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198章

作者:兴霸天

  狄湘靈點頭:“是的。”

  狄進道:“現在回想起來,是不是與曹汭、鍾離瑾之母死時的特徵一致?”

  “光天化日之下遇害!沒有目擊者!還真是一致!”狄湘靈臉色沉下:“如此說來,殺害照靜的,不是盧管事,是‘大爺’?”

  照靜之死,一直以來被定爲敵人的內訌,是這個丐首良心發現後,“金剛會”的成員對其進行的滅口,那麼最有可能出手的,自然是武力象徵的“神足”盧管事,誰也沒想到“金剛會”的首領會親自上陣!

  直到“大爺”此番掀起殺戮,死的人越來越多,總結共同的特徵,纔將矛頭指向這個罪魁禍首!

  狄進道:“當時這封挑戰信,轉移了我們的注意力,險些錯漏了‘極樂淨土’的線索,卻也暴露出一個破綻!如果是盧管事動手殺人,他又不能未卜先知,如何會知道姐姐正好那時來淨土寺,隨身攜帶挑戰書呢?”

  狄湘靈道:“所以是‘大爺’動手殺了照靜,並留下挑戰書誤導……也可能不是誤導?他就是想和你較量較量!”

  “確實是較量,他以‘狄三元敬啓’爲名,又留下了我的詞句,恰恰是在殿試之前……”

  狄進笑了笑:“此人是盼着我分心他顧,殿試發揮失常,亦或者無法再挖掘出官家生母案的線索,殿試失利,這短短的一句稱呼,兩句詩詞,用意歹毒啊!”

  如果那時的自己應下挑戰,全力追查照靜一案,還真的有可能深陷泥沼,但他將此案交予包拯和公孫策,自己專心跟進了八大王的案件,最終水落石出,殿試功成,高中頭名,三元及第,這顯然是“大爺”完全不希望看到的!

  狄進由此分析着對方的心態:“恐怕從那個時候開始,‘大爺’就對我十分警惕了,他發現扼制不了我上升的勢頭,此番‘金剛會’又有了被連根拔起的兇險,乾脆留在京師,大開殺戒,無疑是覺得年歲已高,破釜沉舟,臨死都要拖我下去墊背!”

  “我倒要看看,這老物憑什麼!”

  狄湘靈眉宇間殺意畢露,突然目光一變:“有人!”

  換做以前,她肯定追出去了,但這次爲了防止調虎離山,狄湘靈全然沒有冒進的意思,和狄進一起走了出去,往發出細微聲音的方向一瞧:“原來是你!歐陽春!”

  狄進藉着月色打量,發現不遠處站着一位魁梧壯碩的大漢,三十多歲的相貌,深目高鼻,滿面虯髯,鬍鬚隱現紫色,眼珠隱泛綠光。

  紫髯碧眼,天生異相,倒是如孫十萬那般。

  當然不是演義性質的話,這相貌顯然是有胡人血統,歐陽春出身遼東,倒也不奇怪。

  此時他奕奕有神的目光回望過來,先是戒備地在狄湘靈身上落了落,然後又轉到狄進身上,抱了抱拳:“狄仕林,南朝神探,久仰了!”

  這個稱呼挺新奇,狄進也遙遙拱手:“歐陽壯士?”

  “我們北人沒有稱呼表字的習慣,稱我歐陽春便是!”

  歐陽春聲音粗豪,態度也很直接:“我此來是想與閣下進行一場合作,你們是不是在追蹤一夥潛伏在南朝的遼人諜細,‘金剛會’?”

  狄進頷首:“是!”

  歐陽春問:“‘金剛會’的首領是誰?閣下弄清楚了麼?”

  狄進目光微動,沒有隱瞞:“金剛會的‘首領’,乞兒幫的‘大爺’,契丹人名,寶神奴!”

  “果然是他!”

  歐陽春的碧眼中綻放寒光,深吸一口氣:“相信以閣下的智慧,已經猜到我來此的目的了吧?”

  狄進道:“我姐之前有言,你與寶神奴手下的盧管事同出一門,卻似有深仇大恨,但最終你只重傷了對方,又特意放走了仇人,莫不是爲了追蹤盧管事背後的寶神奴?”

