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48章

作者:兴霸天

  當兩個孩子踉蹌着走了出去,美豔娘子撫着劉從廣的胸膛:“夫郎切莫生氣,姐姐病重,他們的脾氣自是不好的,只是不該朝着你發嘛~”

  “還是美人懂事!”劉從廣點了點頭:“放心,你扶正的日子不遠了!”

  休妻娶妾是不可能的,家裏的兩個哥哥不允許,宮裏的姑母更不會允許,但那個黃臉婆整日纏綿病榻,估計時日無多,等到她自己死了,到時候把妾室扶正,誰又能管得了?

  美豔娘子又依偎在他的懷裏,眨巴眨巴眼睛:“那奴家就盼着那一日了!”

  ……

  夜。

  一隻手撿起地上的《蘇無名傳》,徐徐翻開,在燭光下,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

第93章 劉從廣之死

  國子監。

  林小乙跟在狄進身後,看着一身文士襴衫,面容清苦的蔡監事,接過杜衍出具的舉薦文書和開封府辦理的批條,默不作聲地辦理移籍手續。

  正如那位收了好處的侍衛所言,這位監事並不似別人那般貪得無厭,故作刁難,甚至都沒有收錢財,就公事公辦,轉好了學籍。

  半個時辰後,隨着一份蓋了國子監印章的籍書,狄進的學籍,便轉入京師國子監,成爲了一名光榮的國子監生。

  當然,這個光榮是普遍印象而言,至少在天下四百軍州的學子裏面,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希望往裏面鑽,狄進卻致謝之後,轉身就走。

  天聖年間的國子監規則很鬆散,遠不是後來太學那般嚴格考覈,沒有那些月考年考、末位淘汰的制度,逃課逃學是根本無人理會的。

  而狄進不把名字刻在腦袋上,故意顯擺幾句,自然也不會有人知道,這位正是聲名鵲起的幷州才子,倒是不少學生還摩拳擦掌,準備等那狄仕林前來上課後,羣起攻之,好好稱一稱對方的斤兩。

  可這個目標如今瀟灑地走出國子監,也不閒逛,直接回家,繼續用功複習。

  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他固然看不上這些國子監的權貴學生,但這段時間除了保持最基本的練武時間外,其他精力基本都用在科舉的備考上,是不敢有半分鬆懈的。

  但某人顯然不會這般想,當撫琴聲從堂中傳出,狄進知道,隔壁的公孫策又來串門了。

  果不其然,公孫策一手持卷,一手撫琴,湹南爿危瑥纳韨鹊臓t中騰昇而起。

  混熟之後,這位毫不客氣,自己搬了琴棋書畫過來,美其名曰裝點狄進這空闊的正堂,實則是方便他自己來時撫琴一曲,或與狄進對弈一局。

  狄進最初有這位友人時還挺高興,現在則是多了幾分無奈:“明遠兄,還有幾個月就要解試了,你就這般悠閒自在?”

  公孫策傲然一笑:“在下不敢自稱滿腹經綸,但與國子監學子談經論道,也平增了幾分信心,這三榜進士,當有我一席之地!”

  他的移籍時間比起狄進早得多,去年就到京師了,然後也在國子監待了一段時間,顯然跟那些學子打交道的過程中,爲其積攢了大量的自信……

  狄進暗暗搖頭,正色道:“君子當求自謙,今文壇風潮,愈發偏向西昆體,明遠兄不可大意啊!”

  科舉考的從來都不完全是真實水平,天下無數地方上的狀元才子匯聚京師,在經史典籍的基礎打牢後,詩詞天賦又不太差的情況下,最後看的就是誰能把握住風向,博得考官的喜好了。

  所以別看國子監學子的才學,並不一定多麼出校髮W之心也不堅定,但一來他們的基礎並不差,畢竟生長在官宦家庭,有上好的教育資源,而近水樓臺先得月,對於科舉的風向標更是能敏銳把握。

  狄進能不在乎國子監,是因爲他對仁宗朝的科舉風向有一個完整的把控,早在幷州時就爲之準備,特意鑽研含而不露的富貴氣,別人可沒這份資格。

  這一屆歐陽修也是要考的,然後第二次落榜,公孫策的才學固然不錯,比之歐陽修如何?

