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咚!咚!”
正在這時,輕輕的敲門聲起,清秋去開了門,歐陽春走了進來:“丹妹,南京道那邊傳來消息,契丹貴族聞風而動,不久後必派人齊聚遼東,尋找密藏下落!”
柴丹姝抬起頭來,不喜反驚:“爲何這麼快?”
“狄神探出使遼國,正在析津府中,幫了我們大忙,你看看吧!”
鍾雄做事妥帖,不僅把燕雲之地的情況稟明,還把引誘契丹貴族生出探尋密藏之心的書籍派人送來,歐陽春也遞了過去。
“《蘇無名傳》,一部話本真能做到這樣的事情?”
柴丹姝當盜首時,汴梁大小事情都瞞不過她,在勳貴圈子裏風靡一時的話本當然知道,卻沒看過,此時既然涉及到密藏,便接過翻了起來。
起初漫不經心,直到摸金校尉出場,她輕咦一聲,頓時認真起來,很快投入進去。
古物研究拋到一邊,連晚膳都沒喫,看到深夜,第七卷的故事終於結束,柴丹姝如夢初醒,眨了眨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兩個念頭。
我是摸金校尉吧,可我怎麼不知道,摸金校尉有這麼厲害呢?
孃的,寫得真好!
第356章 書中情節與現實相似?這就是推理啊!
“大帥,中京來信!”
蕭惠拆開信件,掃了一遍,面露喜色:“好!夏人使臣滾出四方館了!”
或許是受到蘇無名的影響,他近來想到西夏控訴宋使趾πl慕氏的行爲,也頗有一種對方把大遼當傻子耍的感覺,對於這個西陲小族愈發不舒服起來。
同樣正如劉六符所言,他身負接伴使之責,如果宋朝使節團老是停留在燕京,多多少少會有些擔心,現在西夏人滾蛋了,宋人使節團開始北上,也能鬆一口氣。
工具人劉六符又被喚來,在聽到中京那邊的反應,立刻道:“請大帥放心,下官這就去見狄正使!”
劉六符走入院中時,狄進正在閱讀契丹書籍,空氣中飄浮着陳年故紙的舊墨香氣,幾塊光斑從小窗投在他的側臉上,沉靜得好似畫卷一般。
看着對方氣定神閒的模樣,劉六符知道,這絕非浮於表面的僞裝,心裏不禁湧起欽佩。
外交層次的交鋒,有時候很複雜,有時候又很簡單,比如此次,遼國要挺西夏,就找了個藉口,將夏人使臣安排進四方館,與宋使平起平坐,可謂簡單粗暴,而宋使這邊的應對更直接,我乾脆不去了。
這個時候比拼的就是耐心和勇氣,從情理上來說,遼庭自知孝心的理由牽強,安排也不合兩國禮制,但隨着遼帝的生辰之日越來越近,作爲宋朝生辰使,留在燕京不北上,萬一真的趕不上呢?
你敢不敢爲了維持國朝體面,承擔這個巨大的風險?
事實證明,面前這位年輕的使臣不僅有擔當,更有沉穩的心態,如此人物入了中京,恐怕有的是人要頭疼了……
此時狄進聽到動靜,已然放下書卷,起身迎上,打量了他一下,微笑道:“起頌兄,今日這個時辰來,是不是有什麼好消息帶給我?”
劉六符收斂情緒,拱手道:“仕林兄,確有好消息,中京四方館內,已無西夏使臣了!”
狄進頷首:“看來貴國固然憐惜西夏世子喪母之情,卻是更重禮制的,還是要多謝蕭伴使……這部話本是我閒暇新著,請帶給他!”
劉六符有些奇怪,提醒道:“仕林兄,大帥是接伴使,他也要隨你們一同北上的,還未到分別之際呢!”
狄進失笑:“我當然知道,只是聽潘副使有言,近來燕雲不少人盼着此書,更有甚者,去府上打擾過蕭伴使,我過意不去,這第八卷既已寫完,還是在燕京書坊快快印出爲好。”
近來燕雲貴族無法直接見到狄進,確實對蕭惠展開了催更攻勢,想來這份原稿一出,馬上就有人日夜謄寫,然後傳於各府,之前副使潘孝安推薦第七卷時,便是這麼做的。
“原來如此!”
