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200章

作者:兴霸天

  爲了壓制這種狀態,“大爺”早就從乞兒身上,摸索出了一套施針之法,傳授給了盧管事和楊管事,這兩人以前都有一人跟隨在身邊,與其說是武力上保護他的安全,更偏向於病情上的護理,一旦發現他有發病的端倪,馬上施針壓制,使得他能以最清醒的狀態,處理“金剛會”上下的事務。

  現在護理不在身邊了。

  這種發病的狀態下,別說和狄湘靈打,就算是這個交戰經驗不豐富的狄進,“大爺”都沒了把握,爲今之計,只有走爲上策。

  他的身法詭異至極,倏忽在前,須臾在後,但相比起此前的流暢,此時隱隱多了某種遲滯,狄湘靈二話不說,趕到身後,一鐧抽去。

  “大爺”知道想走,就不可能全部避開,乾脆咬了咬牙,在銅鐧及身的剎那,硬生生橫移了數寸,讓這一鐧沒有打實。

  同時狄湘靈也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手感,從對方身上反震過來,沉聲道:“寶甲?”

  這不意外,之前狄進就與她探討過各種可能,比如盧管事從歐陽春師門偷出來的寶甲,交予“大爺”穿上,對方有着硬扛傷害,同歸於盡的底氣!

  現在“大爺”不指望殺人,卻是萬萬不願被對方反過來這般輕易地殺死,乾脆以傷勢換取逃生的機會,身軀一震,喉頭一甜的同時,身形猛地拔起,朝着牆外撲去。

  狄湘靈在身後猛追,兩者間的差距卻逐漸拉開,眼見“大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牆上輕點,就要翻身出去,狄進在身後一聲大喝:“放箭!!”

  “大爺”的身軀驟停,左腿在牆上一刺,整個身體竟釘在上面,打了一個旋,於千鈞一髮之際,和追擊過來的狄湘靈互換了位置。

  如此應對可謂絕妙,此時箭雨落下,首當其衝的反倒變成了狄湘靈,他反倒有了重創此女的機會。

  然而……

  什麼都沒有發生。

  外面靜悄悄的,一根箭矢都沒有落下。

  “你果然瘋了,外面肯定沒有埋伏,不然的話,如何引你入伏?這麼簡單的道理都看不穿麼?”

  狄進的聲音悠然傳至。

  事實上,不是狄進不想帶人包抄,而是如果機宜司真有大隊人手埋伏在四周,恐怕早就被“大爺”察覺到蛛絲馬跡,這個狡詐至極的偈祝静粫みM這個陷阱。

  “下去!”

  這個道理,“大爺”如果是正常狀態下,眨眼就能想到,根本不會被唬住,此刻卻被一句放箭硬生生錯失了最佳的逃生機會,狄湘靈毫不客氣,一鐧將他打下牆頭。

  “咯嘣!”

  落地之後,他的左腿更是傳來了一道清晰的響聲。

  雖然不能透過衣袍,看清假肢的情況,但如此動作,明顯已經大大地耗損了此物的壽命,相比起尋常兵刃,這件假體根本無法承受如此高強度的作戰。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這個判斷失誤無疑是致命的,更讓“大爺”怒髮衝冠的是,狄進還在輸出,就站在不遠處,不時說上一句,不時說上一句。

  “殺!”

  “大爺”面容愈發扭曲,知道逃亡再不可能,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又一次朝着狄進撲了過去。

  “不逃就好!看我打死你!”

  面對這窮途末路,卻依舊充滿着威脅的敵人,狄進絲毫沒有退避,持鐧迎上。

  該動口時動口,該動手時也絕不含糊!

