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344章

作者:兴霸天

  “大王大喜,稱世子來日可爲‘兀卒’,避中朝名號,爲‘青天子’!”

  “青羊神……青天子……好大的口氣!”雷濬冷冷地道:“這是道聽途說?還是你親眼見證?”

  侍者迎着這位的目光,不敢造次,解釋道:“那是世子小時候的事情了,小的確實不曾親眼見到,但是世子的長子,也得改命,我是親眼見到的!”

  雷濬道:“寧明哥?”

  “對!對!就是他!”

  侍者道:“這個孩子從小癡癡傻傻,愚笨得不能說話,後來也是大王抱着他入了青羊宮,得神賜福後,變得聰慧過人,脫胎換骨,重獲新生!這是小的親眼所見的,做不得假!”

  “怎麼做不得假……能作假的地方多了!”

  雷濬心中冷笑一聲,並沒有與這種信仰者辯駁,旁邊的燕三娘突然開口:“不說別人,你是‘上師’身邊的人吧,伱親身體會過請神賜福麼?”

  侍者聲音苦澀,眉宇間透出濃濃的遺憾:“凡人得神賜福,需要‘護令’,那是‘上師’親自煉製的祕藥,小的服用了一次‘護令’,半個月沒起得來,就失去了請‘青羊神’上身的資格,再也沒有‘改命’的機會了!”

  “服‘護令’,請‘羊神’,得‘賜福’,改‘命格’!”

  雷濬大致做了總結,眼珠轉了轉道:“你如此失望,事後就沒有好好了解一下這種祕藥?”

  “不!不敢!”

  侍者瑟縮了一下,低聲道:“這祕藥是‘上師’的恩賜,專爲我等肉體凡胎所用,如若心思不純,反生貪慾,那服下者就會痛不欲生,死得慘不忍睹啊!”

  燕三娘眯了眯眼睛:“聽你這意思,青羊宮內的其他‘侍者’,是不是有成功請神的?”

  雷濬也接着問道:“青羊宮內共有多少‘侍者’?”

  侍者道:“宮內有六十四位‘侍者’,本不分尊卑高下,都可行走於各部,主持祭祀,但能順利得神賜福的,只有八位……漸漸的,這八位就成爲了‘上師’的近侍,與我們普通的侍者區分開來了!”

  雷濬皺眉:“這麼少?你們都是在‘上師’身邊服侍,八個人裏面纔有一人能成功請神?”

  “這已經夠多了……”

  侍者道:“‘護令’能令我等肉體凡胎,擁有神靈上身的資格,但一要心思純粹,無所雜念,孩童時期最佳,二要本就有富貴命數……”

  燕三娘哼了哼,翻譯道:“講白了,就是要年齡小,家世富貴,如此纔好騙貴族的錢財啊!”

  侍者連連搖頭:“‘上師’視名利爲糞土,對於錢財更是不屑一顧,許多黨項貴族都想拜入宮內,侍奉左右,‘上師’卻以他們對青羊神的信仰不純,頗多功利爲由,直接拒絕了這份請求,即便是獻上萬貫家財的,都是不收!”

  雷濬冷笑:“信仰不純,頗多功利……這理由倒也不錯!但更多的,還是怕人數一旦擴大,終究會露餡吧!”

  燕三娘問的問題則依舊刁鑽:“那些外來的貴族祈求請神不成,倒也罷了,青羊宮內這麼多祭司,也只有區區八人能成功請神,你們這些失敗者裏面,可有叛逃?”

  “叛逃者!”

  侍者身體哆嗦了一下,眼中閃過濃濃的恐懼,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在神靈的光輝下,絕對不能叛逃,絕對不能,那是要下煉獄,魂魄受惡鬼撕咬,再無來生的!”

  燕三娘凝視着他:“瞧你嚇的,是不是以前真有一羣人叛逃,然後被清洗了?”

  雷濬則道:“那你現在對我們說這些,難道就不是背叛麼?”

