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229章

作者:兴霸天

  如此貧瘠的歷史積累,想要了解後武周時期的那段朝堂爭鬥,更夾雜着兇殺案在其中的影響,顯然超出了大帥的理解範圍。

  畢竟在許多契丹人的思維中,還是簡單粗暴的力強者勝,弱者要自動服從於強者的統治,所以依蕭惠之意,蘇無名有李雙鷹那般強的護衛,還跟朝堂那羣人鬥什麼鬥,殺啊!

  這般一想,就沒意思了,蕭惠起身練了練身子骨,開口道:“將劉六符喚來!”

  劉六符應招而來:“大帥!”

  畢竟聽了對方這麼多本書,蕭惠愛屋及烏,還是換了個稱呼:“那位狄仕林,還準備留在驛館?”

  劉六符每天都過去打探消息,自是再清楚不過,點點頭:“他以上下水土不服爲託詞,還準備在驛館停留。”

  蕭惠皺眉:“這是在南京不走了?”

  劉六符低聲道:“宋人使節團這次來得早,離陛下的大壽還有兩月,何況那西夏使臣,還住在四方館……”

  蕭惠明白了,嘖了一聲:“這是看不起西夏人吶,寧願不去中京,也得在這耗着!”

  劉六符心想咱們誰能看得起西夏人,而且這不去跟西夏使臣爭鬥,顯然是明智之舉,附和着道:“大帥英明!”

  蕭惠已經給中京寫過信,知道太子勢必採取過一些行動,如今那邊並無動靜,或許還在較量,這般一想,那蘇無名的朝堂之爭似乎有些道理。

  只不過他並不擅長這類爭鬥,有着高貴的出身與太子的信賴,也毋須計較這些,再加上動腦的不還有下屬了麼,直接問道:“依你之見,接下來該如何?”

  劉六符早已考慮過:“大帥是接伴使,所負職責就是將使節團安穩地送至中京,這位狄正使既然有言水土不服,倒也不必急切,避免在南京道起了衝突……”

  “不錯!”

  蕭惠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中京那些人要用西夏蠻子,那就該他們去安撫宋使,我們出這頭,到時候怪罪下來,倒成了本大帥的失責!”

  既然有了決定,蕭惠倒也淡定起來,又不免有些無聊。

  相比起汴京瓦舍還算豐富多彩的娛樂項目,遼國境內的享樂基本圍繞着打獵展開,自遼帝到契丹羣臣,都十分熱愛打獵,但這打獵多了,終究還是會厭倦的,近日來聽蘇無名的傳奇故事,倒是意猶未盡。

  蕭惠想了想,決定提出要求:“本帥讓宋人留下,也要有條件,你去對狄仕林說,將蘇無名後面的故事改一改,別整天在朝廷上勾心鬥角,是不是忘了破案的初衷?還有李雙鷹,怎麼不寫他了,他的故事不比蘇無名好看?”

  劉六符以自己的名義去要了好幾次書,但進士的矜持讓他根本沒有翻開過話本,此時聽得有些懵,但大致要求卻是明白了,臉色一僵:“這……這恐怕……”

  蕭惠纔不管手下會不會爲難,催促道:“去!快去!”

  劉六符無奈地領命去了,這次回來得倒是很快,手中捧着一卷新謄抄的冊子,如釋重負地道:“狄正使新著了一部話本,是蘇無名第七卷,請大帥一覽!”

  “好!”

  蕭惠濃眉揚起,立刻接過,然後擺了擺手:“下去吧!”

  劉六符恭敬地退下,卻還是下意識地瞟了一眼話本,有些感慨。

  你是三元魁首啊,怎能寫話本,這麼墮落呢?

  哦,在我們遼國境內啊,那沒事了……

  “第七卷麼?可別令本帥失望!”

  蕭惠迫不及待地翻開,一眼就看到了李雙鷹的名字出現在第一頁中,頓時心頭一喜,他十分喜愛這個角色,甚至到了準備給自己的幼子起小名時,也以雙鷹爲名的準備。

  不過想到第五卷的走偏,蕭惠撇了撇嘴,表示自己又不是那麼期待,重新往榻上一躺,將猶有墨香的書卷往內侍手中一遞:“念!”

  這一聽就停不下來了,連午膳都是匆匆喫了,再度沉浸在李雙鷹的冒險中。

  聽着聽着,等到圍繞寶庫的篇幅完全展開,蕭惠卻越來越覺得熟悉:“停!停下!”

