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345章

作者:兴霸天

  這個原本最爲富裕的党項大族,經過這段時間的折騰,族內空虛,外強中乾,已是大不如前了。

  而且遼人也太過貪婪。

  李成遇心痛地磨了磨牙,喚來一位親信,低聲問道:“天軍攻破青羊宮了麼?”

  親信將領道:“沒有……只是代替我們的人手,將青羊宮圍住了!”

  李成遇皺起眉頭:“怎麼回事?攻破幾座廟宇,需要耽擱麼?”

  親信將領不敢吱聲,實際上他們還發現,蕭匹敵的副將入了廟宇,在裏面停留了一段時間,似乎與那些祭司有所接觸。

  這顯然是不對勁的,但由於這位大王近來喜怒無常,動輒殺戮,他們也不敢惹禍上身,乾脆視而不見。

  李成遇卻是真的生氣了:“本王費心費力,籌集糧草,犒賞天軍,他們卻連座小小的廟宇都不敢攻破,這算什麼?言而無信!言而無信!”

  親信將領繼續不吭聲。

  言而無信又能怎樣,他們現在是傀儡,全靠遼人在後面撐着,已經不比當年老大王還在時,在宋遼之間左右逢源,發展壯大了。

  說是當年,但也就是幾年前的光景,老大王興建宮城,上下都是意氣風發,怎麼就變成現在這般模樣了呢?

  且不說親信將領心中嘆息,李成遇揹着手走了幾步,卻發現自己還真的拿蕭匹敵沒什麼辦法。

  他抄了衛慕氏一家,就更沒了回頭路,必須跟着遼人一條道走到底,只能道:“你去催促一下,儘快將青羊宮滅了,不然的話,這邊糧草也湊不齊!”

  “是……”

  親信將領戰戰兢兢地去了,已經抱着被那位大將軍鞭撻的心理準備。

  半個時辰後匆匆折返,臉上果然帶着一道鞭痕,痛得齜牙咧嘴:“蕭大將軍說了,速速將錢糧奉上,有多少送多少!”

  李成遇怒道:“青羊宮呢?”

  親信將領澀聲道:“蕭大將軍的意思,現在要緊的是籌集軍需,大王這邊如果不成,遼軍可以親自出手,而那青羊宮信仰者校绻缭绻テ疲峙氯诵漠悇樱鰞葋y,還要往後緩一緩!”

  李成遇想了想,似乎也有些道理,擺擺手:“這點小事都辦不成,本王豈不是被遼人看扁了,不要他們相幫!”

  接下來的三天裏,遼軍一而再再而三地開始催促,一批批糧草財物也源源不斷地向着駐紮在城外的大營送去。

  蕭匹敵的反應,詮釋了什麼叫慾壑難填。

  即便李成遇的手下,都察覺到不對勁了。

  這種行徑不像是索要好處,更像是涸澤而漁啊!

  只有李成遇的神態越來越暴躁,像是急紅了眼不顧一切的賭徒:“還有哪一家可以抄?還有哪一家!”

  “大王!大王!你快看看這封信!”

  就在這一日,一封綁在箭矢的信件,被送到了李成遇手中。

  他展開看後,陡然愣住。

  只見上面用契丹文字寫道:“宋人北伐,遼帝下令,命蕭匹敵部撤軍,回防燕雲!”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李成遇先是尖叫,接着狂吼:“這箭矢是何人射出的?抓來!將那個人抓來!”

  手下稟告:“那人射了箭後就逃走了,我們追趕了一段,瞧着像是宋人的暗諜!”

  李成遇舒了一口氣,頓時笑了起來:“宋人的暗諜?哈,那一定是假的,不然的話,宋人爲什麼要將這種事提前告訴我?”

  “很簡單,遼人退兵已成定局,我們自是要讓你和遼人相爭,不讓他們輕輕鬆鬆地撤走!”

  與此同時,成功送出信後,雷濬正藏在宮城外,遙遙觀察李成遇及其麾下的反應。

  機宜司在遼國中京安排的諜探,成功將退軍的消息送入河東,河東第一時間傳入夏州,夏州又追趕上宋軍,狄進看完後,當機立斷地傳來前線。

  相比起青羊宮“上師”的炙悖瑧鹗聼o疑更加重要,當得到遼軍要跑的消息,再看近來興州發生的種種事情,雷濬馬上意識到,蕭匹敵是要走前撈一筆,將李成遇這個傀儡的作用壓榨到極致,且不損契丹的威名。

  如果只要錢糧,遼人爲什麼要讓李成遇出面?

  按理來說,如果遼軍動手,直接屠戮興州的大戶,掠奪這些人的錢財,效率無疑會更高!

