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組織”的稱號人員各有驕傲,之前“長春”顯然就覺得他的“人種法”獲得了切實的功效,反倒看不起“禍瘟”的“神通法”,但現在卻在製毒領域下甘拜下風,可見雙方在此道上的差距確實極大。
狄進又問道:“你金蟬脫殼後,是否發現自己身中了慢性毒素,這些年一直用藥清除?”
“不錯!”
“長春”微怔,嘆息道:“老夫本以爲‘司命’清高,不會用那等手段,沒想到來到京師後,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早已中了毒,正是‘禍瘟’的‘索魂鉤’!想來‘司命’早就防着我們了,所幸毒性還不算特別深,老夫配藥醫治,才能苟延殘喘至今!”
燕三娘側目。
還真的與狄進之前所料一模一樣,“組織”在接連遭到背叛後,開始對每一個成員下了控制手段。
不過“長春”如此,那“陷空”白玉堂是不是也早就中了類似的毒藥?
狄進早早想到了這點,之前並未確定猜測,不會作無謂的擔心,但現在看來,即便白玉堂想要棄暗投明,也需要解決身上的束縛。
說曹操曹操到,兩道身影從林間縱出,飛速接近,正是展昭和白玉堂。
到了面前,白玉堂迫不及待地開口:“‘逡埂M了那邊的莊園中,一路故意指引,心懷叵測,諸位小心!”
說到這裏,他看到已經被抓捕的“長春”和那個獨存的“人種子”,又不禁抿了抿嘴,自己真要與這位救過性命的狄三元爭搶“人種子”麼?似乎也搶不走啊……
不待他想明白,展昭沉穩的聲音已經在旁邊響起:“莊園內瀰漫着一層淡淡的霧氣,似有毒害,需要戒備!”
“沒想到京師裏面,還真有兩位‘組織’的重量級人物!”
孤證不立,現在幾方都有相似的判斷,“禍瘟”在此處的可能性大增,狄進欣然於還有意外收穫,同時謹慎地下令。
首先圍繞着莊園,尋找最近可以獲取財米油鹽的地方,確定莊園內的日常用品是否從那裏購買,如果是,再調查莊園內人口和糧食儲備狀況;
其次地毯式搜尋,尋找附近有無地道出入口,是否連通地下水路,別看這裏離京有一段路程,但依舊是無憂洞的範圍,只不過人煙罕至,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出入,但關鍵時刻可以作爲退路,供偃颂优埽�
最後,進一步確定周遭的植被環境,再觀察風向……
狄進初至此地時,就發現這裏極爲清冷,簡直就不像是京郊邊緣,更像窮鄉僻壤。
仔細想想也明白,並非“禍瘟”善良,故意避開人羣聚集之地,而是他既然想要長久地居住在此,就不能讓佈置的毒瘴肆無忌憚的害人,不然周圍的居民老是死亡,開封府衙遲早會查到頭上……
既如此,面對毒瘴徽值那f園,當然可以用最直接的戰術!
“你要火攻?”
眼見官兵們一批批離開,又一批批折返,開始準備引火之物,“長春”大驚失色,竟是掙紮起來:“‘禍瘟’久居此地,那這些年的進展,可都在宅子裏面,豈能一把火燒掉?不可!萬萬不可吶!”
之前還畏懼於毒瘴的他,此時近乎於捶胸頓足,如果左右鉗制住的禁軍放開,當真是爲了研究資料,能夠衝進去的。
狄進看了看這個病弱而瘋狂的老者:“你既然擔心暴殄天物,我倒是有一個辦法,能夠讓那些研究的成果保存下來!”
“什麼法子?”
“你寫一封信件,告知‘禍瘟’自己未死,這些年內練‘全真法’,外練‘金身功’,遠遠超出了對方那無用的‘神通法’!”
第423章 意外收穫,姐妹重逢
“沒想到你真會回來!”
眼窩深陷,猶如厲鬼的老者坐在輪椅上,緩緩推出,看着“逡埂焙退陌珘研〉埽骸俺⒌娜诉@麼難對付?”
“對方人多!”
“逡埂鳖D了頓,冷聲補充了一句:“‘肉傀’也多!”
“呵!”
老者雲淡風輕地評價道:“你這小子倒是比‘屠蘇’更知進退些,他腦子一熱,就知屠戮,你平日裏殘忍,關鍵時刻卻能捨得下面子,做出最正確的選擇來!”