  當然,公孫策的性情十分高傲,很多人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更何況外人勸說了,所以狄進也只是盡朋友之誼,提醒幾句,見他不理,也不客氣:“我去書房了。”

  公孫策有些無趣,跟了上來:“你不覺得無聊麼?連個案子都沒有,這京師也太太平了吧……”

  狄進心想這不恰恰證明了,那些說他們帶來死亡的話語純屬誹謗麼,欣然道:“這是開封府衙之功,沒有案子豈非好事?”

  公孫策道:“沒有案子自是好事,但只怕並非善戰者無赫赫之功,而是被壓住了,指望府衙辦案能明察秋毫,不冤無辜……呵!便是這京師首善之地,我也是不信的!”

  狄進道:“一味埋怨並無作用,有用的是改變現狀,科舉功名無疑是根基中的根基,明遠兄何不與我一起用功,來日同科登第?”

  這般一說,公孫策倒也被感染了幾分,頷首笑道:“好!一起用功!”

  然後第二日,琴音又從隔壁傳來,片刻後又有拉弓射箭的聲響。

  狄進手捧書卷,充耳不聞。

  就這般過了數日,文茂堂的又一批謄抄的書籍到達,《蘇無名傳》正式出到了第四卷。

  這些書都在親朋好友間流轉,公孫策贈送了些,郭承慶更是每卷又要了十冊過去。

  相比起這邊的進展,另一封書信通過雷九的手,交到了面前。

  狄進展開,細細看了遍,露出笑容。

  爲真宗守陵的狄青,見到李順容了。

  只是短暫的見面,並未有深入交談的機會,但從時間上來看,狄青顯然在永定陵那邊融入得很快,要知道那些爲先帝守陵的嬪妃,不是隨便接觸的。

  而根據狄青在信中的描寫,這位李順容三十幾許的年紀,氣色不錯,身體健康。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歷史上關於李順容,有兩種說法——

  一是劉娥把李氏之子抱來養育,對外宣稱是自己生的,李氏也不爭名分,默處於先朝嬪御之中,緘口保守祕密,直到臨終都未與仁宗相認。劉娥倒也投桃報李,李氏病危時,授意仁宗將其進位爲宸妃,李氏的弟弟過得窮困潦倒,在京師以鑿紙錢爲業,那是爲世人所鄙夷的卑賤職業,劉娥派人於民間尋訪到他,賞了他官做。

  另一種是劉娥對李氏十分涼薄,爲了保證自己的太后之位穩固,直接將她發配守陵,直到李氏病危快死了,纔將之進位爲宸妃,後來甚至不想給她辦一個體面的葬禮。是呂夷簡勸說,如果不想劉氏家族來日被得知真相的仁宗滅掉,得善待其生母,劉娥覺得有理,以皇后的規格葬了李氏,後來此舉果然讓仁宗消了怒火。

  當然還有些野史說法,李氏比劉娥小不少,卻死在劉娥的前一年,那麼是不是存在一種可能,劉娥見自己身體不行了,不想這個昔日的婢女成爲未來的皇太后,乾脆將之毒殺。

  這種就是純臆測了,或許也是八大王告訴仁宗,你生母是被太后害死的原因,後來又在民間衍生出了著名的公案,狸貓換太子。

  由於史料的記載也有許多偏頗之處,何況這個世界也不見得完全按照真實歷史來,狄進自然是要眼見爲實,獲得第一手情報後,再決定後續計劃。

  現在狄青的第一封信,就是一個好消息。

  能在極度無聊的守陵生活中,保持身體健康,氣色紅潤,那至少說明對方並非得過且過,虛度時光之人。

  這樣的人,若真的知道自己有被毒殺的風險,是有不小的可能奮起反抗的。

  這很關鍵。

  將信件再看一遍,伸入燭火中,看着它被焚燬,狄進抖了抖手中的殘渣,開口喚道:“珠兒!”

  朱兒依言走了進來,低眉順眼的樣子,似足了婢女,與之前活脫脫江湖女子的模樣大相徑庭。

  這並非真的改了性子,而是有了身份僞裝的味道。

  狄進滿意地點了點頭:“接下來外出採辦時,你跟着小乙一同出去吧。”

  朱兒心中不免緊張,卻又有種這一天終於要來的感覺,輕聲應道:“是!”

