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148章

作者:兴霸天

  “來了?”

  可狄進的聲音已經傳入耳中,兩人不得已走了進去,齊齊拱手行禮:“狄同判!”

  “坐!”

  狄進看着兩人小心翼翼地坐下,視線又轉向空椅子上:“那日天色已晚,我讓他們各自散去,留下僕從隨時通報,結果倒是真的待命,這幾日州衙的官員,一個都沒有來麼?”

  鄭楊兩人垂下頭,不敢吱聲。

  空降來的正副主官一到兗州,就聯手給當地官員來了一個下馬威,然後直接去驛館,州衙裏面則開始排查彌勒教徒,這個關頭誰敢往面前湊啊,不都躲在家裏靜觀其變麼?

  但現在滿堂空着的椅子,確實很是刺眼,何況還有僮拥慕淮菅脙扔袕浝战痰膬葢盟剖切奶摫芟右话恪�

  果不其然,狄進接上話題:“剛剛彌勒教徒的證詞,兩位應該已經看到書吏的記錄了,作何感想?”

  這個時候往往都是鄭茂才衝鋒陷陣,此番也不例外,怒哼一聲:“此俜置魇且娐读藞D郑_始隨意攀咬,所說的話,根本不可信!”

  楊泌昌定了定神,接着道:“狄同判,此獠寧願暴露身份,也不願毀掉一根金剛杵,所思所想,大異常人,所言不可信吶!”

  “我同樣是不願意相信,州衙官員會暗通彌勒的……”

  狄進道:“然這王懷古能在州衙內接應祭器,對於彌勒佛又極爲崇敬,這樣的身份,應該是能夠接觸到一些教派隱祕的,若是一句隨意攀咬,將他的證詞直接否決,恐怕難以服校 �

  說到這裏,狄進頓了頓,話鋒一轉:“當然,恤刑慎獄,凡事都要講究證據,對待嫌疑人是如此,對待州衙的官吏,那更不能妄加揣測,只憑犯人一言,弄得人心惶惶,互相猜疑!”

  這話本來是楊泌昌準備說的,現在被搶了先,滯了滯,只能請教道:“狄同判英明,那我等現在該做什麼?”

  狄進道:“首先,封鎖消息,偃说墓┰~不能亂傳,避免锌阼p金,以訛傳訛。”

  楊泌昌心頭一凜,這州衙裏面的吏胥與當地的官員都有勾結,此時消息恐怕傳得到處都是了,照這麼下去,有一批吏胥要狠狠喫苦頭了。

  狄進接着道:“其次,無論王懷古是不是污衊,他都是上過學堂,識了字的,突然提及州衙官員,還言辭鑿鑿,背後恐怕事出有因,得仔細查一查!”

  楊泌昌面色微變,這王懷古如此激憤,怕是與州衙有什麼仇怨,豈能詳查,但現在也不能阻撓,否則就是與彌勒教不清不白。

  狄進看向鄭茂才:“鄭節推,此案涉及當地之事,本來應該由你來輔助斷案,但結果未明瞭,你要避一避嫌。”

  鄭茂才銅鈴般的眼睛下意識地瞪了瞪,又趕忙縮了回去,泱泱地道:“狄同判說的是,得避嫌!得避嫌!”

  狄進道:“最後便是兵貴神速,不給彌勒教僮討兊臋C會,同樣案情速速查明,也能禁絕流言蜚語,還州衙官員一個清白,楊節判以爲如何?”

  楊泌昌抿着嘴,緩緩起身,作揖行禮:“狄同判所言極是!下官……毫無異議!”

第236章 不知天高地厚的盜匪

  “狄同判!”

  楊泌昌和鄭茂才蔫了吧唧地離開後,狄進依舊坐在大堂上等待,半個時辰未到,一羣呂家幕僚魚貫入內,齊齊行禮。

  除了之前被安排下鄉,去搜尋彌勒教據點的,其他的人手都來了,就連宅老呂程都在其列。

  狄進將方纔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如今彌勒教徒指證州衙官員中,有通風報信之人,爲了洗清嫌疑,此案得儘快查明,勞煩呂老回去稟明郡守。”

  呂程趕忙道:“老僕明白!”

