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281章

作者:兴霸天

  老者越想越是驚疑不定,最後有了決斷:“你們現在出去,仔細確定一下,‘長春’是不是身體康健,毫無病痛,快去!”

  “什麼!”

  矮壯漢子勃然變色,“逡埂币渤谅暤溃骸啊L春’此時必定被官兵層層護住,我們無法接近!”

  老者根本不管,厲聲道:“那就別想借老夫的路退走,事情不想辦,好處要盡佔,你小子第一天出來混江湖麼?”

  氣氛變得凝固,洞內一片壓抑。

  僵持片刻後,矮壯漢子見到大哥側了側頭,給自己使了個眼色,鼓起勇氣道:“我們剛剛在城內也可脫身,一路來此,是因爲孫老承諾,可將追兵引來此地,現在卻要逼着我們去送死,不該如此吧!”

  老者冷笑:“怎的?你跟老夫講道理?”

  矮壯漢子的兇性也從胸膛中升了起來:“不是講道理,而是‘組織’裏面也有規矩,我們來此,是敬你爲前輩,又不是你的‘肉傀’,你要去查看‘長春’是不是半死不活,爲何不讓這個‘肉傀’去辦?”

  “逡埂敝佬〉芩灾皇菤庠挘抗庖粍樱故琼槃莸溃骸皩O老不妨以談判之勢,讓她出面,見一見‘長春’,若是被官府扣下,則證明對方心虛,信件中誇大其詞,若是讓她見到了‘長春’,不是恰好能一窺對方的虛實麼?”

  老者卻不是好欺瞞的:“你們害怕送死,卻要讓老夫的人去冒險麼?調走了她,你們的小命依舊捏在老夫手裏!”

  “逡埂蔽⑽⒋瓜骂^:“不敢!”

  “也罷!”

  老者明白,強行逼迫這兩個人出去查探,確實不現實,恐怕官府一輪弓弩齊發,就被射殺當場了,而對方的信件裏固然狂妄,多少有些談判之意……

  他這個時候再灰溜溜地逃跑,恐怕再也沒法睡一晚安穩覺了,一定要證實信中真僞,立刻喚道:“四娘!取筆墨紙硯來!”

  婢女將筆墨紙硯取來,待得一封信件寫好,老者放入她的手中:“你替老夫出去,會一會那個假死六年後,脫胎換骨的‘長春’,如果看不到人,對方又要拿你,直接用‘燃血毒焰’,殺的官兵若是少於十個,老夫這些年就白調教你了!”

  矮壯漢子聽得都縮了縮脖子,這手段聽上去都是同歸於盡的法子,“禍瘟”果然是兇殘至極,身邊唯一的親信僕從,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就讓其送死。

  婢女則雙目木然,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接過信件,轉身走了出去。

  ……

  “會有效果麼?”

  “信中所言,是不是太狂妄自大了?”

  “只要能保住‘禍瘟’這些年的研究就好,不能燒掉,千萬不能燒掉!”

  相比起“長春”的念念叨叨,同樣等待對面反應的狄進,面容一片淡定。

  平心而論,他對於“禍瘟”的研究也有一定的興趣,正如“長春”爲了追求長生,卻歪打正着研究出種痘術一樣,很難說這種古代的科研人員,能探索出什麼奇特的古方。

  但他不會爲了這種古方,用人命去填,首要目標,自始至終都是擒佟�

  不能生擒,就殺之!

  所以這封信件只要被對方看到了,下限也有一個擾亂情緒,拖延時間的作用,上限則很難說,接下來會發生怎樣的轉折。

  “有人?”“有人出來了!”

  等待的過程中,引火之物越堆越多,弓手也已就位,就在狄進覺得差不多的時候,前方監視的人員突然騷動起來,視線齊齊聚集在一個逐漸從迷霧裏走出來的婢女。

  婢女邁着細碎的步子,出現在腥说拿媲埃n白的臉上毫無對成片官兵的畏懼,張開嘴巴,發出生澀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道:“我……來……給……長……春……送……信!”

  後方的“長春”早已被捂住嘴,拖了下去,根本不可能與對方見面,不然那垂垂老朽,獨眼跛腳的模樣瞬間就會暴露,信中那些“從內到外”“皮都展開了”,統統是假的。

  不過狄進也沒有讓士兵控制對方的信使,反倒讓其一路來到面前,打量着這個臉色蒼白到毫無半點血色的婢女:“‘禍瘟’派你來送信?你是‘禍瘟’的什麼人?”

  婢女仰起頭,看着沐浴在陽光下,端坐在高頭大馬上,有層層護衛保護,左右還有展昭和白玉堂在側的人,似乎在思索什麼,然後道:“小婢……只……回應……官兵……頭領……的話!你是……是頭領麼?”

