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149章

作者:兴霸天

  狄進立刻還禮:“偃耸切n着我們來的,我定竭盡全力,將公孺救回!”

  呂夷簡點了點頭,坐了下來,沉聲道:“州衙內可曾出什麼事?”

  狄進將之前發現的情況仔細地講述了一遍:“我懷疑兩年前軍器庫的焚燬,與如今地方俜说淖螅兴摾M。”

  呂夷簡目光冷冽,說得更加直接:“地方衙門的胥吏爲了掩飾罪行,放火焚倉,算不得什麼稀罕之事,然軍器不比尋常庫存,將州衙的弓弩甲冑盜出,壯大俜耍儆袕浝战痰男M惑,此等叛亂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狄進微微點頭:“州衙內有官吏私通倏埽臼强梢源_定了,兗州地方盤根錯節,州衙、彌勒教與匪偃咧g互通有無,形成利益往來,爲了方便這三者聯手,我們尚未抵達兗州,地方上就傳出風波,說新官上任後要清剿俜耍绱艘粊恚然ⅰ跣垡龀龇磽洌惋@得順理成章,可以撇開其他兩股勢力的嫌疑!”

  呂夷簡撫須道:“只是他們沒料到,你在途中擒了沈娘子,又擒拿了差役王懷古,距離真相也不遠了!”

  說到這裏,呂夷簡的心頭卻是沉了沉。

  如果說原本擄走呂公孺是警告,讓作爲新任知州的呂夷簡退一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孩子還會被送回來,現在狄進出手,接連擒拿彌勒教徒,不斷深入挖掘州衙的祕密,對方擄走孩子後,所做的事情就是完全的脅迫了……

  但即便沒有狄進,讓呂氏向與彌勒教勾結的地方勢力妥協,也是萬萬不能,呂夷簡臉色蒼白了一分,神色卻更加沉冷,開口道:“前任李知州,對於兗州的局勢不會一無所覺……”

  狄進目光一動:“呂相公之意是?”

  呂夷簡點明:“李復古的性情,是侄釀樱瑒颖赜谐桑朔麄}促離任,難以成事,州衙內卻也會留下人手!”

  如果不是知道兩人也是對頭,單聽這話,呂夷簡和李迪完全像是知交好友,但恰恰是來自於敵人的評價,往往最爲客觀。

  呂夷簡認爲,李迪也發現了兗州局勢的不妥,但這位前宰相是遭到政治迫害被貶出來的,如今執政太后劉娥又是曾經反對過的皇后,其實不具備多少政治資源,想要解決兗州的亂局,唯有不動聲色,先退一步,藉口到城外養病,再侄釀印�

  可京師對此並不知情,把他臨時調走,李迪就算有什麼謩潱瞾聿患皩嵤宜趦贾輵撨�有人手,可以爲繼任者所用。

  狄進之前沒有考慮到這點,此時得了啓發,點了點頭:“呂相公所言有理,若能有李知州舉薦的官員,我們在州衙就不完全是外來者了。”

  呂夷簡道:“老夫之前藉由知錄何金水之口,探了探腥丝陲L,附和的自不必說,當時表現出反對的官員,老夫已經派人去聯繫……”

  這話就把之前想要把責任推給李迪的行爲,變成了對當地官員的考驗,可謂滴水不漏,而呂夷簡還做出了行動,此時眼睛看向外面:“來了!”

  話音落下不久,腳步聲傳來,幾名幕僚帶着一位穿着青袍官服的漢子走了進來。

  狄進打量了一下來者,記得是之前州衙官員中座次靠後的一人,面容樸素,不苟言笑,此時入內,也是一絲不苟地躬身行禮:“下官司理參軍胡瑞,拜見呂郡守,拜見狄同判!”

  呂夷簡抬了抬手:“胡司理免禮。”

  沈仲甫則來到狄進身後,湊到耳邊低語了一句,狄進聞言眉頭揚起:“州衙後面的‘長生房’,是胡司理修建的?”

  胡瑞直起腰來,言簡意賅:“是下官。”

  狄進道:“獄事莫重於大辟,大辟莫重於初情,初情莫重於檢驗,你能在州衙內專設驗屍之地,可見對於刑案罪獄,是有一顆責任之心的!”

