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狄湘靈先是一怔,然後眉頭揚起:“是了!殘廢不代表他沒有武功,歐陽春也是修煉內氣的,那點穴截脈的手法,極爲剋制我的氣血……”
狄進每日也練武,雖然他的目的更偏向於防身,但對於這個世界的內氣是有所瞭解的,與武俠的內功完全凌駕於外功之上不同,內氣在這裏只是習武的一種途徑,並且頗爲兇險。
在幷州時,狄湘靈傳授武藝時,就曾經說過,內氣需要精妙的教導,若無師父的耳提面命,自己瞎摸索,稍有不慎就會練岔,後果則是一個健全的人癱掉,一輩子都毀了!
不過“大爺”本就是殘疾,又是意志堅定之輩,他倒是很適合走這條路,當然真要有所成的話,需要比常人付出十倍的心血!
狄進總結:“從被捕的偃丝谥校馈鬆敗壬砘細埣玻忠恢庇袃蓚�管事保護後,我們便將他當作一個幕後出謩澆叩奶撊趵险撸巳巳羰莾燃液檬郑瑹o疑顛覆了之前的判斷,這或許也是他敢於留下的依仗!”
狄湘靈倒是有些佩服了,她一向尊敬強大的敵人:“以身做餌?”
“不錯!”
狄進頷首:“盧管事重傷不能出手,楊管事傳人被抓不便出手,‘大爺’在失去兩個護衛的情況下,留在京師,主動出手,肯定也做好了我能看出的準備……難怪他會在曹汭的死亡現場放上那封書信,這次是真的挑戰書了,他要與我短兵相接,以兇手和破案者的身份!”
“六哥兒,你要千萬小心!”狄湘靈面露凝重:“此人如果身負上乘武功,又是一大把年紀,還發現遼國始終不願開戰,那他在臨死之前,說不定要拉人墊背!”
“很有可能……”狄進肅然地道:“我會好好防備!”
“不行!”狄湘靈斷然道:“你還是不要去了,如外戚劉廣義一案中,我去勘察現場,回來將細節告知於你!”
“不行!”狄進同樣斷然道:“此次不比劉廣義一案,兇手要狡詐陰狠太多!姐,伱養好傷勢,後面自有需要你出手的地方!”
“你不必擔心我的傷勢,我既然出面,傷就好得七七八八了,歐陽春當時受的傷確實比我輕,但他年近四十,恢復起來是絕對沒有我快的,事實上我打不過他,卻有九成的把握打死他,當然那樣我也得死,那就不是武學之道,純粹的爭強鬥狠,毫無意義可言了!”
狄湘靈底氣十足,又有着出手的理由:“說起來,胡娘子全家因爲宅子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金剛會’的首腦‘大爺’正是罪魁禍首,拿了此伲部梢匀ニ膲炆霞赖欤瑢⒎科鯚耍晕科湓谔熘`,我當時答應的!”
狄進知道這位從不會胡亂誇口,也知胡娘子那晚的自焚,對於姐姐來說確實是一個遺憾,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急切,否則更容易落入對方的陷阱。
“我們先冷靜下來!”
他並不一味相勸,而是回到桌前坐下,沉吟片刻,緩緩地道:“姐,你剛剛倒是提醒了我一點,‘大爺’年齡很大了,已近人生的最後關頭,所以纔會選擇冒險留下,如果此人真是內家修煉有成,每日精力充沛的狀態能維持多久?”
“這就要看他的歲數,到底是有多大了!”
狄湘靈琢磨着道:“如果此人未滿五十歲,以前又沒有受過嚴重的暗傷,內家修煉有成,是能維持壯年精力的!但我覺得不可能,盧管事都四十多歲了,‘大爺’至少是五十開外的人,又是個殘疾,能比尋常這個年齡的老者強些,就很不容易了!”
“敵暗我明,是他的優勢,年歲差距,是我們的優勢!”狄進微微一笑:“以己之長,攻敵之短,我們何不熬他呢?”
