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蕭孝忠輕嘆:“元妃,臣既入宮,此事自是千真萬確,屍體都尋到了,珍稀的貨物也被洗劫一空!”
“好膽!好膽!”
蕭耨斤笑容收斂,臉上的錯愕很快換成無比的猙獰:“拿了這羣偃酸幔瑒e讓他們死得痛快,折磨三天三夜,再將屍體懸在西城門,明白麼?”
“這羣人並非一般俜耍侄吻瑴Q,殺人利落,恐怕不是那麼好緝拿的!”蕭孝忠皺了皺眉頭:“一趟車隊並不要緊,些許財物罷了,重要的是,僮痈易鲞@等事,有何依仗?”
蕭耨斤明白了:“大兄覺得,是皇后那邊的人?”
“不得不防啊!”蕭孝忠正色道:“近來依附皇后的臣子走動頻繁,尤其是你對四弟下手後,朝堂之中更是暗流湧動!”
這語氣裏是有些責怪的,蕭孝穆原本有意緩和皇后與元妃的關係,卻被自家親姐姐拿下,這就是擺明着不願和平共處,連裝都不裝一下,皇后那一派的臣子當然會人人自危,愈發抱團,給蕭孝忠的宰相執政也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蕭耨斤卻是半個字都沒有聽進去,自言自語着:“以那老物的性情,會派人襲擊我的商隊麼?她這麼做,目的又是什麼呢?”
蕭孝忠道:“此事是否稟明陛下?”
“不行!此事萬萬不能讓陛下知道!”
蕭耨斤斷然搖頭。
她固然兇悍霸道,剛愎自用,有一點卻很清楚,遼帝之所以扶持自己的家族,根本原因就是皇后蕭菩薩哥性子柔弱,太子又還年少,遼帝擔心自己駕崩後,成爲皇太后的蕭菩薩哥和年少的國主會鎮不住朝堂,被權臣架空,爲了確保帝位的穩固,纔有了她這位太子生母的日漸勢大。
蕭菩薩哥若有蕭綽的三分能耐,也輪不到她上位了,同樣的道理,蕭耨斤以蕭綽爲榜樣,沉聲道:“我便是表現得咄咄逼人,陛下也頂多會斥責幾句,不會拿我如何!但現在家中有五位封王的兄弟,卻連個區區一夥俜硕寄貌幌拢覀冐M不是和那老物一般無能?將來如何爲新君倚靠?”
蕭孝忠面露難堪,這話也太不留餘地了,沉默下去。
蕭耨斤卻不放過:“大兄真的拿不住偃耍俊�
“僮咏苹堑密娭芯J纔可應對!”蕭孝忠趁機提出建議:“不如將四弟從西京調回來?”
蕭孝穆已經被安排到西京去了,那裏剛剛平亂,安撫各族倒也適合蕭孝穆的發揮,只是沒了實權,蕭耨斤冷冷地道:“怎的,沒他不行麼?伱們四個不如他一個?”
蕭孝忠強忍怒氣,正因爲有蕭孝穆在軍中東征西討,如日中天,他們纔會偏向於其他方面,現在最有軍功的一位被你給整下去了,出事了又要我等擔責,這不是不講道理麼,乾脆道:“既如此,那此事就先壓下,留待日後吧!”
蕭耨斤厲聲道:“絕無可能!我族何曾喫過這樣的虧!”
蕭孝忠畢竟是兄長,脾氣再好都受不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拿主意便是!”
說罷,拂袖而走。
眼見這位憤然離去,蕭耨斤也不挽留,轉回殿內,重新抱起狸奴,開始踱步。
想着想着,心中也不由地湧起一絲後悔。
之前把蕭孝穆拿下,是不是太草率了?
真沒想到,這位如此重要,少了他還真有些束手束腳的感覺……
正念叨着呢,手上用力,狸奴似乎被抓疼了,嗖的一下鑽出懷抱,躍在地上。
蕭耨斤定定地看着,陡然尖叫起來:“來人!將這畜生捉住,打死!打死!”
外面先是一陣雞飛狗跳,然後又傳來嗚咽的聲音,蕭耨斤心情一暢,反倒平靜下來。
人不狠站不穩,忤逆我的,親兄弟都得靠邊站,仇人更是統統得死!
