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151章

作者:兴霸天

  狄湘靈知道自己演技不過關,在幷州時就被弟弟笑過,也不故作驚訝,只是皺着眉頭看過去。

  嶽封給她看得臉火辣辣的,只覺得自己堂堂忠義會首,幹乞兒幫一樣的活計,實在丟臉到了家,倒是二當家無所謂地道:“呂夷簡對他的兒子疼愛非常,我們自有一番算計,能讓呂家喫個大虧!”

  嶽封深吸一口氣,接着道:“忠義社傾注了我的心血,一朝瓦解,皆是拜呂家所賜,這個仇我一定要報!呂夷簡倒了,你弟弟也能當知州,何樂而不爲?”

  狄湘靈頗爲無語,她跟着狄進耳濡目染,清楚上位絕不是這樣的,可對方說得信誓旦旦,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麼解釋,乾脆道:“我弟弟是三元魁首,需要靠這等手段上位?”

  嶽封被堵住,二當家則道:“你可以不屑於這等手段,但你又何必替呂家出頭,相助敵人呢?難道不能坐山觀虎鬥?”

  狄湘靈冷笑道:“那我又怎麼知道,呂夷簡倒了後,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弟弟了?與其到時候後悔,倒不如趁着你們現在犯到我手上,來個一勞永逸!”

  對方的思路過於清晰,關鍵是自己兩人加在一塊,還打不過她,嶽封實在無奈,語氣裏已是有些哀求:“那你要怎樣,才肯放我們一馬?”

  狄湘靈此時是打心眼裏瞧不起這個忠義會首,轉而望向二當家,反倒有了些許重視:“你是王雄的狗頭軍師?”

  二當家怔了怔,沉下臉來:“我確實爲王雄出謩澆摺!�

  “你既是歐陽春的弟子,哪怕被逐出師門了,也不至於落魄到爲這一個匪僦q爲虐,背後一定別有用心!”狄湘靈揮了揮手中的銅鐧:“江湖規矩,我不打探你的祕密,但你也得識趣!”

  二當家沉默片刻,識趣地開了口:“我可以提供一個彌勒教的據點,讓狄同判去清剿,如何?”

  “不夠!”

  二當家繼續識趣:“王雄沒用後,他的人頭,狄同判也能拿了去!”

  “不夠!”

  二當家咬牙切齒:“你要怎的?”

  狄湘靈淡然道:“你們要怎麼對付呂家,我要全程盯着,別處不管,兗州這裏得我說了算!”

  二當家和嶽封自是百般不願,但看着對方手中的銅鐧,只能憋着嗓子,擠出一句話來:“好……你說了算!”

第241章 破局的關鍵

  呂公孺被蒙着眼睛,捆住手腳,倒在柴堆邊上。

  但他沒有放棄,而是肩膀微微聳動,背在身後的手緩緩在一處尖利的地方摩擦着,希望能把那繩子給割斷,創造出逃生的機會。

  八歲的孩子能做到這一點,已經是相當的不容易,可惜小小的身體終究不足以支撐他做到這樣的事情,繩子沒割下來,倒是被木刺扎破了手,疼得嘴角直抽搐。

  最爲絕望的是,腳步聲傳了過來。

  不多時,屋門開啓,似有三個人走了進來。

  呂公孺不動了,蒙着眼睛的粗布很快被淚水浸溼,很快又感到一隻手掌探到面前,在他的脖子上輕輕一按,頓時暈了過去。

  “這就是你們費盡心思搶過來的呂家子?”

  狄湘靈看着二當家用點穴的手法,將呂公孺弄暈過去,淡淡地道。

  嶽封給諷刺得沉默不言,二當家還爲師叔遮掩了一下:“這孩子是我一個人綁的,扮作小販,倒也不難……”

  “那你挺能耐啊!”

  狄湘靈嗤笑一聲,見到人質,準備動手了。

  她才懶得跟這對師侄虛與委蛇,之前談判的真實目的就是找到呂公孺的下落,如今孩子就在面前,把嶽封和二當家打死,這地方隱蔽,屍體一時半會都發現不了,到時候帶着呂公孺去驛館,跟弟弟商量如何解決那個將山匪藏在家中的何金水便是。

  當然表面上狄湘靈的身體極度放鬆,銅鐧依舊懸在腰間,只是腳下朝着兩人中間走去。

  就在這時,二當家將呂公孺翻了個身,發現他手腕的傷口,頓時意識到這孩子想跑,有幾分得意地道:“我們給這呂家子服下了彌勒教的祕藥,才放心離開,且不說這孩子逃不出去,就算能逃回驛館,也是無妨!”

