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23章

作者:兴霸天

  “該死!”

  “萱娘”也意識到,自己再這麼一味的逃竄下去,只有氣力耗盡,束手就擒一個下場,當機立斷,目光掃視,選擇了附近一座相對豪奢的宅邸,飛速落下,閃身竄入後院。

  “選大宅?莫非要持質要挾?”

  “無論她要擒拿誰作爲人質,都不必理會!”

  莫老經驗豐富,知道對方要垂死掙扎,立刻下令,雷四和雷九回應,齊齊朝着宅中奔去。

  “萱娘”確實起了渾水摸魚的心思,在宵禁的城中,自己的目標太過明顯,根本逃不出搜捕,可一旦城中亂了起來,那又不一樣了。

  所以纔要選大宅。

  因爲大宅人最多,且夜間點着燭火!

  穿過後院,抵達內宅,“萱娘”第一時間撲向亮光所在,直接將蠟燭連帶着燈罩一併踢翻在地,然後扯起旁邊的輕紗,落了上去。

  火光燃起!

  “誰讓你家富貴?哈!燒!燒吧!”

  連續點起了四五處房間,婢女的尖叫聲已經傳來,她冷冷一笑,又探手將掛在牆上的一柄寶刀拿了下來,拔刀出鞘,雪亮的光芒頓時倒映在姣好的五官上:“好刀!”

  她匆匆越獄,手中沒有兵器,才被追得那般狼狽,此時寶刀在手,頓時有了底氣,甚至生出反殺回去,讓那羣傢伙見見血的念頭。

  但理智還是壓下了這股戾氣,“萱娘”提着刀,身形一閃,從後窗躍了出去。

  內宅起火,僕婢撲救,趁着外面一片紛亂,是上好的脫身時機。

  當然,以對方的防備措施,也不見得能逃走,大不了再放幾家,總能引發大規模的混亂,爲她硬生生創造出一條逃脫的路線來。

  可剛剛掠出屋子,“萱娘”的臉色陡然劇變。

  從小到大遊走在兇險中的危機意識,令她的頭皮猛地炸起,手足帶風,雙腳點地趟水般往側面稍移,險之又險地避過迎面來的一鞭。

  一位穿着文士襴衫,滿是讀書人氣質的少年郎,手持烏黑的長鞭,正義的偷襲落了空。

  趕到的正是狄進,看到她放火燒屋,只爲了製造混亂,方便自己逃跑的舉動,臉色一沉,即刻出手。

  後世全是磚石房子,一旦起了大火,都可能波及鄰里,而古代全是木質建築,一旦起火,幾乎是蔓延一片。

  所以殺人放火常常並列,因爲後者的殘忍性完全不遜於前者,甚至猶有過之,此女的行徑果然是惡伲疫M自然不會與之有半句廢話。

  而“萱娘”險之又險避開一擊,視線相交一瞬,眼中煞氣戾氣各現,即刻出手!

  驚惶搖曳的火光下,兩道身影各執武器,以快打快,激鬥往來,每每碰撞一次,便“啪”的炸起一聲響,一時間竟是壓下了遠處的吵雜。

  “此人好大的氣力!”

  最令“萱娘”難受的,不是狄進招法森嚴,攻守兼備,還在於對方的力道大得不可思議,別說她本就是女子,力氣較男子而弱,即便是那些身強力壯的漢子,恐怕也受不住這般偉力。

  僅僅接了六七鞭,她的雙臂就已經感到痠疼,虎口更有崩裂之勢,趕忙發揮自身的優勢,閃身一讓,後腳蹬,前腳蹭,雙腿如抱月開弓,彈身掠起,帶動身體似離弦的箭,飛了出去。

  “想跑?”

  狄進戰鬥經驗並不豐富,但早知對方輕功身法了得,自然有所防備。

  此刻見女子一動,背後脊柱頓時噼啪聲響,似龍蛇起伏,兩腳蹬地,整個人閃電般的電射而出,一鞭呼嘯而至。

  慌忙之間,“萱娘”犯了致命的錯誤。

  她下意識橫刀抵擋,本以爲自己再怎樣也能擋下一擊,借力飛退,不料那鞭子神乎其神地變招,改抽爲纏,在刀身上一滾。

  “斷!”

  伴隨着狄進一聲雷霆怒喝,寶刀應聲而斷!

  “萱娘”駭然失色,然後就覺得一股巨力狠狠痛擊在腹部,整個人直接飛了出去。

  最令她不甘的,在自己吐血倒地,昏迷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竟然是:“幸好姐姐讓我換成鞭,若是尋常練習用的銅鐧,你已經被我打死了!”

第41章 抓錯人了?

  “人在這裏!”

