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不過這並不妨礙堅定的追查與抓捕之心。
這些年間,這羣遼人已經在暗中,製造了許多血腥的案件,殘害了卸酂o辜的性命,之前雙方更是劍拔弩張,不知是“大爺”,還是別的成員,更對自己下了挑戰書!
狄進纔不會讓這羣滿手罪孽的敵人,在本國的土地上好好老去,直至壽終正寢,更不願意在宋夏戰爭期間,有一羣人在背後隨時可能捅出致命的刀子!
所以將口供整理完畢,狄進第一時間尋來包拯和公孫策,將情況共享。
“好!太好了!”
兩人仔細看後,也不禁精神大振:“我們對於‘金剛會’終於不再是一無所知,有了這份瞭解,總能順藤摸瓜,將這羣僮雍推淅^任者,統統揪出來!”
“‘金剛會’的活動範圍不止京師,地方上的動向我們也得留意,這無疑難度更大……”狄進說着難處,目光卻始終明亮,帶着信心:“所幸有兩位相助,有更多的同道齊心協力,也是我底氣的由來啊!”
“仕林太謙虛了,淨土案我們正是大開眼界,受益良多!”
公孫策道:“對了,正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田仵作開始正式忙碌了,這次送入府衙的,是整整六具屍體,皆是服毒自盡!”
包拯則凝聲道:“仕林,偃嘶ハ鄽埡Γ_實令人痛快,但也不能讓他們全員喪盡,不然死無對證,反倒遂了有些人的心意!”
狄進點了點頭:“名單上的人數,已經授首過半,名爲悔過,實則無一人向官家和太后稟明案情真相,可見自始至終,各家都是爲了欺上瞞下,遮掩罪孽!既如此,是府衙正式出面的時候了!”
第223章 官傢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心機了?
“我的兒……我的兒吶……”
“哭哭哭!人都沒了,哭還有什麼用!”
看到婦人撲在牀上,哭得撕心裂肺,石保吉煩躁地走來走去,最終忍不住喝罵道。
婦人也是個暴脾氣,聞言立刻抬起頭來:“你能耐?你前幾日還在家中吹噓,這次讓那位宰執都下不了臺,死了自家堂弟,壞了家族聲名,還得捏着鼻子認下!結果呢,人家入宮向太后說了幾句話,就什麼罪名都沒了!”
石保吉胸口一悶,甕聲甕氣地道:“太后寵信呂夷簡,願意聽信他的一面之詞,我有什麼辦法?婦人之見,都是這般!”
婦人更怒:“你瞧不起婦人,那你扛住呂夷簡的威逼了麼?自己的兒子被逼得服毒自盡,你還好意思瞧不起婦人?”
“你!伱!”
石保吉氣得直哆嗦。
真話猶如一把鋒利的尖刀,刺得人心頭滴血。
在親手吊死呂知簡的時候,石保吉是真覺得,自己這一步走得極妙,那老狗別看高居兩府之職,面對這種不講道理的五代遺風,也是無可奈何。
可很快,名單人數的擴大,就讓本以爲案子結束的武臣勳貴傻眼,而當以呂氏爲首的十二家出面威逼,背後更隱隱代表着太后的意思,爲保全族富貴,武臣之家終於不得不逼着自家的孩子,服毒自盡,給之前遇害的文臣子弟以交代。
經過此番較量,石保吉已經清楚,自己完全鬥不過呂夷簡,那老物真的不是一味的逞兇鬥狠能夠拿下的,武臣勳貴的家族也遠遠不是呂氏那種仕宦之家的對手……
“我們婦人不管那麼多,只知道誰逼死了我的兒子,我與誰不共戴天!老賲我暮啠乙麪懳覂簝斆懰麅斆“。 �
婦人淒厲的聲音猶自鑽入耳中,石保吉煩不勝煩,乾脆大踏步地走了出去,準備躲一躲清靜,不料迎面就見府內管事匆匆而至:“阿郎,狄三元帶着府衙的人來了!”
“他來做什麼?”
