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141章

作者:兴霸天

  “仕林,你來了!”

  府衙大堂,陳堯諮放下案卷,對着走入的狄進笑了笑:“此案多虧了你,才能進行得如此順利!”

  狄進道:“大府……”

  陳堯諮抬了抬手,制止接下來的過謙之言,他已經率先屏退左右,此時也爽快地道:“老夫不瞞你,在發現此案牽扯者袝r,也生出過退縮之心,實在是捨不得入兩府的機會,然若是真的退了,餘生心又難安,當真兩難!”

  狄進有同感,這是人之常情,他同樣無法義無反顧地捨棄所有前程,去查一起案件,因此平日裏纔會多思多想,儘可能地追求兩全其美之法。

  陳堯諮道:“最令老夫寬慰的,是你的聰慧機變,讓偃俗詠y陣腳,互相殘害,府衙才能將案情順利推進,如今這案子倒是不急着結了,慢慢審理,讓每個包庇的罪人,都逃不過公道人心的審判!”

  犯人害怕官府速速審案時,得快刀斬亂麻,以最快速度拿定證據,萬不可拖延,現在此案影響越來越惡劣,涉案家族恨不得快些結案,早早翻篇,那府衙倒是不用急了,按部就班的審問,甚至能適當地拉長過程。

  如此一來,名單上還活着的那些罪人,輿論會逼迫他們走上那條絕路,各自的家族爲了那點大義滅親的好名聲,也不得不拋棄他們。

  相比起被呂夷簡裹挾號令,這纔是認罪伏法,讓淨土案真正地落下帷幕!

  “大府英明!”

  狄進笑道:“幸得大府坐鎮,這一樁樁尋常官員根本不敢觸及的要案,才能順利地得到解決!”

  自從入京師,得到幫助最多的,便是這位始終堅定立場,支持查案的權知開封府了,正是有陳堯諮在背後扛着壓力,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地破獲一場場要案。

  只可惜這也是兩人在開封府衙的最後一次合作了,接下來陳堯諮高升,狄進外任,即便將來再聚,彼此的身份肯定大有不同,想要再像這般配合默契的追查要案,是再也不可能了。

  陳堯諮卻還有高興的事情:“仕林,你可知呂夷簡要外放了?”

  狄進眼睛微微一眯:“這位呂相公十分果斷啊!”

  陳堯諮險些笑出聲:“確實果斷,然官家也很果斷,命他知兗州,李復古判青州。”

  “知兗州?”

  狄進對此還真的不知道,哪怕張茂則跟他走的很近,他也不會打聽宮中的消息,宰執級別可以,被發現了也兜得住,初入仕途的他卻要在這些方面格外的謹慎。

  陳堯諮對此給予評價:“呂夷簡作繭自縛,自是可笑,真正令我等欣然的,是官家成長了啊!”

  任何一位不是太后黨的臣子,對此都會欣慰,哪怕只是第一次發出自己的聲音,並且安排也不是很完美,打擊報復的意味過於強烈,但不管怎麼說,終究讓羣臣見到,十八歲的官家開始爭取自己的話語權了。

  就這麼說,如果前唐的李顯和李旦真是厲害角色,武則天都沒辦法爲所欲爲,畢竟皇位正統擺在這裏,唯有天子被其母拿捏得死死的,臣子纔會投鼠忌器,人心浮動,最終難以應對太后的強權。

  狄進也是這種感覺,哪怕知道趙禎想要與劉娥抗衡,還有一大段路要走,但終究是一個不錯的開端:“官家聰慧勤勉,從救母開始,便不是一味需要別人遮風擋雨的人了,此乃朝堂之幸!”

  “爲母則剛,同樣爲人子的,也會被孝心激發勇氣!”

  陳堯諮頷首:“好了,說一說你吧!兗州同判是你爲官的第一任,原本你在李復古麾下任職,他不是一位好相處之人,對待後進之輩可不會客氣,得謹慎言行,如今換成了呂夷簡,又是不同……”

  狄進道:“請大府指教。”

  陳堯諮正色叮囑道:“呂氏數代積累,士林根基深厚,此番固然先被不孝子弟傷了聲威,又陰私作祟,損了德行,卻仍有餘澤,去了兗州,休要對呂夷簡窮追猛打,當展現出適當的寬容,天下人才會稱頌你的品質!記住,他終究是一位長居中樞的宰執,切不可輕視了他!”

