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這個準備也有些根據,早在之前,“組織”就給他一封信件,信件裏沒有其他,只有一處位於麟州的地點。
此時戴保找上門來,到了一間普普通通的民戶門前,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咚咚!咚咚!”
屋內一片安靜。
戴保又敲了敲,正琢磨着是不是人不在時,斜後方一間屋門陡然打開,一位面容清瘦,氣度不凡的漢子走出,淡淡地道:“過來!”
“‘神足’戴保,見過上使!”
戴保先是躬身行禮,態度極爲恭敬,但抬起頭,打量對方後,突然驚咦一聲:“閣下莫不是忠義社的嶽會首?”
漢子眉頭一動:“你認得我?”
戴保露出崇敬之色:“小的當年想加入忠義社,有幸見過會首真容,一直記在心中,怎敢忘記?”
漢子確實是會首嶽封,忠義社被查封后,他北上兗州,參與到大榮復綁架呂公孺的行動中,結果大榮覆被狄湘靈生擒,嶽封逃走後消失無蹤,沒想到出現在這裏。
此時被道出昔日風光時的身份,就連嶽封也不禁露出感慨之色,江湖中起起落落,一代新人勝舊人,居然還有人記得自己,臉色頓時舒緩了不少:“我出身的‘金玉門’,本就是‘組織’所屬,你也是盧青的弟子吧?”
戴保一驚:“是……”
“莫要慌張!”
嶽封擺了擺手:“盧青與我同出‘金玉門’,論輩分還是我的師叔,只不過這位很早就下山去了,未曾親近,即便如此,你我之間還是同門師兄弟。”
戴保隱隱覺得,這位直呼師父的名字時,語氣裏並無絲毫尊重,但現在不是關心那個的時候,趕忙熱情地喚道:“小弟拜見大師兄!”
嶽封微微點頭:“隨我來吧!”
戴保進了院子,發現這裏看似是民居,實則四通八達,能來往左右屋舍,若是官兵包抄,除非將周圍的幾條巷子全部封鎖,否則立刻就能轉移。
而在嶽封的領路下,他們更是來到一座看似棄用的井口,躍了下去。
當走入一間寬闊的地下密室,空氣流通得也十分清新,戴保忍不住發出感慨:“‘組織’真是厲害!”
嶽封道:“這些不算什麼,‘組織’於天下各州縣,都有類似的據點,麟州是邊塞,不免簡陋些,到了那些繁華的州縣,尤其是江南,都是住在莊園裏面的!”
戴保眉宇間立刻露出憧憬之色:“那可真好!”
嶽封笑了笑:“你該慶幸,自己能加入‘組織’!除非是個娃娃,從小被‘組織’成員收養,不然‘組織’從不招收無關人員,你正是有了‘金玉門’的傳承,纔有了機會!”
“謝大師兄提點!”
新“大師兄”勝舊“大師兄”,戴保叫得愈發親熱,旋即又嘿嘿一笑:“那我入了‘組織’後,能有啥職務?”
嶽封斜了一眼:“初入‘組織’,還想作甚,自是要好好努力,儘早成爲‘人使’!”
戴保又道:“敢問大師兄,何爲‘人使’?”
嶽封道:“‘組織’的管理簡單,不比朝廷那般繁雜,初入之人沒有名號,僅僅在錄冊裏面記上一筆生辰八字,死了便是硃筆一勾;若是立功,晉爲‘人使’,在錄冊裏就是有了名目,成爲了‘組織’的正式成員;再進一步,可獲得‘稱號’,成爲‘組織’的高層!我的師父,你的師伯,‘金玉門’之主的稱號就是‘金玉’!”
“明白!明白!”
戴保連連點頭,心頭卻不禁大爲失望。
他本以爲自己輕功身法了得,又被“組織”拉攏進去,怎麼的也要有個小頭目的位置,沒想到是從底層幹起,何時纔是出頭之日?
嶽封之前執掌忠義社,什麼人沒有見過,眼角餘光一掃,就知這位在想什麼:“‘組織’內多有晉升的機會,眼前其實就有一件事,伱可願把握?”
