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268章

作者:兴霸天

  黑影顯然沒有想到,這位一開口就是如此尖銳的話語,面龐徽衷诤诎抵校床徽媲校Z氣裏卻很明顯地流露出森然之意:“不錯!”

  狄進道:“那個被崔致庸所殺害的‘陷空’,和你自然不是同一人,但你和那人有着一脈相承的關係?”

  黑影語氣冷靜下來:“確實有!”

  狄進道:“一個人偷盜珍寶,可能只是興趣使然,享受刺激的盜寶過程,可數十年來的傳承盜寶,就一定別有目的,是麼?”

  黑影沉默少許,冷冷地道:“是!”

  狄進聽着對方的口氣,知道不能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下去了,轉換了另一個角度:“當年的真相對於你來說不是祕密,卻要一心找到齊大,此人的身份,顯然不止是一個護院首領那麼簡單,對麼?”

  黑影語氣稍稍緩和:“對!你看得倒準!我也不妨告訴你一件事,‘齊大’的本名叫崔琦,行次第一,可惜卻是庶出,後來連姓氏都沒保住……”

  狄進目光微動:“崔琦?他和崔致庸是什麼關係?”

  黑影道:“崔致庸虛僞多疑,豈是誰都能委以護院首領之職,替其看守那些寶貝的?崔琦當然是崔致庸的庶出長子了!”

  狄進微微點頭:“所以此人知道的內情,比預料中還要多,崔致庸慘死後,他反倒被保了下來,來到京師做了管事!”

  黑影主動問道:“閣下覺得爲什麼?”

  狄進淡淡地道:“崔致庸離奇身亡後,當地流言蜚語,致使他的家人搬離,背後頗有蹊蹺!崔氏搬離江南,就代表着崔致庸偌大的家業不得不變賣他人,這其中又有多少人在背後獲利?身爲其庶長子的崔琦,卻又似乎得到了江南那邊的關照,這其中的關係很值得推敲!不過相比起這些,我還有另一個疑慮……”

  黑影道:“什麼疑慮?”

  狄進道:“你之前說過,崔致庸坐擁鉅富,每每災荒之年,都是崔家取出最多的米糧,施粥救濟災民,不知活了多少人命,故而是受百姓愛戴的大善人,這件事不是謠傳吧?”

  黑影又哼了一聲:“不是謠傳!”

  狄進道:“你剛剛又稱其爲‘虛僞多疑’,語氣裏多有不屑,顯然並不認可崔致庸的善人之名,那麼在閣下看來,崔致庸如此爲之,只是爲了贏得美名麼?”

  “當然不是……”

  黑影脫口而出,然後反應過來:“這不是大膽假設吧?你想要套我的話?開始提前審問了?”

  狄進心想你反應是真的快,淡淡地道:“這自然是假設,每個人的行爲都要遵從一套規則,如地方大戶,首倡三善,鋪路、修橋、興建學堂,荒年取出米糧,救濟災民,是喫力不討好的行徑,與當地其他屯糧高賣的商賈更有衝突,如果崔致庸真是虛僞之輩,只求美名,何必要做這等事呢?”

  黑影被安撫住,冷笑一聲:“不愧是神探,深諳人心,崔致庸被那麼多江湖人感佩,正因爲他確實有善舉,不過這份善舉背後的目的是什麼,恐怕常人實在難以想象,你若是弄清楚了,也能明白他最後爲什麼會被五鼎分屍了,那當真是報應!”

  狄進微微點頭:“如此看來,你對於江南舊案的真相果然一清二楚,但你仍然在尋找崔琦,此人的手中,掌握着崔致庸的遺物,或者是遺物的關鍵線索?”

  黑影頓了頓,似乎不太想回答,但又不願意示弱,還是冷聲道:“是!”

  狄進道:“當年的‘陷空’,是不是也因爲同一件事,與崔致庸產生糾葛?你們實則是在重複當年的恩怨?”

  黑影沉默下去,半晌後煩躁地道:“你假設的倒是大差不差,我不想再答了,這次是你贏了,外面那些人準備妥當了吧?”