  狄進微微點頭,看向心涣牛骸爸菅貌钜弁鯌压牛缧艔浝眨瑘D植卉墸缃窀刚J州衙官員內也有彌勒教徒,只是此人也說不清到底是哪位官員,存在着故意挑唆的可能,我們要還州衙官員一個清白,得仔細查一查,這個人的過往經歷、家中狀況、舊年恩怨!”

  “是!”

  心涣帕⒖堂铋_來,然後很快發現,哪怕呂相公未至,此番接手州衙事務也很順利。

  官員的幕僚和衙門的屬官,是有權力衝突的,因爲定位相似,官員的幕僚多得一分權力,衙門的屬官就會被奪走一分權力,兩者的關係往往是過江龍和坐地虎,當地勢力越是盤根錯節,主官越是難以施展拳腳,即便帶着幕僚上任,往往也有被逼得灰頭土臉,寸步難行的情況……

  呂夷簡畢竟是獲罪外放,需要提防這種可能,這羣跟着來兗州的幕僚,原本也做好了明爭暗鬥的準備,結果現在節判楊泌昌和節推鄭茂才被壓得沒了脾氣,吏胥們更不敢隨便出頭,幕僚要什麼給什麼,一時間輕鬆得都有些不習慣。

  當然他們也沒有過分樂觀,知道現階段的調查並未接觸到真正的隱祕,對方纔會暫時性的配合,趕緊將案卷文書率先整理出來,以備不時之需。

  經過一個多時辰的查證後,幕僚沈仲甫率先拿着案卷入內稟告:“狄同判,王懷古的父親王益之、兄長王懷吉,分別於兩年前、一年前接過衙前役,其父王益之在看守府庫期間,出了禍事。”

  狄進問:“什麼事?”

  沈仲甫道:“不幸走水,庫存被燒得乾乾淨淨,王益之也喪命於其中。”

  狄進臉色沉了沉:“府庫裏面當時存放的是什麼?”

  沈仲甫聲音壓低:“軍器。”

  狄進目光凝重起來:“軍器庫?兗州並非邊防重州,隸屬州衙的軍器庫應該不多吧?”

  沈仲甫回答:“城內只有兩座,被焚燬的這座是州衙的,弓手壯丁所配的弓弩刀兵都存放在裏面。”

  狄進道:“何故失火?何人擔責?”

  沈仲甫道:“天乾物燥,火燭傾倒,擔責的便是王益之,不過他既已身死,也沒有具體責罰,但王家顯然是被盯上了,其父不幸身亡,家中失了男丁,一年不到,衙前役又輪到他們家……”

  狄進道:“查一查,兩年前失火後,王家有沒有獄訟之舉?”

  沈仲甫其實想到了這一點,但州衙軍器庫失火,就算其中有蹊蹺之處,王家又能狀告何人,難道要向州衙狀告州衙官員?

  狄進淡淡地道:“不止是州衙,路一級提刑司,有沒有收到類似訟案,你們能查到麼?”

  想到京東路提點刑獄公事與呂家的關係,沈仲甫心頭一凜,但想到呂相公的關照,倒也沒有推諉,立刻回答道:“能!”

  狄進又問道:“那座軍器庫在哪裏?重建了麼?”

  沈仲甫這倒是沒問,趕緊出去確定地點後,再回到堂內:“狄同判,請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穿行於雕樑畫棟,高臺厚榭之間,直奔州衙的西北角而去。

  當一排頗爲簡陋的瓦房印入眼簾,也基本接近州衙的邊緣了,沈仲甫介紹道:“那邊是‘長生房’,州衙受理命案後,用來停放屍身,供仵作驗屍的地方,另一邊就是‘軍器庫’所在了。”

  狄進看了看,倒是有些詫異:“能在州衙設立存放屍身的地方,而不是在外尋一處義莊隨意停放屍身,不錯!”

  沈仲甫記下,待會要詢問一番,這長生房是州衙哪位官員設立的。

  兩人繼續往前走,到達軍器庫外,就見這裏也是瓦房,南北走向,呈長條狀並列,整整五間庫房。

  眼見狄進走了過來,四個戴着氈帽、穿着花迮邸⒀g還挎着腰刀的庫兵齊齊迎上,恭敬行禮:“見過狄同判!”

  狄進眉頭微揚:“你們認得我?”

