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143章

作者:兴霸天

  就是哪裏挺古怪的……

  等等!

  不對!那是呂夷簡的兒子啊!我們的主官也是呂夷簡啊!

  且不說幕僚們如夢初醒,狄進領着這個已經有了小大人模樣的沉穩孩子到了邊上,仔細詢問了一番裏面的情況:“馬車內只有一位婦人,沒有別的孩子蹤跡麼?”

  呂公孺垂着頭,歉然道:“應該是我看錯了,晚上也聽錯了,怪不得兩位哥哥都沒聽見……”

  “現在說錯,還爲時尚早!”狄進安慰道:“你是懂事的,換成別的孩子或許還真是童言無忌,但你先是夜間聽到哭泣,白日又看到孩童身影,一般情況下不會是連續的錯覺,伱自己要相信自己!”

  呂公孺精神微振:“三元哥哥,那我該怎麼辦呢?”

  狄進道:“明日再去幕僚的家屬隊伍轉一轉,進行更加細緻地觀察,倘若裏面的人真有鬼,你會感覺到蹊蹺之處,再從蛛絲馬跡裏面,找尋出有用的線索。”

  呂公孺細細聆聽,重重點頭:“哦!我記下了!”

  此時呂公弼和呂公著已經聯袂前來,狄進摸了摸這孩子的腦袋,笑道:“回去吧,明天我們再查案!”

  ……

  第三日清晨。

  一陣吵雜聲將狄進吵醒,他走出馬車,就見榮哥兒匆匆來到面前稟告:“公子,呂家那邊死人了!”

  狄進瞬間精神起來,又爲之嘆息:“果真不是錯覺!呂家車隊有罪惡啊!”

第228章 破案要從娃娃抓起!

  “父親大人,死的是幕僚許衝,昨夜身亡……”

  呂公弼匆匆地走入馬車,眉頭緊鎖着道。

  “許衝……”

  呂夷簡回憶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其貌不揚的瘦高男子,擅長祭祀禮節。

  他的幕僚團隊很大,巔峯時期不下數十人,長子呂公綽如今在任知縣,就調了七八名得力的幕僚去相幫,此番自己外任兗州哪怕事發突然,準備得也很充裕,各方面的人才都帶上。

  不過這個許衝如果沒記錯,不是祭祀禮節的首位人選,而是第二位的替選,屬於幕僚裏較爲邊緣化的人物,因此呂夷簡的印象也不深,詢問道:“如何去世的?突發病疾?”

  呂公弼聲音壓低:“屍體臉色紫黯,手足指甲也呈青黯之色,似是中毒而亡,當然也可能是服毒自盡……”

  呂夷簡的臉色沉了下去。

  呂公弼知道那種話糊弄不了明眼人,低聲道:“此地乃曹州,去州衙報案麼?”

  “既有毒發身亡的跡象,案子是肯定要到當地衙門報備的,曹州衙門斷案,老夫不是很放心……”呂夷簡淡淡地道:“此案還是交由京東路提刑司爲好!”

  呂公弼眉頭一動,如今京東路提點刑獄公事,名叫洪邁,莫非是呂氏門生?

  呂夷簡淡淡地道:“回去問一問你剛過門的妻子,便知這位洪提刑了……”

  呂公弼恍然。

  他的妻子王氏也是宰相之女,父親是真宗朝掌權十八載、爲相十二年的王旦,當年呂夷簡考進士時,王旦就是知貢舉,後來兩人還互爲兒女親家,王旦的長子娶了呂夷簡的女兒爲妻,王旦的女兒則嫁給了呂夷簡的次子呂公弼爲妻,兩家來往甚密。

  所以呂公弼立刻放下心來,有了這層關係,即便是毒發身亡的案子,也牽扯不到自家了。

  呂夷簡反倒沒他這般安心,接着問道:“狄仕林知道這件事嗎?”