  朗讀的侍從立刻停下,就見這位大帥起身,揹着手轉了幾圈,自言自語着:“隋朝有個楊公寶庫,沒被發現,渤海國是不是也有個寶庫,太宗當年也沒搜到?”

  實際上,隋朝的規模豈是小小的渤海能比,但在蕭惠心裏,渤海國的疆域一度凌駕於契丹人所統治的領土,同樣是一個地域大國,這個國家如果也儲存着類似的寶庫,那裏面也有着鉅額的財富!

  何況故事裏的寶藏爭奪實在精彩,裏面還有一人以其中祕寶,彌補了神功缺陷,實力大進,原本在李雙鷹手中都是重傷被救走,變成了反過來壓着李雙鷹打,讓尚武者極爲眼熱。

  抱着試試看的心態,蕭惠又傳來幾名書吏,吩咐道:“你們去查一查,那個渤海亡國的寶藏,後來怎麼樣了?”

  書吏們面面相覷,有一人膽子大些,開口道:“大帥是聽聞那些市井之言了麼?”

  “嗯?”

  蕭惠先是一奇,待得對方解釋清楚,頓時瞪起眼睛:“大膽!你們怎麼不告訴本帥?”

  書吏縮着腦袋,不敢應聲,心裏都很委屈。

  你也沒問啊,我們平常什麼時候,將市井裏面的傳聞稟報上來過?

  遼國雖然按照制度,是半封建半奴隸制國家,但實際上還是一個帶有濃重中古色彩的貴族社會,尤其是契丹貴族,很少與民须A層有交集,這也是爲什麼宋人諜探獲取情報十分費力,必須得接觸到貴族身邊的奴婢下人,纔有可能獲得情報的來源。

  而同樣的道理,民間的消息除非刻意打聽,也基本不會傳到上層,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們,根本不在乎底層百姓想什麼,這纔是真正的階層壁壘,涇渭分明。

  “去把劉六符喚來!”

  等到這位近來深受信賴的屬下趕至,蕭惠劈頭蓋臉地問道:“渤海密藏的事情伱知道麼?”

  劉六符露出茫然,他琢磨着宋朝使節團的事情,也沒顧得上市井傳言,搖了搖頭:“下官不知!”

  蕭惠稍作解釋:“你覺得民間所傳的密藏,是真是假?”

  劉六符毫不遲疑地搖頭:“此乃無稽之談,若渤海人有此寶藏遺留,早就啓出,何至於等到亡國百年之後?”

  “你這就不懂了吧!但凡寶庫,都有機關暗道,重重保護,哪裏是容易取出的……”

  蕭惠哼了一聲:“所謂‘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關門如有八重險,不出陰陽八卦形’,可知這個道理?”

  劉六符被唬住了,契丹話翻譯過來的話語十分拗口,聽起來好似是前唐楊筠松所著的《撼龍經》,但又有些不敢確定,畢竟以蕭惠的文化造詣,顯然是不會讀過那部風水之書。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道:“大帥此言,不知出自哪本古籍?”

  蕭惠眼睛瞪大:“自是《蘇無名傳》,你自己沒看?快回去看!”

  劉六符十分無語,話本傳奇,豈能當真,不過這話他是萬萬不敢出口頂撞的,只能幹聲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下官回去一定看!”

  “你還是不明白,這渤海密藏事關重大,不能放任啊!”

  眼見平日裏聰明的手下完全不懂,蕭惠揹着雙手走了走,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遼國五京道,除了中京和南京外,東西北三道,多有叛亂,而他正是靠平叛起家的,對此自有一番見解。

  衡量這些叛亂勢力的威脅,最大的因素自然是軍事實力,其次是糧草儲備,還有一個不可忽視的地方,則是外界對其的信心。

  有些反抗遼庭的部落,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只是小打小鬧,轉瞬傾覆,誰願意跟從呢,唯有具備了割據一方潛力的,才能團結地方勢力,讓政權真正穩固下來。

  而流傳百年的渤海密藏,就是一個奇招,如果地方叛軍得到這個寶藏,還真的能招兵買馬,得到周邊部族的投靠。

  比如遼東的渤海遺民。

  蕭惠更是清楚,這羣人之所以能在遼東屢屢起義,是因爲當年亡國後,有大量的渤海人逃入了高麗,渤海遺民的背後,得到了高麗人或多或少的支持。

  此前遼國與高麗的邊境摩擦,也有這方面的因素,如果渤海密藏靠近高麗境內,遼東又生叛亂,高麗人將這個渤海國的寶藏取了去,那得多麼不甘心?