  狄進道:“學生受教!”

  陳堯諮接着道:“地方軍州與京師衙門又有不同,你同判到兗州,並無知縣資歷,對於地方上的人事切忌輕信,避免被地方官吏利用,借你之手達到他們自身的目的,你擅長刑名,那就更不能貿然出手查案,得先從提刑司裏選好得力的手下,再借他們的手推進案情,收穫功績,這些人都是你未來的門生故吏,若是得力,得好好安排,其餘諸事亦可類推,先用對人,再辦好事……”

  狄進道:“學生受教!”

  陳堯諮道:“州縣兩級,職權清晰,各地路制卻機構紛繁,多有爭權,你官場資歷雖湥洞耸聟s不可輕易退讓,當嚴守同判之責,這是太祖皇帝設立的督查之位,大可挺直腰桿,只要秉持國朝威嚴,公理道義,就沒人壓得下你!老夫再跟你說一說,這些路級官員約定成俗的職責所在,別讓人欺你……”

  陳堯諮所言都不是寬泛的道理,而是實際的官場經驗,對於自家子侄都不見得說得那麼詳細。

  倒不是藏私,是自家子侄難以消化那麼多,眼前這位卻一聽就懂,甚至能舉一反三。

  狄進確實大受裨益,有些官場訣竅他不陌生,但路州縣級上下架構的彎彎繞繞,不是直接經歷過的,實在很難看得清楚,陳堯諮一番推心置腹,實在省卻了許多苦功。

  “老夫的二兄久居地方,他若在,定然能跟你說得更加透徹,老夫能教你的,也就是這些了!”

  待得掏空了治理地方的經驗,陳堯諮起身拿了酒刻和杯子,笑吟吟地擺開,一如兩人首次見面時:“陪老夫飲一杯?”

  狄進燦爛一笑,一如兩人首次見面時:“學生敬陳公!”

第225章 既然都去兗州當官,何不一路同行?

  “這是我們相聚的最後一場文會了!”

  會仙樓中,天聖五年進士科再聚,這次的氣氛已是依依惜別,有的喝得酩酊大醉,有的放聲高歌,有的當場落下淚來。

  無論如何,大家都要分別了。

  即便是同科官員,此去南北,天各一方,再相見時也不知是何年何月,豈能不讓人傷感?

  狄進也與王堯臣、韓琦、文彥博、趙概等這段時間愈發熟悉的友人告別,約定互通書信,保持聯繫。

  至於最親近的包拯和公孫策,反倒不需要多說的。

  待得送別形唬疫M走出會仙樓,卻發現街頭熱鬧起來,一隊隊敲鑼打鼓的人手,正在招搖過市:“長風鏢局押鏢嘞!押鏢嘞!!”

  狄進讓開,看着武行者高居大馬上,帶着手下的鏢師吆喝着,給左右兩側的京師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伴隨着淨土案的持續推進,忠義社不出意外的第一個倒下,兩名副會首定罪流放,發配千里。