石保吉皺起眉頭,但想了想,也無所謂了:“去靈堂,聽聽此人說什麼!”
如果兒子石孝孫還活着,面對這位三元神探,石家無疑是要警惕非常,生怕對方查出些什麼,但現在人都沒了,愛查查,反正呂夷簡那邊要將名單上的貴人之家全部整合到一起,這位三元魁首如果有能耐跟對方扳手腕,石保吉還樂於見得呢!
“石虞候!節哀順變!”
狄進此時正站在靈堂外,看着石府的下人進出忙碌,見到石保吉走了過來,拱手行禮。
“狄三元,久仰了!”
石保吉還禮,打量着這位國朝目前最爲出械哪贻p人,感嘆對方氣度沉穩威嚴的同時,也覺得此人的氣色真好。
聽說呂夷簡暗裏使絆子,給他安排了一個不好應付的同判之位,結果瞧着是半點沒受影響。
定了定神,石保吉道:“不知狄三元此來,所爲何事?”
狄進道:“爲了令郎石孝孫而來。”
石保吉沉聲道:“我兒受僮右T,犯了大錯,悔不當初,唯有自盡謝罪,狄三元難道還要將他從棺木裏拖出論罪麼?”
“死者已矣,自不必如此。”狄進平靜地道:“只不過依朝廷八議制度,令郎本不至於身死,如今卻服毒自盡,且死者不止貴府一人,府衙對此難免有所疑慮。”
石保吉臉頰肌肉抽了抽,悶悶地道:“別的人石某不清楚,我兒是爲了不拖累家人,他現在也沒了,犯下的罪孽,足以一筆勾銷!”
“好。”
狄進讓隨行的書吏記下,然後平靜地道:“府衙接下來要審問主惡何萬、商會內部協助幫兇的二十四人以及淨土寺參與的九位知事僧,案情的詳細都將公開,此案終究涉及令郎,石虞候若有意,可以去旁聽,若是不願,府衙也不會強求……”
“等下!等一下!”
石保吉怔住:“主惡何萬?何萬不是早就在府牢裏畏罪自殺了嗎?”
狄進糾正:“不!何萬並非是畏罪自殺,而是被企圖殺人滅口,萬幸的是,搶救得當,撿回了一條性命。”
石保吉瞪大眼睛:“這……這……”
如果何萬沒死,衙門還是要把案子從頭到尾審一遍,那他們這些日子在暗地裏做了這麼多,又是爲了什麼啊?
家族名聲依舊會臭,本來犯案的人員還有八議制度護着,至少能保一條命,現在人都死了,還是自家逼死的!
想到最初傳消息的呂家,石保吉氣得面色鐵青:“這麼關鍵的證人沒死,府衙爲什麼不早說?”
“正因爲何萬於此案中是巨惡元兇,身份關鍵,爲了防止有人傩牟凰溃^續迫害,府衙纔沒有聲張!”狄進給出解釋:“不過如今已經基本確定,趾稳f未遂的殺手,是無憂洞懸賞而來,而以重金張貼懸賞的,正是忠義社高層所爲……”
石保吉立刻問道:“忠義社背後呢?”
狄進回答:“正在調查。”
石保吉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能悶悶地道:“石某清楚了,若是府衙開案,我會去的!”
“節哀!”
狄進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石保吉呆立在靈堂外,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走回屋子裏,突然怪笑了起來:“也好!也好!能讓一位宰執陪我們倒黴,不虧!夫人,呂夷簡那老狗機關算盡,但還是要栽了!”
……
“不必糾結,這次敗了!”