  想到這裏,這位統軍使回到桌前,手掌一拍,桌案重重一震:“不行!本帥寧可相信它有,我大遼的密藏,絕不容許被那些偃说玫剑 �

第355章 盜首:我怎的不知道摸金校尉這麼牛逼?

  遼國的貴族和平民是涇渭分明的兩個階層,但上層之間的傳播力度倒是極強的,僅僅數日不到,在一場狩獵中,蕭惠就不止聽到一人,提到了渤海密藏的事情。

  熱度第二的,則是議論西夏衛慕氏遇害的真相。

  這羣平日裏只顧享樂的權貴,突然對那個發生在千里之外的兇殺案產生了興趣,口口相傳,各種殺妻弒母的陰指抢L聲繪色地描述出來,好像當時他們就蹲在角落裏,親眼目睹了案件的全過程。

  這一切的引導者,依舊在驛館安坐,並且筆耕不輟,繼續更新蘇無名的第八卷。

  正當文思如泉,集百家所長之際,貼身護衛的鐵牛和道全閃了出來,但又默默退下。

  因爲一前一後翻入院落的,不是擅闖者,而是狄湘靈帶着一個江湖漢子。

  狄進放下筆,站起身來,一眼就認出,跟在姐姐身後的,正是此前剛入城時,在街邊傳話的大漢。

  此人到了面前,抱拳行禮:“在下鍾雄,馬幫三當家,見過狄神探!”

  狄進也抱了抱拳,還禮道:“見過鍾三當家!”

  鍾雄咧嘴一笑:“幫主回來講來南朝京師的見聞,稱讚狄神探是世間奇才,文武雙全,又心胸廣闊,有容人之量,我等起初還不太信,如今得見燕雲風波,卻是心服口服!”

  “歐陽幫主謬讚了!”

  狄進大致清楚對方爲什麼佩服,卻還是要確定一下:“密藏的消息是貴幫主動傳播的?”

  鍾雄道:“不錯!消息是我們散出去的,原本只能在民間流傳,正想着如何讓契丹貴族上套,狄神探一部話本,便讓那羣貪婪之輩聞風而動,佩服佩服!”

  狄進問道:“那爲何要這麼做呢?”

  鍾雄考慮了一下:“此事不可對外人說,但狄神探本就知曉密藏來歷,我也就直言了,尋找密藏的過程並不順利,持有藏寶圖之人願意公開密藏消息,有緣者得之,幫中幾位當家一起商量後,便決定幫這個忙!”

  狄進微微點頭。

  毫無疑問,如果盜首根據祕卷,能找到百年前的渤海密藏,那整個行動肯定是越隱蔽越好,悄無聲息地取出財寶,再和馬幫私下分配,一方了卻執念,一方發展壯大,皆大歡喜。

  但現在反其道而行之,馬幫在各地極盡宣揚密藏的消息,恨不得人盡皆知,就說明盜首的尋寶之路並不順利,引人去遼東,極有可能就是取寶的一環,朝壞處想,甚至引人去,是爲了拿人命去填坑鋪路?

  不過在民間,寶藏的消息流傳得如此之快,同樣是因爲馬幫一向有好的聲譽,如果盜首釋放密藏的消息,引去腥耸菭懥诵锌託⒅e,那馬幫這麼多年積累的聲威,也一舉葬送了。

  狄進和歐陽春接觸得雖然不多,卻不認爲那位會做這等事,而現在鍾雄有言,馬幫引腥巳殻墙涍^了幾位當家的一致認同,顯然不止是爲了寶藏,還有別的用意。

  以雙方的關係,狄進不會再往深處問了,卻也直接道:“我對於渤海密藏並無興趣,但身爲宋廷使臣,對於遼國人對渤海密藏產生興趣這件事,倒是很有興趣,鍾三當家能理解麼?”

  鍾雄哈哈一笑:“明白!明白!幸好咱們都是說漢話的,若用契丹語,還聽不懂呢!”

  相比起普通老百姓,江湖人對於胡漢之別確實更加敏感,而這種拉近關係的說辭也很巧妙,狄進微笑:“此事還望儘快告知歐陽幫主,我期待他的答覆!”

  鍾雄正色抱拳:“好!在下告辭!”

  說罷,又對着狄湘靈一禮,轉身離去。

  “這是一位外粗內細的妙人!”狄進目送對方厚重的背影消失,作出評價。

  狄湘靈贊同:“馬幫除了歐陽春外,還有四位當家,都是獨當一面的能人,方有三千之校灏倬J,橫行遼東!”