  倒是嶽封消失不見了。

  聽說呂府也在暗中搜尋此人,還說他偷入府邸,盜竊了重金……

  狄湘靈對此很是無語。

  這個級別的江湖高手,真的一心想逃,那確實攔不住,只是此舉也太有失身份了,堂堂忠義會首,就以這樣的下場落幕,事先真是想不到。

  可再想不到,忠義社確實就這樣退出了京師三大勢力,其內部的精銳人員,被長風鏢局接收,消化沒消化暫且不說,但瞧着押鏢的門路打開,生意是終於開張了。

  同樣受到重創的,還有乞兒幫。

  七位丐首,從“三爺”到“七爺”,或死或擒,一網打盡,只剩下本就是遼人諜探的“大爺”和疑似被吸收進“金剛會”的“二爺”。

  而根據無憂洞那邊的情報,洞裏的乞兒幫這次是真的亂了。

  婁彥先本來是洞內的掌控者,他被抓後,其實是何萬派心腹去洞內臨時坐鎮,再有盧管事露面,以“大爺”的威望,穩定人心。

  結果何萬自己也被連鍋端,盧管事近來已經不見了蹤跡,乞兒幫剩下的一羣頭目立刻開始爭搶地盤,自相殘殺,很快就恢復到當年那種一盤散沙的狀態……

  雖然只要無憂洞一日存在,這顆毒瘤就不會完全挖去,但威脅性確實不如從前了。

  “歷經風雨,毫無損失的竟是盜門……這羣俪闪藲夂虬。 �

  狄進凝視着下方一眼,翻身上馬:“駕!”

  待得回到老橋巷的家中,牙人已經上門,開始安排退房。

  宅主還親自到場,見到狄進後,趕忙表達出挽留之意,心裏已經樂瘋了。

  能得三元魁首住在這座宅子中,還是科舉前後住着,升值巨大,接下來出租給士子的價格,或許是同街宅院的數倍,堪比天上砸餡餅,豈能不美?

  狄進則考慮着,等下次回京當官時,就該購置一套屬於自己的房產,倒也不必是太平坊的富貴街區,就挑一座這樣鬧中取靜的宅院就很不錯。

  正想着呢,伴隨着拘謹的腳步接近,一道弱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狄三元?”

  狄進轉身,就見喻平站在不遠處,垂着腦袋,但依舊能看出臉上帶着傷。

  狄進倒也不意外,輕嘆道:“將作院容不下你了?”

  喻平苦澀地道:“他們說我是乞兒幫的僮樱械囊獱懠胰藞蟪穑械囊账麇X財,我拿不出來,就堵住一頓打!”

  狄進道:“那你接下來準備去哪裏?”

  喻平重重彎下腰去:“我一直在京師,如今離了此地,也不知該去哪裏討生活,想着只有狄三元看重我的匠藝,還望……還望收留!”

  狄進伸手扶了扶:“你是禁軍,我如何收留你?”

  喻平趕忙解釋道:“不不!我已是‘剩員’,戶籍也轉了,積攢下的一些錢財,都用在那裏……”

  現在這個和平年代確實方便擺脫兵士身份,等到宋夏戰爭爆發,朝廷開始暴兵,那個時候入了軍籍還想跑路,就是逃兵。

  狄進看了看他,微微頷首:“以你的匠藝,天下之大實則都有容身之處,不過你如今既然難以適應,願爲門客,我也可以收留伱一段時日。”

  喻平大喜:“多謝狄三元!多謝狄三元!”

  狄進喚來林小乙,吩咐道:“讓喻平和穆道人結伴,路上互相有個照應。”

  “是!”

  林小乙好奇地看了看喻平,帶着他往宅內走去,不多時就低聲交談起來,正好與忙完行李的狄青擦身而過。

  狄青來到面前,抹了把汗道:“哥哥身邊服侍的人還是少了,此去兗州山高水遠,我有些放心不下啊!”

  狄進笑了笑:“我還是喜歡熟悉的人手,不知根底的不習慣,如今身邊的人也夠了,你不必掛念……”

  狄青說這話,其實還因爲有對比,湊到身側低聲道:“哥哥,我來時特意往呂府外繞了圈,本想看看那呂夷簡是怎麼灰溜溜出京的,誰知看到長長數百多人的車隊,可氣派着呢!”

  “這是做給太平坊其他大戶看的,呂氏依舊是呂氏,不容輕辱……”

  狄進並不奇怪:“別的時期,可以簡樸低調,現在卻反倒要大張旗鼓,別人纔會繼續敬他畏他,以防這位相公還有捲土重來,位列中樞的機會,不敢造次!”

  狄青恍然:“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還納悶呢,外放貶官弄得風風光光,真是氣焰囂張!”