  狄湘靈目光一凝:“彌勒祕藥?”

  二當家嘴角揚起:“十一娘子聽過‘牽機引’麼?”

  狄湘靈有些耳熟,想了想後,不確定地道:“傳聞中給南唐皇帝喫的那個?”

  二當家笑道:“不錯,正是那宮廷劇毒,而彌勒教的祕藥,毒性猶有過之,更能控制藥性,讓人幾時死,就幾時死!”

  狄湘靈的臉沉了下去。

  牽機引名字很美,卻是一種極爲殘忍的毒藥,中毒者死前要承受極大的痛苦,疼得身體變形,頭往後擰,兩腿彎曲往後伸,最後頭尾相連,整個人就像是一張被擰在一起的弓,死狀極爲恐怖。

  這毒藥之所以出名,還與南唐後主李煜有關,據傳他在南唐滅亡,被活捉到汴京後,先是與舊臣抱頭痛哭,表現出怨恨,又作《虞美人》追思往事,懷念故國,趙光義極爲惱怒,遂賜牽機藥鴆殺李煜,李煜死狀極慘,“頭足相就如牽機狀也”。

  現在二當家把彌勒教的祕藥,與牽機引相提並論,語氣裏更是信心滿滿,如果是別的教派,狄湘靈不見得相信,江湖中人胡吹大氣的多了,所謂祕藥可是代表着傳承與底蘊,絕非輕易就能拿出來的。

  但彌勒教有這個資本,當年大乘教起義時,他們就給信徒“合狂藥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相識,唯以殺害爲事”,這類“狂藥”就是彌勒教特有的祕藥,經過多年改良,恐怕還真有了慢性劇毒的特性。

  狄湘靈沒想到呂公孺會被喂藥,定了定神,開口問道:“你們既然有此毒藥,爲什麼不乾脆給呂夷簡服下?”

  嶽封有些無語,你這比我們還直接呢,二當家則解釋道:“這祕藥氣味很衝,下到尋常飯菜之中會被分辨出來,沒辦法當作毒藥使用,不過它有解藥,卻非牽機引那般中者必亡……”

  實際上除了這個原因,還有祕藥對於年齡大的不太適合,服下去指不定就真的一命嗚呼了,達不到控制的目的。

  狄湘靈基本確定,對方不是唬人,收起殺意,再度問道:“那你們給這孩子喂下祕藥,是爲了什麼?”

  二當家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反倒微微一笑:“狄十一娘子以爲,彌勒在鄉村傳教倒也罷了,爲何能在兗州有這般影響?”

  狄湘靈眼睛微微一眯:“你們給州衙官員也餵了藥,以解藥脅迫?”

  二當家沒有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只是模棱兩可地呵了一聲:“彌勒祕藥纔是此次綁架的真正核心,呂夷簡或許疼愛自己的兒子,但他的嫡子不止一人,真要沒了,悲傷一陣子也就過去了,但一個活着回去又中了毒的孩子,就不一樣了!”

  狄湘靈冷冷地道:“然後呢?”

  二當家道:“然後呂家會和彌勒教扯上關係,似這等仕宦之家,根深蒂固,等閒的罪名是扳不倒的,但址吹拇笞铮嗡啻蟮墓俣伎覆蛔。 �

  狄湘靈聽得還真有些觸目驚心,但又隱隱覺得這有些想當然,不過她反正將這些人說的話統統記下,回去轉述便是,又問起詳細。

  不過這個時候,二當家開始顧左右而言其他,顯然不願意深說。

  狄湘靈也不廢話,探手一拿,就將呂公孺抓在了手上:“伱們既然都下藥了,這孩子我就帶走了!”

  二當家臉色變了:“彌勒祕藥得每日喂下,至少喂三日,今天才第一日……”

  狄湘靈淡淡地道:“明日我自會帶這孩子來這裏,你要喂藥,再喂便是!”

  二當家看着她,突然語氣一轉:“既爲同盟,十一娘子其實可以給這呂家子喂藥,不僅是毒丸,解藥一同奉上,這彌勒祕藥可有大用,相信十一娘子來日也會用到!”

  狄湘靈確實想要解藥,但也清楚真要了,就不是自己的風格,頓時沉下臉來,露出腰間的銅鐧:“你再說一遍?”