  呂夷簡爲之側目,胡瑞聞言更是動容,但又搖了搖頭,露出苦澀:“然州衙刑獄,爲鄭茂才把持,下官無法插手,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屈打成招,製造冤假錯案……”

  實際上在州一級衙門中,司理參軍是管理地方刑名的重要官員,不僅要審理獄案、復察案情,還專門負責本州涉案的人證和物證的檢驗事務,勘驗命案現場、驗屍和驗傷也成爲司理參軍的重要職責之一,《洗冤集錄》中就有記載,“諸驗屍,州差司理參軍,縣差尉。縣尉闕,即以次差簿、丞。”

  不過國朝官員的權力多有重疊,州一級的官員能插手查案的,知州和同判自不必說,節度判官、節度推官乃至錄事參軍,都能干涉刑名,兗州衙門就是如此,鄭茂才牢牢把持着審案斷案的權力,胡瑞這位司理參軍只能負責一些髒活累活,然後靠邊站。

  而他此時直呼鄭茂才之名,連職務都不稱,語氣裏的厭惡已經是溢於言表,雙方也不必彎彎繞繞,呂夷簡直接問道:“州衙內是不是有人與偃斯唇Y?”

  胡瑞怒聲道:“不是勾結,何金水、楊泌昌、鄭茂才本身就是罪大惡極的偃耍∷麄兺M同退,把持州衙,不知造就了多少冤情!那車伕王雄,殘忍殺害了客商一家,論刑律當斬,卻被無故降罪,發配時連重枷都不戴,輕鬆逃脫,纔有了今日大禍!”

  呂夷簡面沉似水,狄進眼神凌厲,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道:“可有實證?”

  胡瑞搖頭:“沒有!能指認三人的罪證,早就被他們毀去!連李相公也奈何他們不得,原本準備設下陷阱,擒了偈淄跣邸@王雄麾下的兵刃甲冑,皆是偷盜府衙軍器,一旦擒了此獠,指認三人,定能揭露他們的罪行,可遲遲找不到機會,直到李相公離任……”

  這番話幾乎驗證了呂夷簡的分析,但也從另一方面證實了地方勢力的難纏,狄進沉聲道:“如今呂郡守的八歲幼子,於驛館無故失蹤,疑似王雄手下擄掠,你可有線索提供,助我們將孩子救回?”

  胡瑞身軀一震,面色鐵青:“絕對是王雄的手下,他最喜好擄掠婦孺,淫辱了不知多少婦人,更喜生食……”

  聲音戛然而止,但此言背後透露出的殘酷事實,已經讓呂夷簡眉毛顫了顫,終於遏制不住心慌,顫聲道:“你可知這幫僮釉诔侵械膿c?”

  胡瑞垂下頭去,低聲道:“下官無能……並不知偃顺惭ㄔ谀难Y……”

  呂夷簡閉了閉眼睛,緩緩擺了擺手:“伱下去吧!”

  胡瑞雙拳捏緊,退了出去,狄進眼角餘光一閃,也站起身來:“呂相公,我去尋人!”

  “拜託了!”

  呂夷簡按着眉心,依舊是那句話,只是聲音低沉了許多,顯然覺得救回呂公孺的希望,已經很是渺茫。

  狄進也沒有樂觀,直到回了自己的房間,就見大開的窗戶邊上,正有一道身材高挑的背影亭亭玉立,此時轉了過來,露出一張令人安心的笑顏來:“六哥兒,想我沒?”

第238章 姐姐出馬

  “問出來了,有兩個原本在城南的街頭閒漢,近幾日一直在驛館附近轉悠!”

  “這兩人俺見過,還特意上來攀談拉客,介紹的是城中酒樓和賭坊……”

  “閒漢多作牙人,見到驛館有如此多的外地人入住,只是想來拉客人的,卻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記下樣貌特徵。”

  ……

  “有個賣甜食的小販,不久前還在附近叫賣,推着一架木推車,現在也見不到了!”

  “具體賣的是什麼?”

  “酥餅和糕點,有人買了,還誇讚了口味,要拐帶孩子,是不是扮成這類小販最爲便利?”

  “找這個人!”

  ……

  狄家與呂家的人手以驛館爲中心,在四周搜尋線索,會合後稍一商議,就覺得甜品小販的嫌疑極大。

  食物確實是哄騙孩子的不二法門,呂公孺是個很懂事的小大人,但對方並不知道,扮成這樣的小販合情合理,腥随i定目標,開始沿街詢問。

  靠着這個笨辦法,走出兩條街,再問街道的兩側的店鋪和攤子打聽,卻紛紛搖頭,都說沒見過推着車的小販了。

  “難道找錯了?”

  呂家上下關心則亂,一時間慌了心神,林小乙目光一轉,望向側邊一條巷子,走了過去。

  不多時,他的聲音從巷子裏傳出:“大家快來!”

