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308章

作者:兴霸天

  劉六符笑意盈盈地告辭,迫不及待地快馬奔回了遼軍營帳,將商議的結果匆匆說明,蕭惠聽着聽着,眼睛已是亮起,最終滿意地點頭:“好!好!你果然沒有令本將軍失望,劉起頌,你是我大遼的能臣啊!”

第450章 狄相公威震邊軍

  “老頭子,我來看你啦!”

  燕三娘走進牢房,到了寶神奴面前,笑吟吟地揮了揮手:“我有兩個關於‘金剛會’的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這裏是州衙的牢房,條件自然比不得機宜司的,寶神奴坐在枯草上,原先在閉目養神,聞言倒是睜開眼睛,看着這個徒兒,開口道:“哦?我正無聊着呢,你說來聽聽!”

  燕三娘笑容不變:“‘宿住’與遼人徹底翻臉,統軍蕭惠要打他五十軍杖,他不忿處置,打傷行刑的衛士,爲了方便逃跑,還點了一把火,遼軍也是夠無能的,居然真的讓他逃出去了!”

  寶神奴聞言並無多少意外,評價道:“‘宿住’的武功、致远荚谀阒希í氉砸曔^高,這卻是最大的缺陷了,他此番定是與遼軍將領相處的方式錯了,纔會爆發這般你死我活的衝突!”

  燕三娘點頭:“你這老鬼倒是早說過,‘宿住’那般心氣,只能成爲光明正大大會社首領,無法統領陰影裏的諜探行事,倒是看得挺準!”

  寶神奴淡然道:“伱們是我調教出來的,當然逃不過我的眼睛!”

  燕三娘笑了:“那你爲什麼還要用他呢?是因爲沒得選麼?”

  “行了!”

  寶神奴不置可否:“還有一個壞消息,是不是剩下來的成員,也被你們一網打盡了?”

  “不錯!”

  燕三娘撫掌一笑:‘金剛會’在恆山裏的據點,被我們發現了,當場射殺七人,剩下的二十一人統統投降,這竟然就是‘金剛會’目前的全部人手,我都大爲喫驚!離你被捕,也就短短兩年時間,會內居然衰敗到了這般地步?”

  寶神奴稍加沉默,緩緩地道:“西夏那邊還有些人手,但也杯水車薪了,‘宿住’與遼軍統領一鬧翻,‘金剛會’徹底走上末路,確實沒想到……會這麼快啊!”

  燕三娘揚眉:“你不在乎?”

  寶神奴淡淡地道:“開國的天子,能讓國祚永存,子孫千秋萬代麼?不能!他們都不能,何況區區一個諜探勢力?我將‘金剛會’交託下去,你們守不住,現在卻要我痛苦不堪麼?”

  燕三娘耳朵聳了聳,小臉綻放笑意:“若不是我能聽出心緒變化,還真被你唬住了,老頭子,很難受吧?何必強撐着嘴硬呢!”

  寶神奴眼神終於陰了陰。

  道理是那個道理,但眼睜睜看着大半輩子的心血,在短短時間內毀於一旦,任誰都不會好受,他當然不例外。

  何況還有個叛徒立在面前,等着看自己的笑話。

  欣賞着這個老傢伙的臭臉,燕三娘滿意了,卻也不光是來看笑話:“你當年對於我們兩人,都有不滿之處,就放心將‘金剛會’二代的首領之位,交託給我們中的一位?”

  寶神奴神色恢復平靜:“你想說什麼?”

  燕三娘凝視着這個垂垂老朽,卻依舊可怕的師父:“依我對你的瞭解,在傳人的選擇上,你會不會還藏了一手?”

  寶神奴淡淡地道:“這樣的安排可能麼?我平時將第三位弟子藏住,在關鍵時刻取代你和‘宿住’,成爲‘金剛會’的下一任首領,這個人要如何服校俊�

  燕三娘道:“這般想來,確實辦不到,但如果這個傳人,有着另一股勢力的支持,是不是就能取我們而代之?”

  寶神奴表情不變:“你想說……‘組織’?”

  對於寶神奴供述的情報,狄進早就予以分享,所以燕三娘也知道許多事情:“你當年將‘天眼’敵隱、敵烈,交給了‘組織’的‘司命’,‘司命’爲了研究雙生子的心靈相通,那麼此人到底付出了什麼代價,讓你願意這麼做?”

  寶神奴道:“我那時並不知,自己的病症是拜‘組織’所賜,只是將‘組織’視作一個隱藏於暗處的龐然大物,並且與宋人朝廷處於敵對之中,當然是合則兩利!”