劉六符這才明白,你人還怪好的嘞,卻又隱隱覺得有些古怪,但念頭轉了轉,終究沒有深思。
一方面,似他這般進士出身的文人,對於話本傳奇頗有偏見,覺得此物就是登不得大雅之堂,自己應該埋首於聖賢書中,看一看這種書都是墮落;
另一方面,劉六符的骨子裏,其實也瞧不上那些沐猴而冠的契丹貴族,事事向中原學習,卻往往學了個半吊子,但表面上又不敢違逆這羣統治階層,所以不就是喜歡看話本嘛,看就是嘍!
只不過當劉六符第二日來送別時,卻被那場面震驚了。
長長的宋朝使節團,在蕭惠領兵的保護下,由北門剛剛出了燕京城,後面就傳來了接連的馬蹄聲。
就見一匹匹駿馬飛奔出來,明明爭先恐後,卻又有種秩序井然之感,有的馬前奔跑着獵犬,有的頭頂上盤旋着鷹兒,有的馬背後面還蹲着前唐貴人最喜豢養的猞猁,一看就是貴族出動,由於每個人都帶了大批的侍從和奴隸,加起來比護送的遼軍還要多,烏泱泱的跟在後面。
蕭惠掉頭一看,頓時皺起眉頭,策馬迴轉:“你們跟來做什麼?”
爲首的年輕貴族也不怕,笑嘻嘻地抱拳:“大帥,聽說《蘇無名傳》後續出了,我們要看!”
蕭惠還以爲怎的了,知道後哭笑不得,呵斥道:“回去等!”
貴族子弟仰起脖子,齊聲道:“等不起!半刻也等不起!”
第七卷有關楊公寶庫的故事,並沒有結束,恰恰是正到了關鍵時刻,卻說昔日的手下敗將,吸納了祕寶之力,神功大進,對陣李雙鷹也佔據上風,不料寶庫內還有寶庫,而摸金校尉胡天策於千鈞一髮之際,終於破解了主室的生死玄關,一步邁入。
然後沒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第八卷。
如果不是見不到人,這些貴族子弟會讓那個寫書的知道,契丹勇士獨特的追更方式!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本來就整日玩樂的他們,自然要跟上來,第一時間瞭解後續劇情的發展。
當然,並不是所有貴族子弟都是迫不及待要追話本,還有的囔囔起來:“大帥,我要同去中京!”“不錯!同去中京,我等想要見識一番那位宋人神探,是如何破衛慕氏之案的!”
蕭惠不禁露出無奈之色,他不懼這些浪蕩子,但也不想得罪這羣人,畢竟都是勳貴之家,實權之輩,擺了擺手:“去!去!”
腥税l出歡呼,笑嘻嘻地跟在後面,不多時就四散開,一路撒歡。
蕭惠喚來一名侍從,讓他去書館多多催促,儘快整理出一批新書,給這羣人解饞,卻見另一匹快馬追了上來,正是自己的心腹,到了面前稟告道:“大帥!遼東那邊傳來密藏的新消息了!”
“快說……等等!”
蕭惠左右看看,策馬將人帶到了邊上,低聲道:“細細說來!”
待得聽完心腹的稟告,蕭惠面色古怪,喃喃低語:“有人在密庫遺址,發現庫中有庫,真正密藏似在腳下,卻無論如何都進不去?這不是話本里的情節麼?莫非……”
這般想着,他陡然看向使節團中心,那道筆挺的身影。
狄進端坐馬上,正悠閒自在地往前走着,不多時就見四周的護衛散開,蕭惠策馬而來,稍作閒聊後,就迫不及待地發問:“狄正使可曾聽過渤海亡國後,據傳有一密藏留下?”
狄進毫不遲疑地回答:“聽過!”
蕭惠神色立變:“閣下早就知道密藏?”
狄進莫名地看了看他:“當然知道,我於館閣修史時,還通過前唐留下的《渤海記》等著作,瞭解過渤海的歷史,由此產生了興趣,前唐史書本就要記載周邊各國的情況,便又打聽了不少民間見聞,其中就有那渤海密藏!”