  當先開口的一人滿臉堆笑:“俺們知道有兩位官人上任,年長的郡守是相公,年輕的同判是狀元郎,早就盼着沾一沾文曲星的貴氣了!”

  狄進道:“不愧是府衙當差的,我們能進庫房看一看麼?”

  “這……”

  庫兵露出爲難之色:“稟官人,自從軍器庫受了災後,何知錄說了,開庫門一定要有文書報備,若是隨便開了門,俺們就得獲罪!”

  沈仲甫臉色一沉,正要呵斥,狄進抬手製止:“何知錄是持重之言,入軍器庫這樣的地方,是必須要有限制的,即便是州衙主官,也不可隨意進出……”

  庫兵趕忙堆笑:“是!是!官人是文曲星下凡,不會爲難俺們的,不會爲難的!”

  狄進看了看這個伶牙俐齒的庫兵:“你剛剛說,自從軍器庫受了災,是怎麼回事?”

  庫兵收斂笑容,嘆了口氣:“那是兩年前的事了,可太慘了,火燒的老高啊,隔一條街都能看到哩!”

  狄進問:“爲何燒得這麼慘烈?”

  庫兵眼珠轉了轉:“聽說當時沒有水滅火,只能看着庫房燒,現在就好了,官人請看!”

  順着他的指引,狄進的目光轉向庫房的兩側屋檐下,那裏放着一個個五尺高的大水缸。

  庫兵顛顛地上前,主動打開蓋子,露出裏面裝滿的水:“這些水缸正是何知錄吩咐我等準備的,再遇到火情,有這些水缸在,保證能將火澆滅!”

  狄進還真的走上前去,打量着這裝的七八分滿的水缸,這麼大的缸一旦有孩子掉進去,那是真的能淹死人的,顯然是司馬光砸缸同款:“準備得很充分,這八口缸水都裝滿了麼?”

  “都是滿的……都是滿的……”庫兵將蓋子一個個打開,果然都是盛滿了水。

  狄進靠近,觀察了一下水面,輕輕嗅了嗅:“很乾淨的水,毫無異味,你們幾日換一次?”

  庫兵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會有這麼個問題,眼珠滴溜溜轉着,回答道:“俺們換得勤快!兩三日就換一次呢!”

  狄進看了看後面三個神色較爲拘謹,默不作聲的庫兵:“守軍器庫的就你們四人?”

  庫兵道:“是。”

  狄進頷首:“那你們確實勤快,這八口大缸,兩三日就要將水統統換一遍,只有伱們四個人挑水,得費不少的力氣吧?不過我若是你們,這缸中的水只是爲了防備火勢的,倒是不必要換得這般勤快,十天半月換一次都無妨,只是那樣一來,這水就不會這樣清澈,味道也不會好聞了……”

  伶牙俐齒的庫兵隱隱覺得哪裏好像露餡了,臉色難看起來,心驚肉跳地道:“是……是……”

  狄進不再多言,帶着沈仲甫離開。

  等回到了內院區域,沈仲甫也已經反應過來了,低聲道:“差役往往得過且過,不會如此盡責,更不會勤快到兩三天換八大缸水,剛剛那些作爲,是專門用來應付官人檢查的?”

  狄進微微點頭:“原本軍器庫失火,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尚且不能斷言,但經過剛剛那一遭,基本可以確定,此事背後大有蹊蹺!知錄事參軍何金水,查一查他!”

  “是!”

  沈仲甫領命去了。

  狄進回到大堂坐鎮,有他在,幕僚就有了主心骨,根據案卷文書背後的蛛絲馬跡不斷推進,尋找線索。

  而坐了沒多久,一道身影還朝裏面望來,見到狄進坐於堂中,乾脆走了進來,正是孔武有力的差役譚大柱,到了面前就準備拜下:“恩公!”

  狄進提前一步扶住了他:“這是作甚?起來!”

  譚大柱真心實意地想要拜一拜這位恩人,卻發現對方的力道大得驚人,硬生生把自己扯了起來,愈發生出敬佩之心:“恩公好力氣!大柱佩服!”

  狄進失笑:“你來尋我何事?”

  譚大柱這才反應過來,趕忙道:“俺剛剛想到一事,得來告訴恩公,有一羣盜匪,揚言要對恩公不利!”