戴保精神一振:“請大師兄指點!”
嶽封道:“麟州知州是何人,你知道麼?”
戴保茫然地搖了搖頭。
嶽封冷聲道:“就是河東路經略安撫副使狄進,他同樣知麟州,你若想立下大功,就去把此人除掉!”
戴保怔了怔,忍不住怪叫道:“你要我去除了狄相公?”
“怎麼?你覺得不可能?”
嶽封冷笑一聲,眼中浮現出恨意:“三元魁首也是人,經略相公也是人,你別看他高高在上,真要死了,也不過是腐屍一具!”
戴保眨了眨眼睛,試探道:“狄相公是大師兄的仇人?”
嶽封冷冷地道:“忠義社的覆滅,我最恨的是呂氏,都是爲了幫呂氏的紈絝子脫罪,我的忠義社才被迫走上了殺人滅口,不爲朝廷所容的絕路,十年心血毀於一旦!”
“但若不是狄進什麼都追查到底,呂家也不用被逼得斷尾求存,何況後來我提出與對方聯手,狄十一娘那滿不在乎之色,至今我仍記憶猶新!”
戴保大致明白了,這位大師兄覺得自己是一個人物,可對方卻對其不屑一顧,這份落差深深刺痛了他。
“自兗州逃離後,我自知再無光明正大行走於世間的機會,便靠着金玉門弟子的身份,最終加入‘組織’……”
說到這裏,嶽封露出濃濃的驕傲:“所幸‘組織’的強大,遠超你的想象,尤其是在邊地的影響,你覺得麟州最關鍵的是何人?”
戴保下意識地道:“楊家?”
“楊家算什麼,楊無敵和楊六郎死後,已然沒落,如今也就佔個四方敬仰的虛名罷了,真正在麟州呼風喚雨的,是那些番人首領,尤其是乜羅!”
嶽封道:“此人得各部番人敬服,麾下直接調用的人手就過萬,西夏人拉攏他,宋人忌憚他,卻也不得不賜了個殿侍的武官名頭,等到狄進上任麟州知州後,也必須要予以禮遇,由此才能安撫住這羣數量龐大,不服管束的番人!”
戴保能夠理解大體矛盾,卻依舊不解,低聲道:“大師兄之意,是趁着狄相公見這位番人頭領的時候,加以刺殺?”
嶽封道:“狄進本身武力不俗,身邊又有機宜司的精銳護衛,強行刺殺,肯定是辦不到的,但可以利用一下那羣番人,試想如果兩人見面時,乜羅慘死,那些性情暴躁,又對宋人官員本就有敵意的番人,會作何反應?”
戴保明白了,乾笑道:“大師兄好計策,可小弟不擅於廝殺,只會些輕功身法,無論是趾ω苛_,還是襲擊狄相公,小弟都幫不上忙啊……”
嶽封淡然道:“不必擔心,我原本也沒有讓你冒那些風險,你要做的,是乜羅的死訊一出,以最快速度傳信各部落,激起番人對宋人的仇恨,只要雙方動起手來,就只有血腥鎮壓一條路了,你可明白?”
戴保臉上露出如蒙大赦之色:“明白!明白!”
嶽封伸出手,親熱地拍了拍他:“你我同出一門,如今又在‘組織’任命,我現在爲‘人使’,等有了自己的稱號,必然提拔於你,這份際遇,別人可不會有,你要好好珍惜!”
“大師兄對小弟的照顧,小弟銘記於心!”
戴保感激涕零,連連應是,直到轉過頭去,臉色頓時變得陰沉起來。
嶽封說得輕描淡寫,可他作爲漢人,在番人首領被刺殺的時刻前往各大部落通風報信,被遷怒的可能性有多大,這位是半點不提。
何況朝廷也不會沒有應對,以那位狄相公的手段,一旦見到乜羅遇害,第一時間肯定要安撫各部,他作爲前去散播消息,挑起動亂之人,是朝廷欲殺之而後快的首要對象。
剛進“組織”,什麼好處都沒看到,就被這般使喚,怎麼感覺,這個勢力比“金剛會”還要殘酷得多?
