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201章

作者:兴霸天

  大榮復生出好奇之心,也要誘導對方繼續說下去,故意反問道:“依你之意,這都是謊言?”

  “或許在歐陽春眼中,事實確實是如此的,畢竟那時他還年幼,歐陽崇仁回去後肯定將罪過全部推到我的身上……不過此人能練成如此上乘的武功,若說什麼祕密都不知,那也不可能!”

  寶神奴冷笑起來:“因此在我看來,你的師父歐陽春,和你的師祖歐陽崇仁一樣,都是兩面三刀的虛僞小人罷了!”

  換做旁人被這般怒斥師門,保證要勃然大怒了,大榮復由於早就脫離師徒關係,並沒多大的怒火,臉上趕忙湧出憤慨之色,故意喝罵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虛情假意!看來歐陽春教徒無方啊,或者他收你爲徒,本就是利用?也是!渤海遺民復國,他的馬幫又豈會參與到這等事情裏?”

  寶神奴一眼看出,這位對師門也沒什麼感情,緩了一緩,提了一口氣,卻還是繼續說了下去:“你可知道歐陽正明?”

  大榮復倒也不裝了,收起憤懣之色,搖了搖頭:“不知!”

  寶神奴道:“歐陽正明是歐陽崇仁的獨子,也是他最大的希望!”

  大榮複道:“我師父也姓歐陽……他們的關係是?”

  “歐陽春是歐陽崇仁收養的,名爲師徒,實爲養子!”

  寶神奴淡淡地道:“不過終究不是親生父子,沒有血脈之情,歐陽崇仁真正看重的,肯定還是歐陽正明,爲了這個兒子的前程,這個陰險小人甚至不惜將師門弄得離心離德!”

  聽這位罵別人陰險小人,還是很新奇的,大榮復也不反駁,靜靜聆聽。

  寶神奴還舉了一個實際例子:“你們口中的盧管事,是歐陽崇仁的師弟盧青,他爲何會背叛師門,死心塌地跟着我?正因爲歐陽崇仁不準備將師門所傳,按照師徒之規教給其他同門,反要獨霸典籍,傳給自己的兒子,其他人豈會甘心?”

  大榮復開口發問了:“那與你又有何關係?”

  “當然有關!這其實是一個局,一切都爲了賜姓!”

  寶神奴想到宋人的科舉,一時間不禁有些感慨:“我等契丹平民,便是再有才華,若無姓氏,終身也是爲奴爲婢!爲了一個姓氏,契丹、奚人、漢人,哪個不是施展渾身解數,無所不用其極?”

  大榮復知道,在遼國能得賜貴姓的,也只有這三族,如渤海人根本連賜姓的資格都沒有,這其實也是渤海遺民一直反抗的原因之一,擺明着就是要世世代代被奴役剝削,豈能不反抗?

  只是他同樣想到遼使蕭遠博身邊的蕭浦打,疑惑地道:“以你當年的才學地位,難道不能賜姓麼?”

  “正是因爲我可以,纔會引發別人的嫉恨!得賜貴姓,要麼立下真正的大功,要麼就是得貴人舉薦,其中自以太后和陛下身邊的親衛,最容易得到這份殊榮,那是屈指可數的名額,並且這次賞賜了,下回還有沒有,誰也不知!”

  寶神奴眼中露出濃濃的怨恨:“沒了我,歐陽崇仁的獨子歐陽正明就有了機會,我也是事後才意識到這點,卻悔之晚矣!”

  大榮復搖頭:“若歐陽正明有威脅,你會忽略這種事?我不信!”

  寶神奴道:“歐陽正明若是個正常人,那我自然有所防備,然而他是個癡子,歐陽崇仁爲了不讓這個兒子外出見人,甚至將他鎖在屋內,爲此在我面前便垂淚了不止一回!誰又能想到,歐陽正明根本不在屋裏,而是取了一個化名,扮作另一副模樣,在遼主身邊當侍衛!”

  “如此說來……”

  大榮復都有些震驚:“當真苦心積慮了!”

  寶神奴道:“那時歐陽春年歲尚小,他師門完全沒有人能與我抗衡,歐陽崇仁還情真意切地盼我成爲契丹貴族,在大遼擁有了舉足輕重的地位後多多照拂他們,對此我自是應允!”