  狄進知道他要跑了,平和地道:“廟堂與江湖,從來不是涇渭分明的對立關係,正如此次抓捕崔琦,你若是早與我們合作,不必鬧出這些風波來……”

  “與官府中人合作?小爺我可不樂意!”

  黑影退後一步,月光斜照,恰好映出他那張灑脫不羈的俊逸面龐,沒有蒙面,不作絲毫遮掩:“不過閣下確實是真心要查案,與那些蠅營狗苟的官員不同,我也不能失了禮數,在下白玉堂,你若能抓得住我,白某或許會告知你想要知道的那些答案!”

  待得最後一個字的話音落下,白玉堂剛剛還清晰可見的身影,倏然間消失不見。

  狄進的視線都被晃了一晃,先是朝門窗看去,然後才猛地抬頭向上。

  就見白玉堂鬼魅般的身影落在房樑上,然後又攀上屋頂,此時回頭,朝下咧嘴一笑,透出一股邪氣來:“狄三元,咱們後會有期!”

  “嗖嗖嗖嗖——”

  他身形一起,破屋而出,迎上的就是如雨箭矢。

  顯然經過剛剛的交談,外面的人手已經完全佈置妥當,不僅是潘府的門客,還有機宜司的人手和開封府衙的弓手差役。

  這般陣容固然不如皇城禁軍,也不是烏合之校瑔螐倪@箭矢就能見得,不是漫天飛射,而是又準又狠,朝着白玉堂包抄過去。

  “不過如此!”

  白玉堂卻哈哈一笑,身形倏然間晃動,眼花繚亂的騰挪之間,藉助房屋的死角,竟將箭雨輕鬆避開。

  他明明知道外面在佈置,依舊敢在屋中談話,除了心高氣傲,不甘心被揭穿身份,就灰溜溜地逃走外,還是篤定外面的準備固然充分,時間上終究是深夜。

  這個時間,哪怕有火把的高舉,在黑夜之中捕捉到的身影也遠不如白天清晰。

  何況白玉堂不走尋常路,直接破開屋頂鑽出,弓手匆忙調整角度,還擔心誤傷屋內的狄進,這一波箭雨的陣勢雖大,其實遠不如預計中的強勁。

  但包圍的不僅僅是這些弓手,三道身影同時撲至。

  當先的一個大漢正是之前被暗算昏迷,淪爲笑柄的唐檜,人還未至,氣急敗壞的聲音就傳來:“看我霹靂子!”

  “還喊出來,怪有趣的,看我流星落!”

  白玉堂哈哈一笑,自腰間一抹,反手甩出數枚石子,間不容髮地迎上了唐檜的暗器,只聽嘭的幾聲,半空炸開一道火光。

  而藉着火光,兩道身影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了過來。

  正是“閒雲”張子華和“野鶴”陳遂良,這兩位門客衣袍鼓起,各自手持獨門兵器,左右夾擊而來。

  “這倒還有點意思!”

  白玉堂眉頭上揚,袖中滑出一柄利刃,展開一套驚心動魄的刀法來。

  “叮叮噹噹——”

  伴隨着如雨打芭蕉的急促交擊聲,刀光翻飛,刀刃急轉,一時間快得只見刀影,不見刀身,三人翻翻騰騰,眨眼間就已過了十數招。

  “嗖嗖嗖——”

  待得唐檜大怒着撲上去時,第二輪箭雨再至,三名門客分心躲避,擔心箭矢誤傷,但包抄的陣勢並不散亂,一力要困死對方。

  然而白玉堂嘿然一聲,刀尖往下一挑,一捧塵土被驚起,如飛針暗器,加持了莫名的力道,悉數打在了最近的陳遂良胸口。

  陳遂良痛哼一聲,倒飛出去,張子華剛要來救,又見一枚石子神出鬼沒地打了過來,啊的一聲痛叫,翻滾在地。

  “內家勁?這小子內外兼修?”

  唐檜見狀大驚失色,主動朝後退去,引得白玉堂不屑冷哼:“你但凡能耐些,真能與那展昭比個高下,小爺我都敬你幾分,可惜就是個無能之輩,一味嫉妒罷了!”