  呂公弼道:“動靜挺大,瞞不過那邊。”

  “明知車隊裏有這位屢破案子的神探,兇手還下毒害人?”呂夷簡緩緩地道:“這是無知自大,還是鋌而走險?此事恐怕不簡單……”

  呂公弼倒是想起一個細節:“這幾日,那位狄三元一直帶着十九哥兒玩耍,聽十九哥兒說,似是教了他不少查案的本事,也恰好去過幕僚那邊,會不會與此有關?”

  “一個娃娃玩鬧幾番,能惹出什麼事來?”呂夷簡不以爲然:“讓你弟弟在車內安靜待着,別受了驚嚇,死者家屬好好安撫,妥善收殮屍身,等待提刑司調查!”

  “是!”

  呂公弼領命退出,朝着車隊的後方而去。

  那裏已經圍了一羣人,而狄進帶着自家弟弟站在最內圈,呂公孺不僅沒有半點受驚嚇的意思,反倒睜大眼睛看着。

  “皁角水備好了?諸位請散開些!”

  就見道全按照狄進的吩咐,準備好工具後,已經開始初步驗屍。

  他從包袱裏取出一裹針囊,拈起一枚銀針,擦拭乾淨後,探入死者許衝的口中,再將嘴輕輕合上。

  片刻之後,道全將銀針取出,就見銀針已經明顯變黑,再取來皁角水,倒入小碗裏,把銀針放入水中揩洗,針上的黑色卻無法洗掉,纔出示給腥擞^看。

  圍觀者見他如此細緻,已是紛紛點頭:“此人果然是死於中毒!”“沒錯了,銀針這麼快就變黑,好烈的毒性!”

  狄進則對着呂公孺道:“這就是銀器探喉法,一種最爲普遍的驗毒方式,操作簡單,只是有時會出現錯漏。”

  呂公孺好奇地道:“何時會錯呢?”

  狄進道:“《諸病源候論》有載,銀器可驗金藥、菌藥、藍藥、不強藥和焦銅藥,常見的毒藥,如砒霜都是金藥,銀器接觸便會變黑,可有些劇毒並不歸屬於這五類毒,是以銀器並不會變色……還有一種可能,有些兇手知曉仵作會普遍使用銀器探喉法,在殺人之後,往死者喉嚨裏灌入毒藥,僞造服毒自盡的假象,這個時候只用銀器探喉,器物自然變色,便會得出死者是中毒身亡的結果,由此鑄成錯案……”

  “原來是這麼回事!”呂公孺大開眼界:“那三元哥哥,遇到這類情況,又該怎麼驗屍呢?”

  “我在幷州見過一位吏員,介紹過另一種辦法,叫糯米驗毒法。”

  狄進微笑:“那個法子在此處不太好實施,你如果想要了解,我可以說給你聽,增長見聞,要知即便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仵作,都是大有學問的!”

  “好呀!好呀!”

  呂公弼聽不下去了,瞧着弟弟的模樣,竟在短短几日間對刑名產生了濃重的興致,趕忙上前:“狄三元……”

  “寶臣來得正好!”

  狄進的稱呼轉爲親近的表字,好似長輩看到了親近的子侄:“此案的死者許衝已經驗出中毒之狀,雖然不能完全排除服毒自盡,但謿⒌目赡苄詷O高,你們準備怎麼處理?”

  呂公弼抿了抿嘴:“仕林兄,我如今的擔憂,是因此案耽擱了行程,延了去兗州上任的時間……”

  “知州事關一地百姓,確實不可耽擱,但人命關天,亦不可疏忽!”狄進給出提議:“呂相公先行一步,我可以慢行一步,先將此案處理完畢,再趕上車隊!”

  如果死的是一個無關之人,呂公弼還真的覺得對方被案子絆住腳步不錯,可如今事關呂家,哪怕死者只是幕僚,但誰知道會牽扯出什麼事,呂公弼萬萬不敢讓能壓得住對方的父親離開,獨留下這位毫無顧慮地詳查,趕忙道:“兗州百姓正苦盼仕林兄這位三元赴任,造福一方呢,此事還是交給地方衙門吧!”