當府衙出動的事情傳入呂府,呂夷簡在確定了消息屬實,尤其是何萬真的還沒死後,馬上知道此番大義滅親的計劃,實施不下去了。
府衙出面的時機太巧,不早不晚,已經死了家人的,對他恨之入骨,家中子嗣還活着的,對他戒備非常,又有着元兇何萬的審問,呂府再也不可能是名單的領頭者,反倒成了惺钢摹�
因此呂夷簡毫不拖泥帶水,從中樞回到府邸,第一件事就是寫給太后請罪的劄子。
宦海沉浮了大半輩子,呂夷簡做事從來不賭,在留好退路之前,他不會下場。
而之前先一步入宮,向太后稟明案情,包攬了接下來平息紛爭的責任,便是呂夷簡給自己留下的退路。
有了這個作爲前提,請罪外放,太后會記得自己顧全大局的犧牲,長則兩三年,短則一年不到,就可以迴歸中樞,依舊是兩府重臣,事情就翻篇了。
這就是思退。
很多臣子即便走到了中樞這一步,還是沒有參悟這個道理,一味把着權柄不放手,反倒會徹底失去它,一旦外放就再也回不來了,只能老死他鄉。
呂夷簡不會犯這個錯誤。
不多時,一篇洋洋灑灑的請罪書寫完,呂夷簡等待墨汁乾涸,緩緩將之合起,坐了下來,默默思索。
呂公弼在邊上服侍着,想着自家人很快就要放棄京師的繁華,外出州地,不禁心頭一悲,眼見這位不動了,又生出希望來:“父親大人,我們還有挽回的機會麼?”
呂夷簡冷冷地道:“做臣子的,不能表現得太過精明,太后更不好糊弄,老夫太早請罪,就顯得算計,讓御史臺那邊先彈劾老夫,再遞劄子,方纔順理成章。”
呂公弼難掩失望:“是!”
“只不過有一件事,讓老夫的心頭有些不安吶!”
呂夷簡這個時候也顧不上教子了,喃喃低語:“官家上次未至垂拱殿,一切交由太后定奪,這到底是喪了心氣,還是別有想法?”
或許平民百姓對於深居大內的天子,會生出由衷的敬畏,但那是敬畏心中想象出來的皇權形象,對於經常能在早朝上看到趙禎端坐,軍國大事卻皆出於劉娥之手的朝堂重臣來說,當今天子顯然還不足以讓他們感到有一絲一毫的懼怕之情。
或許年齡已經不小,但一直被太后護在羽翼之下,處事依舊幼稚得如同孩子,這樣的皇帝完全行使不了那份至高無上的權力,也別怪臣子輕視。
直到那一天呂夷簡入宮,明明太后喚人去請官家,官家居然避而不見,最後自己只能對太后一人稟告,留下了隱患。
倘若當時太后官家皆在,現在出事,自然還是由太后定奪,可當時官家不在,太后直接作主,現在事情不順,太后也得退讓一二,採納官家的意見。
平日裏,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關鍵時,以退爲進,彰顯存在。
這其實才是一個自身地位逐漸重要,卻又一時間無法完全與執政太后抗衡的皇帝,最該採取的策略。
“若是巧合倒也罷了,若是有意爲之,官傢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心機?”
呂夷簡的不安來自於這裏,仔細考慮之後,覺得不能忽視,對着兒子吩咐道:“都知閻文應,昔日與家中往來甚多,你去尋他探一探宮中的消息,切記避人耳目!”
“是!”
呂公弼匆匆去了,待得夜深迴歸,走入書房後的第一句話就是顫抖着的:“官家之意,讓父親大人外放知兗州,調原知州李迪,轉判青州……”
“知兗州?”
一向冷靜的呂夷簡猛地抬起頭,臉上首度變了色:“他要讓狄進踩着老夫這個獲罪知州的顏面當同判?”
第224章 官家成長了,大家都很欣慰
“聖人!”
眼見着劉娥走入慈寧殿,已經習慣回宮生活的李順容,身體立刻拘謹起來,低眉順目地迎上。
劉娥之前已經來過兩回,第一回還不能完全確定,對方是不是裝的,第二回就基本確定,這位的性子沒有改變,毫無威脅可言。
但現在對方的兒子,似乎有了些改變,不再如以前那般好隨意擺弄,所以坐下後,劉娥握住李順容的手,在對方受寵若驚的注視下,輕輕拍了拍:“妹子,這些年苦了你了!”
李順容低聲道:“不苦!不苦!聖人對妾身已經很好!”