自己不會從一個火坑,跳入了一個更大的火坑吧?
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念頭,接下來嶽封的安排,戴保是左耳進右耳出了,末了堆笑道:“小弟明白了,一切單憑大師兄吩咐便是!”
“你好好休息,養精蓄銳,以成大事!”
將這位送出去,安排妥當,嶽封轉回密室,就見不知何時,有兩位漢子悄無聲息地站着。
嶽封上前行禮,尤其對那位高瘦之人最爲恭敬:“屬下見過‘逡埂 �
“‘組織’內從無上下屬,你不必如此……”
“逡埂憋@然不喫這一套,來到剛剛戴保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氣:“這裏縈繞着叛徒的氣味啊!”
嶽封緩緩地道:“江湖子一貫精明,此人剛入‘組織’,就交託如此兇險的任務,恐怕會生異心!”
“逡埂焙吡寺暎骸斑@個人能背叛‘金剛會’,有朝一日也會背叛‘組織’,你聽到他對於狄進的稱呼了麼?言必稱相公,對於狄進很尊敬啊!”
嶽封臉色沉下:“確實如此。”
“逡埂钡氐溃骸昂煤枚⒆潘绻皇且恍囊埽瑲ⅲ∪绻蛱降疫M來麟州的時間,放!”
嶽封早就知道,自己透露的計劃只是表面,這位稱號成員肯定還有佈置,但聽到這裏仍舊一驚:“這是要讓……戴保去通知狄進?”
“逡埂甭冻錾涞男σ猓骸百人棄暗投明,引官兵剿滅俜顺惭ǎ俏唤浡韵喙皇堑谝淮斡龅竭@樣的事情了,他會相信的,不是麼?”
“是!”
嶽封頗爲佩服:“戴保如果真的背叛,也確實沒有破綻,狄進一定會中計的!”
“逡埂钡氐溃骸斑@只是個開始,‘司命’專於天人永生之道,不願與俗人計較,但這等窮追不捨的狗官,也不可放任!嶽封,我知你與狄進有深仇大恨,你好好奉命行事,不僅能了去往日的恩怨,也可得享稱號尊榮!”
嶽封露出大喜過望之色,重重抱拳:“屬下明白!”
“逡埂鞭D過身去,帶着矮壯小弟,走入黑暗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嶽封立於原地,默送對方,卻並未離開。
過了大約半刻鐘的時間,悄無聲息之間,一道魁偉的身影突然出現。
嶽封都不禁露出驚色,只覺得自己僅僅眨了下眼睛,前一刻還空無一物的面前,就多出了一道身影,待得確認了來者,才趕忙行禮道:“歐陽師兄!”
來者紫髯碧眼,天生異相,正是遼東馬幫之主歐陽春:“嶽師弟,辛苦你了!”
時間緊迫,嶽封立刻將剛剛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對方,末了道:“歐陽師兄,這‘逡埂凇M織’裏面專司緝拿叛徒,既殘忍又敏銳,我擔心自己會暴露……”
“嶽師弟潛伏在‘組織’,確實兇險,此物你拿着!”
歐陽春並沒有只是言語安慰,而是取出一個包裹,遞了過來。
嶽封接過,打開後發現是一件輕柔的軟甲,仔細摸了摸,不禁動容:“這不是門中遺失的金絲軟甲麼?”
歐陽春解釋道:“這並非盧青從師門偷走的那一件,那一件在寶神奴被抓後,落入宋廷官府手中了,這是西夏世子李元昊身上的。”
嶽封驚道:“李元昊?他怎麼會有金絲軟甲?”
“金絲軟甲不止一件,當年‘組織’的工匠‘水鏡’做了三件一模一樣的寶甲,師父北上時爲求護身,請託‘司命’,‘司命’交予了他一件,後來被盧青偷走,世上還有兩件!”
