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25章

作者:兴霸天

第45章 爲了查案,小抄一首

  “嘶!”

  帶着昏迷的萱娘,回到了家中,狄進將此案的大致情況介紹了一遍。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狄湘靈,聽得後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原來當今皇帝,還有這樣的身世……是郭承壽告訴你的?”

  狄進順勢道:“外戚確實知道不少事情,但此事不方便讓他知曉……”

  趙禎身世在一定的階層不是祕密,但還沒有到人盡皆知的地步,如萱娘朱氏這種江湖女子顯然就不清楚,他一個出身幷州的,也不該知曉,幸好有郭承壽存在,否則還不太好解釋。

  狄湘靈又問道:“雷老虎知道抓捕朱氏的真正目的麼?”

  “他之前肯定不知道,否則不會讓我參與其中,又安然離去……”狄進想了想道,“但現在朱氏落在他手裏,就不好說了,不過此人極爲精明,不見得會惹禍上身,應該會直接將人交上去!”

  狄湘靈有些遲疑:“那我們是否可以和雷老虎合作?”

  “不!”狄進搖頭:“雷老虎即便不知道內情,有一點肯定清楚,皇城司此次如此緊張地要捉拿朱氏,是宮裏的意思,遼國諜探的罪名十之八九是污衊,他是在配合着顛倒黑白,豈會輕易反抗上命?”

  “潘縣尉?”

  “他的人品可以信任,但官位終究太低,又是地方縣尉,於情於理都沒資格參與這種事情!”

  “那官場上就沒有可以倚靠的了,還是要江湖上的俠義之士出馬!我這就去召集人手!”

  狄湘靈問到這裏,顯然對朝廷失去信心,準備走自己的江湖風格,狄進卻道:“還有一人,我之前只是有所耳聞,但是他對於陽曲刑案的影響力其實十分巨大……”

  “誰?”

  狄進道:“河東路提點刑獄公事,杜公衍!潘縣尉與我說過,這位杜提刑治獄有功,屢屢澄清地方冤案,是一位能臣!”

  他並非完全相信潘承炬的判斷,而是對歷史的先知性,認識這位北宋名臣,未來的宰相,杜衍。

  在歷史上的仁宗朝一懈吖倜佳Y面,若論誰最擅長刑獄之法,不是後世名聲極大的包拯包青天,而是善於斷案,公正無私的杜衍。

  這位在各地爲官時,就能明察秋毫,盡力糾正冤假錯案,後入刑部,更是對法律條文多有革新,又能儘量革除民弊,以致於剛正不阿的名聲流傳朝外。

  慶曆新政的一大目標,就是改革吏治,抑制皇帝的“恩降”,即繞過正常程序,直接下詔獎賞提拔官員,結果屢屢有人情遞到仁宗面前,這位官家抹不開面子拒絕時,就用杜衍當藉口,說杜衍不同意,所以自己不能恩降給官,也是奇聞。

  有這樣一位名臣坐鎮幷州,任河東路提刑官,不得不說是一件好消息,而提刑官的級別,也足以參與到這樣的事件中,杜衍更不會懼怕皇城司的淫威。

  有了目標,狄進沉聲道:“現在的問題是,第一,我們如何接觸杜提刑,併成功讓對方相信這件案子的始末?”

  狄湘靈一指昏迷的萱娘:“帶着她去啊,她是人證!”

  “萱娘終究不是朱氏,宮中的許多事情說不清楚,單單是她所說的這些,實際上不足以取信一個外人……”

  狄進嘆了口氣:“而且這還涉及第二個問題,雷老虎那邊眼線卸啵覀儙ё胚@麼顯眼的目標,與一路提刑官接觸,如果消息傳入他們的耳中,對方就有了防備,於後續大爲不利!人還是要藏起來,姐,你尋一處隱蔽的地窖,儲存好食糧和水源……”

  狄湘靈道:“這個好辦,現在雷家不再搜尋,更方便我行動,你那邊怎麼做?”

  “我也有個法子,可以光明正大地與杜公接觸!”