  再看向受傷後,飛速爬起的閒雲野鶴二人組,白玉堂倒是有一分認可:“兩位倒不是那等滿眼名利之輩,之前累你們受冤,多有得罪啦!”

  眼見這位如此囂張,唐檜驚怒交集,大吼道:“僮有菀瘢@天羅地網,看你往哪裏逃去!”

  白玉堂放眼四周:“天羅地網?你們以爲只憑這點人手,就能困住天麼?看我神仙索!”

  話音落下,一根軟軟的細繩甩出,前一刻還軟趴趴的,下一刻就筆直如梯子,竟是直挺挺地一路往上,彷彿能直達雲霄,刺破蒼穹。

  白玉堂雙手捏住繩索,接連往上攀爬,竟是眨眼間就攀爬到了數丈之高,聲音也從上空遙遙傳來:“在下告辭,諸位不必遠送了!哈哈哈!”

  許多弓手本來已經彎弓瞄準,準備下一輪齊射,此時竟是看得呆住,眉宇間露出敬畏之色,不敢朝天飛射。

  “這是什麼手段?”

  張子華和陳遂良脣角溢血,卻依舊不放棄擒伲瑩渖锨叭ィ瑢⒗K子的下端唰唰唰砍斷,然後就發現,那繩索的上半依舊,就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掌,捏住上端,直直懸於半空,不禁露出駭然之色。

  “彌勒妖術?”

  唐檜眼見白玉堂已經上去了,這才厲喝一聲,伸手在袖中一卷,兩蓬火光迎面罩去。

  “妖術最怕火,燒!燒!燒!燒!”

  隨着他激烈的聲調,那繩子呲溜一下,還真的朝上收縮了去,唐檜暗鬆一口氣,對着左右得意地道:“如何?這妖術被我破了!”

  張子華和陳遂良不願理他,看向從屋中走出來的狄進,露出慚愧之色:“狄三元,是我等無能,讓僮优芰耍 �

  別說他們,就連周遭腥艘材樕y看,這麼多人嚴陣以待,結果居然拿不下一個僮樱烧婢皖伱鎾叩亍�

  狄進的神色倒是沒什麼變化,江湖人爲什麼喜歡在晚上出動,正是因爲夜黑風高是天然的隱蔽色,可以幫助他們脫身。

  同樣的道理,一個輕功高超的大盜,在夜間憑着手段逃出腥说陌鼑Γ瑏K不稀奇,不過較量並未結束。

  公孫策不在此處,正是爲了第二個抓捕現場,根據他的觀察,此人是膽大心細,自視甚高之輩,一定會回去帶走犯人。

  “嗖!”

  然而就在神仙索完全收起,看似再也阻止不了白玉堂鴻飛冥冥之際,一物似天外而來,電射星馳,凌空而至,直接打在不遠處的一處屋檐上。

  “唔!”

  熟悉的悶哼聲起。

  那是白玉堂的聲音。

  與此同時,一道瀟灑的身影縱出,單手接過那電射之物,卻是一柄三尺長劍,然後如大鵬展翅,飛撲過去。

  劍風刀光,瑟瑟呼嘯,兩道身影兔起鶻落,以快打快,餘波縱橫交錯之際,屋檐上的磚瓦飛濺。

  “偃擞直槐苹貋砹耍》偶旆偶 �

  唐檜瞪大眼睛,如夢初醒,高呼起來,眼見弓手再度彎弓搭箭,準備齊射,狄進按了按手:“不必!包抄即可!他逃不了了……”

  伴隨着話音落下,還有兩道一起飛落的身影。

  白玉堂回到地面,握住刀柄的五指鬆了鬆,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眉宇間沒了方纔漫不經心的嬉鬧之色,鄭重地看向對面:“你是何人?武功挺厲害啊!”

  另一人原本落入火光照耀不到的暗處,聞言走了出來,頓時令圍觀者眼前一亮,暗暗喝彩,卻是少年煥然,不遜於白玉堂的俊朗,英武之氣則猶有過之。

  “閣下扮的就是我,卻不知我是誰麼?”