“逡埂毖凵裼l冰冷,他的性格,何時捱過別人這樣居高臨下的教訓,但形勢比人強,既然確實失敗了,那就必須依仗眼前這個老毒物:“多謝孫老助我,不過此次失利,不僅是因爲官兵數目太多,還有一個關鍵原因,‘長春’沒死!”
“‘長春’沒死?這麼大的疏漏……當年你們沒有仔細驗過他的屍身麼?”
老者聽了這個消息,顯然也有些詫異,隨即又冷笑起來:“怪不得‘司命’來老夫這要了那麼多‘索魂鉤’去,‘組織’裏的叛徒是一個接着一個啊!不過‘長春’假死也無用,中了老夫的‘索魂鉤’,那是苟延殘喘,生不如死!”
“逡埂崩淅涞氐溃骸暗�能開口說話,如今還被朝廷拿了!”
“唔!這倒是一個禍患,‘長春’知道的事情還是挺多的!”
老者的臉色稍稍凝重了幾分,態度卻沒有絲毫變化:“除叛徒,是你的事情,朝廷拿了‘長春’,你去殺了他吧!”
“逡埂睖藴绻軞ⅲ�會來這裏麼,只能再度憋屈地道:“還望孫老出手相助!”
“呵呵!”
老者乾癟的嘴脣揚了揚:“四娘!”
那個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的婢女,如幽魂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後面,垂着腦袋,等待命令。
老者道:“去將架子最上層的那瓶‘離魂散’拿來!”
婢女悄無聲息地去了,不多時拿來了一個玉瓶。
老者伸出手,端詳着玉瓶,露出由衷的滿意之色:“‘索魂鉤’是老夫配製出的,毒發最慢的藥物,最爲巧妙的是,平常緩解毒性的方式有多種,並不需要一直服用解毒丸,再加上毫無症狀,中毒也不自知,直到真正發作起來,已是不可能痊癒了!”
“當然,如此藥物的毒性肯定不會特別強,只要深諳醫毒之法,是能夠延緩症狀的,不過即便不再吖Γ耆慌c人動手,深居簡出,與世無爭,也撐不過十年,而這過程中會越來越痛苦,眼、耳、鼻、舌、身,各種識感紛紛喪失,最後意識泯滅!”
“而‘離魂散’則是老夫準備的一招後手,如果‘組織’的叛徒被朝廷拿了,伱們想要除去,那無論是在飯菜裏摻上一些,還是直接當面灑出,都足以令其毒性瞬間發作,斃命當場!”
“拿着吧!”
面對老者手中精緻小巧的玉瓶,矮壯漢子變了臉色。
他固然常常被大哥怒斥蠢笨,但其實並不是真的笨,此時此刻看着這個陰毒的藥物,也不禁想到,同樣爲“組織”中人,“長春”既然在神不知鬼不覺中被下了這種藥,自己的身上又有沒有中“索魂鉤”?
別說他這麼想,“逡埂碧匠龅氖终疲嘉⒉豢刹榈仡D了頓,才接過瓶子,沉聲道:“裏面是粉末?當面灑出,離得多遠能奏效?”
老者道:“三丈之內,只要對方沒有提前閉住口鼻,只要嗅了一些下去,必定毒發!”
“逡埂秉c了點頭,將玉瓶鄭重收起。
老者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剛要再說什麼,頭突然轉動,看向旁邊一排奇特的沙漏:“有大隊人馬來了!”
“逡埂绷⒖痰溃骸笆浅⒌淖繁瑢O老可否將他們統統毒殺?”
老者陰冷的目光先是看了看第一個轉動的沙漏,再看向第二個徐徐翻動的沙漏,緩緩地道:“他們識得老夫毒瘴的厲害,沒有深入,倒是謹慎的,這些‘肉傀’不好拿啊!”
“逡埂钡溃骸澳且詫O老的能耐,只是守株待兔?”
“不錯!老夫就是守株待兔,你待怎的?”
老者並不喫這一套,淡淡地道:“老夫這一把年紀了,多少風風雨雨,豈是你們這等小輩能夠刺激到的?藥也有了,隱祕也知曉了,還站在這裏作甚?”