  腥司奂^去,見到了一輛被遺棄在角落裏的木推車。

  思路正確,叫賣甜食的小販基本可以確定是綁架者之一,但他們在時間上慢了太多,對方既然拋棄了醒目的木推車,再想要通過街邊人追查蹤跡,就變得不可能了。

  呂公著當即一腳,狠狠地踹向車子,被呂公弼攔下,他的眼眶也發紅,卻還勉強保持着冷靜:“將這木推車帶回去,看看有沒有辦法找出線索,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把小弟救回來!”

  ……

  “姐,你來的太是時候了!”

  就在外面焦急搜尋的時候,狄進走到窗邊,與姐姐並肩而立。

  狄湘靈很希望長風鏢局第一個押鏢地點來的是兗州,但世事不會那麼巧合,第一趟鏢去的是江南,總鏢頭親自出馬,途中用鐧擺平了小小的障礙,平安來去,爲鏢局拿下開門紅。

  而押鏢完畢,狄湘靈立刻北上,今日剛好趕到兗州。

  “地方上的爭鬥這麼激烈啊!”

  聽完近來發生的事情,狄湘靈眉頭一挑,語氣裏沒有半分懼怕,反倒躍躍欲試起來:“那個‘矮腿虎’王雄,江湖上沒什麼名氣,膽子倒是真夠大的,連知州的兒子都敢綁?”

  狄進道:“王雄是真正的匪伲c有一定規矩在身的江湖人士不同,就連乞兒幫、盜門都有地盤的概念,不會無故越界,而匪賱t四處流竄,氣焰囂張,無所顧忌!”

  狄湘靈恍然:“原來如此,這等人若是犯到我手裏,打死了事,倒也沒了顧慮!”

  “他們手中有弓弩甲冑,活捉太過危險,確實是打死爲好!”狄進還真點了點頭:“不過就目前而言,先要救回呂公孺!”

  狄湘靈直接問道:“要我做什麼?”

  狄進反問:“姐姐現在手下有多少人?”

  “我原來的幫手來了六人,都是獨當一面的好手,之前從忠義社吸納的人員,也調了幾十位山東本地的來。”狄湘靈道:“這些人之前給京城貴人看家護院,都沒時間回鄉,我就讓他們先回家看看,倒是沒想到兗州這邊的事情如此急切,他們還未到瑕丘……”

  “無妨!”

  狄進也不失望,姐姐能來本就是意外之喜,人多有人多的用處,人少也有人少的辦法:“既如此,姐姐的精銳手下可以幫我盯住州衙官員的宅子,觀察這兩日有沒有鬼祟人員,與之偷偷摸摸的來往。”

  狄湘靈眉頭一動,跟上思路:“僮舆@次綁架,不是爲了要贖錢,而是要逼迫你們兩位外來的官員讓步,那麼他們就得和勾結的官員商量對策,約定提什麼樣的條件?”

  “不錯!”

  狄進頷首:“來到州衙的第一日,交鋒就開始了,對方或許原本有一個計劃,但我和知州不住在州衙,反倒在州衙內大肆搜查彌勒教徒的行爲,顯然是他們預料不到的,趁着驛館防備鬆懈,擄走了呂公孺,應該也是倉促下的應變,關於後續如何,他們必然要商議……”

  狄湘靈算了算官員的數目和自己的人手,微微皺眉:“我的人盯不過來……”

  狄進道:“不用全部盯上,主要關注節度判官楊泌昌、節度推官鄭茂才和錄事參軍何金水的往來。”

  “那好辦!”狄湘靈又問道:“你覺得哪個嫌疑最大?”

  狄進道:“錄事參軍何金水,此人與軍器庫失火有關聯,王雄手中的弓弩甲冑,或許就是州衙庫存已經被焚燒的那一批,如果真是何金水將這些軍器交予匪伲跣劢壖苤葜俞幔钕嚷摻j的必定是此人!”

  狄湘靈問出最後的問題:“發現端倪後,是放長線拿實證,還是先救出人質?”

  “先救人,以呂公孺安全爲主!”

  狄進道:“王雄這般喪心病狂的僮樱x滅亡不遠,這次沒有實證,後面還有機會,不必爲了他傷到那孩子。”

  狄湘靈心裏也偏向於這點,綁架案最佳的營救時間可不長,雖然她對於呂家印象很不好,但也不願意見到一個八歲的孩子遇害,笑着擺擺手:“明白!交給我吧!”