  說來話長,實際上狄進與“萱娘”的交手也就數個來回,當他剛剛提起昏迷的敵人,莫老與雷四、雷九就趕到了。

  狄進則看着外面奔走的人手,馬上意識到,不是他們來得慢,而是一方面受火勢干擾,另一方面則是眼見起火,乾脆讓人團團圍住院子。

  這是寧願裏面熊熊燒起來,也要將“萱娘”的前後退路全部堵死,一定要把人抓到。

  現在算是皆大歡喜,眼見人到了手,莫老即刻揮了揮手,讓雷家護院也參與到救火的過程中,然後滿臉堆笑地上前。

  狄進回味剛剛的戰鬥,大冬天的背後出了一層細密的汗,也有些興奮,將人遞了過去:“大功告成,我便回去了,雷員外那邊,莫老代爲轉告吧!”

  莫老本來還擔心他把着這關鍵的女囚不放手,此時接過,心頭不禁一鬆,趕忙道:“狄公子智勇兼備,仗義行途,老朽深感敬佩啊!”

  狄進微笑擺了擺手,就準備離開,卻聽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譁:“我的宅子!誰敢在我的宅子裏放火!!”

  那聲音十分耳熟。

  狄進腳下一頓,就見一道虛弱的身影有些跌跌撞撞地奔了過來,看着好幾處屋舍已然燃起的火焰,急得捶胸頓足,險些死過去。

  “楊文才?”

  在這裏遇到書院的同窗,原本不奇怪,畢竟晉陽書院裏的學子非富即貴,此地又是城中心,宅子的主人也多是幷州的權貴人士,但楊文才確實有些意外。

  畢竟他是過繼子,還是繼父已經有了新繼承人的過繼子,居然在城中心有這麼一座宅院?

  而那邊楊文才也看到了這裏的一羣人,再借着火光細細一瞧,頓時勃然變色:“狄進?居然是你!郭承壽派你來報復我麼!!”

  莫老神色一沉,直呼其名,是極大的冒犯,單單是這稱呼,就知兩者的關係很不好,立刻擺了擺手:“別救火了!”

  狄進淡然道:“火還是要救的,以免波及更多的無辜百姓,至於這個人嘛,莫要理會便是。”

  既然楊文才一開口就滿懷敵視與惡意,他也懶得跟對方解釋,對莫老吩咐了一句後,轉身準備離開。

  “半夜三更,你們私闖我宅中,放了火,還想走?我要報官,抓你進衙門!”

  楊文才見了大怒,三步並作兩步,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狄進生怕他一個跟頭栽倒下去,死在當場,那自己還真要被濺一身血,皺着眉頭停步,莫老則從腰間取下一塊令牌,遞了過去。

  楊文才不明其意地接過,定睛一瞧,嘴裏的喝罵戛然而止,表情精彩萬分。

  莫老道:“看清楚了麼?”

  楊文才定定地看着令牌上的字,反覆確認後顫聲道:“看……看清楚了……”

  莫老點了點頭,將令牌收回:“滾吧!”

  也許進士出身的文官,敢不畏皇權,怒懟皇城司,但這個機構對於武官,確實有莫大的威懾力,因爲它最初就是監督各軍情況,以防武將造反的。

  即便是楊業和楊延昭,都對皇城司大爲忌憚,更別提楊文才這個楊家嗣子了,他連個官都不是,但看到皇城司的人出現在面前,依舊有種本能的驚懼感。

  因爲對方真要將他拿進司內,安插一個罪名,沒有文官御史會爲他鳴不平,只會上奏嚴肅處置。

  在那些士大夫眼中,讀書人是會被冤枉的,老百姓是會被冤枉的,唯獨外戚勳貴和武將子弟爲惡,那鐵定是作威作福,必須嚴肅處置!

  “這就是現階段武人的處境……”

  狄進旁觀,默默搖頭。

  不過宋朝的這些武將世家裏面,除去前三代還算英勇,後面基本就是酒囊飯袋,再加上確實有五代遺風,並不值得同情。

  令他皺眉的是,楊文才知道了莫老皇城司的身份,接下來會不會在書院傳揚,顛倒是非,壞自己的名聲。

  莫老年老成精,見狄進的反應,立刻補充一句:“今夜之事,你若是敢亂嚼舌根,知道下場!”

  楊文才趕忙道:“我……我不亂說話……這火是天乾物燥……不小心點燃的……”

  莫老冷笑一聲,眼見那邊火勢控制住了,揮了揮手,將雷家護院召回,大搖大擺地離去。

  出了宅子,狄進道:“多謝莫老爲我解圍。”

  “狄公子這是哪的話?”莫老之前在楊文才面前的派頭馬上收起,變回了以前謙恭的模樣:“公子幫了我們大忙,這點小事,何足言謝呢?”

  狄進笑笑,拱手一禮:“告辭!”

  莫老還禮相送,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神色有些複雜,而雷彪的聲音恰恰在身後傳來:“這位狄六郎才能出校^非池中之物,也難怪一心科舉入仕,在我朝這是絕對的正途啊!”

  莫老欲言又止。

  “我知你想說什麼,但不合適!”

  雷彪沉聲道:“他若是科舉不第,回了幷州,倒是可以將婷婷許配,將來與大郎一起,興我雷氏家業,若是能高中,那這幷州就留不住了,此事提了只會遭拒,損我女兒聲名,倒不如就這般報功上去,做個人情,他來日便是前程遠大,與我雷家也有了一份割捨不掉的關係!”