  狄進微微眯了眯眼睛,對方一開始說話很生澀,應該是常年沉默寡言導致,但僅僅兩三句話未到,就明顯有了好轉。

  如此變化不像是那種徹底被洗腦的孩子,如三兒,就只會保持一個笑容,根本無法對外界做出真正有效的反應,這個婢女則不同……

  想到這裏,他予以回應:“我就是此行緝拿偃说某⒚伲阌惺颤N話要對我說?”

  婢女緩緩地道:“你是神探……狄進?”

  狄進頷首:“我是!”

  婢女神色依舊木然,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裏卻透出微微的光亮:“惡人怕你……你能殺惡人?”

  狄進正色道:“能!你也想殺惡人?”

  “我……我……”

  婢女滯住,眼神飛速閃動,身體也微微發抖。

  她本以爲自己足夠隱忍,這些年間一直如同木頭一樣,哪怕試藥再痛苦也能不做出任何常人的反應,成功取得了那個老頭的信任,可以在關鍵時刻反水,給予這個萬惡之人一個報應。

  可事到臨頭,她卻發現不是這樣的。

  難!

  太難了!

  似乎有千鈞之重壓在肩頭,似乎有兩股意志在體內瘋狂交鋒,讓她別說真正執行,即便要說出那樣的話,都天旋地轉,幾乎要癱倒在地。

  狄進耐心等待,他不下命,周圍的人也一片鴉雀無聲。

  直到一道小小的身影閃了出來,以一種夢靨般的聲音道:“你……你姓什麼?家中排行第幾?”

  婢女也呆住,仔細看着眼前這個看上去比自己還要小上許多的小娘子,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次不是結巴,而是別的原因。

  閃出來的是燕三娘,她等不及回答,突然撲上去,也不怕對方身上是不是有毒,直接拉起衣服,看向後腰。

  看了一眼,燕三娘就將之放下,將衣服遮好,手掌顫抖着摸了摸婢女的臉,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十三年了,這些年我一有空就在找你,卻怎麼也找不到,原來你被寶神奴送到了這裏!我是你的姐姐,我信你和那些被馴化的人不一樣,你有勇氣反抗!是不是?是不是!!”

  婢女身體顫抖起來,兩人的眼眶都紅了,卻沒有半滴眼淚流下,有的只是半晌後,一道聲嘶力竭的吼叫聲:“我想惡人死!我想要‘禍瘟’死——!!!”

第424章 “逡埂保号淹皆絹碓蕉啵瑩釉絹碓街兀�

  “回來了!”

  當暗道重新開啓,面色蒼白的燕四娘木然迴歸,老者迫不及待地轉動着輪椅,迎了上去,“逡埂币灿松先ィ瑓s是心頭一沉。

  婢女安然迴歸,無疑證明對方很有底氣,這可不是好消息。

  但他仔細打量了一下婢女,又皺起眉頭。

  人還是那個人,神情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木然,是那種讓她去死,都不會有半分抗拒的活傀儡,可隱約之間,又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相比起他的觀察,老者則是迫不及待地道:“你可見到了‘長春?’”

  燕四娘點了點頭。

  老者眼睛發亮,立刻問道:“雙腿可有殘廢?”

  燕四娘搖頭。

  “雙臂殘疾?”

  搖頭。

  “目盲?”

  搖頭。

  “能說話?”

  點頭。

  “能聽人言?而非旁人提醒?”

  點頭。

  “臉上少有皺紋?如信中所言,皮展開了?”

  點頭。

  ……

  待得一切能夠通過肉眼觀察的問題問了個遍,老者也不得不做出判斷,神色極爲複雜地道:“好啊!好啊!沒想到老夫看走了眼,‘長春’居然真能解了老夫的‘索魂鉤’之毒,還另闢蹊徑,有所成就!”

  矮壯漢子聽着,有些不解。

  怎麼這老頭的語氣裏,既有着濃郁的憤怒,又有種說不出的喜悅,反倒沒了最初那歇斯底里的不甘……

  “逡埂钡故呛芾斫膺@種情緒,“司命”那一脈的成員他見過不少,深知這些人的秉性,卻依舊有着自己的判斷:“孫老,她的話是否可信?”

  “嗯?”

  老者睨視過來,語氣裏露出濃濃的不耐:“小子,你可別忘了,讓四娘出去送信,可是你的主意!”

  “是我的建議!”

  “逡埂鄙锨耙徊剑@着四娘走了一圈,突然湊了過去,在她的身上嗅了嗅,斗笠下的雙目現出寒光:“但不知怎的,我在她身上聞到了叛徒的氣息!”

  老者見狀,愈發不耐,眼皮子翻了翻:“四娘,你敢背叛老夫麼?”

  燕四娘看着近在咫尺,周身散發出恐怖氣息的“逡埂保倏醋胚@些年間拿她嘗試各種藥物試驗的“禍瘟”,眼神裏終究波動了一下,再緩緩搖頭。

  “她確實有不同了,多了些活人氣……”

  老者一驚。

  燕四娘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卻強行按捺住,稍稍側了側頭。

  “咦?”