劉娥道:“你恭儉謙良,所以自守,也正因爲這些年無所求,不給有心之人借官家身世發揮的機會,國朝才能穩定,老身是欠你一份恩情的,太妃之位……”
李順容趕忙道:“妾身能回宮看到官家,於願足矣,絕不奢求太妃之位!”
劉娥微笑:“你不求,老身也要給,你是官家的生母,今與楊氏皆爲太妃,亦合乎禮法,名正言順!”
聽到不用把楊太妃擠下去,李順容鬆了一口氣,起身行禮:“多謝聖人!”
她確實不太在乎能否進位太妃,但跟親生兒子團聚後,她是真的不想再回去守陵了,太妃一封,自是在宮中長住,這點還是歡喜的。
此時的李順容進位太妃,對於太后並無威脅,劉娥從來不會在這等事上使絆子,反倒是一力推動,消弭官家的芥蒂,徹底平息了不久前的那場風波。
當然守住自身的權力時,劉娥更不會含糊。
順着太妃的事情,劉娥引導到外戚身上:“令弟如何了?你入宮那年,那孩子才七歲吧,長大後過得更是困苦,唉!也是老身疏忽了,早就該把他接來享福!”
“多虧了聖人,妾身才能尋到這位弟弟……”
李順容露出由衷的感激之色,但還是有些惶恐:“可聖人的賞賜太厚了,還要給他當大官,他做的是卑賤的買賣,如何擔得起這等富貴?”
“這等話休要再說,記住,他不僅是伱的弟弟,更是官家的孃舅!”劉娥正色道:“天子的至親若是過得不好,整個國朝也會顏面無光,外人會指責官家,說他不夠孝順!”
“這!”李順容面色變了:“妾身明白了……”
劉娥語氣又溫和下來:“妹子,別的外戚之家莫不是家大業大,封賞者校阒灰粋�弟弟,難不成作姐姐的當了太妃,弟弟還是那般困苦度日麼?”
李順容有些意動,性情恬淡的人或許不會太過注重自身的享受,但對於家人享福也是不會排斥的,她確實希望自己的弟弟李用和過上好日子。
劉娥安撫完畢,回頭就決定給李用和再升幾階,然後通過外戚好好觀察一番官家,看看這孩子是真的開了竅,還是僅僅的一時巧合,再調整自身策略。
且不說這位太后的重視,半個時辰未到,上完課程的趙禎,就笑吟吟地走入:“向姐姐請安!”
李順容迎上兒子:“官家來了!坐下歇一歇!嚐嚐我做的蜜餞!”
趙禎都等不及潔手,就迫不及待地捏了一個丟進嘴裏:“唔!不愧是姐姐做的,比嘉慶子還好喫呢!”
嘉慶子是唐朝時洛陽嘉慶坊內生長的李子,果實甘鮮有盛譽,稱嘉慶李,傳至國朝,便有了蜜餞李的美名,李順容知道自己做的蜜餞,是怎麼也比不上嘉慶子的,只是兒子喜歡,她也由衷地露出笑顏。
母子倆說着話,基本是趙禎在聊朝堂的局勢,聽講的課程,還有遇到的趣事,李順容很多都不太懂,但也眉眼溫和,靜靜聆聽。
而今日趙禎又說了一件趣事:“姐姐,我這幾日決定了一位朝堂大員的去留,這個人不久前還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將我視作孩童般耍弄,這下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李順容隱隱有些擔心,她是從來不願得罪人的,只是看着兒子眼神明亮的模樣,不想掃興,緩緩地道:“官家是一國之君,理應有自己的主張,我不懂這些,只盼着官家多多思量,切莫衝動爲之!”
“姐姐放心,我不會亂來,那老臣自家不修德行,犯了錯處,還想遮掩,才被我拿到了機會!”趙禎興致昂揚:“也該做一些事,纔會有人重視你,不然人人都覺得心善者可欺,那可不成!”
李順容想到之前太后的溫言暖語,不禁沉默了一下,欣慰地點了點頭:“官家長大了!真好!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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