  “而後歐陽崇仁奉上師門祕典,有言需要天賦超卓,方能參悟這門絕學,他師門上下愚鈍,卻無一人練成,爲了不讓祖師傳下的絕學失傳,便請我指點!”

  “我那時年輕氣盛,自以爲天下無雙,又見他師門中人,確實無一人會這門祕傳,自是欣然應允,準備替他們解決一個難題,又怎能想到,此人苦心算計到那般地步,故意害我?”

  大榮復沉聲道:“所以你練氣失敗,變得如今的瘋魔之態,不是自己瞎練,而是按照對方所傳的祕法修煉,是那位有意爲之?”

  “苦海無涯,回頭……”

  說到最大的痛處,寶神奴的五官再度猙獰起來,隱隱又露出了扭曲之意,呼哧呼哧喘着粗氣,對着自己喝罵道:“滾回去!滾回去!”

  把另一個自己罵回去後,他又低吼道:“不錯!不錯!歐陽父子害我,將我害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大榮復看向他空蕩蕩的褲腿:“那你的殘廢?”

  寶神奴愈發痛苦,卻又帶着一股快意:“我的左腿就是被歐陽正明斬斷,他們父子先用祕籍引我練功,再殘我身軀,以爲除了我,自己就能成爲貴族,從此以後飛黃騰達!他們太低估我了,我哪怕被暗算,還是有反撲之力,歐陽正明被我所殺,歐陽崇仁被我重傷,逃回去沒多久就死了,他死的時候一定萬分痛苦吧,比此時的我還痛苦百倍千倍!這是不是自作自受?這是不是自作自受?哈哈哈哈!”

  牢房內迴盪着淒厲的笑聲,大榮復凝視着這個重犯,面色陰晴不定。

  歐陽春和寶神奴,說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版本,相比起來,大榮復反倒覺得寶神奴所言似乎更加真實些……

  當然也不見得,以眼前這個人的智慧,編謊話也能編得天衣無縫,情真意切,讓人看不出虛實來……

  “管你們誰好誰壞,這些多年前的恩恩怨怨與我何干,記下來稟告上去便是!”

  不過轉念一想,大榮復又釋然了,放下好奇心,準備專注於審訊。

  然而寶神奴笑聲止歇,卻話鋒一轉:“歐陽崇仁的徒孫,你別以爲跟自己無關,我原本面對那些宋人,是一個字不會說的,現在倒是有了交易的興趣!”

  大榮復立刻問道:“交易什麼?”

  “呼哧!呼哧!”

  寶神奴喘了幾口氣,臉上露出痛苦之色,顯然已經虛弱到了極致,卻以毅力說出最後的話語:“你們去把歐陽春抓了,關進這裏,我就把‘金剛會’的人員和動向和盤托出,如何?”

第314章 天下第一人的神功祕籍

  “寶神奴的傷勢如此之重,還能跟你說這麼多話?”

  既然將初審交給大榮復,狄進也不掛念,直接去休息,待得一覺醒來,又恢復了往日的精神奕奕,然後就聽到了這個全新的血海深仇版本。

  對此狄進的第一個反應是,這老頭是真能抗,不死也就罷了,居然還能滴水不漏地應對審訊。

  大榮復之前還真沒考慮過這點,如今想來,同樣暗暗喫驚,描述着道:“這老物到了最後,已是虛弱不堪,期間更犯了一次病,但中途確實神智清醒,下官實在辨別不出,他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狄進沉吟着道:“這兩個人所言,誰真誰假暫且不論,但他們都刻意掩蓋了不少問題!”

  大榮復端正姿態,擺出聆聽之色。

  狄進道:“如果寶神奴所言都是真話,歐陽崇仁和歐陽正明父子是兩面三刀的小人,歐陽崇仁的弟子歐陽春也是惺惺作態之輩,那他發病後爲何寫下信件,送往北方,讓歐陽春來殺自己?”

  大榮復恍然:“是啊!這麼多年過去了,歐陽春如果真是虛僞小人,完全可以不理會這所謂的師門之仇,豈會千里迢迢南下,冒着風險,前來汴京?”

  狄進接着道:“如果歐陽春所言都是真話,他要爲逝去的歐陽崇仁和歐陽正明報仇雪恨,爲何要提出,生擒寶神奴後,先審訊一日,再交給我們?”

