了過來:“可否予我一觀?”

  “不可!”

  狄進微笑着拒絕:“公平起見,這其實是一場賭約,在答案揭曉之前,第二封信誰都不能提前觀看。”

  宋人最喜博戲,公孫策偶然也會玩上一兩手,此時被勾得心癢癢,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把心一橫:“也罷,我現在就去送信,不然今晚都睡不着的!”

  狄進都不至於如此急切,有些哭笑不得:“這個時辰了,開封府衙……哦,或許是有人的!”

  公孫策呵了一聲:“死了太后的侄子,又不是平民百姓,開封府衙哪得清閒?還不得秉燭查案?墨漬幹了吧?”

  待得狄進收好信件,遞了過去,公孫策立刻接過,大袖一擺,興沖沖地快步而出。

  ……

  正如公孫策所言,此時的開封府衙,燭火通明,吏胥衙役進出,雖然沒有白日的規模,但加班的也不在少數。

  陳堯諮親自坐鎮刑房,也強忍着喝酒的慾望,偷偷地嘖了嘖嘴,心想這越來越不守規矩的外戚劉家怎麼不乾脆多死些,那他現在固然煩惱,但於長遠而計,卻是對朝堂的裨益,能讓那位想要牝雞司晨的安份些。

  正在這時,有書吏上前稟告,陳堯諮濃眉皺了皺,開口道:“帶人進來!”

  公孫策被左右兩個衙役,幾乎是半押送地帶入屋內,卻依舊錶現得風度翩翩,作揖行禮:“學生公孫策,字明遠,拜見陳直閣!”

  陳堯諮沉聲道:“你冒着宵禁,夜來府衙,說是爲了劉崇班之案而來?你如何得知此案的?”

  案件固然重大,但普通人是不得而知的,陳堯諮這一問就是關鍵。

  公孫策不慌不忙:“學生與狄仕林是鄰里好友,今早便見府衙登門,得知劉崇班身死,後於劉府外瞭解到些許案情,再受狄仕林之託,將案情線索奉上!”

  聽到狄進參與其中,陳堯諮眉頭微微皺起,他並非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之人,不悅幾乎是寫在臉上,顯然覺得狄進明知此案兇險,還主動參與其中,是辜負了自己的一番心意。

  劉從廣之死已經在高層流傳開來,不知多少人關注着開封府衙和宮中的那位,就連他都有些如履薄冰,區區兩個士子,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不過對方已經來了,又言明有兇案的線索,也不可能將之壓下,陳堯諮沉聲道:“說!”

  公孫策取出第一封信件,和書一起奉上:“狄仕林所言皆在信中!”

  陳堯諮莫名接過,拆開飛速掃了起來,看着看着,臉上就變了色,放下信,拿起書來,開始翻看。

  待得匆匆將《蘇無名傳》的第一卷閱覽了遍,陳堯諮籲出一口氣,明白對方爲什麼要主動涉入了,這是避不開的麻煩。

  不過當他重新拿起信,將後半段看完後,又面露古怪,喃喃低語:“爲公案正名麼?這狄仕林倒是屢屢有出人意料之舉!第二封信件呢?”

  公孫策趕忙取出第二封信件遞了過去,然後眼睛瞄向第一封信件,忍了忍,沒忍住:“陳直閣,能將第一封信予我一觀麼?”

  陳堯諮奇道:“你不知裏面寫的什麼?”

  公孫策搖頭:“仕林說這是一場賭約,任誰都不能提前看第二封信的內容,以示公平,我便連第一封也沒看,匆匆而來!”

  “難怪你二人爲友!”

  陳堯諮呵呵一笑,將信件遞了過去:“那你就看看吧,狄仕林在信中對你頗爲推崇,有言他不便出面時,由你這位廬州神探查案,他最是放心呢!”

  公孫策傲然一笑,覺得此言再正確不過。

  同樣的道理,他若是身陷囹圄,最相信的無疑是那個同鄉的包黑炭,現在還要多一位幷州狄仕林。

  接過信件,他匆匆看了起來,發現上面言簡意賅地講述了通姦殺夫案的手法,與此次劉從廣之死可能存在的聯繫,證明了情節確實有被兇手用來殺人的嫌疑。

  但其中還存在諸多疑點,由於證據不明,未免顯得他故意撇清自身責任,便用一個辦法來驗證。

  關鍵的賭約,在最後一句:“若三日之內,另有人將這部公案傳奇作爲線索,告知府衙,請打開第二封信件,爲《蘇無名傳》正名!”

第96章 公孫策與狄進的推理碰撞

  “唔~”

  公孫策直起身子,打了個哈欠,活動起了痠疼的肩膀。

  他在開封府衙中簡單對付了一宿。

  府衙自是不可能通宵的,所謂忙碌也有幾分做做樣子,總不能劉從廣慘死,大家該下班下班,該享樂享樂。

  但昨夜確實熬到很晚,等到打更聲都響起了,各個屋內的燭火才熄滅,破沒破案暫且不論,這態度是擺出去了。

  倒是仵作真的熬了大半個晚上,證實了劉從廣的頭頂確實有一個細小的傷口,可致命的兇器是否爲鋼針還難以判斷,因爲不能剖開屍體,以目前的驗屍手段,只能查到這個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