  “敵隱、敵烈原本就與我頗有分歧,這兩人仗着與大遼往來密切,想要竊據首領之位,我有辦法壓制他們,但既然‘司命’索要,便予了這神祕莫測的‘組織’首領,由此獲得了不少情報渠道!”

  “你也不用擔心我有所隱瞞,我現在也希望‘司命’被捕!”

  “是麼?”燕三娘審視之色更重:“你這老狗的貪婪,別人不瞭解,我還不瞭解麼,區區情報渠道,根本滿足不了你,‘司命’必定答應你更多的事情,你纔會將敵隱和敵烈交出去,讓對方嘗試雙生子的心靈相通之能……”

  寶神奴道:“雙生子沒你想得那般珍貴,缺了敵隱和敵烈,‘司命’就不能尋其他人麼?我但凡提出過分條件,對方是不會答應的!”

  燕三娘盯緊着他,突然咧了咧嘴角:“但安排一位傳人入‘組織’作爲後手,‘司命’卻會同意!”

  “倘若未來‘金剛會’衰敗了,你的這步後手就能依靠‘組織’,讓‘金剛會’捲土重來,同時對於‘組織’方面,也有一個與朝廷對抗的外圍勢力,這纔是真正的合則兩利!”

  “而只要還對‘金剛會’的延續抱有一絲期待,這樣的事情,你是不會交代的……你的心跳得快了!”

  聽到最後,寶神奴的心跳聲確實跳得快了一拍,他沉默片刻,終究苦笑道:“三娘,我小覷了你,你若不是一直不服管教,確實是最好的首領!”

  燕三娘嗤笑道:“你強迫我練功,毀了我的一生,再用我的妹妹作爲要挾,卻又將她推入苦海,成爲‘禍瘟’的試毒品,還想我乖乖繼承你的理想,成爲諜探勢力的首領?老實承認吧,就算沒有狄三元的抓捕,你的‘金剛會’也會一敗塗地,你這般手段殘忍的惡徒,根本就不可能讓自己的勢力延續下去!”

  寶神奴不以爲意:“成王敗寇而已,我現在是階下囚,你又脫離控制了,說什麼都可以!三年前,你敢在我面前,說半句忤逆之言麼?”

  燕三娘呵了一聲:“好!那我們不說假設,談一談留在‘組織’的後手如何?”

  寶神奴目露回憶:“我倒不是有意隱瞞,無論是你,繼承‘無漏’稱號的燕三娘,還是繼承‘宿住’稱號的穆勝,平心而論我都不滿意!”

  “正如你所言,我並不看好你們能成爲二代首領,將‘金剛會’發揚光大,但合適的傳人本就難尋,如果真有一個處處都讓我滿意的合適人選,豈會交給‘組織’?”

  燕三娘並不打斷,默默聆聽。

  寶神奴關得久了,確實有了傾述的慾望,接着道:“‘司命’是一個很奇特的人,我們雖然沒有真正見過面,書信往來之間,也能瞭解彼此,對於‘金剛會’延續的問題,是‘司命’率先提出的,他認爲我們作爲遼國的諜探,在宋境培養傳人,必不可長久!”

  燕三娘眉頭一動:“他讓你找契丹人當傳人?”

  “不!”

  寶神奴搖了搖頭:“他讓我放棄傳人的培養,在必要時,讓大遼直接派出人手,前來接管‘金剛會’,由此代代相傳,紮根於汴京!”

  燕三娘道:“但你不願意自己的心血拱手讓人,是麼?”

  寶神奴理所當然地道:“承天太后若在,我願意如此,太后駕崩,陛下執政,再無南下之心,我爲何要將自己心血,交給一羣不珍惜他們的人?即便交託了,這羣人會善待‘金剛會’麼,不依舊是胡作非爲?”

  “直接說不願便是,找什麼藉口?”燕三娘撇了撇嘴:“‘司命’怎麼說?”

  寶神奴道:“‘司命’提出了一個辦法,讓我將選定的傳人送回遼國,取得一定的地位後,再被遼庭授命,前來南朝潛伏,接管‘金剛會’的下一任執掌權……作爲對敵隱、敵烈的謝禮,這件事‘組織’願意相幫!”

  燕三娘面色頓時凝重起來:“口氣不小啊,‘司命’在遼庭有着不小的影響力?”

  寶神奴緩緩地道:“我當年與你的想法一樣,馬上開始懷疑對方的身份,更擔心如果這麼做了,‘金剛會’被‘組織’兵不血刃地吞併!”

  燕三娘道:“你拒絕了他?”

  寶神奴道:“不,我同意了,並且選了一位‘傳人’過去!”

  燕三娘轉念一想,倒也明白:“你用最不看好的傳人,加以試探?”