  二當家身體一顫,乾笑着退後一步:“是我失言!是我失言!憑閣下的武功,確實用不到此物!”

  “明日我再來!”

  狄湘靈這才冷哼一聲,語氣裏充斥着三分不屑與七分傲氣,身形一閃,帶着呂公孺消失不見。

  “這煞星終於走了!”

  嶽封長鬆了一口長氣:“你真要給她彌勒祕藥?”

  “怎可能真給!”二當家低聲道:“我試一試她,想不想給呂家子討解藥,她如果真的討要了,得到的自是假的解藥!”

  嶽封皺眉:“她的弟弟狄進與呂夷簡是死敵,又得皇帝的寵幸,沒必要巴結呂家的!”

  二當家搖頭:“這些狗官有了好處就會變臉,不見得一直敵對,我們必須防備,如果真被她拿瞭解藥去,不僅是呂家,兗州的大事都要生變!”

  嶽封嘆了口氣:“已經出了這般變故,一切還能順利麼?”

  “爲何不能?”

  二當家撫了撫須,倒是有種絕處逢生的鎮定感:“狄家現在清高,一個能文,一個能武,多了不起!但只要與我們聯手了,這就是把柄,往後誰聽誰的,可就說不準了!”

  ……

  瑕丘驛館。

  今夜無眠。

  兗州不比京師,地方上是宵禁的,如今天色已黑,還在外面活動的,都不是善茬。

  但如今又多了呂家護衛,個個都在惶急地尋找孩子,隨着一個個時辰過去,希望卻越來越渺茫。

  狄進站在窗邊,看着夜色,一時間也沒了睡意。

  不比京師的和風細雨,地方上的局勢會更加激烈,這點是早就有所預料的,可來了還沒有十天,知州之子就被綁,州衙屬官一半可能都有問題,這還是出乎了狄進的意料之外。

  但想想幷州雷老虎,逼得急了就敢讓兒子親手殺官,儼然是押上全家的性命,這個年代盤踞地方的,多有底蘊不足、狠辣有餘的人物,這些人驟得富貴,往往不知天高地厚,喜歡用他們自己的規則衡量天下,所以崛起的快,敗落得也快。

  因此官員對這羣新興豪強的態度,大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任期結束,瀟灑走人,少數是施以雷霆手段,整肅地方,博取功績,而這條路有時候兇險非常,稍有不慎,就是出力不討好,反倒成爲激發當地民怨的罪人。

  相比起來,自己這種在路上就抓住彌勒教徒,一進州衙就搜尋到彌勒祭臺的行爲,就太凌厲了,也難怪引發了地方的強烈反撲。

  “薑還是老的辣,李迪那種侄釀樱瑒颖赜谐傻牟呗裕鋵嵶钸m合應付地方局勢,直接針鋒相對往往會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如果讓狄進重新來一次,該查的案子要查,該抓的人還是要抓,只是會做得更加沉穩。

  正琢磨着自己的不足之處,狄進眼前一亮,趕忙側身讓開,就見夜風吹入,狄湘靈帶着昏迷不醒的呂公孺,從窗戶處翻了進來。

  看到呂公孺被帶回,狄進自然歡喜,但看着姐姐的表情,卻又知道救人的過程沒有這麼簡單,凝聲道:“姐,你沒事吧?”

  “憑他們哪能傷到我!倒是這孩子,被下了藥!”

  狄湘靈將之前發生的事情詳細地講述了一遍,沉聲道:“這兗州亂得很,州衙的官、彌勒教的信徒、王雄的匪伲�有嶽封二當家這對師侄倆,每夥人都各有算計,你要小心!”

  狄進目露沉吟,思索片刻,落在呂公孺身上:“此地的關係確實複雜,猶如一團亂麻,但照目前看來,破局的線頭倒是出現了……”

  狄湘靈眉頭一動:“彌勒祕藥?”

  狄進頷首:“不錯!解藥正是關鍵!”

第242章 剿匪的大功,我就不客氣地笑納了!