“逡埂表泻庖婚W,但也沒有造次,直接道:“告辭!”
“四娘,帶他們出去……咦?”
老者的吩咐戛然而止,視線看向倒數第二個沙漏,就見這個也發生了偏轉,掉得不剩幾根的眉毛頓時皺了起來:“暗道也被發現了?這羣官兵有些手段啊!”
“逡埂毖a充道:“不止官兵,還有不少江湖子,做了朝廷的走狗,給官府賣命!”
老者哼了一聲:“給官府賣命……現在的江湖子越活越回去了,換做從前,咱們這些人,要的都是自己開宗立戶,奪一方地盤的,官府?兵強馬壯的就是官府!”
“逡埂敝溃媲斑@位是真的經歷過五代十國尾聲的人物,信奉絕對的強權,只要手中有兵就有權,不受任何約束。
但現在確實不同了,宋廷的統治已經趨至安穩,彌勒教都不太好造反,他之前瞧不上朝廷,經此一役,也不得不承認,跟那個隨時能夠調動數百全副武裝的精兵好手的官府一比,他們這些發展再好的江湖勢力,正面交鋒是沒有半點勝算的。
當然,“逡埂眮K沒有氣餒,正面交鋒沒有勝算,那就吸取教訓,將夜黑風高的路線發揮到極致,照樣能讓朝廷苦不堪言。
所以他立刻看向最後一個沙漏,也不執着於此次的失敗了,躬身抱拳:“還望孫老助我等離去!”
老者注意到他的視線,冷冷一笑:“那最後的暗道,是供老夫獨自通行的,你們願意從那裏走?”
矮壯漢子看着蜷縮在輪椅上的枯瘦老者,再看看自己和大哥健壯的身軀,已經能夠想象,如果走對方的通道,豈不是鑽老鼠洞一般?
“逡埂眳s毫不遲疑:“願意!”
老者點了點下巴:“既如此,你們隨老夫一同離去吧,有那麼多江湖子爲官府賣命,這裏也擋不住!老夫的命是爲長生大道而存,豈可損於這等凡夫俗子手中?四娘,去收拾!”
婢女默不作聲地退開,很快傳來整理物品的聲音。
“逡埂眰攘藗阮^,眼光餘光注意到,婢女第一時間將洞內的穴道畫像揭了下來,整整齊齊地收在一口大箱子裏,一張都不剩,反倒是後面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沒有全部帶走的意思。
“這些畫像,是那個‘金剛會’的寶神奴與‘禍瘟’交換的,如此重視麼?”
“逡埂蹦^察,記下了這些。
而將暗道中的寶貴之物收拾完畢後,婢女又走出暗道,去往外面收拾,不多時將一件件物品抬了進來。
只有一個僕婢,過程無疑很漫長,矮壯漢子見了,都恨不得上去幫忙,卻見大哥稍稍搖了搖頭,這才按捺下來。
“逡埂贝_實有耐心,他很清楚,即便外面再能耐,想要攻打這麼一座毒瘴密佈的莊園,都不是一時之功,既然“禍瘟”早就準備好了不止一條退路,那他們就能安然撤走。
唯獨可惜的,就是對方並未求功心切,急吼吼地衝入毒瘴裏,死傷慘重……
但想必這羣人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攻入其中,最後卻撲了個空的滋味,也很不好受吧!
等到他再用“離魂散”將“長春”滅口,那三元神探出動偌大的陣仗,卻一無所獲,同樣無法向朝廷交代!
正思索着如何在劣勢下絕地反撲,婢女再度折返回來,只是這次手中拿着一封信件,似是用箭矢射入的,遞到了老者面前。
“‘禍瘟’親啓!”
看着信封上面猶自殘留墨香的字跡,老者的眼中浮現出怒意:“‘長春’,好啊好啊,就憑你這個廢物,居然敢挑釁老夫?”
“禍瘟”這個稱號,對於一位追求長生之人來說,無疑是一種莫大的諷刺,他自己可以自嘲,卻絕對容不得外人來說,所以即便是“逡埂保斆嬉彩欠Q呼一聲“孫老”。
現在卻是直接撕破臉皮了,偏偏正是這樣,老者才伸出乾枯的手掌,第一時間撕開信封,看向裏面的內容。
“逡埂迸杂^,覺得這很沒有必要,對待叛徒殺了就是,管對方說什麼,這類所謂的書信往來,都是多此一舉的累贅,反倒會橫生變數。
“好膽!好膽!區區廢物竟敢譏諷老夫?”