  在姐姐好奇的注視下,狄進心裏致歉:“對不住了,晏同叔~”

  ……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亭臺。夕陽西下幾時回?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小園香徑獨徘徊。”

  郭承壽拿起書桌上的紙張,誦讀了一遍,再默默品味了一番,眼睛瞪得比牛還要大,囔囔起來:“仕林!仕林!這是你寫的詞?”

  狄進拿着一本書卷,慢悠悠地走了進來,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話:“這首詞化用了前唐的幾篇詩作,稍作感慨罷了,是不是頗有幾分晏相公的韻味?”

  “清麗自然,瀟灑安閒,確實像晏相公的風格……”郭承壽點了點頭,又品鑑道:“然傷春惜時之際,感傷年華飛逝,又意蘊無窮,妙!絕妙啊!”

  狄進默默攤手。

  自己這濃眉大眼的,終究還是文抄了。

  當然,他不是亂抄的,經過這些日子對西昆體的深入研究,纔有了資格文抄。

  晏殊同樣是西昆體的代表人物之一,那舉手投足的富貴氣最戳西昆體的爽點,藉助這種風格,在科舉詩詞中足以大殺四方。

  而這首《浣溪沙·一曲新詞酒一杯》,晏殊至今還沒寫,要等到他來日貶官到應天府,纔會有感而發,現在則小借一用。

  果不其然,郭承壽越讀越是回味無窮,讚不絕口:“此等詞作,必然不能獨賞,當廣邀幷州才子,辦一場文會!”

  狄進道:“先呈給提刑使杜公衍如何?”

  郭承壽微微一怔:“倒也可行……”

  杜衍是大中祥符元年的進士,第四名傳臚,僅在狀元、榜眼和探花之下,善詩詞書法,爲世人推重,若說如今的幷州,文采超過杜衍的大儒,還真沒有幾位,確實能請他品鑑。

  但令郭承壽感到奇怪的是,杜衍身爲路一級提刑官,這貿然請見,哪怕有好詞,也顯得有些刻意,以這位的爲人,似乎沒有這般執着於文名!

  狄進正色道:“無邪兄若有門路,還望將此詞薦於杜公,安排他與我單獨相見。”

  郭承壽隱隱明白了,同樣正色回應:“請仕林放心,我一定盡力!”

  狄進道:“那我便靜候佳音了,這幾日有些要事,恐難來書院,向無邪兄告假。”

  郭承壽恢復往日的瀟灑姿態,拿起浣溪沙,又清唱起來,眉宇間露出陶醉之色:“自去!自去!有此等佳作伴我,於願足矣!哈哈!”

第46章 皇城司奈何不了的書生

  “江兄讓我好等,快快請進!”

  雷家宅外,雷彪率杏觯瑢ψ艁碚弑笮Γ瑺顟B極爲親熱。

  “久聞雷兄威名,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來者名爲江懷義,是一個富態的中年漢子,也擠出一分熱情的笑容來,沖淡了眉宇間的倨傲之色。