如此才能震懾朝野,令羣臣膽寒,皆聽號令!
“我沒錯!沒錯當然不需要後悔!給我安排人手!我家的車隊被搶了,皇后家的車隊,也別想好過!”
第376章 居然是他!
“咚!咚!”
“請進!”
屋門推開,在狄湘靈的注目下,遼東馬幫的二當家智化走了進來。
這是一位氣度不凡的中年僧人,別看遼國的佛教信仰普遍,多有僧侶得貴族供養,衣食無憂,同樣也有生活貧苦的僧人,和宋地的武僧一樣,仗着武藝闖蕩江湖,刀口舔血,智化便是如此,早年與歐陽春結識,共同創立了馬幫,在幫中主管內務。
此時來拜訪,他帶來一本賬簿,雙手遞了過來:“狄總鏢頭!這是元妃家車隊的所獲,請過目!”
狄湘靈卻皺起眉頭:“不是一開始說好了麼?錢財你們取用,這是作甚?”
智化苦笑:“狄總鏢頭不要誤會,我們絕無他意,只是這次得到的財物太多……你還是看看吧!”
狄湘靈接過,大致翻了一遍,也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富?”
智化點點頭:“是的!而且這次商隊的貨物,只是元妃家一次尋常所叨眩 �
“契丹貴族與普通遼人的財富差距,實在太大了!”
狄湘靈嘖嘖感嘆,然後毫不遲疑地將賬簿遞回去:“約定就是約定,這次的財物皆是馬幫所獲,我以後若是要來搞錢財,會去燕京找契丹貴族,也算是打一個前哨!”
“狄總鏢頭豪氣!”
智化眼見對方如此灑脫,心頭不禁佩服。
他之所以將賬簿奉上,正是知道錢帛動人心,以免雙方來日生出芥蒂,現在對方大度,自己若不收,倒是顯得馬幫小家子氣了,便接了過來。
狄湘靈笑道:“這纔對嘛!”
想到這場打劫所獲的暴利,智化發出感嘆:“幸虧此來中京的,都是幫中老人,若是讓那羣小子發現契丹貴人的財物如此容易搶奪,恐怕今日這筆橫財,來日就要成爲我馬幫覆滅的根源了!”
“咦?”
狄湘靈倒是沒想到對方輕鬆搶了一筆橫財,反倒說出這樣的話來,但仔細想了想,也頗爲讚許:“閣下這份擔憂,還真有幾分道理!不過有你們這三位當家在,馬幫就衰敗不了!”
武行者、公孫二孃和孫三娘都是才幹之輩,但與智化、鍾雄一比,確實稍有欠缺,歐陽春有這樣的左膀右臂輔佐,難怪能闖下如此基業。
不過狄湘靈也不認爲自己的長風鏢局會差,畢竟自己還有弟弟在身後出謩澆吣兀俏蛔钍强煽浚氲竭@裏,正好詢問:“元妃失了這些財物,護衛也被殺光了,明顯是對這個外戚家族的挑釁,她作何反應?”
智化面露怪異:“瞧着目前的動向,元妃家中調集人手,正在收集皇后家族的商隊動向,似有動手之意!”
狄湘靈奇道:“元妃認爲是皇后派人搶了商隊?我們也沒有留下誤導啊……”
智化苦笑:“但現在元妃就是這麼做的!”
“莫名其妙!”
狄湘靈理解不了,也不琢磨,直接道:“那就拜託諸位繼續盯着了!”
智化抱拳:“狄總鏢頭放心,朝堂之事我們不知,但中京道的江湖耳目,已盡數動用,京中稍有風吹草動,就瞞不過馬幫的眼線!”
……
“看來我們要尋找的人,並不見得是元妃麾下!”
當姐姐那邊的消息第一時間傳來,狄進倒是一看就明白,蕭耨斤的思路。
自己倒了黴,甭管是不是與皇后有關,對方也別想好受!
不得不說,這種想法看起來偏激,不講道理,但還真沒大錯。
畢竟現在遼國朝堂之上,就是皇后黨和元妃黨在爭鬥,甚至會一直延續到遼帝駕崩後的新帝登基,因此站在蕭耨斤的角度,只要把蕭菩薩哥打壓下去,權力就是自己的,理會其他做甚?