  “不錯!”

  歐陽春沉聲道:“寶神奴與我有殺師之仇,這些年我一直在遼地尋找他的下落,萬萬沒想到,此人居然早就來了南朝,成了諜細!呵,他居然甘心隱姓埋名多年,當一名諜細!”

  狄進道:“可否詳述?”

  歐陽春沉默少許,緩緩地道:“寶神奴當年是蕭太后麾下最出械纳倌暧⒉牛奈潆p全,博學聰慧,道佛二教皆洞徹其旨,先師與之結識,引爲忘年交,一同切磋武藝,探討佛法道經!”

  “誰知此獠人面獸心,竟窺探我師門練氣祕法,誘惑我那師叔,也即是你們口中的盧管事,偷出祕傳典籍和師門寶甲,爲了擔心先師追殺,又將先師的獨子擄走,後殘忍殺害!先師氣急攻心,一病不起,藥石難醫,後來便去了……”

  “閣下說,我是不是與此儆醒I畛穑俊�

  聽了這一番話語,狄湘靈眼中露出痛恨之色,卻也沒有完全相信,狄進則立刻問道:“如此說來,寶神奴所用的內家功法,與盧管事如出一轍?”

  歐陽春道:“不錯!”

  狄進微微頷首:“‘金剛會’核心成員,以六神通爲代號,最初的六個人年歲已高,都開始尋覓傳人,其中盧管事任“神足”之位,唯獨他沒有傳人!如今看來,不是盧管事敝帚自珍,恰恰是寶神奴不想讓這門內家絕學傳於別人,避免外泄的可能,也就避免了暴露自己身份的麻煩!”

  歐陽春冷冷地道:“是這惡贂龅氖虑椋 �

  狄進繼續發問:“閣下方纔所言,這些年一直在追蹤仇人寶神奴的下落,收大榮復爲徒,又將其逐出師門,是怎麼回事?”

  歐陽春即刻道:“我那時以爲寶神奴藏身在渤海遺族之中,收了大榮復爲徒,傳授了他三年武功,後見他復國之意強烈,便讓他自行離去了!”

  狄進接着問:“那伱又是如何發現,寶神奴南下在我國朝內潛伏,還成爲了‘金剛會’的首腦呢?”

  歐陽春沉默了一下:“說來慚愧,不是我發現了他,是他有意引我南下,傳來了一封信件!”

  “信件?”

  狄進道:“可否予我一觀?”

  歐陽春從懷中取出一物,伸手拋出,嗖然飛出,劃過一道弧度,落了過來。

  狄湘靈探手,正好接住,發現力道恰到好處,倒也有些佩服對方精湛無比的內家修爲,然後捏了捏信件,再遞給狄進。

  狄進展開,就見正中用頗爲凌亂的筆跡寫着一句話:“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而翻過來之後,又見到四豎排小字,筆跡愈發凌亂:“汴京,金剛會,寶神奴,來殺我!”

  狄進微微眯了眯眼睛:“你認爲這封信是誰寫的?”

  歐陽春沉聲道:“從信件的口吻,自是寶神奴,我近年來在北方也有了名氣,他意識到與我有血海深仇,擔心終有一日會查到‘金剛會’的頭上,乾脆誘我南下,要提前除去!”

  “先下手爲強麼?”

  狄進目露沉吟,稍稍頓了頓後,又開始問道:“寶神奴多少歲數?”

  歐陽春道:“年近六十!”

  狄進再問:“寶神奴是什麼時候殘廢的?

  歐陽春一怔:“殘廢了?誰傷的?”

  “不知是何人所傷,但根據我目前掌握的線索,殘疾應是事實!”

  狄進將“二爺”吳典御的交代,“六爺”喻平的家中情況,有選擇地講述了一遍,甚至連乞兒幫乞兒被“大爺”用來做內氣實驗都沒有放過,末了道:“如今京師的幾場殺人案,就是此人所爲,依你所言,他年近六十,是準備在人生的最後階段,徹底放開手腳了!”