  頓了頓,她詢問道:“婢子在京師還有些親朋,能否走動一二?”

  狄進淡淡地道:“多走動一人,就多增一分風險。”

  朱兒要走動的,當然是盜門的同門。

  狄湘靈這段時間外出,就在組建京師這一塊的江湖人脈,可與根深蒂固的盜門還是沒法比,但兩者的安全程度同樣是大不一樣。

  狄湘靈看似喜歡用鐧解決問題,實則莽中有細,江湖經驗豐富,所尋的人手都是可靠之人,而盜門良莠不齊,泥沙俱下,哪怕朱兒之前對她的師父頗爲稱讚,也不具備多少可信度。

  朱兒知道這位信不過盜門,雖有些無奈,但也再度應下:“是!”

  狄進又道:“你可去昭慶坊採買,爲家中買幾身布料,裁剪衣衫……”

  朱兒目光閃了閃:“明白!”

  綾逶褐睂凫渡俑O,目前就位於京師東北的昭慶坊中,圍着那裏一圈的,都是各種衣鋪,照着宮中款式,最受達官貴人喜愛。

  朱兒之前的身份就是綾逶簩m婢,對於那一帶自然熟悉,此次故地重遊,也是看一看那些與自己相熟的宮婢還在不在。

  她要藉此證明,自己之前確實是入過大內的,那麼聽到內侍密郑偌疑傅淖C詞,纔有可信度。

  換做以前,朱兒不見得在乎這一環環的證據鏈,但跟在狄進身邊一段時間,也開始改變了思想。

  她退了下去,握了握拳頭,準備正式拉開與皇城司交鋒的節奏,卻聽得外面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咚咚咚!

  林小乙去開門,臉色微微一變。

  因爲門口立着一羣皁衣官差,爲首之人倒是態度和善,語氣溫和地開口:“在下開封府推官呂安道,內殿崇班劉從廣今早於家中身亡,鑑於狄郎君之前與此人有過矛盾,請跟我們回府衙一趟,接受問詢。”

第94章 《小說劇情殺人事件》

  “劉從廣死了?”

  當林小乙匆匆奔入書房稟告,狄進都停下筆,有些詫異。

  事實上,他還準備跟着這條線,等着這位草包外戚要報復呢,畢竟能和太后那邊扯上關係,危險又不大的,着實不多。

  該如何將事態進一步擴大,卻又不至於一發不可收拾,都構思好了,結果對方先是慫了,然後直接死了?

  幸好不是靜靜吊死在自己家門口。

  對於開封府衙上門,帶到衙門去問話,狄進並沒有什麼擔心,他與劉從廣確實衝突過,但近來深居簡出,用功備考,對方又是命喪家中,怎麼都污衊不到他的頭上……

  等到了門口,雙方見禮後,呂安道也沒有采取任何措施,還好意地低聲提醒:“狄郎君入府衙後,多看少說。”

  狄進道:“多謝呂推官,學生省的!”

  正說着呢,路過鄰居門前,就見宅門突然打開,公孫策毫不遲疑地走了出來:“仕林!我與你同去!”

  所謂患難見真情,眼見衙門來人,這位還敢主動出面,無疑夠朋友,但看着公孫策眉宇間的興奮,狄進很清楚,這位是沒案子都快憋壞了。

  這樣狀態下的公孫,自己不告訴,對方也要想方設法地查出來,狄進便說道:“明遠兄慎重,此案關乎內殿崇班劉從廣,他是太后內侄,地位尊崇,如今莫名身死,恐牽扯甚大。”

  果然公孫策一聽是外戚身死,愈發眉飛色舞起來,倒不是要藉此攀附權貴,而是地位越高的人,被害的過程往往越複雜曲折,自有破解謎題的快感:“好!我便去劉府一探,若他們冤枉你,我定以證據還你清白!”

  說罷,轉身就走。

  呂安道怔住:“這人……?”

  狄進解釋:“這位公孫明遠是我好友,也深諳刑斷之道,在廬州屢破奇案,最是見不得無辜者枉死,兇手逍遙法外。”

  “原來如此!但這起案子……唉!”