聽了弟弟的計劃,狄湘靈不禁失笑,轉身擺了擺手:“不愧是六哥兒!好,那我去休息了,養精蓄銳,熬死這老物!”
第306章 年輕人不講武德
“機宜司把班頭牛大帶走了,說此人私通遼人諜探?”
鍾離瑾面色沉下:“這等要事,你爲何不早說!”
判官劉景融低聲道:“機宜司抓人後,根本沒有通報之意,還是下官發現不對,專門去詢問,才得知了這件事……”
鍾離瑾心頭極爲不悅,但還是問道:“是否有實證?”
劉景融道:“牛大確實收受了錢財,來源不明,但到底是不是出自遼人諜探,聽那邊的意思,也還不能完全確定,這罪名太狠了,是要命的啊!”
“若真是良善之輩,機宜司不會污衊了他!”鍾離瑾壓下不滿,淡淡地道:“此事你就不要理會了,全力查案吧!”
皇城司監察百官,臭名昭著,機宜司沒有這項職權,反倒名聲好了許多,哪怕之前犯了錯誤,百官也願意容忍,畢竟相比起來,還是遼人的虎視眈眈更具威脅。
所以鍾離瑾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尤其是開封府衙的班頭真有可能通敵的情況下,跟對方交惡,這點過節暫且記在心中,以後等自己入了兩府,再找機會還了這一報便是!
“你這大府也太沒擔當了!”
劉景融心中腹誹,手下人被抓,至少要仔細過問一番,這直接丟開,也太寒下屬的心了,不過他此來還有另外一個目的,繼續道:“下官還打聽到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鍾離瑾捻起佛珠,冷淡地道:“若與案情無關,那就不必說了!”
劉景融嚥了下口水:“有關!有關!”
鍾離瑾皺眉:“說啊!”
劉景融低聲道:“班頭牛大此次遭殃,也與他要爲難長風鏢局有關,下官原本不知厲害,後來才聽說,這鏢局與狄伴使……有些聯繫,招惹不得!那機宜司出面拿人,也不奇怪了……”
“館伴使狄進?”
之前曹利用在垂拱殿舉薦他任館伴使,消息傳出來,鍾離瑾很不高興,這不是讓他往火坑裏面跳麼?但後來狄進領了此職,他也不高興,如此年輕的後輩,又有什麼資格任館伴使?
如今聽到這個名字,鍾離瑾捻動佛珠的手都不由地用力了幾分,業報小名單裏面又添上一筆,口中卻道:“本府不想聽這等道聽途說之言,你說這些,與此案有何干系?”
劉景融發現這位頂頭上司已經動怒,也不敢鋪墊了,直接道明目的:“狄伴使是《洗冤集錄》的著作者,最擅查案緝兇,下官調查至今,認爲此案與遼人不無干系,不如請狄伴使出面,查清此案!”
鍾離瑾眉頭皺得更緊:“可有實證,曹汭之死與遼人有關?”
劉景融低聲道:“並無證據……”
“若有證據,此案倒是可以交予機宜司審理了,對麼?”
鍾離瑾冷冷地道:“放棄這些推託責任的念頭,既爲開封府衙判官,就該斷案緝兇,去尋一個館伴使來查案,虧你想得出來!爾等不要體面,本府還要!”
劉景融咬了咬牙,也顧不上其他了:“大府,下官不想如此,然此案真的難查,拖得越久,線索越少,照這麼下去,要成懸案了!”
他不這麼說還好,一說之後,鍾離瑾首度大怒:“懸案又如何?你身負判官職責,豈可這般推諉!”
呂夷簡正因爲在權知開封府時,放任了滅門案塵封,後來被查出,上升的仕途戛然而止,至今還在兗州呢,鍾離瑾豈會重蹈覆轍,聲音無比嚴厲地道:“還不去查!”
劉景融神色卻平靜下來:“既如此,下官無能,大府可讓李判官、朱推官、吳推官出面……”
能爲開封府衙判官,朝中也不是毫無跟腳,劉景融已經聽說,曹利用向上請命,要徹查殺害從子的兇手,查案不力的鍋,他絕不會一人背下,躬身行禮:“下官告退!”