  若是按照朝廷官品來說,江懷義只是正九品的三班奉職,此番屬保衛使節團的禁軍,還不幸跑了偃耍锩恍 �

  但他姓江,而他的親叔父,正是如今的勾當皇城司公事,即皇城司的最高執掌者,內侍都知江德明,劉太后的親信宦官。

  勾當皇城司公事本有三位,各司其職,但如今基本是江德明獨攬大權,司中的親事官基本由他任免。

  當然,京師之地的任命,江德明可以隨心所欲,可分佈在外州的各地察事,就不是他能夠隨意擺動的了。

  如雷彪這等人,早已在地方上紮下根,要錢財有錢財,要人手有人手,可謂豪強,皇城司想要將監察之力播於天下,必須得依仗他們。

  同樣的道理,地方上的豪強也得完成上命,以便繼續借用廟堂之勢和皇城司之威,將自家的勢力做大做強。

  所以雷彪笑容滿面,江懷義也和顏悅色,兩人好似多年未見的好友,把臂來到廳中,宴飲賞曲,其樂融融。

  雷彪作爲幷州鉅富,準備的規格自是極高,美酒佳餚,美姬豔舞,應有盡有。

  但江懷義顯然是見過世面,在京師經歷享樂陣仗的,豈會看得上地方的這些,只是敷衍地點着頭。

  雷彪其實也只是走走場面,省得對方以爲自己輕慢,生出不必要的麻煩,待得酒熱耳酣,順勢道:“俜附挥山郑乙卜判牧耍鹾茫∩鹾茫 �

  如狄進所預料的那般,雷彪很機智,他根本沒有自己審問的意思,朱氏至今還保持昏迷,就準備這麼將人交上去。

  人進了幷州之地,由我擒拿,出了幷州,就與我無關了!

  然而江懷義並不滿意:“朱氏有一同夥,名萱娘,現在何處?此女定屬遼國諜探,須一併擒獲!”

  雷彪心頭微沉,這朱氏是不是遼國細作,他作爲皇城司的一員,熟悉司內行事風格,還不清楚麼?

  真要是公事,上面纔不會這麼用心,必然是宮城裏面漏了什麼不可以傳出去的消息,纔會如此火急火燎!

  而現在瞧這江懷義的意思,別說朱氏了,連接觸過她的人都要拿下,絕不能讓消息走漏半分!

  但這就違背了雷彪的意願,這一個月來,他心力交瘁,甚至累得女兒名聲受損,終於將目標擒獲,如今對方還嫌不夠,是要將幷州翻個底朝天麼?

  所以雷彪只是稍稍頓了頓,就以篤定的語氣道:“那真正的萱娘已是死了,朱氏爲了要她的身份躲藏,豈會留着活口?”

  江懷義斜了他一眼,呵呵笑了笑:“雷兄此言,倒也說得通,不過除了萱娘外,與朱氏接觸過的,還有一位狄姓書生吧?此人是不是也有嫌疑?”

  雷彪面色立變。

  萱孃的情況,是他自己彙報上去的,講明瞭爲何一個月才抓到了朱氏,是因爲對方在陽曲城內早有安排,但最終還是沒有逃過搜捕,可見雷家對幷州的掌控力度。

  這全程中並沒有狄進的事情,倒不是搶奪功勞,他準備在皇城司將朱氏帶回京師審問,確定了是遼國的諜細後,再在官方渠道表功,想來對方也是樂意這麼做的,能夠最大程度的跟皇城司撇清關係。

  雷彪自忖已經捏住了狄進的把柄,反倒爲他的前程考慮起來,若是這少年此番能高中進士,青雲直上,將來成了高官,有朝一日雷家也能借得上勢啊!

  所以狄進和雷家一起行動,如今的皇城司應該不清楚,只有他親自培養的這些精幹手下知道,江懷義居然一言道出,豈非在自己身邊藏了耳目?

  雷彪強忍住拍案而起的怒氣,但語氣也森冷下來:“江兄好靈敏的耳目,我在幷州的樁樁件件,都打聽得清清楚楚?”

  眼見對坐之人雙眼似銅鈴般怒瞪,真如一頭猛虎擇人而噬,江懷義也往後縮了縮,趕忙哈哈一笑:“雷兄這是哪的話,小弟也只是道聽途說,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用笑言沖淡了劍拔弩張的氣氛,他又放緩語氣,推心置腹地道:“不過此番確實干係重大,臨行時我叔父說了,那羣僮幼锎髳簶O,必須要一個不留,才能護得我大宋江山安危!首惡都除了,雷兄難道還要留個尾麼?”

  雷彪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緩緩地道:“好!我去抓來萱娘,與朱氏一併押送入京!”

  江懷義道:“還有那個姓狄的書生!”

  雷彪沉聲道:“他可不是一般書生,祖上是前唐宰相狄仁傑,破了晉陽書院監院被殺的案子,爲那郭家的郎君洗清了冤屈,已是郭家的座上賓客!”