  老者發現了什麼,頓時招了招手:“低下頭!轉過去!”

  燕四娘依言垂下脖子,轉過身子,於是乎,不僅老者看到,就連“逡埂倍及l現,她的頸脖後面,刺了幾根銀針。

  “銀針刺穴之法?”

  老者伸手一探,就把針捏在了乾枯的手上,恍然道:“這是寶神奴的手段,看來‘長春’藏在京師,也與那個遼人首領有過往來……小子!你的感覺當真敏銳,她是有些微的改變,卻不是背叛老夫,而是‘長春’在她身上有所嘗試!”

  最後一句是對“逡埂闭f的,語氣裏多少有些讚許,畢竟對方在這些細枝末節的敏銳程度,竟是勝過他們,怪不得能爲“組織”掃除一個又一個的叛徒。

  “逡埂笨醋叛嗨哪锊弊由系你y針,心中的疑慮卻沒有徹底打消:“孫老之意,是‘長春’在這婢女身上動了手腳,藉此擺脫你的控制?”

  “放心吧,‘肉傀’若是隻靠幾針就能擺脫控制,那早就反了天了!”

  老者淡然道:“寶神奴是個有才能的,可惜受癲症干擾,無法沉下心來探索‘長生法’,他的銀針刺穴,傳承於‘長青’,爲的是維持頭腦的清醒,這法子確實也能用在‘肉傀’身上,但需要長年累月之功,如今四娘僅僅出去一回,半個時辰不到,區區幾針,能讓她多了些活人氣,就已經很了不得了……”

  “逡埂绷⒖痰溃骸澳撬齽倓偹裕欠翊嬖诓粚崳俊�

  老者自信地道:“絕對不會!”

  “逡埂背谅暤溃骸皩O老,既有了活人氣,就有了當‘叛徒’的可能,既有了這份可能,就得殺!”

  “殺殺殺!伱把‘組織’上下都殺光算了,按你的看法,都是叛徒!”

  老者臉色猛然沉下,冷冷地道:“四娘天賦本就不錯,放在外界,當個江湖名宿的傳人都是足夠的,不然也不會被寶神奴選中,老夫也不會以她作爲‘肉傀’,嘗試‘內神法’的修煉!她便是心裏想當叛徒,也沒法真正背叛老夫,這纔是‘組織’要用的人,用這樣的人才能辦成事情,而不是你整日疑神疑鬼,這個要殺,那個要除,人都沒了,還如何追求長生?”

  矮壯漢子暗暗咋舌,這老頭確實扭曲,讓人心中想,行動卻不敢做,豈不是比起生不如死還要折磨?

  “養虎爲患,終有你後悔的一天!不,這一天馬上就要來了,得先下手!”

  “逡埂眲t看看老者,再看看一言不發的四娘,眼中寒芒一閃,生出了殺機。

  他覺得,有背叛傾向的,不止是這個莫名恢復了活人氣的婢女,還有這個剛愎自用的老毒物。

  當然,前者可能是主動背叛,後者絕不會甘心臣服於宋廷,但如果被官兵拿了,很難說最後不會交代出“組織”的關鍵情報,同樣淪爲叛徒!

  不過在這個老毒物的地盤,想要提前殺死對方,避免後續的波折,實在太困難了。

  稍有不慎,自己這忠心耿耿的“組織”要員,反倒會折在這裏,讓親者痛,叛徒快。

  因此稍作權衡後,“逡埂痹俣乳_口:“孫老既然要與‘長春’一爭高下,可否讓我們先行離去?”

  老者此時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這兩個人身上了,聞言反倒有種眼不見心不煩的意思,擺了擺枯瘦的手掌:“去!去!四娘,給他們開門!”

  燕四娘動作微不可查地頓了頓,內心深處很是遺憾不能一網打盡,但也依言,將最後一個密道打開。

  一個矮小的洞口露了出來,果然只適合輪椅老者的逃生口,兩個魁梧的漢子想要進去,那就得四肢着地,匍匐着往裏面鑽了。

  矮壯漢子看着直皺眉,低聲道:“大哥……”

  “逡埂敝浦沽怂酉聛淼脑捳Z,當機立斷地道:“走!”

  矮壯漢子咬了咬牙,身子一矮,率先往洞裏鑽去,“逡埂弊钺醾阮^凝視了輪椅上的老者和立於其後的婢女一眼,斂去殺機,鑽入了洞中。

  “這下清靜多了!”

  眼見這兩個只知殺人的聒噪劊子手離去,老者掏了掏耳朵,冷哼一聲,再度自言自語起來:“‘長春’做了這麼多,無非是想要老夫的‘神通法’,他倒還是有些眼光的,可惜被官府拿了,官府中人又是什麼態度?準備支持‘長春’的求索麼?”

  說實話,他固然是五代思想,心裏對朝廷沒有絲毫的敬畏,但如果朝廷真的願意支持研究,也是樂於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