“伱!你!”
鍾離瑾萬萬沒想到,之前還恭謹的下屬,轉眼間就撂挑子不幹了,氣得渾身發抖,喉頭一癢,陡然狂咳起來:“咳咳咳!咳咳咳咳!”
外面的下人聽到聲音,很快一位僕婦入內,先是爲鍾離瑾撫背順氣,然後取出一根檀香,插在香爐中:“這是老夫人在慈安寺祈的香,每每靜心陡妫寄軖伻ルs念呢,相公聞一聞!”
鍾離瑾深深呼吸,沐浴在檀香之中,眉頭舒展開來:“我好多了,回去跟孃親說,讓她不要擔心!”
僕婦慈祥一笑,雙手合十:“有佛主保佑,相公定能逢凶化吉,位極人臣,老夫人豈會擔心?”
鍾離瑾點了點頭,恢復以往的安然之色,開口道:“去將李判官喚來!”
……
“開封府衙無計可施了!”
當開封府衙另一位判官,心不甘情不願地帶隊上門,在曹汭家匆匆查探一番,就率须x去後,“大爺”立刻作出了判斷。
毫無意外,不值得喜悅。
這些庸碌的宋人官員,從來不是他設想中的對手,兩府的重臣、軍事重地的鎮守乃至年輕的進士,纔是“金剛會”關注的目標。
近來那些高官才俊,也統統靠邊,“大爺”眼中的對手只有一人。
天聖五年進士榜榜首,連中三元,屢破奇案,著書立作,深得宋人執政者信任的狄進狄仕林!
此時他的手中,甚至拿着一本對方所著的《洗冤集錄》,從書頁的翻卷程度來看,明顯翻閱了不止一遍,而越是細讀,“大爺”的殺心就越是高漲。
這個人簡直天縱奇才,關鍵還如此年輕,來日南朝有了這樣的宰相,別說遼國再度舉兵入侵,甚至要防備會不會被宋人壯大後,舉兵再度北伐,威脅性超過真宗朝的名相寇準,一旦找到剪除對方的機會,絕不容許對方活着!
當然,想殺對方很難,此人身邊不僅有四個武功高強的侍從,本身也非普通文士,在四方館中與叛徒蕭遠博的護衛蕭浦打切磋,居然堂堂正正地擊敗對方,可見是文武雙全。
再加上他那個目前受傷,但武功依舊強過盧管事的姐姐,正常情況下想要刺殺,幾乎是辦不到的事情……
所以必須有所犧牲!
“我以身做餌,你若放棄,那便徹底置身事外,想抓到我,就必須踏入這個局裏!”
“狄進……”
“我等着你來!”
在枯燥的等待中,夜幕很快降臨,打更人的聲音在街頭巷尾傳開:“子時三更,平安無事!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宋朝打更的工具是鼓和鉦,以鼓爲更,以鉦爲點,後者酷似一種手搖的鈴鐺,對於更夫負擔更小,聲音很有節奏。
這個節奏落入耳中,“大爺”的眼皮就下意識地合了合。
雖然緊接着,他的眼睛就猛地睜開,但這個動作,讓他意識到自己的精力到了極限,立刻轉去休息。
身爲諜細,能力固然關鍵,但更重要的是耐心,萬萬急切不得。
所以一旦發現自己被睏意襲擾,狀態滑落,“大爺”不是強撐,而是進入睡眠。
三更天,“大爺”休息。
四更天,養精蓄銳,氣色恢復的狄湘靈飄然而至,翻入曹家宅院。
她落地之後,沒有像平日裏那般藝高人膽大地長驅直入,而是細細傾聽了一番,然後謹慎地往前移動,目光不斷掃視四周和腳下。
抵達曹汭死亡的後院位置,她開始按照狄進關照的方法,細細調查現場。
屍體已經被移走,但仵作田缺按照《洗冤集錄》裏面的規矩,在現場畫出了一圈屍體痕跡固定線,因此很方便狄湘靈確定方位,過程進行得很順利。
而前後不到一個時辰,殺人現場的細緻搜查進行完畢,換做以前,她肯定再回去內宅,將曹汭的人際關係調查一遍,可這回狄湘靈毫不遲疑地轉身,離開現場。
“有人來過了!”