  “不!不是!”

  侍者嘶聲道:“小的不敢瞞官人,‘上師’早有交代,宮內所行之事,都可以對外人說,哪怕外人有諸般質疑詆譭,也不必理會,‘青羊神’是賜福於人世的善神,不會怪罪於凡人的無知……”

  “好生虛僞!”

  燕三娘冷笑起來:“如此說來,青羊宮在西夏也沒有害過任何人了?那衛慕氏之死又是怎麼回事?”

  侍者縮了縮頭:“你們連這個都知道?王后有病在身,一心想要得神賜福,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偷偷得了‘護令’,又不在‘上師’的看護下服用,才釀成了慘劇!”

  雷濬立刻道:“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侍者道:“小的是聽別的侍者說的,王后遇害,大王親至宮內,氣勢洶洶地質問‘上師’,‘上師’並未辯解,在平靜地承受了大王的怒火後,請神上身,以大神通,大法力,窺得了王后的轉世福報,大王這才轉怒爲喜,滿意離去!”

  雷濬對於這種轉世半個字都不信,但由此也能聽出,李德明曾經因衛慕氏之死,與青羊宮產生了衝突,後來雙方不知達成了什麼條件,又被安撫下去。

  “奇怪!李德明並非短視之人,爲何要容忍自己的統治之下,有這麼一羣不受控制的祭司存在?”

  雷濬心頭不解,與燕三娘對視一眼,也看出了對方抱有相同的疑慮。

  就目前的線索來看,青羊宮利用番人信仰鬼神,依賴占卜的特點,在河西傳教,一時間信仰者校闪讼耐趵畹旅鞯淖腺e客。

  但且不說在這裏發展了一百多年的党項李氏,需不需要這種祭祀穩固政權,即便需要,衛慕氏之死也是當頭一棒,更別提對方還有宋廷皇城司的嫌疑,是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李德明偏偏容忍這羣人在党項李氏的核心發展,難道真的是因爲所謂的給他的兒子孫子改命了,將來有了帝王之相?

  兩人默默搖頭,繼續審問。

  但接下來,這位侍者就說不出什麼新的答案了,翻來覆去都是神蹟顯靈那一套。

  而屋外幾人聽到這裏,也知道審問告一段落,來到邊上討論起來。

  白玉堂率先道:“這個侍者說的話,能信麼?”

  展昭道:“倘若此人說的都是真話,那他只是一個被青羊神祭祀蠱惑的普通人,但由於青羊宮內皆是以長袍着身,面具遮臉,身份模糊,不可輕信!”

  白玉堂哼了一聲:“不錯!別看這人竹筒倒豆子,好似什麼都說了,但說的事情旁人也知道,核心的隱祕卻是半句沒有……我總覺得在青羊宮內行走的,不會如此簡單!狄總鏢頭,我們能否再去多拿幾個侍者,分別審問,看他們說的是不是實話!”

  “可以抓更多的侍者,但我擔心,那些偃藭埽 �

  狄湘靈道:“我在青羊宮附近轉了三日,隱隱感覺到宮內深處,有一個厲害的高手,這個人我可以對付,也有機會從其手中抓到人,可其他的就顧不上了……”

  白玉堂接道:“打草驚蛇,青羊宮內的關鍵人物一旦逃遁,又都戴着面具,反倒不好抓捕!”

  “是!”

  狄湘靈道:“所以我拿了這個落單的侍者,如果能從他手中問出‘司命’的消息,大家就一併闖入殿內,擒傧惹芡酰缛舨怀桑S持如今的局面也行,等到大軍圍住了興州,再動手不遲!”

  白玉堂有些擔心:“就怕大軍圍城,真正取得了上風后,這羣人會提前逃走,‘逡埂急徽{回興州了,可見‘組織’極爲重視這次行動,他們不會坐以待斃!”

  “那就要看這羣人到底要在西夏做什麼了!”