正想着呢,伴隨着嘶啞的尖叫聲,骨瘦如柴的老者噌的一下從輪椅上拔了起來,但最終腰部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還是扯着他的上半身落了回去。
別說矮壯漢子,就連“逡埂倍疾唤麪懼等弧�
你老之前的雲淡風輕,歷經風雨呢?
怎麼看一封信件,就看破防了?
老者顯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喉嚨裏咕隆了幾聲,緩緩安靜下去,但那滿是皺紋的蒼老臉龐上依舊無法恢復平和,冷冷地道:“你們之前見到的‘長春’,是何形貌?”
“逡埂鄙陨猿聊_口道:“我八年前見過崔致庸,六年前見過他的頭顱,至於假死後的‘長春’,並未親眼得見,只是遠遠發現,似有一老者被朝廷拿了!”
老者立刻問道:“四肢完好?身體無礙?”
“逡埂睋u頭:“無法確定。”
老者皺起眉頭,自言自語:“他假死了六年,最多再撐四年,就會死於‘索魂鉤’之下,按理來說,至少也該半殘,日日煎熬纔是,難道他所言的‘金身三法’真有奇效,可由外至內,解老夫的‘索魂鉤’,言語間纔敢如此驕狂?”
他嘀嘀咕咕之際,婢女等待片刻,見沒有新的吩咐,又繼續上一個命令,去收拾屋中的東西。
不料老者見狀勃然大怒:“收!收!老夫要被他的法子比下去了,還收什麼收,收了能找到突破口麼!”
婢女面無表情,再度停下手來,立於原地,只是眼神裏也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變化。
“逡埂崩溲叟杂^,大致明白了信中內容,好像“長春”研究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法門,刺激到了面前這位自以爲是的“禍瘟”。
但值此被朝廷剛剛抓獲的關頭,對方以書信的方式通知這位“禍瘟”,瞧着像是激將法,他不禁勸說道:“孫老何必急切,待得我毒殺了‘長春’,不就能證明你老的手段了麼?”
“嗯?”
老者聞言更怒:“你的意思是,老夫在‘長生法’的追求上比不過對方,要下毒殺之?你便是毒殺了‘長春’,卻拿不到他這些年的研究,到時候被官府那些蠢物隨便丟棄了,豈非暴殄天物?”
“逡埂焙币姷亟忉尩溃骸皝K非此意,只是眼見爲實,孫老又未見過對方,怎知此人是不是胡吹大氣,虛張聲勢?”
“吹噓麼?老夫還真有些不信!這個只知沉浸於‘人種法’的廢物,這六年間就突然開竅了?”
“但六年,誰又知道他到底研究出了什麼……”
老者聞言再度將信件看了一遍,眼神閃爍,半信半疑。
說實話,如果不是“長春”假死脫身,他對於信件裏的話語,是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自從本代“司命”繼位開始,會時不時地將“長生法”各派的進展予以共享,讓分散在各地的成員不至於閉門造車,而是儘可能地彼此互通,哪怕不可能完全知曉別人的研究原理,也有觸類旁通的機會。
所以如果“長春”真有突破性的進展,別出機杼,開闢出一條新的長生之路,那麼“禍瘟”早就會知曉個大概,肯定也會有所關注。
偏偏“長春”金蟬脫殼,如果不是“逡埂鼻皝矸A告,他都認爲對方六年前就死在江南了,現在一下有了六年的空白期,再結合如此曲折的過程,是不是假死之前對方就有了祕而不宣的進展,這六年來又突飛猛進?
畢竟沒有新的法門,對方還在“人種法”上鑽研,假死個什麼勁,直接將“人種子”上交,轉給“世尊”傳教,自己繼續在江南弄“人種坑”便是。
所以“禍瘟”覺得,此人還真有了突飛猛進的可能性,現在又向朝廷獻上“人種法”,有言能治療痘瘡,得到朝廷要員狄進的接納後,纔敢如此居高臨下地對自己說話。
書信裏甚至連“司命”都不放在眼裏,直接有言,六年之期已到,“組織”應該恭迎“長春”歸來,繼承“司命”之位……
孃的!好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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