  “如果不是知兗州,呂相公此次外放,並非壞事。”

  狄進適當地點了點,沒有深入。

  政治需要審時度勢,當斷則斷,高層的博弈也需要進退有度,說實話歷史上的狄青若是有呂夷簡十分之一的油滑,剛剛遭受朝堂攻訐,人就出去避風頭,然後再借着仁宗的寵信調回來,形某家驳米灐�

  當然這種外放的技巧得恰到好處,比起看兵書可難多了,狄進自己都不見得能掌握純熟,更不會拿來教狄青,只是說了一句,然後看向了巷子口。

  一頭似乎也是宮中御賜的神駿馬匹,走入巷中,端坐在上面的士子容顏清俊,衣着穿戴一絲不苟,到了十步外就主動下馬,然後邁着方正的步子走了過來,作揖行禮:“在下呂公弼,字寶臣,見過狄三元!”

  狄青身體一緊,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到,呂家人居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狄進則平靜地還禮:“見過呂郎君,不知呂郎君此來,有何要事?”

  “要事談不上,只是有個提議……”

  呂公弼的語氣隨和,帶着幾分親熱,好似雙方原本就是世交:“我家大人和狄三元,既然同至兗州爲官,何不一路同行,彼此有個照應?”

  狄青聽得愣住,這呂家莫非把自己的臉送上來給人打?

  狄進則微微一笑:“還是呂相公考慮周全,我作爲晚輩,若是輕車簡從,先一步去了兗州,反倒失了禮數,倒是這般同行,還能聆聽呂相公的教誨,實在是一件幸事。”

  呂公弼臉色微不可查地僵了僵:“狄三元太客氣了,理應多多親近,多多親近!”

  再說了幾句沒營養的話語,這位上馬離開,狄青目送對方的背影,回過味來了:“哥哥,這呂家盼着與你同行,是因自家車隊人多,擔心你先一步到了兗州,掌控地方局勢吧,何必如他的意呢?”

  “不必爭一時長短。”

  狄進笑了笑:“況且我也想見一見那位曾經的宰執相公,路上確實是彼此瞭解的機會,何必拒絕呢?”

  ……

  “狄仕林應下了?”

  書房之中,呂夷簡依舊在看書,眉宇間已完全恢復平日裏的沉冷。

  呂公弼知道,父親近幾日又把這位在科舉裏面寫的文章拿出,細細品讀,甚至連京師書鋪售賣的傳奇話本都不放過,拿來看了一卷,哪怕明顯不感興趣,還是耐着性子繼續往後看。

  顯然,這位三元魁首,已經被父親大人視爲一名真正的政治對手,而不是之前隨意安排的小輩。

  有鑑於此,呂公弼也將剛剛與對方的交談,仔仔細細地描述了一遍:“此人城府頗深,聽說要與我們同行,不僅沒有半分推拒,反倒表現得十分樂意……”

  “老夫的目的,肯定瞞不過他,狄仕林到底有沒有被激怒,三言兩語間也看不出來,還得視一路上的相處……”

  呂夷簡淡淡地道:“無論如何,此人絕倫逸羣,爲後進之輩的魁首,你們要好好向他學習,不可因此去兗州的安排,對其生出毫無作用的偏見!嫉恨一個你現在還奈何不了的人,只會顯得自己弱小而醜陋……”

  呂公弼道:“是!父親大人!”

  呂夷簡又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手中的書上,微微皺起眉頭,看着兇手設計的作案詭計:“現在的少年郎,都喜歡這種故事麼?這有什麼意思呢?”

  ……

  一日後,車隊正式從呂府出發,扶着呂夷簡上車的呂公弼,意外地發現父親在專心致志地看着第五卷,口中還喃喃低語着:

  “這書有意思!很有意思!”

第226章 和神探同行,你們有福氣了!

  “這是歙州澄心堂紙;這是端溪龍香硯,配廷珪四和墨;這幾支筆,都是宣城諸葛三副筆……”

  林小乙介紹了一遍,咋舌道:“公子,俺怎的覺得不能收呢,呂家贈予的文房四寶太貴重了,聽說都是宮中用的哩!”

  狄進坐在進士遊街的高頭大馬上,聞言微笑道:“正常還禮便是,也讓我用一用貢品級別的文房四寶,寫出來的文章是不是與胁煌瑍”

  在城北外碰頭後,十人不到的狄家隊伍,和三百多人的呂家車隊會合,一路朝着兗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