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119章

作者:兴霸天

  狄湘靈眯了眯眼睛:“如此說來,我家中長輩所聞到的,可能是別的香客帶來的了?”

  迎客僧發現生意要黃,趕忙道:“這應該不是……”

  狄湘靈直接道:“倘若上一家香客,在佛堂內燃了自家的檀香,但還沒點完,就離開了,後一家來祭拜時,你們會特意撤掉檀香,換成自家的嗎?”

  迎客僧不敢一味否認,但想了想,又認爲不太可能:“施主家中的長輩,既然鍾愛那檀香的氣味,應該不是來上過一次香吧?總不能次次都是聞別人自帶的檀香……”

  “倒也是……”狄湘靈皺起眉頭,一時間有些想不明白了:“那是怎麼回事?你寺內的檀香聞起來倒沒什麼不對勁的……”

  “這人是來買香的麼?”迎客僧覺得這筆生意做不成了,熱情的態度消退下去:“貴客稍候,貧僧去去就來!”

  狄湘靈擺了擺手,迎客僧退了出去,卻聽身後腳步聲響起,榮哥兒跟了出來,喚道:“大師且慢!不知大師法號?”

  “不敢稱大師!”迎客僧雙手合十:“貧僧法號照淳,不知小施主貴姓?”

  “俺姓孫。”榮哥兒笑了笑,開始閒聊起來:“我家娘子是有些着急,還望照淳大師見諒,她若是選到合心意的,那出手可大方了!”

  迎客僧掂了掂袖中的銀鋌,倒又生出幾分熱切:“看得出來!看得出來!”

  兩人一路走着,說着說着,聊起寺內的活計。

  榮哥兒本就是五臺山僧人,雖然武僧走南闖北,但對於寺廟內的情況還是熟悉的,迎客僧很快發現,有些詫異:“孫小哥兒對我佛門之地很是熟悉啊?”

  榮哥兒雙手合十:“不瞞照淳大師,俺此前是在五臺山出家的,後來才還俗跟了我家娘子!”

  “怪不得!”迎客僧露出一絲親近:“那小師弟如此客氣作甚,喚我一句師兄便是!”

  榮哥兒道:“照淳師兄!”

  “好!好!”迎客僧笑着,馬上關心起生意來:“你家娘子的長輩既然喜愛檀香,爲何不親自來呢?”

  榮哥兒低聲道:“師兄,那位是宮裏人,豈能隨便出來?”

  “原來如此!”迎客僧這回是真的恍然,也沒什麼喫驚的,這裏本就是京師,寺廟裏常常接待達官貴人的親眷:“不知是哪位娘子?小僧或許也認得呢!”

  榮哥兒左右看了看,將迎客僧拉到一旁,正色道:“這位的身份可不一般,照淳師兄千萬不要亂傳,是太后身邊的貼身宮婦呢!”

  迎客僧動容,本以爲頂多與某位嬪妃娘子有關,沒想到關係到太后,哪怕對方有幾分誇大,也是可能上達天聽的:“哎呦!哎呦!貴客可真是折煞小僧了,爲何不早說?”

  “低調!低調!”榮哥兒從袖中掏出一塊銀鋌,塞了過去:“我家娘子要知道那香,到底是怎麼回事,纔好送予那位婆婆……”

  “敢情這羣人也不見得是那位宮婦的親人,是想買對方喜愛的檀香,巴結送禮吧?”迎客僧毫不客氣地收下,盤算了一下,十分熱情地道:“好說!好說!貧僧這就去問問,一定幫伱們打聽出來!”

  榮哥兒道:“拜託了!事後還有重謝!”

  迎客僧笑吟吟地告辭,輕功最好的遷哥兒閃了出來,與榮哥兒默契地錯身,跟了上去。

  ……

  照淳沒想到自己值得這般鄭重對待,一路快步來到後院禪房,開始尋找其他迎客僧。

  最爲了解客人的,自然非他們莫屬,至於達官貴人,如果不是大張旗鼓,需要寺內高僧出面接待的,其實還是迎客僧接待。

  如果要弄清楚那位宮內貴人的喜好,得從師兄弟處打聽消息,當然這事不太好辦,能當迎客僧都是精明之輩,想從他們口中挖出點消息,需要技巧……

  “照湛師兄,回來了麼?”