  原因很簡單,蕭匹敵不願自己做這個惡人。

  畢竟相比起宋人,契丹與河西番人有着更多文化上的認同,許多至今以遊牧爲生的番人,更願意親近契丹。

  現在他們既搜刮了利益,又不把事情做絕,將來如果宋人的統治有所動搖,遼軍當然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同樣的道理,他不對青羊宮下手,不觸碰這種根深蒂固的地方信仰,爲的都是保留有未來得到党項人擁護的希望。

  雷濬要破壞這份希望。

  讓李成遇和蕭匹敵徹底翻臉!

  “李成遇,我不信如此大事,伱能視而不見,一味的掩耳盜鈴!”

  事實證明,雷濬高估了李成遇,這位還真的準備視而不見,直到左右親信紛紛勸說:“大王,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去看一看啊!”“大王,遼軍的去留,關係到我大白上國的存亡啊!”

  “煩死了!走!去遼軍大營!”

  李成遇終究親自帶隊,往城外軍營而去。

  說是城外,其實是在城市規劃裏的區域。

  作爲西部首屈一指的大城,自從李繼遷佔據此地,就有將之作爲都城的打算,李德明繼位後,就開始擴建,到了歷史上李元昊定都於此時,正式成爲興慶府時,這座大白高國的首都,足以容納三十萬軍民在城池之中。

  看起來與汴京的百萬之數沒法比,但要知道即便是汴京,那也是算上外城區域的,不可能只在城中容納百萬之數,單單是城池裏的三十萬之校咽橇瞬坏玫拇蟪恰�

  而遼軍所佔據的兵營校場,就在城東南,如今還沒有被城牆容納在其中,但也隨時可以支援,當時他們駐紮在外,表現出秋毫無犯的姿態,令城中大戶安心。

  可現在李成遇才發現,遼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他們不直接入城,是爲了能發揮出騎兵的最大優勢。

  此時此刻,偌大軍營裏,就聽不到人聲,也看不到人影,唯有淒厲的風聲刮過。

  來去如風,轉進自如。

  走得一乾二淨。

  再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擺在面前,李成遇終於絕望了:“怎麼會……怎麼會……冊子上還有許多……沒搜刮出來啊!”

  確實,蕭匹敵的冊子上,由於獅子大開口,數目太多,只交付了六成左右。

  然而蕭匹敵貪了,又沒有真的貪婪,一定將冊子上要求的財物和糧草全部蒐集完畢,而是早早地將之前到手的錢糧轉移,然後當機立斷,帶着遼軍呼嘯而去。

  最爲可悲的是興州城內竟是毫無所覺,發現的人早被處理掉,以致於當雷濬一行遠遠跟着來到城外,也震驚了:“居然已經退走了?可惜……可惜啊……”

  “完了……全完了……”

  李成遇本以爲自己會痛罵遼人的背信棄義,但事實上,他卻是腦子嗡嗡的,連怒火都生不出來,只能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上。

  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王!!宋軍……宋軍攻過來了!!”

  “距離興州……不足百里!!”

  事實證明,蕭匹敵跑得十分正確,當城內上下都得知遼軍撤離,正亂哄哄地一團糟時,又一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傳來。

  宋軍提前殺到。

  兩軍交戰,斥候自是早有通報,不斷觀察敵軍的動向。

  此前宋軍穿越七百里瀚海,每日打孔鑽井,穩步行軍,按理來說,至少還有四五日纔會抵達興靈地區。

  沒想到遼軍撤走不到一日,先鋒已經突破關隘,在傍晚時分抵達城外。

  眼見對方沒有攻城器具,守城的將士們稍稍安心,就見一員將領排卸觯癖鄹吆簦骸八稳苏鎸常稠椖袃撼姓J勝敗,遼俦翅嵬狄u,如今退避三舍,契丹人已無當年的勇猛,令我等不齒!宋廷承諾,賀蘭山下,依舊是我黨項所居,今日我野利遇乞,就要親自收回興靈!”

  距離太遠,天色又已暗下,城頭上點起火把,有人努力伸長脖子,卻聽不到具體說什麼,只能聽到熟悉的党項語言。

  這位負責先攻的,不是宋軍將領,確實是党項貴族野利遇乞。

  野利氏一族由於獻上李氏父子,銀夏地區的戰場攻伐中,又死去了許多原本親近他們的大族,剩下的基本都是仇深似海,短短一個月內,野利旺榮就遭遇了三次刺殺。

  毫不誇張地講,如果現在能統計出銀夏番人最欲殺之而後快的目標,賣主求榮的野利旺榮絕對位列榜首,而刺殺固然沒有見效,這位野利族的族長也不得不深居簡出,短時間內不敢露面。

  就在這個關頭,狄進親自點將,將野利遇乞安排進入軍中,應允他帶上自己的部曲。

  於是乎,野利遇乞一馬當先,衝寨破關,硬生生作爲先鋒,抵達興州城下。

  此時他發現城內守軍聽不清自己說什麼,咬了咬牙,乾脆拍馬上前,大聲呼喝:“我是野利遇乞!賀蘭山下依舊是我黨項人的!賀蘭山下依舊是我黨項人的!”

