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唐檜微微仰首,又哼了一聲:“然展昭不願配合,他幹守在犯人身邊,寸步不離,還不允我走動,如此一來,即便能保住犯人,還是抓不住僮樱�望狄三元定奪!”
狄進稍加思忖:“閣下所言不無道理,你要佈置‘霹靂陣’,是不是就無法看住犯人?”
唐檜道:“這是當然,我佈陣之時,也不能由外人看到,這是家傳之祕,還望狄三元見諒!”
狄進道:“我知你們江湖規矩,既如此,你和展少俠分開吧,你在屋外佈置‘霹靂陣’,他在屋內看守犯人!”
唐檜大喜過望:“多謝信任!請狄三元靜候佳音!”
待得這位興沖沖地離開,展昭也走了出來,稍稍停頓,還是坦然問道:“狄三元,爲何要允許這件事呢?”
狄進道:“此人興致勃勃,要壓你一頭,強行制止,只會讓矛盾更深!”
“我只是擔心,他一人單獨行動……”展昭皺了皺眉,又輕嘆道:“江湖人求名,爲此多有爭端,我寧願不要這等虛名……”
狄進微笑:“展少俠之所以年少成名,是以一己之力,耗三年之功,一舉蕩平天南七匪,這夥僮訝憪菏當递d,無人能治,最終全部授首於你的劍下!這等俠義之事,理應聲名鵲起,讓世人引爲榜樣,若是因爲小小爭端就不願成名,倒是因噎廢食了!”
展昭抱拳:“受教!”
狄進道:“只要有輪班休息,你一人看住齊大,我是放心的,張子華和陳遂良如何?”
展昭評價道:“依我之見,這兩位行事沉穩,由他們看守,應該不必擔心失手!”
“如此甚好!”
狄進道:“如此外圍有門客巡邏,鐵牛和榮哥兒檢查喫食飲水安全,唐檜佈置‘霹靂陣’,屋內由你、張子華和陳遂良輪流防範,依舊是不露破綻,讓‘陷空’沒有可趁之機!”
“是!”
展昭抱了抱拳,很快折返回屋內,立於柱子邊上,環抱佩劍,神態沉靜,耐心看守。
一個時辰後,等到藥效起作用了,齊大的呻吟聲低了下去,似乎連痛苦都少了。
“繼續!”
獄卒見狀,獰笑一聲,再度舉起了刑具。
就這般,齊大在用刑下哆嗦着,看似悽慘,嘴卻牢牢緊閉,就是不交代當年的真相。
而獄卒用完刑後,告辭離去,明日再來,張子華和陳遂良也出現,接了展昭的班。
夜幕降臨。
隨着子時逼近,展昭休息完畢回來,雙方卻沒有正常交班,而是在子時來臨之際,一起警惕地守衛,連唐檜都出現,並肩凝視着四方。
“子時三更,平安無事!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哎呦……哎呦……”
依舊是府外更夫的鼓鉦,屋內齊大低沉的呻吟,在耳邊混雜着迴盪。
依舊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陷空’還不敢來,他最好別一直當縮頭烏龜,讓我等失望!”
待得子時過去,唐檜嗤笑一聲,轉身離去,張子華和陳遂良則鬆了口氣,也去休息,展昭則面無表情地坐下,默默看守。
一夜無話。
齊大被擒的第三天,用刑的第二日。
在重刑之下,此人顯然有些受不住了,嘴裏念念叨叨,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又說不完整。
獄卒篤定,這種狀態就撐不了多久了,明天應該就是真相揭曉之時。
第三晚。
張子華和陳遂良看守完畢,準備交班,展昭依舊一絲不苟:“請兩位稍候,過了子時,確定了‘陷空’不來,再行離開!”
兩人對視一眼,已經覺得今晚“陷空”應該也是發現沒有機會,不會出現了,但還是點了點頭:“好!”
屋內安靜下來,不多時外面的打更聲遙遙傳入,展昭開口道:“唐兄沒有來麼?”
張子華和陳遂良搖了搖頭:“今日都未曾見到!”
展昭皺了皺眉,卻也不再多問,凝神戒備。
“子時三更,平安無事!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
府外更夫的鼓鉦傳入,子時又至,張子華和陳遂良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展昭一怔,視線猛地轉向綁在柱子上,低垂着腦袋的齊大身上,細細打量。
片刻之後,他嘗試着探手,朝着此人的臉上抓去,就聽呲啦一聲,竟撕下了一張薄薄的麪皮:“不好!這不是齊大!”
目睹這一幕,張子華和陳遂良猛地怔住:“不!這不可能!”
待得其他人聞訊趕來,駭然發現,綁在柱子上的,由嚴密看守的犯人,變成了一個熟悉的漢子。
正是之前信誓旦旦,佈置下“霹靂陣”,要讓“陷空”有去無回的唐檜!
“我們一刻不停地守着啊!”