歐陽春道:“若不是從李元昊身上發現了這件金絲軟甲,我還真沒想到,這一代‘司命’會藏身於夏州!”
嶽封皺起眉頭:“我至今還只是‘人使’,想要得到‘司命’的接見,除非獲得‘稱號’,那就得立下大功……”
歐陽春淡淡地道:“自從‘都君’背叛後,‘組織’審查的越來越嚴格,如今宋遼朝廷也都發現了‘組織’的存在,在追查成員的蹤跡,就算嶽師弟立下大功,能否見到‘司命’,也是未知之數!”
嶽封道:“那怎麼辦?”
歐陽春稍加沉吟:“看來得藉助那個人的力量了……”
“狄進?”
嶽封眼中露出濃濃的忌憚之色,相比起之前與戴保交談時的恨意,他對於狄進的感覺其實更多的是懼怕,根本不想再招惹這個人,還有他那位姐姐了。
“狄進本就在追查‘組織’,此人是名副其實的神探,我們找不到‘司命’,他卻有手段!”
歐陽春緩緩地道:“還有那位狄十一娘,我從第一次見到她,就有種感覺,此人與‘組織’存在着某種聯繫,偏偏她的武功路數真的出自家傳,與《神通法》毫不相干,實在奇怪!”
說到這裏,歐陽春左右掃了掃:“此地不宜久留,嶽師弟你小心行事,爲兄去了!”
“送歐陽師兄!”
迎接了三批人,嶽封立於原地,也不禁定了定神,收拾情緒,出了密室。
此時的民居中,一股香氣已然從廚房飄了過來,嶽封走了過去,發現戴保也站在不遠處,翹首以盼。
眼見這位前來,戴保臉上閃過不自然之色,卻又熱情地迎了上去:“大師兄!”
“小師弟,坐吧!”
兩人很快坐下,享用美食的同時,又滿上酒水,舉杯一碰,臉上洋溢出熱情的笑容和滿滿的歸屬感:“爲了‘組織’,爲了‘人使’與‘稱號’,幹!”
第452章 《謎底提前揭曉的兇殺案?》
“駕!駕!”
“大哥,大哥,等一等!”
兩匹快馬行走在官道上,聽了呼喚,楊文才降下馬速,看向身邊的少年郎。
這位正是他異父異母,卻又在族譜上承認的親弟弟,楊文廣。
楊文才有招弟命,過繼到楊延昭膝下後,楊延昭的妻妾連生三個兒子,後來還都沒有夭折,如今最大的已是弱冠之齡,並且一直對他頗爲敵視,想要將這個嗣子趕出去,省得將來多分一份家產。
楊文才對內謹小慎微,對外自污名聲,降低了對方的戒備,才勉強保住位置,沒有被趕回旁支。
他的目標是,三年之期,進士歸來。
結果是,三年之期,幕僚歸來。
所幸雖然沒有金榜題名,但作爲狄進的幕客,尤其是當代州前線戰報傳於河東各大家族後,不僅是楊家上下對於他的態度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連府州的折家,還有周邊各地的大族都紛紛遣人來訪,盡足了禮數。
嚐遍人情冷暖的楊文才,看似大度地安撫了那曾經對他冷眼相看的二弟和四弟,然後立刻讓兩人靠邊站,帶上了以前對他最爲友善的三弟楊文廣。
既出了昔日的惡氣,又給了楊家的希望,將雙方的利益綁在了一起。
果不其然,家中長輩對他讚不絕口,默契地將那兩個本就高不成低不就的子嗣邊緣化。
事實證明,莫欺少年窮,人家得勢了,能幫襯一個弟弟就很了不得了,若再不趁機借坡下驢,冰釋前嫌,真要翻臉相向,楊家纔是愚不可及。
此時兄友弟恭,楊文才被弟弟喚住,也溫和地道:“三弟,怎麼了?”
楊文廣吞嚥了一下口水,緊張地道:“大哥,我就這般去見狄相公,會不會太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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