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第239章 能打死的,就別嗶嗶!
“俺們不是……不是王雄的人……俺們都是何知錄家中的護衛!”
王雄的惡名,早在兗州各縣傳遍,平日裏報出大王的名號,能夠欣賞對方恐懼絕望的眼神,但如今受制於人,又是在這座宅邸裏面,他們是萬萬不會承認的。
這話原本沒有問題,但其中一個漢子已經恐懼地閉上了眼睛。
果不其然,鞭子抽動的聲音先起,然後咔嚓一聲,屍體倒地,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不帶半分猶豫。
猶如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女子的聲音再度響起,聽上去甚至沒有什麼波瀾:“你們是王雄的人麼?我問第二遍了!”
另外一側頓時沒了聲響,只有呼哧呼哧的呼吸聲傳來,之前反應最快的大漢則臉色慘變,開口道:“是……是……”
“早說不就成了!”
狄湘靈滿意地點點頭,然後一鞭抽出,正中那個不答話的漢子天靈,對方吭都不吭,就暈死過去。
論普遍的識人之法,她沒有公孫策的一雙火眼金睛,但在辨認亡命徒上頗有見解,一個人到底是外強中乾的表面兇狠,還是手上沾過血的真正凶橫,她只要動了手,馬上能看個八九不離十。
眼前這四人,就都是手上沾過血的,再結合之前的反應,自然與王雄脫不得干係,狄湘靈倒是真有些好奇:“何金水這麼張狂?就把你們這羣山匪養在家中?不怕被外人發現?”
唯一還能說話的漢子顫聲道:“俺們沒見過那位官人,只見過管事的宅老,他讓俺們當護衛……”
狄湘靈又問:“養着你們作甚?衝擊州衙,抓新來上任的官麼?”
漢子有些估不準這位煞神的來路,但怎麼看都不像是朝廷的人,低聲道:“俺們也不知,來時大王交代了,只讓聽話,說什麼就幹什麼,回了寨中自有賞賜!”
狄湘靈估摸着,這四個人還是山匪裏面較爲聽話的,進了何家後只在這個偏僻的院子裏喝酒賭博,不胡作非爲,何金水自然也想不到會有人直入自家內院,擒拿僮樱菅萌绻{集人手,他早就提前收到風聲,將這羣人轉移出去了……
“終究還是認爲兗州是自己的地盤,膽子大,做事無所顧慮!”
狄湘靈之前在京師,見多瞭如履薄冰,生怕被人抓住把柄的官員,如今跟着弟弟初到地方,一時間都有些不適應,冷聲道:“下山的不止你們四個吧?”
漢子有了一瞬間的停頓,搖頭道:“就俺們四人……”
狄湘靈懶得察言觀色,長鞭一指:“那個還沒死,只是昏過去了,我現在問你的話,待會打暈你後,會再問他一遍,如果伱扯謊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漢子心頭大驚,他剛剛真的以爲那位也被打死了,心裏還有些慶幸,沒想到只是打暈,頓時驚懼地道:“還有二當家!二當家也來了!”
狄湘靈有了興致:“你們寨子裏一共幾個頭目?武藝如何?”
漢子道:“就大王和二當家,二當家武力平平,卻是幫大王拿主意的,大王很多事都聽二當家的!”
早在幷州時期,狄湘靈就在家中聽過水滸的故事,都是些段落,未成完整的篇章,也不似蘇無名那般成書,但她印象很是深刻,冷笑道:“區區一夥山匪,還有狗頭軍師?”