  歐陽春仔細聽着,眉頭緊皺,不知在想什麼。

  狄進也不着急,從袖中取出之前的挑戰書,與邀歐陽春南下的信件進行對比,看着上面不同的字跡,思索起來。

  片刻之後,歐陽春搖了搖頭,開口道:“閣下之言,恕我不能相信!”

  狄進直接問道:“哪裏不對?”

  “你說寶神奴殘廢了,還能借助假肢活動,卻又身負上乘絕學,可於光天化日之下,無影無蹤地殺人,這實在荒謬!”

  歐陽春沉聲道:“此偃粽媸鞘プ笸龋浗j血氣,循環不暢,還能真正練成我師門絕學,那他就是天人之姿,比創造出這門功法的祖師都要厲害!敢問這樣的人,當年何必千辛萬苦偷走我師門絕學?”

  狄進目光閃爍:“練不成麼?”

  “絕對練不成!”

  歐陽春抱了抱拳,準備離去:“我們互相之間沒有信任,也沒有合作的必要了,告辭!”

  “且慢!”

  狄進抬手製止,揮了揮手上的信件:“此物十分重要,我也算是欠了一個人情,若有寶神奴的準確線索,當告知閣下,如何聯繫?”

  歐陽春遲疑了一下:“若真有寶神奴下落,去甜水巷尋我便是!告辭!”

  說罷再不停留,身形鬼魅一閃,沒入黑暗,消失不見。

  “走了!”

  狄湘靈靜立於原地片刻,耳朵輕輕動了動,這纔開口:“六哥兒,你信他所言?”

  “他方纔的話語,暫時沒有漏洞,所以我選擇相信話,但不信這個人!”

  狄進道:“歐陽春武功絕頂,若由他拖住你,‘大爺’就能創造出殺我的機會,這等關係生死的大事,豈能相信一個初次相見之人?”

  “正是這個道理!”

  狄湘靈鬆了口氣,又奇怪道:“可你不信此人,爲何還要給他聯絡之法?”

  “他既然說自己與‘大爺’有血海深仇,我爲何不告知對方的下落呢?”

  狄進微微一笑,看向前方:“走吧,我們先去‘大爺’平常待過的地方看一看!”

  兩人一前一後,繼續往淨土寺深處前行,這次沒走多久,就來到了一處寬敞的屋舍前。

  這裏是住持的房間。

  狄湘靈推門而入,裏面自然也早就空空如也,但狄進卻取出來時就準備好的蠟燭,點燃了後,開始細細觀察地面的木板。

  “姐,你來看……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順着他的指引,狄湘靈湊了過去,用手撫摸了一下:“這些凹陷……是假肢留下的?”

  狄進點頭:“不錯!這是假肢底部支撐在地面上的印記,‘大爺’無疑十分小心,這房間內的痕跡很少,但他既然在這裏生活過,就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跡!”

  狄湘靈臉色沉凝:“如此說來,淨土寺的住持大師,就是‘大爺’所扮?這個人,我好像還見過一回……”

  “淨土寺在京師雖不及大相國寺,卻也是有名的寺院,能擔任住持之位,都是有德高僧,此人法號廣濟。”

  狄進又來到房間中央的蒲團上,撣了撣灰塵,同時說着:“公孫策見過這位廣濟大師,他同樣擅於識人,也認爲對方是一位得道高僧,不會做喪天良的惡事!”

  “此人不是還勸說照靜放下屠刀,不再爲惡嗎?他如果是‘大爺’的話,換了一副面孔,勸說這個一手由自己選拔出來的丐首回頭是岸,在發現照靜真有了迷途知返之意,再恢復本來面目,殺了對方?”

  狄湘靈想到這裏,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厭惡地道:“這個人簡直是瘋的!”

  “在見到歐陽春之前,我也是這麼想的,‘大爺’試探了照靜,結果照靜真有了悔過之心,將其殺害,這等行徑簡直殘忍無比,但有鑑於‘大爺’的滿手血腥,似乎也不奇怪,但剛剛歐陽春的言語,讓我有了另外一種猜測!”

  狄進在蒲團上徐徐坐下,看向外面的寺院,緩緩地道:“這個人莫不是瘋的?”