“也對,是本帥太緊張了!”
蕭惠想了想,臉色稍稍緩和,渤海密藏在遼國雖然不是家喻戶曉,但也流傳廣泛,宋人知道也很正常。
而狄進接着道:“蕭伴使看出來了?我書中的楊公寶庫,最初的靈感就來自於這裏,隋朝亡國應是沒有寶藏的,但曾經雄踞海東的渤海,可能真的給後人留下了一座驚人的密藏!”
蕭惠目光閃爍,卻沒有全信:“狄正使就知道這些?”
狄進看了看他:“蕭伴使覺得,我還能知道什麼?”
蕭惠直來直往,乾脆問道:“渤海密藏,本帥也在關注,方纔聽說裏面庫中有庫,不正合了書中之言麼?”
“原來如此!”
狄進失笑:“渤海密藏曆經百年,想來也經歷了一批一批尋寶者,至今卻未現世,那麼用排除的辦法,大致上也就剩下那麼幾種可能了,我書中所寫若是與現實恰好有幾分相似,不過是推理正確罷了!”
“原來如此!”
蕭惠終於信了,湧起佩服之情:“狄正使不愧是連中三元的大才子,當真厲害!”
他不喜讀那些枯燥無味的經史典籍,但很認可讀書人的頭腦,尤其是聽劉六符所言,這位是讀書人裏面最厲害的三元魁首,只可惜對方是宋使,不然可以綁去遼東,幫自己探寶……
“此人去不了,也可以幫本帥推理一番啊!”
不過蕭惠轉念一想,他擔心渤海遺民盜取,甚至擔心高麗人對寶藏圖植卉墸í毑粨倪@些宋人能做什麼,立刻將那邊的情況說了一遍,末了道:“還望狄正使多多啓發,密藏內的機巧到底要怎麼打開?”
狄進聆聽完畢,搖了搖頭:“恐怕不成……”
蕭惠厚着臉皮:“狄正使莫要推辭,若有所得,本帥必有厚報!”
狄進解釋:“蕭伴使言重了,此番使節團上下水土不服,在析津府停留,我是承情的,但我關於渤海密藏的推測,都融入書裏的情節,確實也沒有什麼新意了!”
“都在書裏?哈哈!狄正使真是好人!”
蕭惠眼睛一亮,再不多言,抱了抱拳,直接離去,再喚來心腹:“快!去城裏書坊催一催,本帥要馬上看到新書!”
“是!”
當後方快馬加鞭,抱來了厚厚的書卷分發下去,以蕭惠爲首,一羣契丹貴族全部安靜下來,有的在聽侍從唸誦,有的乾脆自己讀了起來。
副使潘孝安目睹這一幕,不禁失笑:“這些契丹子恐怕在書房裏,都是片刻也坐不住的,何時在馬背上看過書?哈哈!仕林此舉,不也是一種教化麼,此情此景定要記下,回去後好好傳頌啊!”
第357章 這個祕密,我喫你一輩子!
遼國。
中京。
五京制度是唐朝所創,旨在加強中央集權和國家穩定,最先學習的不是遼國,反倒是渤海國,然後遼國和金國也學了去。
而唐朝的中京是千年帝都洛陽,遼國的中京是大定府,這座城池反倒是後建,建造時還有個特別的原因,爲了向宋人展現大遼的富強。
這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恰恰與遼帝的習慣有關,這位契丹皇帝喜歡帶着文武官員,在國中分四季逐水草而居,春天在便於放鷹,捕殺天鵝、野鴨、大雁和鑿冰鉤魚的地方,夏天在避暑勝地,秋天在便於獵鹿、熊和虎的場所,冬天則設在風寒不是那麼嚴酷而又便於射獵的場所。
通過這種“四時捺恪钡男问剑|帝議政治軍,號令天下,便於震懾和拉攏各族,但澶淵之盟簽訂後,宋遼兩國每年互派正旦使去祝賀新年,派生辰使去慶賀太后及皇帝的生日,宋朝這邊京師固定於開封汴梁,遼國如果還是四處遊牧,那就不行了。
因此遼聖宗爲了在接待宋使時,顯示出國富民強,又不願意到南邊比較溼熱的地方去,於是在澶淵之盟簽訂的三年後,於上京與南京之間的原奚王府所在地,建立了中京城。
自此以後,遼國曆代君王就每每在這裏接待宋朝使臣。
當中京城的輪廓在遠方遙遙升起,車隊裏的貴族子弟們都歡呼了一聲,策馬朝着南牆正中的朱夏門衝去。
相比起這些早早想要進入中京的府邸,享受美酒佳餚的年輕貴族們,蕭惠反倒有些遺憾。
到了這裏,他接伴使的任務就告一段落了,突然怪捨不得這位南朝大才子的,對着狄進抱了抱拳:“本帥就送到這裏了,祝狄正使一切順利!”