漢子垂下頭不敢應聲,心裏卻不覺得二當家是狗頭軍師,起初大王固然兇惡,但終究是小打小鬧,直到二當家入了夥,纔有瞭如今的聲勢。
狄湘靈雖然沒有觀察他的表情,卻敏銳地感覺到對方不服氣,二話不說,一鞭子抽了下去。
漢子應聲而倒,另一個昏迷的則被拽了起來。
再度問完後,狄湘靈立於原地,總結了一下這羣匪俚膭酉颉�
根據兩人的交代,此番是山寨的二當家領着他們四個下山,十日前入了城,原本並不住在何家,在城東一座院子裏等着,根據二當家的口風,要辦一件大事。
但是五日之前,他們又被二當家一句話,匆匆帶來了何家,住在這個院落裏,倒是好酒好肉伺候着,二當家則沒了蹤影,也不知是去做什麼了。
這個人獨來獨往也不是第一回,似乎擅長江湖中的易容之術,有時候扮作書生士子,有時候扮作行商腳販,王雄之前打劫商隊,都是由此人先行下山,探明準確情報後,再由山匪出動,每每不落空,由此王雄才能不斷招兵買馬,勢力極速擴大,因此不少匪伲紝@位二當家很是服氣。
不過也有些人並不喜這二當家,因爲此人來歷神祕,至今連個真實的姓名都不願透露,有不少匪僬J爲他與寨子不是一條心,遲早會出事。
“此人藏頭露尾,十之八九是別的勢力派出的人手,看似給王雄帶來了壯大的機會,實則利用之意居多!”
“州衙官員的人?瞧着與何金水也不是一條心啊,把四個手下放到何家,怎麼感覺有些要挾的意思在……”
“彌勒教的?不無可能,那一併打死了事……”
狄湘靈有了猜測,但也沒有深思,太費腦子的事情她向來不亂琢磨,還是以救出人質爲主。
目前看來,從驛館擄走呂公孺的,極有可能就是這個二當家,由於狄進和呂夷簡沒有選擇住在州衙,而是臨時入住驛館,他趁亂綁走了呂家幼子。
“這兩個得先留着!”
狄湘靈掃了眼地上昏迷的山匪。
如果將兩人活捉帶去衙門,讓狄進和呂夷簡有了證人,直接查抄何家,何金水是肯定完了,無論他如何狡辯,都無法洗去勾結匪俚淖锩@動二當家,呂公孺恐怕也救不回來了。
在拿罪證和救人質之間,狄湘靈選擇後者,將人打醒,吩咐道:“把屍體處理一下,收拾收拾!”
醒來的山匪戰戰兢兢地將屍體拖拽進屋內,又忍着臭味,去擦地上的排泄物。
幸叩氖牵麄兯膫�形貌兇惡,何家僕婢哪怕不知身份,也下意識避着,不敢接近,一直到外面收拾乾淨了,也沒人過來詢問一番。
不幸的也正是沒有人來,兩個都醒來的山匪看着同伴死不瞑目的屍體,突然胃中一片翻騰,死死地捂着嘴,纔沒有吐出來。
狄湘靈冷眼看着他們,匪偻瑯优滤溃瑯硬荒鼙破冗^甚:“我此來的目標,就是你們的二當家,拿了那人自會離去,你們也能撿一條命,若是對他忠心耿耿,要以命換命,大可以示警!”
兩個山匪聞言身體一震,眼神閃爍起來。
“接着喝酒接着賭!”
狄湘靈拋下最後一句話,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但兩人都知道,這個煞星就在附近,守株待兔,等着二當家入套。
喝酒是爲了掩蓋屍體的臭味,賭博則是不讓院內太安靜,引得外人懷疑。
兩人對視一眼,又移開視線,但手已經摸向了酒壺。
不多時,屋內的賭博聲音又響了起來。
……
華燈初上。
一道身影閃入何宅,循着熟悉的道路,往四名山匪所在的院子而來。
眼見着院落在望,人影緩緩停下,側耳傾聽起來。
院子裏賭博的動靜沒有平常那麼熱鬧,但依舊有兩道熟悉的喝罵聲,還有些聲嘶力竭,人影這才繼續邁步,往裏面走去。
可剛剛邁入院子,他的鼻子嗅動了一下,面色立變,身形急退。
這當機立斷的一退,險之又險地與一道鞭影擦身而過。
啪!
破空聲起,原本平靜的宅邸彷彿起了驚雷,恐怖的攻勢彷彿趟過屍山血海,風雨泥濘,堅定不移地撲面而來,不留一絲餘地。
來者大駭,拼盡全身之力,騰挪避閃,步步後撤,於不可能間創造出一絲縫隙,身體陡然一蜷,硬抗了一鞭,借力彈了出去。
“咦?你這輕功有些眼熟……”
攻擊者終於開口,語氣裏有着讚歎和興奮:“武功平平?山匪真是沒有見識,你這般功夫,在江湖中可稱一流好手,天下之大也可去的了!”