“‘陷空’什麼時候將犯人劫走,換成唐檜了?”
“怎麼可能?‘陷空’難道真的不是人?江湖上沒人有這樣的手段……”
當屋內一片吵鬧,公孫策沉冷的聲音率先傳至:“唐檜是江湖高手,能夠悄無聲息拿下此人的,以熟人的可能性最大!”
話音落下,腥她R刷刷地看向兩個人,正是“閒雲”張子華和“野鶴”陳遂良。
這兩位漢子臉色難看,齊聲道:“冤枉!我們絕對沒有做背叛主家的事情!”
“不要互相猜忌,亂了陣腳!”
狄進的聲音緊隨而來,腥思娂娡碎_,眼見這位排卸觯瑏淼交杳圆恍训奶茩u面前:“是我讓唐檜去佈置‘霹靂陣’的,不想倒給了‘陷空’可趁之機,此人的武功確實厲害,居然能無聲無息地暗算了這等好手,幸好還有那一層保險,‘陷空’劫走了犯人也無用!”
展昭目光一亮:“狄三元有找回犯人之法?”
“諸位散去吧!”
狄進沒有多言,直到外人離去,才輕嘆道:“說來慚愧,那個法子並不光彩,我在遼國遇襲,遼庭確實準備了不少藥物,以作賠罪,然之前的那粒‘護心丸’不在此列,那是江湖人的‘摧心丹’,犯人服用下去,三日內沒有解藥,將陷入昏迷,再也沒法開口,‘陷空’發現劫走此人,根本達不成目的,必然會再來!”
展昭皺了皺眉頭:“原來如此,是那時喂下的藥丸……”
公孫策沉聲道:“看來明日還有爭端啊,看看‘陷空’何時下新的盜帖吧!”
“首先要弄清楚,‘陷空’到底是怎麼劫走犯人的,不然接下來我們還是無從防備!”
狄進默然片刻,嘆了口氣:“諸位回去休息吧,看來我們與這位大盜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
深夜。
潘府客房。
門窗毫無動靜,房梁之上,黑影閃出,身形一躍,無聲無息地落地。
“較量剛剛開始?這點小把戲能奈我何,已經結束了!”
此人先是朝着裏屋的牀上看去,聽得那節奏均勻的呼吸聲,心裏冷冷一笑,探手朝着衣架而去。
然而還未等他搜尋完衣物,面色陡然一變,轉頭看向外面。
大批的腳步聲飛速逼近,影影綽綽的火光耀起,齊齊朝着客房包圍過來,而牀上熟睡之人也直起腰來,平靜地看了過來:“別找了,那裏沒有解藥,展少俠……不,現在我該稱呼你,‘陷空’了!”
第412章 真展昭一擒白玉堂
“圍住!圍住!”
外面火光搖曳,屋內的黑影腳下反倒不動了,環抱雙臂,腰背挺直:“你是何時懷疑我的?”
狄進從牀上坐起,平靜地道:“從一開始,我對你就有所疑慮!”
“誇大其詞!”
黑影劍眉一挑:“你一開始懷疑我什麼?”
“很簡單!我那日也對你說了,展少俠之所以年少成名,是以一己之力,耗三年之功,一舉蕩平天南七匪……”
狄進道:“反觀閣下,一入京師,就來尋我,自己都沒有先去大相國寺一行的打算,這不是江湖中人的性格,除非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江湖之路很難找到目標,準備利用官府的力量!”
黑影反應極快:“我若是獨行京師,自是不會率先來尋你們官府中人,但我既受包拯之託,前來京師查案,爲何要先行碰壁,浪費時日?”
狄進點了點頭:“這確實可以說通,所以我當時稍加試探,見伱的反應是一心爲了案情進展,也拭去了疑慮,畢竟希仁前後兩封書信,都證明了展少俠確實要入京師查案,直到後面,我通過追查‘陷空’的過往經歷,發現了一件事……”
黑影道:“何事?”
狄進道:“‘陷空’江湖成名數十載,如果按照年齡來看,到了如今也近花甲之年,即便還有武功,能一月一案,連盜江南八州十三縣,也沒有心思去天長縣挑釁包希仁了,這種行徑一看就知是年輕氣盛之輩爲之,你不是昔日的‘陷空’!”
黑影哼了一聲:“老氣橫秋,好像閣下一把年紀似的,少教訓人了,我沒想藏着!”
“不錯!對於明智之人來說,只要細細思索‘陷空’的經歷,就能猜到‘陷空’的面具之下,肯定不是一個人,當然也不乏有些鑽了牛角尖的,一定要說你們是同一位……”
說到這裏,狄進很平靜地詢問道:“你會仿造別人的筆跡吧?”
黑影眼珠轉了轉,嘴角揚起:“會!”
狄進道:“包希仁的第二封信,是你寫的?”
黑影恍然:“原來你是這麼懷疑的,只因我能模仿他的筆跡?”