第311章 “大爺”,我現在要打死你,你能別跑麼?

  “鍾離待制身體如何?陳太醫,你一定要治好他!”

  面對樞密使曹利用壓力滿滿的凝視,陳太醫沉默半晌,開口道:“依下官溡姡R離待制的身體,只能臥牀靜養,以求天數了!!”

  如果說臥牀靜養還有希望,後面跟上以求天數,那基本就與等死無疑了,曹利用臉色數變,冷哼一聲。

  陳太醫微微躬了躬身,揹着藥箱,匆匆離開了。

  曹利用來到房間門口,目光陰沉,思索着如今的局勢。

  很難說曹汭之死,他是難過還是高興,哪怕平日裏非常寵愛這個侄子,但值此關頭,這個被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親眷,其實對他有致命的威脅,曹汭一死,不少惡事也隨之一起掩埋了。

  不過曹利用並沒有安心,因爲他提拔的遠不止是曹汭一人,那些親眷門徒給他挖的坑,也遠遠不止私盜景靈宮錢一項,況且此案還涉及到了那個小輩狄進!

  曹利用是絕對不希望狄進來查案的,偏偏此次的兇手似乎一定要挑釁對方,連殺兩個貴人親眷不說,還特意在殺人現場留下信件,如今這件事太后和官家已經知曉,朝堂各部也議論紛紛,有的認爲不能如兇手的意,有的則希望儘快平息風波……

  “難道我偌大的國朝,就沒有一個比他還會破案緝兇的能人麼?”

  正在曹利用覺得滿堂皆無能,如何能治理好國朝之際,伴隨着一陣腳步聲傳來,一位面容刻板的中年內侍走了過來,眼見這位紫袍老者在外,立刻停步行禮:“曹侍中!”

  曹利用轉過身去,發現是接手了皇城司的任守忠,他一向最是看不起這些沒了根的內官,冷哼一聲,連一聲中貴人都不稱呼,直接道:“你來做甚?”

  任守忠姿態恭謹:“回曹侍中的話,老奴受聖人、官家之命,前來慰問鍾離待制!”

  曹利用自然知道,宮中內官出現在這裏,肯定是爲了此事而來,又沉聲道:“兇手仍在逍遙,太后和官家可有旨意?”

  任守忠再度躬了躬身:“老奴不知。”

  曹利用皺了皺眉頭,揮手道:“進去吧!”

  任守忠邁着不急不緩的步伐,走入房間內,探視一番後,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行禮離去,回宮稟告消息。

  不僅是曹利用冷眼看着宮中內官的離去,“大爺”同樣關注着這一幕。

  “狄進,我看你能忍到幾時?”

  毫無疑問,鍾離瑾一倒下,案子就徹底鬧大了。

  昔日婁彥先讓那羣五臺山的武僧,殺了權知開封府陳堯諮的侄子,還是在來京師的路上,真是小打小鬧,白費了自己的調教!

  要殺就在京師殺,殺人後還要留下明確的線索!

  一首《浣溪沙》還剩下兩句詞,沒關係,可以再重新寫一遍,從“一曲新詞酒一杯”開始,每一句詞殺一個,繼續殺過去!

  一旦受害者超過三人,狄進再不出面,那些遇害的家人,必定會遷怒於他,甚至將自家親人遇害的怒火,宣泄到這位年輕的官員身上!

  誰讓你是名動京師的神探,又著下《洗冤集錄》呢!

  “大爺”再耐心等待一段時間,確定在宋廷明確命令前,狄進不會來這第二處殺人現場了,起身離去。

  夜幕降臨,不宵禁的汴京卻依舊熱鬧非凡,他行走在街上,於人羣中平平無奇,但相比那些隨意閒逛的京師百姓,他的目標十分明確,很快就進了京師最熱鬧的瓦舍。

  要逼迫狄進儘早出現,朝野的輿論無疑是重中之重,而京師消息傳播最快的,正是這個百戲所聚之地,所以“金剛會”早就有意收買這裏的蛇頭,之前曹汭被牽機引毒死,他就準備將一盆髒水,狠狠倒在宋人的執政太后劉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