  狄進很清楚,若論實戰,自己確實不如這個一生經歷了大風大浪,年近六十還有如此驚人戰鬥力的“金剛會”首領,但現在不是一等一的正常對決,而是一場針對性的陷阱。

  將“大爺”逼到這個地步,他只要端正心態,絕對能將其活生生打死,甚至還能嘗試生擒。

  所以剛一交手,狄進就舞起勢大力沉的銅鐧,發揮自己最強的力量優勢,招招大開大合。

  狄湘靈見了眼中閃過欣慰之色,武功更強的她反倒輕鬆轉變風格,甘願轉爲防守,專門護住狄進周身。

  她此時已經適應了“大爺”的古怪戰鬥風格,實際上單憑自己一人,就能將之殺死,但也避免不了受傷,更無法保證生擒活捉,倒是如今改變定位,能策應全局,避免意外的發生。

  當三個全神貫注的強者施展渾身解數,雙刃如靈蛇狂舞,銅鐧似黃龍翻騰,外人萬萬無法想象,小小的院落裏,竟有如此驚心動魄的較量。

  但僅僅是三十個回合不到,一道刺耳的聲音陡然響起。

  “咔嚓!”

  “大爺”身軀一個踉蹌,左腿陡然往下沉去,狄進抓住時機,一鐧狠狠抽在他的腿上,喻氏爲其打造的假肢徹底支撐不住,直接崩裂。

  與此同時狄湘靈一鐧,將“大爺”的短刃連帶着手指打成肉泥,再騰身躍起,舉起手肘,狠狠錘在對方的頭頂。

  “大爺”左腿缺失,金雞獨立,此時再受重擊,更是披頭散髮,仰天嘶吼:“我不是敗給你們……我不是敗給你們……我是敗給我自己!我是敗給我自己!!”

  話音落下,這個契丹老者身軀劇烈地晃了晃,終於推金山倒玉柱,萬分不甘地倒在了地上。

第313章 寶神奴版本的血海深仇

  機宜司。

  劉知謙、大榮復和雷濬再碰頭,面色都很凝重。

  有關“大爺”進一步的情報和線索,已經彙總了過來,他們知道了此人曾經化身淨土寺的住持廣濟大師,但如今淨土寺已是人去寺空,類似的身份必定不會再用,左腿的殘缺也有了假肢,行走在街上平平無奇,偌大的京師數十萬人口,該如何尋找?

  偏偏對方還在不斷殺人,萬一殺到一定數目,再逃離京師,遠走高飛,到了邊地因年邁病死,那就是一樁徹頭徹尾的懸案了!

  “不知狄伴使排的那一出傀儡戲,能否成功刺激到這個偃耍上覀兊娜耸植荒茉趫觥�

  劉知謙說着,語氣裏也沒什麼把握,又看向雷濬:“雷提點,宮中的消息?”

  雷濬身爲官家的親信,又是李太妃的救命恩人,之前任職皇城司時,有意結交了幾位內官,禁中的消息十分靈通,低聲道:“太后和官家是不願被偃怂鹊模瑴蕚涞鹊竭|人使節團離京,再行定奪!”

  之前就是這般態度,劉知謙是擔心有變,此時微微鬆了口氣:“那我們還有時間!不能等案件移交過來,再行處置,到那時就是偃藖讚鲃恿耍 �

  “不錯!”

  大榮復剛剛開口,一名吏員匆匆入內,來到身前,遞上信件:“大提點,皇城外有人送了這封信過來,說是故人相邀,有緊急之事……”

  大榮復莫名接過,拆開看後,面色微微一變。

  是歐陽春!

  對於那位師父,大榮復的感情十分複雜,既有尊敬之情,又有畏懼之意,他曾經希望對方及其背後的力量支持自己復國,但後來很快發現是癡心妄想,因此才南下入山東,沒想到受了宋廷招安任職,這位師父反倒找了過來。

  稍作遲疑後,大榮復還是決定去見一見,畢竟以對方的絕頂武功,真要敬酒不喫,那晚上也能來自己家中喂自己喫罰酒,對着劉知謙和雷濬請辭,走了出去。

  待得出了皇城,並未見到歐陽春的身影,大榮復也不奇怪,畢竟這位碧眼紫髯,特徵醒目,即便是在遼國都鮮有出現在大庭廣兄拢鼊e提汴京了。

  他騎上馬,選了一條人流較少的巷子,慢慢走了進去。

  果不其然,那魁梧威嚴的大漢,很快從拐角處轉了出來:“大榮復,別來無恙否?”