“不止於此!”
狄進道:“你顯然只和包希仁鬥過,卻沒有真正瞭解他,包希仁即便心中確定了兇手的身份,在沒有確實的證據之前,也不會貿然指認兇手,因爲一旦給嫌疑人定了性,造成的影響就不可更改了,你不該借他的口吻,咬定‘陷空’是殺害崔致庸的兇手!”
黑影奇道:“那公孫策爲什麼沒有懷疑?我那信是寫給他的啊!”
狄進道:“當局者迷,公孫明遠早知包希仁在科舉前,就查過江南鉅富崔致庸的離奇遇害案,而今任天長縣令時,又有新的線索,進一步深入案情,所以他自然不會想到,第二封措辭相同,筆跡一致,只不過內容別有用心的信件,根本是另一人寫的……”
黑影想了想,倒也認可:“我原本以爲自己已經僞裝得天衣無縫,看來確實還有破綻!”
狄進道:“你的破綻並不多,這兩點也不算大,但有此懷疑後,我便故意在你面前大膽假設,言明要一箭雙鵰,抓捕齊大的同時,也將‘陷空’捉拿歸案……你心高氣傲,便中了計,下了盜帖!”
黑影眯了眯眼睛:“因爲盜帖是我拿給你的?”
“不!因爲信心!”
狄進搖了搖頭:“劫走活人,不比盜死物,難度何止翻倍?如若不是‘陷空’狂妄到不可一世,那就是他確實有一定的把握,不是空說大話!”
“閣下以展少俠的身份,出現在我們身邊,能夠冠冕堂皇地看守犯人,有一手易容絕技,又故意刺激唐檜,讓他獨自一人去佈置‘霹靂陣’,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之擒下,與齊大掉包,完成盜人!”
“不得不說,我雖然特意漏了些破綻給你,但能在如此苛刻的條件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做到這些事情,閣下確實當得起大盜之名!”
黑影聽到這裏,嘿然一聲:“你不還是先做了手腳,給他餵了……啊!那藥丸根本是無毒,也是專門爲了引我出來的?”
狄進道:“那只是公孫明遠在正平得到的蒙汗藥罷了,效用極強,這齊大本就嗜睡,一旦用了此藥,三天之內都是昏昏沉沉,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好!好!三元神探狄進,此番領教了!”
黑影拍了拍手,語氣裏頗爲佩服:“江湖之中,盛名之下其實難副的人太多了,沒想到官府之中,倒是盛名之下無虛士!那天長縣令包拯是個有能耐的,若不是當地大戶太蠢,我還真的不見得能贏他,也正是那一次較量,我才盯上了他的信件往來,看到了通信最頻繁的你和公孫策,沒想到你們兩位同樣不好對付,此次大意了……”
狄進心想你能先後選擇我們三個,眼光確實不錯,見他有結束交談之意,話鋒一轉:“實際上,相比起將你當成一個單純的犯人,我更希望與你這位‘陷空’,開諄压卣勔徽劊 �
黑影知道外面正在緊鑼密鼓地佈置,但心中的傲氣卻讓他視而不見:“談什麼?”
狄進道:“首先當然是江南舊案!能讓包希仁束手無策,至今也沒有頭緒的案子很少見,能讓你這位江湖人,不得不依靠官府力量來尋人的,更不多見……這樣的案件無論是爲了破獲真相,還是興趣使然,都值得人進一步查探!”
黑影道:“你去過江南?”
狄進道:“從未去過,我是河東幷州人士,至今來過最南方的,也就是京師了……”
黑影不太信:“既然是這樣,你憑什麼破案?遠隔千里之外,聽聽一羣不知真僞的講述,就自以爲能破了當年那錯綜複雜的奇案?”
狄進道:“如果沒有包希仁的參與,我確實不會涉入此案,但親臨現場的職責,他已經完成了,我相信即便我親自走一趟,也不見得能有更多的線索,何況現在還引入了閣下這位當事人,爲何沒有破案的機會?”
“原來是想從我口中探明真相……那你要失望了!”
黑影傲然道:“且不說憑外面那羣廢物,能不能拿下我,世上沒有人能強迫我做事,我不願意說,就絕對不會說!”
狄進淡淡地道:“不妨這樣,我大膽做出假設,你來回答是與不是,如果我假設錯了,就結束你我此次的交談,如何?”
黑影語調一揚:“你怎知我不會故意否認?”
狄進道:“閣下不是那等輸不起的人物,我信得過你!”
“呵!好啊!”
黑影有了興趣:“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我倒要聽聽你這個從未去過江南的神探,如何能假設破案!來吧!”
狄進稍作沉吟,開口道:“齊大此前說過,崔致庸殺了‘陷空’一次,‘陷空’又殺死了崔致庸,這句聽起來不可思議的話語,從齊大的視角來看,並不假,對麼?”
屋內頓時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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