  興靈地區正在賀蘭山下,得益於賀蘭山脈的地利優勢,這裏有雪水和河水共同灌溉的田地,有飼養着牛羊駝馬的牧場。

  党項人最擔心的,也是宋人攻過來後,自己被驅逐出這片生活憩息的土地,此時聽到這份承諾,便如巨石落水,激起的波浪一圈圈地擴散開去,一瞬間傳遍了整個城頭。

  “太好了!我們不會被趕走!”“還打嗎?”“將軍……”

  守城的將士們面面相覷,緊握的武器徐徐鬆開,爲首的將領出自仁多氏,之前就是兔死狐悲的一員,此時面色陰晴不定,緩緩地道:“我們降……”

  “拿起武器……拿起武器!!”

  正在這時,伴隨着凌亂的腳步聲,李成遇跌跌撞撞地衝上了城頭,厲聲喝罵。

  守城將士一個激靈,倒也紛紛握緊了武器,但仁多一族的將領眯起眼睛,打量對方身邊的親衛,發現零零散散,竟是隻有二十人不到。

  “誰敢放下武器……本王就殺誰……仁多濟,你是不是要反啊?”

  “反?早就該反了!遼人跑了,現在連你的親衛都跑得七七八八,你還敢逞威風?李成遇,你從來不是大王!”

  當習慣性的喝罵,卻得到這個回答後,李成遇先是愣住,然後變得面無人色。

  他看着城頭將士,那一雙雙眼中閃着沉沉的光,再看看左右退開,毫無士氣的親衛,突然掉頭就跑。

  “給遼人賣命的狗伲溃 �

  這一跑,守城將領就如同野獸般,下意識地追出,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李成遇身後,腰部反擰,全身的氣力都鼓了起來,拔出腰間的長刀,往前就是一揮——

  唰!

  這顯然是一柄寶刀,鋒刃經過了精心的打磨上油,鋒利無比,再加上此時含恨斬出,那奔跑中的人影一頓……

  在遼國的擁護下,繼任了尚且不足一月的夏王,兩截身子從中斜斜分開!

  李成遇的上半身砸在地上,鮮血狂噴而出,在城頭晃動的暗黃火光中,鮮紅的血黑了,猶如飽蘸濃墨後的筆,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淒厲的劃痕。

  似蒼天落筆。

  定西夏滅亡!

  ……

第487章 《天命神石讖言事件》

  “李成遇被興州守將仁多濟殺了?”

  當狄進得到前線傳回的消息,都有些詫異。

  党項李氏在西夏的根基深厚,李成遇固然不成器,但終究是李德明的親子,這位仁多族的守將如此大膽,直接就提刀弒主了?

  等到第二封由雷濬寫明的詳細情報來到軍中,他才瞭解,李成遇在興州城內是如何的倒行逆施,爲討好遼人,直接抄家滅族,結果遼人將他賣了,直接被反撲,難怪死得如此悽慘。

  “速去黑山城,通知狄殿直和劉提舉,這次不要策動阻卜族,先按捺下來!”

  狄進第一時間通知狄青和劉知謙。

  如果遼軍灰溜溜地滾蛋,那黑山下的阻卜部落,必然淪爲出氣筒,契丹大爺都沒撈到,你們憑什麼得到那麼好的牧場?

  但現在遼軍在西夏滿載而歸,撈了一筆狠的回去,不僅讓蕭匹敵在軍中樹立了威望,黑山腳下的阻卜族也不會被過於計較了。

  西夏沒了,這羣韃子要能守住那片牧場,不然都是空談。

  對於宋朝這邊來說,黑山下的牧場雖然也不錯,但終究不比賀蘭山下的興靈,現在的關鍵是將這片党項人的政治核心消化掉。

  半天之後,狄進正式進入興州城中。

  劉平的帥府行轅已經先一步移入城內,但一袑㈩I都在城門口迎接,上下齊聲高喝:“王師克復興靈,恭喜狄相公立此不世殊勳!”

  這份恭賀是真心實意的。

  西軍中哪怕最狂妄的將領,可以輕視西夏,卻不敢說勝過遼人,面對蕭匹敵的遼軍精銳前來爲夏人撐腰,軍中也是捏了一把汗,甚至有些硬着頭皮上陣的感覺。

  但萬萬沒想到,一向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遼人,居然跑了!

  連正面拼一場的勇氣都沒有,只是擄掠了興州城內的錢糧後,就迅速撤離,逃回遼西。

  再結合雁門關外的對峙,契丹鐵騎不可匹敵的光環,終於宣告破滅,而戳破這一假象的,正是這位胸有韜略的經略相公。

  “同賀!同賀!”

  狄進抱拳還禮,語氣懇切:“若無銀夏勢如破竹的大勝,遼人也不會相信國朝有北伐之勇,此乃將士一心,三軍用命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