  “照延師弟,在麼?”

  一間間屋子敲過來,前面幾間確實沒有人,照淳來到最後一間,這次卻定了心。

  因爲從窗戶處往裏面看,就能隱約見到一道身影坐在桌邊,他敲了敲門,開口喚道:“大師兄!照靜師兄!”

  裏面的身影紋絲不動。

  “大師兄,是我啊!我看到你在房間裏了,開門!咦?不會睡着了吧?哪有坐着睡的……”

  裏面的身影也不應聲,照淳再敲了幾聲,終於準備推門而入,一隻手掌卻陡然按在他的肩膀上。

  遷哥兒出現在身後,沉聲道:“別進去,裏面有血腥味!”

  兩刻鐘後。

  一羣人聚於屋外,在大家的見證下,狄湘靈帶着戰戰兢兢的照淳一起推門而入,就見淨土寺的迎客僧照靜坐於桌邊,頭不自然地耷拉着,鮮血自嘴角一滴滴流淌下,胸前的衣衫已經被染紅。

  哪怕有了心理準備,目睹如此場面,照淳也忍不住尖叫起來:“死人了!死人了!”

  狄湘靈則發現,照靜的姿勢頗爲古怪,一隻手按在桌面上,已然僵硬的手掌壓着一封信件,信封上隱約有字。

  她謹記着不要破壞現場,把信小心翼翼地往外抽了抽,眼神瞬間凌厲起來。

  信封上寫着:

  “狄三元敬啓!”

第190章 犯人想不到吧!神探有三位!

  “殺人留信?”

  將榮婆婆的口供整理完畢,結合三位犯人提供線索,讓書吏寫好案卷的狄進,剛剛回到家,就發現姐姐已經等在書房,面容肅穆,就知淨土寺的搜尋定然出現了意外,但看到信件,還是有些詫異。

  狄湘靈道:“這僮右呀浟系搅宋覀儠啪�索找過去,直接將那位法號‘照靜’的迎客僧給滅口,還刻意在殺人現場留下信件作爲挑釁,囂張啊!太囂張了!”

  “狄三元敬啓……”狄進接過信件,先仔細看了看信封上面寫的五個字,目光微動,並沒有急着打開:“這封信在現場的什麼地方?”

  狄湘靈擺了個姿勢:“屍體這樣坐着,信壓在屍體的右手手掌下。”

  “如此看來,屍體已經僵硬了!”

  狄進道:“屍僵是在死後半個時辰到一個半時辰左右形成的,到十二時辰最硬,然後逐漸變軟,二十四個時辰後,屍僵會完全緩解。”

  “照這麼說……”狄湘靈頓時意識道:“對方想要確保這份信件被死者壓在手掌底下,醒目地被人發現,得殺了人後,還要等在現場至少半個時辰,確定了屍體僵硬後再離開?”

  “不錯!”

  狄進眯了眯眼睛:“對方是個很厲害的角色,在發現我們破解了定王府的自污局,又見李順容入宮後,就意識到這次挑撥官家和太后決裂,讓朝堂陷入動盪的計劃基本失敗了,所以當機立斷地開始殺人滅口,抹除後患,同時又留下信件,這是要正式與我鬥一鬥了!”

  “真是狂妄!”狄湘靈冷笑一聲:“那就鬥唄,我們還怕這些藏頭露尾的傢伙?”

  “當然不怕!”

  狄進心頭也湧起一股昂揚的鬥志。

  官家生母案背後的局,可以說設計得相當巧妙,在步步劣勢的情況下,整合各方勢力,利用太后黨和開封府衙的心理弱點,真的就棋差一招,便做到了絕地翻盤。

  而狄進很清楚,能最終化解,也不僅僅是靠着自己一個人的力量。

  如果沒有公孫策的協助,巧妙地鎖定狀元樓,七爺婁彥先就很難抓捕到,婁彥先不入獄的話,不是由這個丐首揭開大案序幕,調查權就不一定在開封府衙,自己根本參與不到其中;

  如果不是在抓捕七爺的過程中,有包拯在府衙查詢案卷,籍此篩選出了刑案孔目魯方,這位四爺很難落網,之前任誰都沒想到,乞兒幫的丐首居然光明正大地混入開封府衙;