  展昭分析:“目前有兩個疑慮!”

  “第一,曾經居無定所的‘司命’,爲什麼要一直停留在西夏?”

  “第二,西夏之主李德明,爲什麼允許青羊宮於興州發展信校俊�

  這兩位都是思路清晰之輩,絕不是隻靠武力的莽夫,正如他們所言,目前的關鍵是不知道敵人的動機所在。

  這裏終究是對方的老巢,經營許久,哪怕西夏在大局上節節敗退,即將被滅,但對方打不過,也可能隨時跑路。

  狄湘靈一行人先來興靈,首要的目標就是儘可能地將敵人拖住,如果能等到宋軍抵達,四方合圍,那就大功告成了。

  可惜就目前來說,還沒有什麼突破口……

  “我……我有個想法……”

  正在煩惱之際,一直默不作聲,眼瞼垂下的燕四娘突然開口。

  狄湘靈看向她,語氣裏帶着鼓勵:“四娘子儘管說!”

  燕四娘依舊是木訥的表情,聲音卻從最初獲救時的斷斷續續,變得細聲細氣:“‘禍瘟’平日裏最看重的,是撐過了種種非人折磨,開啓神通的肉傀,起初的‘人使’就是這麼來的,我想着,‘司命’也會看重那些請神上身的人……”

  白玉堂眼睛一亮:“此言有理!‘司命’可能藏於暗處,但那些成功請神上身的人,卻在明處!盯住這羣人,關鍵時刻將之留下,或許能獲得‘組織’研究的祕密!”

  展昭道:“而且請神上身,論命後再改命,對於青羊神的信徒,是一種莫大的榮耀,他們不會特意隱瞞這些消息,方便調查!”

  狄湘靈直接到了屋子邊,敲了敲窗戶,低聲吩咐幾句。

  不多時,雷濬走了出來,手中拿着一份名單:“確定了!就是這些人!”

  狄湘靈接過,當先一人就是李元昊,然後是李元昊之子李寧明,其後有衛慕氏、野利氏、沒藏氏等西夏大族子弟,林林總總共有十七八人,全是貴族:“都在上面了?”

  雷濬道:“這幾年間的就是這些人了,再早的,此人說不清楚!”

  狄湘靈道:“好!機宜司能將他們統統盯住麼?”

  “我剛剛問了這羣人的情況,正有一個消息要告知十一娘子!”

  雷濬沉聲道:“此次李成遇推行剃髮易服國策,各部族多有不滿,但懾於遼人軍隊的入城,直接反抗的並不多,至今敢於不遵守的,都是得青羊宮庇護……名單上的這些人,除世子李元昊外,其餘人似乎都在其列!”

  狄湘靈一怔,再看了一遍名單:“這些党項貴族,可是來自七八個大族,如今全在青羊宮的庇護下?”

  雷濬解釋:“之前李德明前往銀夏,抵抗我軍進攻,臨行前就特意領百官至青羊宮,此後‘上師’出關,輔佐李寧明,穩固興靈人心。”

  “而不久前,遼軍入城,支持青羊宮的官員,也根本不承認李成遇的統治,擁護的是李寧明,但數萬遼軍他們無法抵抗……”

  “因此之前野利氏就聯絡我們機宜司,希望投眨瑮l件是李寧明、李寧令兩子押送入京,平安地活下來!”

  狄湘靈聽到這裏,目光一動:“對方帶上這些党項貴族一併投降,機宜司會接受嗎?”

  雷濬深吸一口氣:“不僅僅是機宜司,我朝要統治這片區域,在其他人被迫剃髮的關頭,就必然會接受這羣反抗到底的党項貴族投眨 �

  “難道說‘上師’的謩澥恰�

  狄湘靈回過味來:“只要青羊宮能保住這羣人,一直支撐到西夏滅亡,這羣請神上身的信徒,將要以重要的人質身份,齊齊押送京師?”

第486章 西夏滅亡

  “啊——!!”