受到這份稱讚,來者卻暗暗叫苦,被那緊隨其後的恐怖攻勢逼得喘不過氣來,但他也沒有放棄希望,苦苦支撐着,等待救援。
“還有熟人?”
再過數招,狄湘靈的注意力確實從他的身上移開,望向斜後方,流露出詫異之色:“嶽封?你畢竟也是堂堂忠義社會首,怎的跟一個地方山匪混在一起?”
“不愧是狄十一娘,我的氣息瞞不過你,不過你我終究不是敵人吧,不如談一談條件?”
一位手腳寬大,面容粗糙的漢子,從黑暗中緩步走出,沉聲道:“這位是我的師侄,絕非地方匪伲沂种幸灿袇我暮喌闹卮笞镒C,你難道不想要麼?”
“哦?”
狄湘靈眉頭揚起,確實很有興趣,然後軟鞭一收,纏回手腕,從腰間取出一根銅鐧來,在兩人變色的注視下,氣勢變得截然不同:“一起上吧,打死你們,證物都是我的!”
第240章 兗州的地盤,我說了算!
“死人……死人啦!”
何家豪宅的僕婢卸啵斠鼓唤蹬R,哪怕不喜歡那幾個突然出現的兇惡護衛,終究還是有下人接近院落,然後就發現了兩具屍體,淒厲尖叫起來。
何金水聞訊趕來,也不嫌棄髒臭,蹲下身子仔細查看了一下傷口,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他再觀察了一下現場,覺得屍體好像是移動過的,但再多就看不出來了,琢磨半晌,終究不能斷言這到底是怎樣的衝突,只能擠出一句話:“不要聲張!”
普通下人並不知這幾位的來歷,宅老管事卻是很清楚,這些人的身份是萬萬不能曝光的,馬上對着左右厲喝道:“聽清楚沒有?誰敢亂說,小心自己的舌頭!”
袃W婢噤若寒蟬地道:“是!”
“快些處理掉!別被人盯上!”
何金水對着宅老吩咐了一句,又看向婢女:“你們說後院之前也有動靜?”
等到來到後院,這裏倒是沒有屍體,但地上一道道血液噴濺,倒是愈發的觸目驚心,最令人變色的,還是一塊塊碎裂的……武器?
“這刀是精鋼製的,比起軍營裏的鳳嘴刀可硬實多了,被直接打碎了?嘶!”
何金水身爲錄事參軍,也是有見識的,撿起幾塊碎塊打量了一下,就能看出這刀鍛造得不錯,怕是專門請手藝上乘的鐵匠用精鐵鍛造,如今卻被打得稀碎。
“這江湖人爭勇鬥狠起來,真是以命相搏啊!”
何金水腦海中浮現出幾個江湖高手大戰上百回合,廝殺到筋疲力竭,打得武器都破碎了的場景,臉色頓時好看了不少。
從種種跡象來看,這明顯是一場江湖人士之間的衝突,而非官府抓佟�
既然是江湖衝突,雖說發生在自家的宅邸,還是令人很不舒服,接下來要大大的加強守衛力量,但終究不是致命的威脅了。
事實上他本來就不願意讓王雄的人藏在家中,對方卻半脅迫地住了進來,儼然一副拿住了自己把柄的模樣。
何金水感受到了養虎爲患的威脅,此時發現對方跟江湖中人強烈衝突,指不定雙方同歸於盡,內心喜悅的同時,立刻下令道:“派出人手,在附近搜索,看看有沒有江湖子的屍體!”
屍體什麼的倒是搜索不到了,距離何家數條街外的巷子裏,正有三道身影追逐着。
說是追逐,實際上是狄湘靈在後面優哉遊哉地走,嶽封和他的師侄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跑,就差互相攙扶着吐血了。
嶽封嘴角已然有血漬,剛纔捱了一記狠的,險些把他五臟打得移了位,嘶聲道:“狄十一娘,我們真不是敵人……呂夷簡的罪證能夠拿到,還是多虧你那日……那日贈予的鑰匙,我才從他書房的密盒裏面,尋得這件證物……但你若是一味逼迫,我也能毀了它!”
“那就毀了吧!我瞧着呢!”