  大榮復問道:“他是不是要從寶神奴手中,取回師門的祕傳和寶甲?”

  狄進道:“師門寶甲,寶神奴可能隨身穿着,落敗後確實能得到,但並不需要額外的一天,當場扒下便是!至於師門祕傳,寶神奴如果藏着,那就藏起來了,你認爲換成歐陽春審問,此人會在一天內屈服交代麼?”

  “不會!”

  大榮復很堅定地給出答覆,眉頭又皺了起來:“那歐陽春要做什麼呢?還是一日之說只是幌子,準備將寶神奴帶走?”

  狄進道:“歐陽春不會那麼天真,我們就算答應了條件,也不可能毫無監管,肯定是指定一處地點,單獨交予他一天時間,機宜司的人圍在四周,若是歐陽春要逃,那就休怪箭弩無情了!”

  大榮復苦笑道:“那下官就不明白了……”

  “無妨!歐陽春和寶神奴的仇恨,關係到遼人上一代的恩怨,與我們是無關的!”

  狄進着眼於現在:“‘金剛會’目前的具體動向,纔是機宜司需要關注的!寶神奴想和我們談條件?恐怕從一開始就是謊言,以他的謹慎,既然決定留下,都不會讓自己知曉手下的動向!”

  寶神奴是“金剛會”的首腦,豈會不知手下的動向,但結合此人離奇的病症,大榮復馬上反應過來:“這偈子胁≡谏恚麚闹懒恕饎倳木唧w動向,萬一失敗被擒,那個向善的自己,會將這些招供出來?”

  “不錯!”

  狄進道:“寶神奴擔心自己發病後,所言不受控制,讓半輩子的心血‘金剛會’毀於一旦,所以最穩妥的方法,是他也不知道‘金剛會’的主力,如今的具體去處!”

  “原來如此!虧得他還信誓旦旦,要與我們合作!”

  大榮復感到心有餘悸。

  他在董雙雙和周穎娘身上,找到了審訊的自信,本以爲在這位“大爺”身上也能哂靡欢Y果殘酷的事實擺在面前,自己那套軟硬兼施的法子對最厲害的角色根本無效,沒套出來任何關鍵情報不說,反倒被寶神奴的一席話語弄得心神不寧……

  可這樣一來,生擒“大爺”,又有何用?

  狄進微微一笑:“以前是敵暗我明,‘金剛會’潛伏在京師暗處,不斷尋機破壞,國朝只能防範,現在他們的首領被抓,或許寶神奴到死都不會透露出半點有用的消息,但‘金剛會’的其他成員就不擔心麼?尤其是接下來,我還要讓傀儡戲傳播出去,讓這羣僮用髅靼装椎刂溃麄兊氖最I患有離魂症,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是了!具體去處不知,但每個成員的情報還是能供述的!”

  大榮複眼睛一亮:“如此一來,這羣人免不了擔心首領發病後,將自己招供出去,要對機宜司避之不及,更不敢回京師了!”

  狄進頷首:“重病的寶神奴,就是一柄懸在‘金剛會’頭頂上的利劍,一旦這羣諜細不敢回京師,獲取情報的途徑立刻會少去大半,諜探組織也就廢了一半!而一個勢力走下坡路後,往往還會伴隨着內訌,真到了那一步,便是‘金剛會’自我消亡之日!”

  “下官明白了!”

  大榮複道:“機宜司只要關着寶神奴,就是對遼人諜探的最大威懾,至於他提出的那些居心叵測的合作,根本不必理會!”

  狄進叮囑:“既然寶神奴願意與你說這些,接下來還是由你去審問他,儘可能讓他多言,無論真假,都有蛛絲馬跡可尋,如果寶神奴作勢要自斷經絡,血液逆行而死,那就讓他去死,沒必要覺得可惜!”

  “是!”

  大榮復領命,想了想道:“歐陽春要尋下官的話,該如何作答?”

  狄進道:“你告訴歐陽春,寶神奴已經被生擒活捉,這件事瞞不過去的,先看看他作何反應!”

  大榮復再度領命:“是!”

  他了解那位曾經的師父,同樣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之人,所以既然現身尋找過自己一回,那麼接下來就必定會出現。

  與其在家中醒來,看到那道身影不知何時站在房內,還不如掌握主動。

  因此向狄進告退,出了皇城,大榮復即刻來到甜水巷,找到清風樓所在,走了進去。

  看到來者穿着官靴,馬上有掌櫃迎上,恭敬地道:“這位官人是住店,還是用膳?”