  狄進道:“屍體交予地方衙門,車隊的相關人員留下麼?”

  幕僚團隊是去幫呂夷簡迅速打開地方局面的,呂公弼豈會讓他們耽擱在這裏,立刻道:“死者的家屬留下,其餘人員還是隨行。”

  狄進道:“那地方衙門想要查案,還要跨州詢問證人,實在過於不便,倒不如讓他們留下數日,配合調查,等到案情水落石出了,再行上路也不遲。”

  呂公弼苦笑:“地方刑名查案,往往要耗時良多,這一旦留下,就不是數日的功夫了……”

  狄進正色道:“人命關天,且不說數日盤桓,便是數月數年的堅持,也是理所應當,萬萬不可有應付了事的念頭!”

  呂公孺在後麪點了點小腦袋,呂公弼則被教訓得心頭一緊,乾脆道:“要不這樣,兗州與曹州同屬京東路,既然曹州衙門不便跨州詢問,此案可直接交由京東路提刑司負責,無論是調查案情,還是提審證人,都名正言順了!”

  狄進看了看他:“京東路提刑司麼,確實是不錯的提議,倒要勞煩那位洪提刑了。”

  “也是他分內之事……”

  呂公弼知道自己泄了底,甚至還讓自己岳父的門生莫名背上了破案的壓力,被這位神探盯住的案子可不能糊弄了事,更不能出冤假錯案,但也無可奈何,總好過死了個邊緣化的人物,把其他幕僚全部拖累在半路好。

  狄進此時的視線轉回死者身上,呂公弼汗流浹背地離開,連自家弟弟都忘了。

  呂公孺湊到邊上,則低聲道:“三元哥哥,那位娘子就是前日送我蜜餞喫的!”

  狄進看向死者許衝的妻子,此時正坐在不遠處,捂着臉哭泣,身邊有幾人在安慰着。

  這個婦人正是那日車廂裏似有孩童出沒,結果呂公孺真正上前,卻發現裏面什麼都沒有的娘子。

  如今她的丈夫莫名中毒身亡……

  狄進微微眯了眯眼睛:“公孺,你怎麼看?”

  呂公孺摸了摸下巴,小大人似的分析道:“此事頗有蹊蹺,背後定然隱藏着一個巨大的祕密!”

  狄進失笑:“很有道理。”

  呂公孺躍躍欲試:“哥哥,還是由我去試探試探她吧,如果能在提刑司來前,把案子破了,豈不是皆大歡喜?”

  狄進微微搖頭:“不,伱跟着我!”

  之前是光天化日之下,又有其他孩子陪伴,狄進放心,如今死了人,就不能讓呂公孺涉險了。

  他還挺喜歡這孩子的,既培養出了聰慧堅毅的性情,又不像他的兩個哥哥那般心機深重,如今還對刑名探案頗有興趣,可以好好培養一番。

  帶着呂公孺來到對方面前,周圍安慰的人敬畏地退開,狄進微微彎下腰:“這位娘子,請節哀!”

  婦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容貌俏麗,滿是悲慼的臉龐:“奴家……奴家失態……還望官人恕罪……”

  狄進盯着對方的嘴看了看:“不知娘子如何稱呼?”

  婦人泣聲道:“奴家沈氏……”

  狄進道:“昨夜發生了什麼?沈娘子能相告麼?”

  “奴家也不知……一切沒什麼特別的……夫郎睡下……奴家也睡下……醒來時他就……他就……”婦人說到一半,又垂下頭去悲傷哭泣:“奴家孤苦一人,接下來可怎麼辦吶?”

  呂公孺被對方的哭聲感染,覺得如此悲傷不像是裝的,狄進則看着被她淚水打溼的地面,這哭的可不止一場了,繼續問道:“你們夫婦有孩子麼?”