  呂安道輕嘆一口氣,覺得少年郎有衝勁是好事,可無故趟渾水卻是過於衝動,但人走都走了,他又不可能派出衙役將公孫策追回來,只能道:“希望他平安無事吧!”

  稍作插曲後,狄進跟着呂安道再度來到開封府衙,還未進門,就見吏胥衙役進出的步伐都加快幾分,眉宇間帶着緊張之色。

  太后的孃家人死了,又疑似是謿ⅲ_封府衙自然首當其衝,這要承擔的破案壓力,可比尋常案件大太多。

  別說他們,就連陳堯諮都端坐在正堂,身上再無酒氣,他麾下的判官,則早已帶隊趕赴劉府,將消息隨時通報回來。

  呂安道帶着狄進上前,行禮道:“大府!人已帶到!”

  陳堯諮對着呂安道點了點頭,看向狄進,正色道:“狄仕林,內殿崇班劉從廣身死,你二人曾有衝突糾紛,此後可還有見面?”

  狄進作揖一禮:“陳直閣容稟,學生月前移籍國子監,此後就於家中苦讀經卷,備考解試,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不曾出來過,這點老橋巷前後鋪兵應可作證。”

  京師每條街巷,都有數個軍巡鋪,內有鋪兵五名,負責治安、巡邏和救火,最主要是後者,畢竟十一年前的榮王宮火實在太慘烈,兩朝所積,一朝殆盡。

  從那時起,防火就成了鋪兵的首要任務,巡邏也是注意火情,不過盯着些路人也正常,如果每天進進出出,總會被哪個鋪兵看到,狄進敢這麼說,說明他是真的沒有出來過,完全宅在家中。

  陳堯諮輕撫長鬚,大爲讚許:“好一位‘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狄仕林,難怪京中士子都欲尋你而不得,待你高中,不知要羞煞多少人吶!”

  狄進道:“直閣謬讚!”

  陳堯諮的臉色已然舒緩下來,他最擔心的是這位整天在外面轉悠,尤其是去過劉府附近的坊區,那還真的很難說沒有嫌疑,現在就無妨了,人家都沒出過門,自是與案件毫無關聯,有他權知開封府,更容不得劉家人胡亂攀咬!

  旁邊的呂安道則早已寫好口供,將所言分毫不差地記錄上去,狄進看後,簽名畫押。

  陳堯諮道:“仕林,伱回去吧,這些日子也不要出門,以免多生事端。”

  狄進道:“是!”

  說實話,對於劉從廣是如何死的,他還真的挺好奇,但也清楚,這種好奇心必須壓抑住。

  陳堯諮同樣知道他於刑斷上頗有天賦,卻完全不作詢問,而是讓他速速歸家,正是一種善意的保護。

  因此離了開封府衙,狄進不做絲毫停留,直接回家。

  剛入家門,雷澄就迎了上來:“六哥兒,是不是皇城司來找麻煩了?”

  狄進擔心隔牆有耳,沒有在門口附近回答,做了個手勢,帶着雷澄一路進了堂中,纔將事情解釋了一遍:“外戚劉從廣在家中死了,我此前與他有過一場衝突,才被開封府衙帶去詢問,所幸這段時間我都在家中備考,沒有嫌疑,權知開封府的又是剛正嚴明的陳公堯諮,此案波及不到我。”

  “哦!”雷澄還是有些不放心:“六哥兒若有相助,定要開口,我二哥能幫上忙呢!”

  狄進知道,雷老虎的二子雷濬也帶隊來京,如今早就住下了,只是雙方還沒有過聯繫。

  這是很正確的行爲,雷濬入京的目的,是在關鍵時刻出手,抓捕皇城司的人員,作爲江德明趾偌疑傅淖C人,同時也證明了地方察事雷彪,在這場人倫慘案中,抗住了上峯的壓力,最終棄暗投明,選擇了道義的一方。

  既如此,在發難之前,貿然見面就是很愚蠢的行爲,可能會導致互相暴露,所以在幷州時,狄進就與雷家約定,不到萬不得已,雷家的人手不要與他產生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