  江懷義擺了擺手:“只要雷兄出馬,這些都不在話下,一個還沒有功名的窮措大,管他祖上如何,管他在縣中做過什麼,一旦人沒了,大家略作感慨,很快也就過去了!”

  雷彪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又凌厲起來,兇威逼人。

  江懷義這次倒也不怕了,端起桌上的茶,輕輕品着。

  他就是奉了叔父的命,來磨這根刺的!

  這些地方上的皇城司,聽調不聽宣,他叔父這勾當皇城司公事的權勢,實際上就根本出不了京師。

  唯有將這些刺頭磨去,變成了指哪打哪的手下,皇城司的權力才能飛速膨脹!

  雷老虎可以不收拾那個書生,但這個把柄記下,下次與遼國諜探勾結的,便是這幷州的富商了!

  想來幷州這些年受其欺壓的地方勢力不會少,自然樂得落井下石……

  而拔了一個刺頭,殺雞儆猴,其他地方的也好辦了!

  雷彪自然明白對方的險惡用心,但他也很清楚,如果這一步退了,那後面就是步步緊逼,喪失主動權。

  他這些年苦心經營家業,不是爲了給那些沒卵蛋的閹人賣命的!

  可不退,對方的權勢確實能讓雷家萬劫不復,難不成一怒之下,將這江懷義留在幷州,那宮中的那些閹人更是師出有名!

  正進退兩難,二兒子雷濬突然走了上來,湊到耳邊低語了幾句。

  雷彪頓時笑了起來:“別說我,江兄親自出馬,恐怕也奈何不得狄仕林了!他此時正在杜提刑府上!”

  江懷義不解:“杜衍?那書生去提刑使府上作甚?”

  “因爲狄進作了一首詞!已經抄來……請看!”

  當謄抄的浣溪沙放在面前,江懷義喃喃唸誦了一遍,臉色不禁變了:“這詞……居然連我都能看出好來?”

第47章 官場靠山

  見到杜衍的第一面,狄進心頭就是一驚。

  因爲這位四十多歲的臣子,已是滿頭白髮,遠遠望去就像是六七十歲的老者一般。

  不過近了後,倒是能發現杜衍臉色紅潤,精神不錯,並不是提前蒼老的模樣。

  有鑑於這位八十歲纔去世,顯然身體方面並無大礙,只是鬚髮早白得厲害。

  而好不容易爭取到了見面的機會,狄進自然不會浪費,立刻上前行禮:“學生狄進,表字仕林,拜見杜公!”

  杜衍面露微笑,讚歎道:“好一位狄仕林,好篇一曲新詞酒一杯!”

  狄進道:“不意區區拙作,能得杜公雅賞,讓學生受寵若驚,只是學生此來,還有要事稟告!”

  杜衍眉頭微動,倒是沒有露出什麼詫異之色,擺了擺手,屏退左右:“說吧。”

  狄進知道時間緊迫,開門見山:“事關幷州鉅富,皇城司察事雷彪,他以緝拿遼國諜探之名,邀學生爲其調查,最終捕獲逃犯朱氏,然朱氏身份有異,並非皇城司所言的敵國人員,而是在宮城內聽得不可告人的祕密,被皇城司陷害追捕……”

  杜衍仔細聽着,神色較爲平和。

  毫無疑問,身爲路一級大員,對於如今的河東局勢,是必須做到心中有數的,無論是使節團的風波,還是近來州治的動靜,他都有所瞭解。

  然而當狄進說到萱孃的身份和供述,宮城裏有人要加害官家生母,杜衍面色也變了,變得凝重無比,卻沒有一絲退縮,開始詢問:“依你所言,朱氏如何能聽到此等祕聞?”

  “此女出身江湖,乃是慣偷,藉助宮婢身份入宮行竊,偶然旁聽內侍交談,她不知利害關係,露了蹤跡……”

  “那皇城司爲何當時不拿?”

  “應是做傩奶摚桓以诰⿴煂Ⅳ[大,事後把朱氏安排入使節團,再冠以敵國諜探之名,如此即便事發,她的言語也不足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