狄進微笑拱手:“承蕭伴使吉言,也祝你們早日尋得寶藏,滿載而歸!”
蕭惠哈哈一笑:“好!承吉言!承吉言!”
正說着呢,前方早就得到通知的館伴使,率領隊伍迎了上來。
狄進看向被拱衛在中間的人,是一位三十幾許的契丹漢子,策馬上前,表情冰冷地抱了抱拳:“館伴使蕭匹敵,字蘇隱,見過南朝使臣!”
狄進和潘孝安上前,分別進行了自我介紹,蕭惠策馬經過,卻低聲道了一句:“皇后的人,離他遠點。”
說罷到了面前,笑吟吟地對着蕭匹敵道:“駙馬,我把宋使帶來了,接下來就勞煩你了!”
蕭匹敵淡淡地道:“晚了些!”
蕭惠不以爲意:“你啊你啊,這脾氣不改改,恐怕館伴使的職不好當!走了!”
交接完畢,蕭惠轉身拍馬離開,連中京都不入。
蕭匹敵本來沒有多麼注意這位,此時的目光卻落在他匆匆消失的背影上,敏銳地察覺到蕭惠不是回析津府,而是急着去辦另外的事情。
他眉頭皺起,稍作思索後,眼神又回到了使節團上,目光中冷意更甚,調轉馬頭,也不招呼一聲,就朝前走去。
潘孝安哼了哼:“這館伴使比那位接伴使還失禮……”
狄進神態平和:“無妨!我們走!”
他可以無視西夏使臣,根本不與這羣西陲羌人正面交鋒,也可以故意停留在燕雲不北上,給予遼庭壓力,卻不至於一到中京,就與館伴使起衝突。
進退要有度。
在蕭匹敵帶領的兵士護衛下,使節團正式進入朱夏門。
汴京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前所未見的繁華、熱鬧,而中京給人的第一感覺,則是莊嚴、肅重。
汴京街上行走的,大多數是老百姓,而中京街上普通民蟹吹蛊伲嗟氖琴F族府下的僕從奴婢,來來往往,規規矩矩,因此街上的叫賣聲都少了許多,市井的煙火氣也不見多少。
這樣的國都,幾乎是一座貴族之城,想要諜細潛藏,探得關鍵消息,必須要從上層入手,難度就高太多了。
狄進一路沉吟着,卻又發現前方一羣衣着鮮亮的奴婢,拱衛着一座華麗壯美的車輿,行走在大道上。
別說使節團的護衛,就連潘孝安都不禁側目。
如今的宋朝在太平之後,越來越重享樂,主流是西昆體那種低調的富貴,不願顯露在外,但此時出現的這座車輿,處處飾以金銀,卻又用色考究,做工精細,透出一股匠心獨撸瑯淤p心悅目,很合宋人貴族的審美。
狄進目光微動,開口詢問:“不知這車架是?”
蕭匹敵回答:“那是皇后特賜淑妃的車輿!”
狄進道:“我朝太后與貴國皇后多有書信,還望蕭伴使將信件帶到!”
劉娥與西夏之主李德明的妻子衛慕氏都有交情,與遼聖宗的皇后蕭菩薩哥更是每每有書信往來,結交了私人友情,而提及這位齊天皇后,蕭匹敵的態度果然有所變化,點了點頭:“一定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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