  狄進擺了擺手,鐵牛和道全立刻散開,監視周圍,以防隔牆有耳,然後才道:“姐姐聯絡上馬幫,十分重要,遼東的局勢如果有變,於我此番出使大爲有利!”

  狄湘靈同樣盼着敵人亂起來,卻覺得很有難度:“只憑馬幫肯定不夠,再加上那羣渤海遺民,恐怕也無法撼動遼庭的統治吧?”

  狄進道:“不僅是這兩方,還有一直與渤海遺民、女真部落暗通款曲的高麗國!”

  “高麗?”

  狄湘靈對於女真部落並無瞭解,對於高麗也沒什麼印象:“高麗敢與遼國作對麼?”

  “強鄰在側,又索取無度,怎可能不發生糾紛?事實上高麗與遼國,已經爆發過三次大規模的戰爭了!”

  狄進言簡意賅:“尤其是十餘年前的那一戰,遼主御駕親征,率軍佔領高麗王都開京,高麗王南逃,後遼軍無法在高麗真正立足,才被迫撤走,臨走前放了一把大火,將王都燒燬!”

  狄湘靈有些喫驚:“火燒王都,如此狠絕?”

  狄進點頭:“這是兩國第二場大戰,數年後,遼軍又攻入高麗境內,卻被高麗所敗,高麗趁勢俯首稱臣,遼國眼見再打下去佔不了多少便宜,就接受了對方的求和,當年割給高麗的土地也沒要回……”

  高麗現在是遼國的屬國,但當初可是向宋朝稱臣,奉宋朝年號,不過相比起西夏在宋遼之間橫跳,遼國也默許其向兩國同時稱臣的行爲,另一側接壤的高麗,是絕對不允許有二心的。

  爲了斷絕高麗與宋的往來,遼國甚至把鴨綠江東的土地割給高麗,條件就是高麗與宋斷交,向自己稱臣納貢,結果高麗把江東六州照單全收,依舊暗戳戳與宋往來,澶淵之盟前期更是屢次派遣使臣去宋,希望與真宗聯手攻遼,但那時真宗只盼着遼國退兵,哪裏顧得上這些,厚待使臣,拒絕出兵……

  當然高麗也不懷好意,恨不得宋遼之間鬥得兩敗俱傷,它能坐收漁利,結果澶淵之盟簽訂,兩個大國太平後,遼聖宗騰出手來,直接打到對方京師,還將開京一把火燒了,宗廟、宮闕、民房都付之一炬。

  現在兩國恢復了太平,那個之前逃跑的高麗王回到都城,新建了王都,向遼稱臣納貢,歷史上大延琳造反稱帝后,就向高麗求援結盟,但那時高麗懾於遼國之威,再加上並不看好大延琳能長期佔據東京之地,予以了回絕。

  不過這個請求結盟的行動,就說明了遼國和高麗之間的仇恨與裂痕依舊存在,只不過大延琳高估了自己的能耐,高麗哪怕希望遼國內亂,也不會支持他這種一看就知道蹦躂不了多久的起義。

  狄湘靈基本明白了:“所以遼東最不安穩,有大量渤海遺民盤踞其中,背後有高麗暗地裏支持,馬幫能在當地崛起,也非偶然!”

  “正是這個道理!”

  狄進頷首:“遼未來衰敗,爆發內亂,由東京道而起的可能性是最高的,現在的遼東同樣醞釀着一場風波,最終能爆發出多大的動盪,就看接下來的各方動向了!”

  ……

  遼東。

  馬幫山寨之中。

  戴着斗笠的盜首位於一處偏僻的屋舍,桌案前擺放着大量的書卷竹冊,甚至還有奇奇怪怪的古器甲殼。

  實際上,盜首已成過往,她此時應該恢復本名,柴丹姝了。

  只不過與過去完全割捨也不現實,比如大弟子清秋就站在一側。

  這位盜門大弟子依照自己所願,北上尋師,通過馬幫的指引,成功回到了柴丹姝身邊,如今服侍左右,同時也不免好奇地看着師父的作爲。

  柴丹姝正在通過蒐集渤海國古物,進一步破解渤海密文的含義。

  渤海國的官方文字其實是漢字,但王室內部創造了一種渤海密文,用以記錄最關鍵的祕密,之前祕捲上面的寶藏提示就是用祕文寫就,柴丹姝能大致看懂,是她當年的師父教過,正是摸金校尉的知識儲備。

  可即便如此,她也無法全部理解,故而耐下性子,繼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