  狄進臉色變得嚴肅起來:“盜匪?”

  譚大柱急急地道:“這盜匪的頭領叫王雄,本是個車伕,見客人錢財起了歹念,殺人奪財後被官府拿了,發配充軍時落草爲寇,闖出個‘矮腿虎’的名號,後來手下的俜嗽絹碓蕉啵B衙門都不放在眼裏!近來都傳兩位官人來了兗州要剿匪,他更是放出話來,要給你們一個好瞧,俺想着他是真有那膽子的,得來告知恩公,王雄的手下專喜擄掠婦孺,要防備着些!”

  狄進平靜地聽完:“這等僮硬恢旄叩睾瘢嘤锌裱裕闳绱司o張,是不是有別的原因?”

  譚大柱連連點頭:“王雄真的與尋常盜匪不同,俺之前加入過弓箭社,社內的會首對別的盜匪都不怕,只忌憚王雄,說他的手下有弓弩甲冑呢!”

  狄進眼睛微微一眯:“哦?”

  正說着呢,急切的腳步聲傳來,呂程快步走入堂中,來到面前,湊到耳邊低聲道:“狄三元,相公請你回去,我家小公子不見了!”

第237章 《知州之子綁架事件》

  “父親!”

  呂公弼和呂公著衝入屋內,胸膛起伏,額頭全是汗水,嘶聲道:“人還沒找到!”

  “慌什麼!慌能把你們的弟弟找回來麼?”

  呂夷簡先是呵斥了一聲,然後目露沉吟,喃喃低語:“地方反撲如此激烈,州衙內必有大事!難怪李復古去城外書院養病,這老兒定然是發現什麼,假託病重……”

  呂公弼急了,現在怎麼還有工夫琢磨前任知州李迪呢:“父親,我們得速速將小弟救回來啊,他在偃耸种腥羰鞘芰耸颤N折磨……”

  呂夷簡皺了皺眉,倒也不再訓斥,沉聲道:“呂程去喊狄仕林了,你們出去迎一迎,若要尋回人,還得他出馬。”

  “好!好!我們去等他!”

  剛剛林小乙和鐵牛四人,也着急地幫着呂家上下一起找孩子,呂公弼是承情的,此時更迫切希望那位能快些回來,畢竟查案尋兇方面,沒有人比三元神探更專業。

  馬蹄聲很快從外面傳來,狄進下了馬,大踏步地走入驛站,邊走就邊對着圍上來的林小乙和榮哥兒道:“去驛站周遭詢問店鋪的夥計,自從我們入住後,有哪些平日裏不在這裏活動的當地人,突然在附近出沒!”

  “是!”

  “尋找附近擺攤的小販,有沒有突然離去的,尤其是那種帶着車馬,方便藏匿孩童的!”

  “是!”

  “州衙的差人跟在後面,問話時不要客氣,一旦回答有所遮掩,立刻讓店鋪關門歇業!”

  “明白!”

  此時呂公弼和呂公著已然迎了過來,急切地行禮:“仕林兄!”

  不待他們開口懇求,狄進就主動道:“我很喜歡公孺的正直與好學,他出了事,我也心急,定盡全力救回孩子!”

  呂氏兄弟鬆了口氣,由衷地道:“多謝!”

  狄進接着道:“公孺家教極好,才八歲,就跟尋常十多歲的少年郎一般,懂事守禮,想要拐帶走這樣的孩子,靠一味矇騙是辦不到的,必然靠的是武力!驛站終究不比州衙,人多口雜,孩子再聰明,被偃私咏孀炫獣灒瑒幼骺斓囊幌伦泳蛶ё吡耍@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壞處……不過呂家是臨時來驛站入住的,家中又有不少護衛,僮蛹幢闶钱數厝耍矡o法守株待兔,必須事先踩點,觀察護衛的動向,才能準確下手,驛館周邊的情況,就靠兩位帶隊查探了!”

  “好!”

  兩人聽明白了,立刻帶上護衛,與後面趕到的差人一起,朝着四周散去。

  狄進則走入驛館,一路到了呂夷簡的房間外,就見門開着,這位前任宰執安然坐於桌前,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神色絲毫不亂,不禁爲之佩服。

  呂夷簡聽到沉穩的腳步聲,同樣緩緩起身,拱手行禮:“狄三元,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