  莫老心領神會:“阿郎考慮周到!”

  “無論如何,這倥K於抓到了……”

  雷彪聞言,眉頭終於徹底舒展開來,哈哈笑道:“這下對宮裏那位,總算有個交代了!”

  ……

  “姐,我剛剛一戰的表現如何?”

  走出三條街,確實後面已經不會再有雷家人了,狄進迫不及待地開口。

  今晚的行動,自然一直有姐姐在暗中壓陣,才能放手施爲。

  而話音落下,狄湘靈閃了出來,笑吟吟地予以了肯定:“若是科舉,那第一場解試,伱已是解元了!”

  狄進對於自己的表現也挺滿意,臉上露出笑容。

  “不過有一件事挺奇怪……”

  狄湘靈一向實話實說,剛剛的評價不是有意誇讚,心中的疑惑也毫不掩飾:“這朱氏的舉止作派,完全是江湖路數,遼國都是這樣培養諜探的麼?這皇城司會不會抓錯人了啊?”

第42章 防範於未然

  “抓錯了人……”

  空闊的陽曲街頭,姐弟倆漫步,交流意見:“江湖路數和諜探風格有衝突麼?”

  狄湘靈道:“自是有的,燕雲之地的江湖人,我也見過,他們有的心慕中原正統,要驅逐異族,有的則對遼國忠心得很,視宋爲南朝,還盼着南下侵宋,但大多是不願做諜細的……”

  狄進了然:“細作身份低下,並無前程,雖說‘今之御邊,無先於用諜’,但江湖人願意投靠朝廷,也是爲了榮華富貴,求官身賞賜,而不是做這些出力不討好的事情。”

  狄湘靈連連點頭:“正是這個意思!”

  狄進道:“那江湖女子得不到官身,願爲諜探呢?”

  “遼人官員可不見得會用女子,蕭太后當年倒是願意用女子爲官,助其鞏固權勢,她死後,那些女官下場可不好!”狄湘靈道,“說起來遼國派一個女子諜細入宮縫衣裳,就挺奇怪的,皇城司的情報真的沒有錯麼?”

  狄進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歷史上的江湖人,其實就是民間有能力的人,這些人在各自的領域裏都有着一定的影響力,甚至可以和廟堂所抗衡,並不是一味的打打殺殺。

  即便是打打殺殺的遊俠兒,也是效仿先秦刺客,刺殺敵對國家的重要官員及將領,博一個偌大的聲名。

  相比起來,細作總是與背叛爲伍,充斥着爾虞我詐,推進着看不見的戰線,或許這些人所做的事情,對於兩國交鋒的影響力巨大,甚至一個關鍵情報的獲取,可以減少前方軍隊成千上萬的傷亡,但終究是籍籍無名,功績不爲外人顯露。

  江湖人最求的就是聲名,他們爲朝廷去當諜探,豈不是與初衷相違背?

  當然,也不是沒有辦法驅策。

  比如重金收買,宋軍許多邊將都喜歡用諜,代價就是花錢,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比如江湖人重義氣,從這方面入手,先以美酒佳餚款待,再以國家大義,百姓安危爲由,讓他們甘願赴湯蹈火,爲種世衡實施離間計的和尚法崧,就冒着生命危險,成功讓李元昊殺掉了自己的心腹大將。

  朱氏又是哪一種?

  哪種都不太像……

  眼見事發敗露,她甚至完全沒有考慮過自殺,難道就不怕諜細被俘後,遭到無盡的拷問與折磨?

  “這個女子被堵住時,對我說出朱氏的稱呼毫無驚異,對於腥说膰乱矝]有意外之色,她是假冒‘萱娘’的逃犯朱氏,應該沒有疑問。”

  “但皇城司比我們更熟悉諜探,朱氏沒有諜探的風格,他們不會看不出來,剛剛莫老那如釋重負的神情,可不是假裝,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狄進深吸一口氣:“皇城司公器私用,借敵國諜探之名,抓捕自己想要的人!若真是這般,此事的性質,就完全變了,將來若是事發,協助抓捕的我豈不成了貪功之輩,百口莫辯?雷老虎好心機啊!”

  雷彪之前許諾,擒下朱氏,積攢功勞,來日便是科舉入仕,起步也比其他的進士要高,這話還真沒錯。

  因爲朝廷有明文規定,抓捕諜探得獎賞,尤其是那些重要的情報人員,“支賞錢三千貫,白身更與補三班奉職,官員並與改轉。其知情藏匿,過致資給之人,如能告捕得賞,與免罪外……”

  這是一件功績,只不過大部分情況下地方官員沒法辦到,因爲他們不通諜探之法,但越是如此,能擒下敵國僮拥氖孔樱斤@得才幹出小�

  同樣是進士,一個明察秋毫,辨識奸邪,另一個則沒有此類功績,得派差遣時,朝廷自然有所偏向,更別提由此衍生出的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