  大榮復趕緊翻身下馬,張了張嘴。

  還未等他主動稱呼,歐陽春就率先道:“不必喊我師父,我那時說過,師徒緣分已了,你如今在南朝也有了前程,與我不再牽扯,也是好事!”

  大榮復暗暗鬆了口氣,他還真有點怕對方喚自己徒兒,既然對方這麼說了,趕忙道:“一日爲師,終身爲父,我既無法稱呼師父,就稱呼一聲歐陽前輩吧!”

  歐陽春微微點頭:“你既念舊恩,那我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大榮復抿了抿嘴:“前輩請說!”

  歐陽春道:“你們要抓捕的‘金剛會’首領寶神奴,與我有血海深仇,我的師父當年就是因此人抱憾而亡,定要殺之!”

  “竟有此事?”

  大榮復心頭又是一鬆:“我們正要緝拿此人,若能得前輩相助,自是如虎添翼!”

  歐陽春道:“事實上,我已經見過那位提拔你的狄仕林了,他說的有些話,我起初不信,但昨日想了想,倒也不是沒有可能,你去轉告他,我有一個辦法可以引出寶神奴,不過抓到人後,要先將寶神奴交予我一日,再交給宋廷,他如果同意,我們就可以合作!”

  大榮復面色鄭重起來,不假思索地道:“好!我會請示狄伴使!”

  歐陽春聞言不禁目光一動,這個原本一心在江湖中闖蕩的徒弟,已經發生了巨大的改變,沉聲道:“我在甜水巷的清風樓暫住,伱們若同意合作,就來此處尋我!寶神奴十分警惕,他如果發現我南下了,可能會逃離汴京,到時候天下之大,真就難以尋找了,一定要快!”

  大榮復點了點頭:“好!”

  歐陽春道:“去吧!”

  大榮復不敢耽擱,重新進了宮城,朝着機宜司駐地走去。

  可還未到門前,就發現一隊隊人手進出,更有心腹奔上前稟告:“大提點快進去吧,狄伴使已經生擒偈祝酉聛砭褪菍弳柫耍 �

  大榮復先是愣住,然後大喜過望:“人直接抓住了?好!太好了!”

  不愧是自己的靠山,擒傧惹芡酰坏┠孟麓蒜玻呐隆敖饎倳钡钠渌藭簳r跑了,機宜司的地位和權力也徹底穩固!

  瞧瞧皇城司,再看看機宜司,對比一目瞭然!

  正說着呢,又見到大夫匆匆而入,往牢房內趕去。

  之前對“大爺”施加的最後一擊,狄湘靈明顯沒有下殺手,但效果怎樣,她都有些拿不準。

  打得輕了,擔心此人萬一還有餘力,施以反撲。

  打得重了,這畢竟是一位年近六十的老者,按照這個年代的普通百姓,別說交手了,能正常行走都算是健康的,她之前的那一下,很可能令其一命嗚呼。

  不過最後,狄湘靈的力道還是相對的重擊,所以在將昏迷的寶神奴關進大牢中後,狄進第一件事,就是叫來醫師爲其詳啵纯催�能活多久。

  第二件事則是作出叮囑:“不要忘了,機宜司內還有內奸,既然生擒重犯,無論能否從此人嘴裏獲得直接的情報,絕不能讓奸細將之殺害!”

  劉知謙和雷濬強忍興奮,齊齊領命:“是!”

  待得他們去安排,狄進坐了下來,也鬆了一口氣,難得地露出疲憊之色。

  這幾日他並沒有不眠不休,但精神是緊繃的,這場較量可謂驚心動魄,如果說沒有壓力,那就純屬自欺欺人。

  畢竟給“大爺”在京師殺下去,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而能這麼快拿下此獠,是真有些邭獬煞郑斎凰沧龀隽舜罅烤毜臏蕚洌钺岵拍艽蠊Ω娉伞�

  現在不管對方死不死,可以先休息一下了。

  不過就在這時,狄進看到大榮復一個人匆匆而入,順口問道:“你剛剛去了哪裏?”