不過由此也能看出,蕭耨斤心中沒鬼。
狄進讓狄湘靈帶着馬幫精銳搶上這一票,錢財還在其次,最核心的目的就在於打草驚蛇,趙安仁剛被救走,如果那夥人與元妃蕭耨斤有關,如今車隊被劫,反應就不會是這樣了。
“不是元妃的話……皇后麼?”
皇后蕭菩薩哥的性情溫和柔順,這點是毋須質疑的,畢竟契丹人尚武,敬畏強者,她身爲正宮皇后,又是太子嫡母,真要有執政太后的強權手腕,根本沒必要藏拙,遼聖宗會樂於自己的妻子能在死後輔佐太子,平穩皇位交接,正如當年蕭綽於他一般。
但有的時候,柔順之人不見得不會做壞事……
結合之前面對遼帝時,對方態度的變化,狄進馬上喚來館伴使蕭匹敵:“請讓蕭樞副來一趟!”
蕭遠博很快來了。
之前遼帝有密旨傳入府中,讓他相幫宋使,查明百靈散的情況,蕭遠博也清楚自己與宋使的關係,早已落入陛下眼裏,欲蓋彌彰的用處不大,如今的關鍵是如何讓局勢朝着有利的方向發展。
然而狄進開門見山,一句話就讓他勃然變色:“延元兄覺得,齊天皇后會爲了遼主的身體着想,促成百靈散的進奉麼?”
蕭遠博直接搖頭:“不可能!絕不會是皇后!”
狄進料到這般反應,心平氣和地分析道:“如延元兄之前所言,齊天皇后十二歲入宮,與遼主數十年伉儷情深,眼見遼主身體日漸衰弱,豈能不憂?若此時有人將百靈散進獻於她,只展現出神奇的藥性,隱瞞了真正的毒性,皇后爲何又要拒絕呢?而且我們之前也忽略了一點,趙安仁原本是在皇后宮中服侍的!”
蕭遠博心中已經動搖,嘴上還是否認:“真要如此,何必遮掩?趙安仁以奴背主,更是元妃唆使,此毒定是元妃指使趙安仁進獻!”
狄進道:“元妃安排進獻,也必然不知毒性,以她的性情,反倒會大肆宣揚,讓朝堂上下都知道,遼主的身體得到康復,是自己的功勞!反倒是皇后性情恬淡,起初沒有聲張,後面遼主隱隱發現此藥並非靈丹妙藥,才能順利隱瞞,成爲一個祕密……”
蕭遠博臉色難看起來,欲言又止,最後乾脆壓低聲音道:“仕林,即便真是皇后犯了錯,我們也得說是元妃啊!”
皇后如今唯一的依仗,就是與遼帝間的夫妻情分,現在出了這等事,夫妻間生出了嫌隙,那就真的再無希望了!
狄進卻微微搖頭,凝視着他:“蕭樞副,你覺得在這件事上,自己能夠欺瞞貴國的陛下麼?難道他就真的不清楚,百靈散到底是誰通過趙安仁之手,獻給自己的麼?”
蕭遠博愣住:“那爲何還要我們查?”
狄進淡淡地道:“這是一場考驗!遼主故意給我們機會,就是看我會不會干涉遼庭的內政,進一步加劇后妃間的衝突,也看你這位皇后黨,會不會不顧是非,一味污衊元妃!”
蕭遠博心頭大悸,喃喃低語:“是陛下的手段……是陛下的手段!”
狄進始終堅信,查案要秉持着一份公正之心,他會用些手段,但絕不會爲了一己的私慾,歪曲案情的真相,此刻也正色道:“齊天皇后本是被偃瞬壉卫茫皇切∵^,遼主即便知曉,也不會多麼介意,若是一味遮掩,乃至趁機污衊旁人,反倒會鑄成大錯,那纔是真的給了元妃發難的機會!”
蕭遠博心服口服,起身作揖一禮:“多謝仕林提點!”
“請延元兄即刻入宮,對皇后稟明此事!”