狄湘靈笑吟吟的,語氣十分舒坦。
剛剛一戰,她是打舒服了,這嶽封原本的武藝相當不俗,但多年的忠義社會首之位,卻是大大消磨了鬥志,以致於一身實力發揮不出六七成,倒是那個疑似二當家的人物,一身傳承相當了得,又心狠手辣,是個人物,這師侄倆人聯手,反而是嶽封隱隱成了拖累,不然她也沒那麼快打得兩人大敗。
當然,她也得留一下手,不能立刻打死他們,因爲沒有看到呂公孺。
嶽封的現身,幾乎可以肯定,呂家孩子就是他們綁走的,一個本就對呂家十分熟悉的昔日手下,再加上兗州地頭蛇,才能令呂家喫了大虧,剛來兗州數日,孩子就丟了。
只能說昔日種的惡因,如今結出了惡果。
不過嶽封如果能把呂夷簡弄死,狄湘靈會撫掌稱讚一句好漢,但綁人家八歲的兒子,就實在太下作了,尤其是弟弟還挺喜歡那個正直聰慧的孩子。
但狄湘靈不能說她是爲了救人而來,否則投鼠忌器的就變成了自己,而不是貓戲老鼠一般,攆着兩人走。
“師叔,她在耗我們力氣,想要毫髮無損地把我們解決……”二當家確實猜不到這位是爲孩子來的,但看着架勢,卻在濃濃的生死危機下生出了拼死一搏的勇氣:“跟她拼了,是死是活,在此一舉!”
嶽封卻不願意真的搏命,目光微動,低聲道:“不用擔心,師兄也許就在附近,只要他到了,我們就有救了!”
“你是歐陽春的師弟,他又是你師侄……”狄湘靈聞言目光倒是一亮,看向二當家:“如此說來,你是歐陽春的親傳弟子?”
二當家冷笑一聲:“我已經被逐出師門了,不敢借師父威名……”
“有骨氣!”
狄湘靈讚道:“我想和伱師父交手很久了,可惜一直遇不到他,現在遇到了兩位師門中人,他怎麼的也要出來和我打一架了吧!”
換成旁人說這話,二當家只覺得不知天高地厚,但剛剛親身嘗過亢龍鐧的恐怖,他也只能道:“你確實配與我師父一戰!”
嶽封眼見有機會,趕忙道:“狄十一娘,你要和師兄切磋,不用對我們趕盡殺絕啊!大家並非敵人,呂夷簡厭惡你弟弟,也生出過對付你鏢局的心思,我們同樣要對付呂家,豈非盟友?”
“你們也配?”
狄湘靈心裏這麼想,但沒直接說出口,畢竟江湖人最重顏面,這話真要說出來,自己只能立刻打死對方了,所以嘴上還是留有餘地的:“你們能做什麼?”
嶽封馬上道:“我有呂家的罪證!”
狄湘靈皺起眉頭:“你的罪狀若是真能對呂家產生致命威脅,爲何遲遲不拿出?別說畏懼他的權勢,如今的呂夷簡已經不再是參知政事,而是被貶外出的,你所言的罪證,到底能不能動搖呂家?”
嶽封目光閃爍,緩緩地道:“當然能,只不過呂家是仕宦之家,門生故舊極多,我不敢貿然行事……”
他手中的證物,是從呂夷簡書房密盒中偷出的冊子,上面記錄着京師十九家貴人如何入淨土宗享樂的詳細,嶽封由此斷定,呂家纔是幕後主使者,否則不會知道的如此詳細。
但這件事如果由他捅出去,無疑將那羣貴人徹底得罪,他自己也得不到任何好處,所以他的想法是要挾呂家,包括此次綁架了呂公孺,也不是真的爲了要一個八歲孩子的命,根本目的還是要呂家服軟,答應自己的條件。
可這番話卻是不能對這位狄十一娘明言,嶽封只能組織着言語,希望安撫住對方。
狄湘靈卻不耐煩了,手指捏住銅鐧:“別拖延時間,你到底有什麼實際的手段?再吞吞吐吐,等你下去了,我也聽不到了!”
嶽封背脊一涼,眼中露出遲疑,二當家卻很直接,開口道:“呂夷簡的兒子也在我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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