  大榮複本來都將歐陽春拋之腦後了,聽到這個詢問,不敢隱瞞,趕忙將方纔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是歐陽前輩尋我……”

  “擒獲了寶神奴後,歐陽春要先審訊一日?”

  狄進原本也將歐陽春放到一邊,此時若有所思,按了按眉心,振作精神:“這倒是個很好的審訊切入點,你與我一起,去審一審他吧!”

  大榮復知道表現的機會來了:“公子辛勞,不妨先去休息,審問之事,交予下官一試?”

  狄進想了想,經過之前的那一段交手,寶神奴最恨的人恐怕就是自己,他現在以這樣的狀態出面審訊,確實不見得起到正面效果,頷首道:“也好!不過有關歐陽春與寶神奴的關係,你是不是還不知有一段往事?我與你說一說……”

  聽了雙方的過節後,大榮復恍然:“原來是這樣的血海深仇,這惡偻盗藲W陽前輩師門的絕學,結果卻練成一個瘋子?呵!真是自作自受!”

  狄進提醒道:“這是歐陽春敘述的版本,待得見了寶神奴後,你不妨也以這段往事爲由,聽一聽此人是怎麼說的!”

  “明白!”

  大榮復拱手行禮,朝着牢房走去。

  這位金剛會的“首領”,乞兒幫的“大爺”,武藝高強的契丹老者,無疑是最高規格的待遇,哪怕他的假肢被毀掉,雙手也被廢去,還是用鐵鏈纏住手腕,固定在牆上。

  大榮復走進來時,醫師剛剛離去,眉宇間還有驚歎之色,而寶神奴緩緩抬起頭來,看着走進來的官員,稍稍打量了一下,聲音固然沙啞虛弱,卻還是清晰的:“你是那個渤海亡國奴?”

  大榮復神色沉下,卻沒有暴怒,因爲孫永安罵他亡國奴,那是赤裸裸的蔑視,而眼前之人罵他,卻是另一番用意:“你在求死?”

  “呵!”

  寶神奴低低地嗤笑一聲:“我若真要求死,你們現在就不可能看到活着的我,我能以內氣自斷經絡,血液逆行,憑你們這點手段,能夠阻止?”

  大榮復眯起眼睛:“那你爲何不這麼做?”

  “因爲自盡,代表着屈服!”

  寶神奴稍稍揚起脖子,尚未擦乾淨血跡的臉龐上,帶着不同於其他囚犯的傲然:“你們能抓住我,絕非我不及你們,是我病了,我敗給了自己的病而已!”

  大榮復:“所以你想看看,我們生擒你後,又能從你嘴裏問出什麼來,籍此來證明自己?”

  寶神奴閉上眼睛,一副懶得廢話的模樣。

  大榮複眼珠轉了轉,這裏是牢房而非刑房,審訊不是正式的,自然沒有書吏記錄,乾脆道:“你認識我師父歐陽春麼?”

  寶神奴眼睛猛地睜開,死死瞪了過來:“歐陽春是你師父?如此說來,歐陽崇仁是你的師祖了?”

  大榮覆在這件事上沒有扯謊:“我沒有聽過師父提過師祖的名諱。”

  “有這般丟人的師父,以歐陽春如今的聲威,當然不願意多言……”寶神奴冷笑一聲:“他恐怕連師門都不願提及了,只會說自己是遼東馬幫之主!”

  大榮復眉頭揚起:“恰恰相反,我師父一直要報師門的血海深仇!”

  “呵!”

  寶神奴臉上露出譏誚之色:“讓我來猜一猜,他是不是告訴你,我偷了他師門的祕傳絕學,還殺害了他師父的獨子,以致於他師父一病不起,撒手人寰,師門一蹶不振,四分五裂?”

  大榮復愣了愣。

  前面都對,倒是沒有師門四分五裂那一段。

  不過他想起了忠義社會首嶽封,那位是歐陽春的師弟,應該也是歐陽崇仁的徒弟,但根據經歷來看,似乎是早早脫離師門南下了,如此看來,師門四分五裂,還真不是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