  驛館屋內。

  簡短的溝通後,狄進立刻將道全喚了進來。

  作爲孫洪弟子裏最有醫道天賦的一位,道全得到醫書傳承後,醫術日益精進,最擅長的自是小兒科,其他用藥解毒也不在話下。

  聽了對彌勒祕藥的描述,尤其是可與牽機引相提並論,道全的面色頓時變得無比凝重,持續按壓着呂公孺的腹部,觀察他是否有嘔吐的反應後,輕嘆道:“如果這孩子剛剛服下毒藥,可以催吐驅毒,但現在瞧着他服藥至少有兩個時辰,毒素已入胃消化,想要清毒,必須要針對的解藥了。”

  狄湘靈問道:“僮诱f,需連續服用毒丸三日,這孩子只喫了一日,是不是毒性會少很多?”

  道全聲音沉重:“只服用三次的慢性毒藥,同樣是劇毒,哪怕只喫了一回,若無解藥,這孩子恐怕也成廢人了……”

  狄湘靈眉宇間露出殺意:“我如果打死了那個二當家,從他身上搜出藥瓶,你能分辨出哪種是毒丸,哪種是解藥麼?”

  道全想了想:“若是從氣味分辨藥材,我只有三成的把握,即便拿牲畜試藥,也沒有十分的把握……”

  狄進搖了搖頭:“這些宗教祕藥,必定有掩人耳目的手段,此人帶在身邊的,或許都是毒丸,沒有解藥……”

  道全悚然一驚:“如公子所言,確有這般可能!”

  狄湘靈皺眉:“照這麼說,想要解藥,強殺是不行了,還得他們乖乖掏出來。”

  “這份解藥,是彌勒教現階段的重中之重,當然會保密!”

  狄進確定了呂公孺暫時沒法自救,纔開口分析道:“如今天下承平,本就不是彌勒教可以興風作浪的時期,它在兗州卻野心勃勃,甚至想要在州衙祭祀,我之前將原因歸結於當年泰山封禪的影響,和州衙有官員與之沆瀣一氣上面,如今看來,這份要挾生死的祕藥很可能纔是關鍵!”

  仁宗朝確實有王則貝州之亂,但那是發生在二十年後,宋夏戰爭已經爆發,對外戰事的失利引爆了國內的社會矛盾,三冗成爲國朝的噩夢,軍中兵變就有好幾回,雖然被鎮壓下去,許多兵痞卻被安排到北方軍營裏再度挑頭鬧事,再加上大量的流民,讓河北山東之地不得安生……

  在這樣的氛圍下,王則的背後被其母親刺了一個“福”字,就利用這種所謂的祥瑞,在貝州的底層軍士和農民之間樹立起了具有宗教神祕感的威望,最終造就一場規模浩大的起義。

  這一套卻沒辦法在現在實現,西夏還未立國,國朝還未大暴兵,社會矛盾還沒有那麼尖銳,彌勒教再是擅於蠱惑人心,影響力頂多侷限於鄉間幾地,想要氾濫一州,實際上根本辦不到。

  既然如此,哪怕有官員鬼迷心竅,崇信彌勒,也該不成氣候,在狄進眼中,擁有州衙軍器的王雄威脅性甚至要更大一些,可現在看來,終究是小覷了這種能橫跨數個朝代的造反專業戶的底蘊。

  “二當家和嶽封綁架呂公孺下藥,想要以此拿捏呂家,且不說這件事是否異想天開,能給他們這樣的底氣,至少說明一點,下藥威脅肯定有了成功的先例!”

  狄進總結:“彌勒教用祕藥,控制了兗州的一位或者多位上層人士,最後纔敢把主意打到新上任的知州身上!”

  狄湘靈想到二當家當時隱隱的得意之色,點頭贊同:“確實如此,他們幹成了,膽子纔會越來越大!那被控制的官是誰?錄事參軍何金水,還是另外兩個有嫌疑的官員?”

  “接下來他們自然會跳出來!”

  狄進開始抓核心矛盾:“姐,你能同時活捉二當家和嶽封嗎?”

  狄湘靈並不盲目自信,實事求是地道:“我可以做到打死二當家的同時,再活捉嶽封,但反過來辦不到。”

  狄進一聽就明白,在姐姐心裏,身爲師侄的二當家反倒比起師叔嶽封更難纏:“那僅僅活捉二當家呢?”

  “可以!”

  狄湘靈頷首:“嶽封不會拼了自家性命營救這個師侄,但他要跑,我就攔不住了……”

  “那便不管嶽封!”

  狄進當機立斷:“這個二當家身上既有彌勒祕藥,又爲山匪王雄出謩澆撸峙虏恢故侵虚g的聯絡人,更是幕後的推動者之一,擒下此人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