  寶神奴微微點頭:“不錯!那是我原本選擇的丐首,在銀針刺穴後,就有些瘋癲之兆,當作傳人,我是不滿意的,但既然‘司命’有此提議,我便讓他押送敵隱、敵烈,一併交託過去!”

  燕三娘立刻問道:“之後呢?”

  寶神奴沉默片刻,眼中露出悸動:“一年之後,我又見到了他,他居然好了,離魂之症再也不發!”

  燕三娘一驚:“如此說來,‘司命’也能治好你的病?”

  “或許吧!但我不會讓他治的,除非我能將這個‘組織’的首腦控制在手中!”

  寶神奴冷冷地道:“無數個日日夜夜,我都迫切希望自己的病痛不再復發,但代價如果是受制於人,那我寧願一直這般下去!”

  “當然,這個疑惑一直壓在心頭,令我不解,直到不久前,我才明白,自己修煉的原來不是渤海王國的祕傳,而是‘禍瘟’的《神通法》,離魂之症是因爲強行開啓‘靈覺’失敗,纔會變成如此!”

  “‘司命’則成功覺醒了‘靈覺’,這個人確實能治好離魂之症,可我那時的戒備沒錯,真要讓此人治了,我或許就不再是我,淪爲‘組織’的走狗了!”

  燕三娘皺眉:“你越說越邪,這世上真有操控人心之法?我不信!”

  “‘司命’到底能辦到怎樣的事情,與旁人相不相信,毫無關係……”

  寶神奴淡淡地道:“我現在只希望臨死前,能夠看到‘司命’同樣被狄進抓了,投入大牢,看一看這個神祕至極的人物,到底是何模樣,又有什麼神乎其神的力量?”

  燕三娘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朦朧的印象,也有些心有餘悸,深吸一口氣,迴歸剛剛的話題:“那個被你用作試探的傳人,後來如何了?”

  寶神奴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死了!”

  燕三娘奇道:“怎麼死的?”

  寶神奴道:“據‘司命’所言,他還未來得及送往遼庭任職,來日在合適的關頭南下接管‘金剛會’,就被‘組織’內部叛逃的‘都君’殺死,‘都君’當年屠了‘組織’在大名縣的據點,上上下下無一生還,此人就在其中,遭了無妄之災,‘司命’寫信來表示歉意,願意再爲我培養一位去往遼庭的傳人,被我婉拒……”

  燕三娘恍然:“所以你才知曉‘組織’內部稱號成員‘都君’的叛逃詳細?”

  寶神奴淡淡地道:“確實如此,我那時說的謊,一個個被揭穿,你去稟告狄進時,可以轉告,我身上的祕密已經被挖乾淨了,接下來想要找到‘司命’,就看他的手段,當然……‘都君’的力量也該好好借用一番!”

  燕三娘並不知“都君”是何意,但當她將剛剛的話語完完整整地複述了一遍後,狄進馬上明白,這老頭又想把自己的姐姐狄湘靈跟“組織”扯在一起了,冷淡地道:“寶神奴說自己再無隱瞞了?你覺得可信麼?”

  燕三娘哼了哼:“從這個老鬼的嘴裏,永遠別想聽到完全的真話!”

  狄進頷首:“根據我的判斷,寶神奴和‘司命’之間,還有些更深入的關聯,他口口聲聲說自己盼着‘司命’抓入大牢,卻不提供進一步的情報,正是惺惺作態!”

  燕三娘道:“不過他對於‘司命’的忌憚應該是真的,在發現對方能有治療瘋癲的手段後,依舊不敢讓‘司命’治療,就是怕自己受制於人!”

  “‘金剛會’和‘組織’同屬於存續於地下的勢力,在與朝廷暗鬥的同時,也會防備彼此,這老鬼的性情,是寧願讓‘金剛會’消失,也不甘心自己的心血拱手讓與他人!”

  “我現在最奇怪的是,‘司命’爲何要與這個老鬼說這麼多呢?”

  狄進微微點頭。

  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相比起“禍瘟”對於寶神奴的看重,是覺得對方頗有研究才能,雙方在某些以人體爲試驗的思路上一拍即合,那“司命”與寶神奴這般密切的來往,就顯得頗爲古怪了,甚至還讓對方知道了“組織”內部有人叛逃的醜事……

  難道“司命”就不擔心,有朝一日身爲遼人諜細的寶神奴被宋廷發現,由此牽扯出了原本不爲外人所知的自己?

  這兩位地下勢力的首領之間,除了上一輩的恩恩怨怨外,到底存在着怎樣的關聯?

  “相公!王知州來了!”

  正在思索之際,外面傳來林小乙的稟告,毋須狄進吩咐,燕三娘身形一晃,閃了出去。

  很快代州知州王德用入內,喜不自禁地抱拳道:“那羣党項士兵前來投奔了,已依狄待制的吩咐,將他們妥善安置!”