  一簇火焰高高竄起,成百上千人的喧囂,壓制住了周遭的一切聲響。

  不時有曾經的高官顯貴探頭出來,往這裏張望,然後火光映照的臉上,很快浮現出憤怒與驚懼之色。

  失火的,是衛慕氏在興州的豪宅。

  大門敞開着,哭喊聲從宅院中傳來,一個個穿戴上就很有身份的男女被硬生生地拖了出來,按在門前的街上,從院中跟着衝出了一隊護衛,但立刻就被衝散。

  “還敢反抗?殺!”

  一個禿着腦袋的党項士兵,面帶獰笑,對準最近的護衛,舉起刀就是一斬而下,人頭頓時軲轆軲轆地滾出老遠。

  血光一起,事態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一道道身影交錯着倒下,火光耀起,濃煙滾滾。

  殺人之後就是放火。

  李成遇負手而立,看着這個曾經西夏最有錢財,也幾乎最有權勢的党項大族,落得這般覆滅的下場,眼中透出唏噓:“要怪就怪你們與宋人糾纏不清吧!”

  “冤枉……冤枉啊!大王,我們已經剃了發,易了服,不會再投靠宋人了!不會了!”

  那最先被拽出的衛慕氏貴人,聽到了這位的自言自語,悲泣着哀求着。

  李成遇有些尷尬。

  他何嘗不知道,此時的衛慕氏不會再投靠宋人,這個家族之前已經被父王清洗了一遍,稍有嫌疑的都解決了,剩下的都是死忠於李氏的族人。

  但沒辦法呀,大遼那邊要錢要糧,他卻給不起,只能從興州的高門大戶手中掠奪,而衛慕氏就是最軟的柿子,不捏你捏誰?

  要怪就怪你們空有積留的財富,卻沒有了與之匹配的實力和地位吧!

  然而李成遇並不知道,衛慕氏的族人們固然猶如一灘爛泥般倒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呻吟着,但看着如狼似虎般的衛士,在興州城內最富裕的地段哄搶財物,殺人放火,距離不遠的其他貴族們,也是各自聚集門下,牙關緊咬,雙手發顫。

  “大王太過分了,衛慕氏早已順服,爲何要趕盡殺絕?”

  “不!李成遇本不是世子,現在的繼位更是錯誤!”

  “強迫我們剃髮易服,還掠奪各族的財物,他不是我們的大王,他不是!!”

  這種反應,也是李德明沒有直接滅衛慕氏一族的原因。

  殺雞儆猴確實是一個辦法,但很多時候,也會變成兔死狐悲。

  如果一味的殺戮能夠解決問題,歷史上的李元昊就不會落得那般下場了,李元昊是梟雄之輩,尚且如此,相比起來,李成遇又算什麼?

  此時此刻,衛慕氏的下場,落在各個大族豪酋眼中,就難免擔憂驚懼,害怕這份命唠S時會落到自己的頭上。

  於是乎,這位新任夏王本就微弱的威望,在一片火光中喪失殆盡,一個個党項貴人藉着夜幕的遮掩,互相走動,作出約定。

  就連對野利氏恨之入骨的沒藏氏,都派族人前去,放下舊怨,約定攻守同盟,先應付眼前的難關。

  但商量來商量去,也沒有什麼行之有效的章程。

  畢竟遼軍還在。

  而如今各族的守備力量,除非真的傾盡全力,兄境沙牵蝗皇菬o法與遼人精銳抗衡的,可真要窩裏橫,又如何抵擋宋軍?

  党項人自立爲王的希望,已經在連番的戰敗中失去,接下來總要選擇一方……

  兩難啊!

  “什麼?還不夠?”

  李成遇考慮的不是這些。

  他正在火光中清點此番收繳的財物和衛慕氏儲備的糧草。

  結果令他很不滿意。

  以衛慕氏的富裕,抄家後居然還夠不上蕭匹敵的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