  話音落下,衣袂一閃,人已閃出窗戶,飄然而出。

  此時的驛館內護衛本就慌亂,光天化日之下,狄湘靈來去自如,不多時就出了巷子,來到了一座茶坊坐下。

  “總鏢頭!”

  不多時,六個鏢師恭敬地出現在身後,狄湘靈詢問道:“節度判官楊泌昌、節度推官鄭茂才和錄事參軍何金水,這三個州衙官員的家宅位置,你們清楚嗎?”

  不比京師內,達官貴人大多居於太平坊中,瑕丘縣城還真的要特意問一問,所幸這些人手早早來了兗州,就做過一番調查:“州衙官員的家宅,我們都打聽過了。”

  狄湘靈滿意地點了點頭:“何金水我親自盯着,你們去盯住楊泌昌和鄭茂才,一旦發現有鬼祟之人接觸,立刻擒下,拷問出知州呂夷簡之子呂公孺的下落!”

  鏢師詢問:“偃耸欠褚钭剑俊�

  狄湘靈道:“偃丝赡苡泄蠹變伲變偎麄冊诔侵胁槐愦┐鳎筮�是要防備的,不必留手,殺了便是!”

  鏢師鬆了口氣,齊聲道:“是!”

  狄湘靈很清楚,如果讓弟弟派出朝廷的人手盯住地方官員,哪怕目的是好的,也犯忌諱,一旦暴露更是後患無窮,但自己的江湖人手,即便被王雄手下的俜瞬煊X到了蹤跡,也毋須擔心別的,分個生死便是。

  考慮到可能有着原本屬於州衙的弓弩甲冑,也不容小覷,爲了避免鏢局的人手傷亡,自是不能束手束腳,又要救人,又要活捉僮樱且缶吞吡恕�

  此時分配完任務,狄湘靈得了何金水的住址,朝着城西而去。

  “這是錄事參軍能住的地方?”

  當她來到何家外,繞了一圈,不禁冷哼起來。

  以何金水的官職和地位,家裏只能稱宅,而不能稱府,別說和京師的定王府、外戚劉府相比,與太平坊的豪宅大院也應該是相去甚遠的,可事實上這座家宅從外面來看,甚至不遜於外戚劉府,那露出的亭臺花木,也有州衙的幾分氣派。

  如果京師裏的官員敢住與身份不匹配的豪宅,那御史的目光馬上就會被吸引過去,活生生的靶子,但地方上就肆無忌憚許多,甚至權力地位就通過這樣的方面展現出來,不加掩飾。

  狄湘靈轉了一圈,側耳傾聽,選了一處外牆,足下輕點,縱身躍起,翻了進去。

  印入眼簾的,果然是錯落有置的亭臺樓閣,環繞在樹木花卉之中,安排得匠心獨撸偻Y面走一些,隨處可見僕婢往來。

  光天化日之下,下人們顯然不會想到,會有人膽子大到直接在知錄的家中轉悠,警惕性並不高,倒是狄湘靈注意到,她們似乎都默契地避開一個方向,尤其是姿容俏麗的婢女。

  狄湘靈眉頭一動,反朝着那裏掠去。

  不多時,先是聞到一股濃濃的酒氣,然後就是擲骰子的吆喝聲。

  幾個兇惡的漢子在屋內賭博,正耍得開心,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王雄死了!”

  腥她R齊一怔,手中的牌戲停下,其中一人意識到不對,剛要開口,旁邊一個大嗓子已經吼了起來:“孃的!誰在外面胡說!大王怎會……”

  “嘭!”

  屋門陡然開啓,一根軟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探了進來,唰的一下捲住那個吼得最大聲的漢子,將他整個人猛地拽了出去。

  “走!”

  這顯然是遇到了高手,反應最快的漢子起身,就朝着窗戶撲去,可手剛剛碰到窗戶的邊,背心一痛,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

  他只覺得骨頭好似散了架,還未爬的起來,就感到脖子一緊,身體在地面上拖動,也被狠狠拽了出去,天旋地轉之間,待得好不容易喘過一口氣,睜開眼睛,就與一張青紫的臉龐對了個正着。

  就見平日裏敢於射殺衙役的兇狠同伴,雙目怒凸,脖子扭曲成詭異的角度,軟軟倒在地上,身下已經瀰漫出惡臭。

  直到這個時候,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女子聲音纔再度傳入耳中:“你們是王雄的人?”

  漢子發起抖來。

  先殺人,再問話?

  這是遇到什麼殺人如麻的惡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