  此時來者漫步而出,長劍斜指地面,淡淡地道:“在下展昭,受包兄所託,恭候你自投羅網多時了!”

  ……

第413章 江南舊案的真相揭露

  “怎麼到我這就不來了!”

  另一邊帶齊人手,準備甕中捉鱉的公孫策,在反覆確定了這裏大局已定,悻悻地過來會合。

  還未到跟前,就見兩人對立。

  一人正是此前以展昭身份,出現在腥松磉叺拇蟊I“陷空”,此時不再掩飾,眼神裏的桀驁之色就流露出來,不甘示弱地看着另一位。

  那被盯着的俠士,鼻如膽懸,目若朗星,滿是英武之氣,神態自若地與之對視。

  “這位十之八九就是真展昭了,兩人倒有幾分相似!”

  公孫策默默評價之際,白玉堂唰的一下扭過頭,看着公孫策走來的方向,眼睛眨了眨,馬上反應過來:“好啊!原來在那邊等着我……”

  說罷,他對着狄進道:“不過你邭獠缓茫贿@個人攪和了,你若是剛剛擒了我,我願賭服輸,會告訴你真相,但現在有這個人不行,他是偷襲的,我不認!”

  “我不是偷襲,只是戳破你的障眼法……”

  展昭認真解釋:“你剛剛確實耗了些氣力,原本你我動手,我要百招才能勝伱,方纔那般,不出三十招,你就要落敗了!”

  白玉堂勃然大怒:“來來來,我們再比劃比劃,我倒要看看你怎麼三十招內拿了我!”

  展昭不理他,對着狄進抱了抱拳:“狄三元見諒,我早已入京,一直在暗中查訪,直到方纔出手,擾了你們佈置……”

  “這是哪的話,我們的佈置就是要留下這位大盜,展少俠出手,萬無一失,自是再好不過!”

  狄進笑了笑:“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明遠,你先帶他們進去,我稍候就來!”

  “好!”

  公孫策帶着展昭,展昭監視着被搜出一身東西的白玉堂,一起入了院子。

  另一邊,唐檜恨恨地看向白玉堂,顯然對之前的被擒耿耿於懷,張子華和陳遂良剛剛也被打傷,倒是沒有什麼怨恨之色,反倒覺得如釋重負。

  無論如何,僮記]有走脫,他們對於主家也有了交代,可以放下這副擔子了。

  狄進走了過來,拱手一禮:“多謝諸位義士出手相助,此番若無大家齊心協力,也無法順利將人留下!”

  張子華和陳遂良齊齊還禮:“不敢!不敢!”

  唐檜則按捺不住:“不知狄三元要怎麼處置這個僮樱俊�

  狄進道:“這要看具體罪名了,‘陷空’可曾在蜀中盜取過珍寶?”

  唐檜仔細想了想:“二三十年前好像有過,近十幾年倒是未曾聽過了,他定是怕了,我蜀中十三家團結一致,此人若敢來,必定栽在我等手裏!”

  蜀地確實相對封閉,但大戶的富饒程度其實不遜於江南,“陷空”卻不光顧,顯然目的性明確,狄進微微點頭:“如此最好!”

  唐檜有些尷尬,趕忙找補:“此番狄三元沒見識到我的‘霹靂陣’,實在可惜,不過此人的彌勒妖法被我輕鬆破去,他也是碰上剋星了!”

  “那招確實高明,令人大開眼界!”

  狄進給了一個臺階,順勢問道:“神仙索不是街頭雜耍之術麼?如何成了彌勒妖術?”

  唐檜趕忙解釋道:“尋常街邊雜耍之人,可使不出神仙索這等手段,有此高超技藝的,必定有上乘傳承,多與教派有關!而這彌勒妖術不怕刀劈劍刺,最是懼火,在下稍加嘗試,果然奏效!”

  “不愧是霹靂子!”

  狄進沒有小覷對方,江湖中人多少有着兩手絕活,何況是這等被潘府招爲門客供養的,從對方口中打聽了不少南方教派的情況後,又將前來支援的機宜司和開封府衙的弓手安排妥當,這才朝着院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