  狄進問道:“遼人作何反應?”

  王德用哈哈一笑:“北虜故作追趕,甚至都沒有跟我軍短兵相接,就飛快撤走了,此番狄青將軍全滅北虜精騎,壯我軍威,狄待制更是讓遼人有苦說不出,再也不敢囂狂,邊軍士氣大振啊!上兵伐郑浯畏ソ唬浯畏ケ湎鹿コ牵瑢O武子的兵書之言,末將今日終於見識到了!”

  “不敢當……”

  狄進微笑起身:“那我就能放心離開了!”

  既然蕭惠那邊履行了約定,將軍中党項人作爲了之前五百精銳戰亡的替死鬼,宋遼邊境的風波終於平息,他確實要離開雁門寨防線了。

  事實上,在確定了遼軍損失五百精騎後,不僅沒有惱羞成怒地大舉進攻,反倒準備偃旗息鼓,杜衍已經先一步迴歸幷州,坐鎮路治,充分發揮經略相公的職責,協調河東各州事務。

  而狄進也準備帶着必然升官的狄青和服服帖帖的監軍楊懷敏,去往自己執政的麟州,直面西夏。

  至於代州,則交給知州王德用和邊軍將士鎮守。

  對此王德用也很清楚,這位經略相公肯定會離去,但沒想到,對方這般灑脫,趕忙懇切地挽留:“可否請狄待制稍候,保證不耽誤行程,就讓兒郎們送一送你吧!”

  “好!”

  當狄進走出大堂,就見寨子裏,已是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守邊將士,每個人的眼神裏,都帶着振奮與敬仰。

  這位經略相公的到來,並未爆發對契丹的大規模戰事,卻帶來了比勝利更可貴的信心。

  一場戰爭的勝利之後,遼人很可能不服,還會再打過來,最終拉開無止盡的交鋒,而如今契丹人展現出的怯懦與退縮,卻撕開了曾經高高在上的面目。

  從此之後,不再是宋人一直忌憚契丹鐵騎的進攻,契丹人終於也開始害怕宋軍。

  敵可往,我亦可往,攻守之勢異也!

  於是乎,目送着這位徐徐離去的身影,不知是誰率先高呼一聲,袑⑹魁R齊呼應,化作一股熱切的聲浪,沖天而起,直震雲霄:

  “狄相公!!”“狄相公!!”“狄相公!!”

第451章 各方臥底齊聚“組織”

  麟州。

  州治楊家城。

  五代至宋,州刺史楊宏信,其長子楊重勳、孫楊光,世守麟州,其次子楊業和孫楊延昭,又都成爲抗遼名將,楊無敵和楊六郎之名天下皆知,故而世人懷着對捍邊英雄的崇敬心情,稱此城爲楊家城,漸漸原本的稱呼,反倒不現於世間了。

  當然,這裏不僅是楊家的祖地,由於地處窟野河水畔,易守難攻,直面西夏,軍事地理位置更是相當重要。

  西夏的軍隊,若由夏州向東進攻,此處首當其衝,扼控住麟州,不僅可以西抗夏人,北拒契丹,南保河東路,而且一旦西夏出兵深入宋地,只要麟州還在,就可以在關鍵時刻直搗西夏後方,迫使其不敢遠進。

  所以歷史上的宋夏交戰時期,爭奪麟州成了兩國戰爭的一個焦點,據不完全統計,麟州城下的大小規模戰爭多達數十次,西夏一再派大軍進攻,屢遭挫折,也不願放棄,後來乾脆駐兵於窟野河兩岸,種田放牧,徐徐侵擾。

  現在亦是如此,站在牆頭朝着下方觀望,能見到比起平常多出許多的番人車隊,進進出出,那一道道粗豪的身影,腰間的短刃,戒備的眼神,讓盤查的士卒都嚴陣以待起來。

  這些人當然不會全是西夏的諜細,多爲居住於邊境的番民,可恰恰是這些邊地番民,向來與漢人多有摩擦,對官府更是敵視,稍有不慎就會釀成衝突事件。

  平日裏倒也算了,可在這個西夏人隨時可能進犯的關頭,守城的士卒已然得到上命,要儘可能避免與番民的流血衝突,又要監視他們的進出,不可有半分懈怠,如此要求,着實讓他們捏着一把汗。

  相比起那些被嚴密監視的車隊,身材矮小的戴保混在人羣裏,毫不起眼地入了城。

  他靈活的眼睛掃了掃,朝着一處偏僻的巷子裏走去。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戴保發現“金剛會”已是窮途末路,當機立斷地背叛了“宿住”,準備投靠“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