即便如此,當第二天醒來後,“大爺”很快通過自己的佈置,發現了有外人出入過兇案現場。
雖然由於自己睡着,錯過了時機,但這依舊是一個好消息,證明狄進還是按捺不住,今晚對方極有可能還會出現。
重新做好佈置,“大爺”爲了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修煉一上午內氣後,午後又去睡眠。
午後,“大爺”休息。
未時,狄湘靈再度出現,飄然入府,半個時辰後離去。
待得“大爺”醒來,確定了蹤跡後,目光變得凝重,對方莫非已經發現了什麼線索,居然連晚上都等不及,光天化日之下都來查探?
那白天也要警惕了!
迅速調整計劃,“大爺”開始耐心等候。
太陽西下,夜幕降臨。
戌時、亥時、子時三更、丑時四更、寅時五更……
更夫一遍遍地敲着鼓,搖着鉦,始終沒有人出現。
待得天再度矇矇亮,熬了一晚上的“大爺”露出疲憊之色,再去休息。
這次只睡了一個多時辰,心中有事的“大爺”陡然驚醒,看着外面車水馬龍,熱鬧非凡的京師,眉頭緩緩皺起,臉色變得陰沉。
他陡然意識到,前夜和昨日不是意外,如果推測沒錯的話,今天對方還會來,並且是頻繁且短暫的出現!
自己一向不願意稱老夫,正是不服老,可這回似乎不服老不行了!
用疲敵戰術對付他一個五十九歲的老者,不得不說,真夠狠的!
第307章 殺人和破案的競賽
家中書房。
狄進展開一張曹家宅院地圖,看着上面新增的標註,默默思索着。
之前提供的殺人現場情報,均來自於仵作田缺。
有鑑於仵作的不可或缺,開封府衙除田缺外,又沒有調來其他的仵作,所以機宜司即便將案子轉過去也無妨,那一日安排田缺回府衙,果然就被帶去了殺人現場,順利地將屍格報告分享過來。
但驗屍方面,田缺是專業的,觀察殺人現場,尋找蛛絲馬跡,就不是他擅長的了。
所以再臨現場很有必要,也能讓狄進從不同的角度,重新審視這起案子。
“六哥兒,如何了?”
正琢磨着疑點,輕風拂過,狄湘靈轉了進來,聲音裏已是中氣十足。
“確實有疑點!”
狄進指了指後院:“曹汭死在這裏,發現屍體時,旁邊有火盆,地上有灰燼,根據殘餘的幾張碎片來看,此人死前焚燒的是賬簿,想要毀去挪用景靈宮錢拿去放貸的罪證,但這個位置,真的適合做這件事麼?”
狄湘靈眨了眨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查探的方位,有些奇怪:“那裏開闊通風,放下火盆,燒得會很快,爲何不合適?”
狄進道:“恰恰是太開闊了,視野極佳,在這裏燒證物,若有目擊者,是不是能隔得很遠,就能看清楚?”
“那確實會被看見!”狄湘靈皺眉:“但這是自己家,曹汭防備自家人,防備到這般地步了?”
狄進已經讓機宜司做了調查:“曹汭平日裏耀武揚威,目中無人,卻擔不住事,此前一次小甜水巷走水,他在隔壁院落尋歡作樂,聽到呼喊聲嚇得狂奔,失足掉進池中,險些淹死,一時間淪爲笑柄……”
“呵!”狄湘靈不屑地撇了撇嘴:“這樣的無能之輩,虧得曹利用還重用他,真是任人唯親,絲毫不顧及其他!”
狄進接着道:“曹汭的書童被抓進機宜司,此人就將僕從驅趕出家門討債,自己在家毀滅證據,這種行爲其實很愚蠢!原本身邊人還能扛一扛,見自家主子都亂了陣腳,誰還會保守祕密?這說明他遇到大事,又失去了冷靜,當時是誰都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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