狄進扶了扶他:“皇后絕對不希望遼主出事,與其彎彎繞繞,平添誤會,不如明言!也可以讓皇后宮中的人仔細回憶一番,趙安仁與誰往來密切,由此找出,到底是何人急切地救走了這個內官!”
“好!”
蕭遠博鎮定心神,舉步離去。
狄進耐心等待。
但這回左等右等,直到夜幕降臨,都沒有等到他回來。
狄進目光微動,讓蕭匹敵派人去詢問,得到宮人答覆:“天色已晚,蕭淑儀留蕭樞副在宮中休息了!”
此時潘孝安也在屋內,眼見狄進的臉色凝重起來:“仕林,怎麼了?”
正副使臣的立場一致,關於百靈散的事情,狄進也沒有隱瞞:“蕭樞副追查‘百靈散’的源頭入宮,被遼國齊天皇后扣下來了!”
“遼國皇后不是一向和善麼?”
潘孝安先是有些奇怪,遼國宮規並不森嚴,蕭淑儀想念父親,留着蕭樞副在宮中偏殿居住一晚,並不稀奇,但轉念一想,也知道出事了:“此事幹系重大,蕭樞副無論是否有確切的消息,都會出宮來通知,現在卻因這個理由留下,看來確實是被強行留在宮中!”
狄進沉吟着道:“看來我對皇后的瞭解還不夠,終究是先入爲主了啊!”
以他的身份和年齡,是絕對不會直接接觸遼帝后宮的,至今爲止對皇后和元妃的認知,是結合歷史的發展和別人的言辭……
基於這樣的判斷,皇后蕭菩薩哥無論是不是一時受了矇蔽,進獻百靈散,都不該對蕭遠博下手,但事實卻是發生了。
要麼她涉案過深,讓蕭遠博直接詢問,就是自投羅網,要麼就是還有什麼意料之外的因素,沒有考慮進去?
潘孝安喃喃低語:“蕭樞副是皇后的人吧?又是堂兄妹,兩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皇后還怕他出賣自己不成,還是有什麼難言之隱,連蕭樞副都不能告知?”
“難言之隱?”
狄進聞言身軀微震,馬上反應過來:“如果真正的涉案人,並且救走趙安仁的是他,那就難怪皇后要留下蕭遠博了!”
潘孝安好奇地道:“是誰?”
狄進聲音放輕,反問道:“最在意遼主身體的,除了皇后和元妃外,還有誰?”
潘孝安眼睛猛然瞪大,想要驚呼,卻又急急地壓低聲音,呻吟着道:“居然是他……遼國太子?”
第377章 李元昊: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嘭!嘭!嘭!”
鼓聲如雷,在激昂的節奏中,臺上的撲手熱血沸騰,身軀前傾,彷彿鬥牛抵在一起,巨大的骨肉碰撞聲不絕於耳,直來直往的力量宣泄,充滿着粗獷暴力的美感。
臺下的耶律宗真將古琴橫於膝上,一手託着下巴,一手漫不經心地彈奏着,卻每每有畫龍點睛的妙處,使得整場角抵戲更加激昂亢奮。
遼聖宗耶律隆緒通曉音律,年輕時還與樂府中人稱兄道弟,能演奏很多樂曲,技藝水平極高,身爲耶律隆緒的兒子,耶律宗真同樣善騎射,好儒術,通音律,擅繪畫,但別看他長得牛高馬大,貌若成人,今年才十四歲。
並非遼帝老來得子,而是前面幾個兒子都夭折了,目前十四歲的耶律宗真身體健壯,又從小得皇后養大,爲正室嫡子,理所當然地入主東宮,爲皇太子。
“我大遼的散樂如何?”
正百無聊賴地彈奏着,一位臉帶面甲的護衛,緩緩來到身後,耶律宗真目光一動,直起腰桿,側過頭去,開口問道。
護衛回答:“外臣不通音律,卻也覺得太子殿下寥寥幾音之間,便似金戈鐵馬,有氣吞天下的雄心壯志!”
耶律宗真淡然道:“莫要謙虛!聽說你幼讀兵書,手不釋卷,更精於漢、藏文化,也懂佛學,如此武有钟拢挠许w略,大夏王有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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