  大榮複道:“我來尋人,可有一位複姓歐陽的客人住在這裏?”

  “有的有的!”

  掌櫃道:“不過這位客官現在不在,官人可要去他的房間?”

  “不在?”

  大榮複目光微動:“不必了!我就在大堂等待吧!”

  他坐在了大堂,點了些酒菜,自斟自酌,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戴着斗笠的歐陽春纔出現。

  銳利的視線第一時間落了過來,伴隨着沉穩的腳步聲,歐陽春來到對面的凳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裏有着期待:“狄仕林答應了?”

  大榮複道:“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歐陽前輩,寶神奴已經伏法了!”

  歐陽春身軀一震,語氣明顯變了變:“死了?”

  大榮複眼睛微微眯了眯,嘴上則道:“人還沒死,是生擒活捉的……”

  如果說死了,還可能存在誤判,但既然是生擒的,自有確定身份的辦法,歐陽春的面容隱藏在斗笠下,看不出具體的變化,但前傾的身子卻朝後仰了仰,腰背挺直,緩緩地道:“看來是我小覷了宋廷之力,寶神奴這般陰險狡詐,你們也將之拿下了!”

  大榮復心頭有些緊張,但還是試探道:“機宜司自成立起,就全力追蹤這偈祝蒜踩缃褡镉袘茫拜叺难I畛鹂偹阋矆罅耍 �

  歐陽春斗笠後的眼睛凝視過來,淡淡地道:“伱這話,是要趕我走了?”

  “晚輩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大榮復矢口否認,無論如何,這位都極有可能是天底下武功最強的人,或許無法與朝廷軍隊抗衡,但自己與其面對面,還是得識趣一些:“寶神奴伏法,本就是喜事,晚輩也替歐陽前輩感到高興啊!”

  “伏法?我看未必吧?”

  歐陽春沉聲道:“你們既然活捉了寶神奴,必然是想通過他,獲得其他遼人諜探的下路,此傥唇淮埃銈儠䴕⒘怂俊�

  “確實要審問,不過前輩毋須擔心,這個僮邮潜厮罒o疑的!”

  大榮複道:“寶神奴不僅是‘金剛會’的首領,還是乞兒幫的‘大爺’,乞兒幫這麼多年惡貫滿盈,如今作惡的丐首全部落網,到時行刑問斬,也是給京師百姓一個交代!”

  這話說得義正言辭,更是堵死了後續的問題,歐陽春沉默了一下,起身道:“你隨我來!”

  大榮復身體微微緊繃,跟了上去。

  到了房間內,卻見歐陽春來到桌前,將頭上的斗笠拿下,露出那碧眼紫髯,又從腰間取出一個包裹,從中抽出一卷書冊來,遞了過來:“既然寶神奴即將伏法,我就在此等到那一日,親眼看着此獠被問斬,以慰先師在天之靈!不過我是遼人,又是遼東馬幫之主,想必這樣的人留在南朝的京師,你們是不會放心的,此物就代表找猓挥枘惚9馨桑 �

  大榮復莫名接過:“這是?”

  “這是我的練氣祕法,歸靈功!”

  歐陽春淡然道:“我的師門已經不在了,毋須再有門戶之見,況且你本就是我弟子,也有練氣根基,其內心得體會,皆有詳述,你拿去參悟吧!”

  大榮復猛然怔住。

  自己手中捏着的,是天下第一人的神功祕籍?

第315章 先把自己的路走到盡頭,登臨絕頂!

  “狄伴使留步!”

  四方館前,蕭遠博領遼國使節團上下,朝着以狄進爲首的宋人官員行禮,連那位中毒未能痊癒的副使都被強行攙扶起來,共同在列。

  “蕭正使一路順風!”

  狄進與蕭遠博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彼此都有種如釋重負之感。

  館伴使不是唯一陪伴使節團的宋人官員,早在遼國使節團踏入疆界開始,就由接伴使一路接待,等到使節團踏上回程,也會派來時的接伴使充當送伴使,一直送到邊境。

  如今身爲館伴使的狄進,就將這支使節團交予送伴使的手上,正式完成了自己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