  婦人埋着頭泣聲道:“有……娃兒不幸……夭折了……”

  狄進道:“你家孩子喜歡喫蜜餞果子麼?”

  婦人顫了顫,一時間沒有回答。

  狄進道:“公孺前日去你的車廂外,被贈予蜜餞果子,後來又看到車廂裏放着好幾包果子,但我見你牙齒整齊,不像是長期喫甜食之人,便猜測是不是你家孩子喜歡喫甜食,常備果子以此懷念……”

  婦人埋着頭道:“官人明察……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狄進道:“許郎君喜歡喫蜜餞麼?蜜餞有被下毒的風險麼?”

  婦人趕忙搖頭:“沒有……沒有……夫郎從不喜這些甜食……”

  “但也要以防萬一,我身邊有精通藥理之人,可以驗出各種毒素。”狄進完全不容她拒絕:“勞煩沈娘子帶我們去你的車廂,將剩下的蜜餞果子都檢驗一遍吧!”

  婦人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裏面已經沒了淚水,訥訥應道:“好……好……”

  狄進轉過身去,呂公孺卻陡然發現,這位婦人的眼神變了,盯向三元哥哥的背後,流露出一股狠辣凌厲之色,袖中一滑,竟握住了一把短刃。

  他還未來得及提醒,就見看似毫無防備的狄進反手一肘,狠狠打在婦人的胸口。

  “唔!”

  婦人慘哼一聲,手中的短刃墜地,剛剛疼得彎下腰,狄進又反手一掌,直接打在她的額頭,婦人倒在地上,一聲不吭,直接昏死過去。

  “哇!”

  在呂公孺崇拜的注目下,狄進好似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繼續教導:“這就是查案,得練好武藝,防止偃斯芳碧鵂潱 �

第229章 朝堂重臣的格局

  “唔!唔唔!”

  沈氏緩緩醒來,印入眼簾的首先是自己的馬車,然後就見一個矮壯的漢子趴在車底,在那裏敲敲打打。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被布堵住的嘴裏發出響聲,身子開始掙扎。

  “老實點!”

  但這除了換來身邊護衛的按壓四肢和厲聲呵斥外,顯然阻攔不了任何事情,婦人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喻平找到暗格的位置,用鏨子敲進去,以獨特的手法從外部開啓:“公子,打開了!”

  圍觀的狄進、呂公孺、呂公弼和一羣幕僚上前,看向敞開的格子:“裏面藏着何物?”

  喻平伸長胳膊,把裏面堆放的物品往外掏。

  於是乎,香爐、燭臺、爵、鈴鐺、降魔杵,一件件造型奇特的銅製器物被取出,展現在面前。

  腥说谋砬閲烂C起來,有人低聲道:“這些是祭器啊!”

  之前聽說死者許衝的妻子暗藏利刃,襲擊狄三元,反被幹脆了當地放倒,大家驚歎於這位文武雙全的同時,就意識到毒殺案件的背後,肯定牽扯到了大事,不然沒道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襲擊官人,如此行徑簡直瘋狂。

  而狄進制服沈氏後,立刻喚來喻平,開始搜查對方的馬車,現在得到了答案:“此人恐與宗教邪祭有關,將暗格裏的器物全部取出,攤在地上!”

  等到二三十件器物擺開後,狄進揮了揮手,護衛將塞住沈氏嘴的布匹取出,示意對方說話。

  沈氏脖子奮力前傾,眼珠子隱隱凸出,以一種憤恨到扭曲的滲人表情瞪着每個人,嘴裏嘶吼道:“以污濁之體,觸碰聖器,污了聖器的法力,擾了法會的吉時,你們會遭報應的!”

  狄進問:“什麼法會?遭誰的報應?”

  沈氏不答,依舊瞪着眼睛唸叨着:“你們會遭報應……會遭報應……”

  呂公弼眉頭緊皺:“仕林兄,何必與這瘋婦多言,交予提刑司便是,許衝之死定與她脫不了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