  如果不是狄青早早去永定陵守陵,又警覺地護住李順容,再合力雷家拿下犯人,本身就與夏人諜探有過接觸的雷濬,再察覺出犯人身上相似的氣質,之前也沒有考慮過,這樣涉及最高層統治並且極爲隱祕的事件裏,居然會有敵國諜探的參與……

  更別提還有姐姐的奔走與協助,還有陳堯諮這位性情剛直,敢於擔當的老者出面,換一位權知開封府,不見得能做到這一步……

  所以狄進沒有半分小覷幕後設計者的意思。

  當然,也不代表他就覺得自己弱於對方。

  藏於暗處,有心算無心,和身在明處,一步步抽絲剝繭,查明真相,兩者的難度是完全不同的。

  只能說,就目前這一局來說,對方固然失敗了,卻並不可恥,畢竟是敗在了豪華陣容之下。

  “戰書麼?”

  狄進閉了閉眼睛,再度睜開時,眼神裏的興奮卻緩緩斂去,連信件都不拆開,直接開口道:“小乙!”

  林小乙走了進來:“公子!”

  狄進問道:“公孫明遠和包希仁在家麼?”

  林小乙想了想:“這些日子,兩位郎君都去參加文會了,今日應該也不例外,地方不在狀元樓,在會仙樓。”

  “很好!”

  狄進欣慰於這位的細心:“去會仙樓尋一下,將這封信件交予他們,請他們去淨土寺調查一起重大案情!讓朱兒跟着一起,路上有個照應!”

  “是!”

  林小乙領命,鄭而重之地接過信件,匆匆去了。

  狄湘靈有些詫異:“六哥兒,你連對方信件裏說什麼都不看,直接將案子交予那兩位?”

  狄進頷首:“我原本不想將包希仁和公孫明遠牽扯進來,這是會導致太后震怒仇視的大案,既然可以獨自解決,豈能牽連朋友?”

  “但現在此案進一步延伸,背後已然牽扯到遼國二十年多前就潛伏到京師的諜探組織,這場對抗不僅時間漫長,波及的也遠遠不止一人,理應邀請那兩位共同參與!”

  “如果把戰書視作一封犯人對神探的挑戰書,犯人也想不到,神探不止一位吧?”

  說到這裏,狄進沉聲道:“我接受對方的挑戰,卻萬萬不能按照對方的安排來做!論重要程度,導致榮婆婆泄密的淨土寺當然是重中之重,通過這個地方,可能直接抓捕到遼人諜探,但如今關鍵人物已被滅口,退而求其次,抓捕聯絡人也是一個辦法……”

  “根據目前的狀況分析,乞兒幫的聯絡人應是那位盧管事,此人極度警覺,輕功又高,還會利用無憂洞的地形優勢,短時間內恐怕拿不住對方……”

  “所幸定王府的聯絡人孫允宗,是八大王的私生子,無論個人武力還是江湖經驗,都遠遜於盧管事,此人是同樣關鍵的突破口!”

  “姐,我們現在就去拿孫允宗,防止對方繼續滅口,比的就是誰下手更快!”

  “明白了!”狄湘靈精神一振:“走!”

  ……

  夜幕降臨,姐弟倆來到老雅巷中,遙望着定王府的一處後門。

  打量片刻,狄湘靈有些躍躍欲試:“要不要我們進府內一探究竟?這王府看着冷冷清清,完全能來去自如,何必在外面等呢?”

  狄進微微搖頭:“不可大意,王府畢竟是王府,萬一有什麼潛藏的手段,導致我暴露,擒俨怀桑吹瓜萑氡粍印!�

  這並非不自信,實際上除了極個別的日子,比如解試省試考試那兩天,其他的日子裏,他都沒有丟下習武,每天至少鍛鍊一個時辰。

  但即便如此,狄進也不會貿然行動,武力是最後的防身手段,而不是用來破案的捷徑。

  畢竟他很清楚,自己與姐姐還是有一段不小的差距的,而姐姐也還沒有完全的天下無敵,善泳者溺於水的道理必須牢記。

  如果弟弟完全走武者之路,狄湘靈肯定會逼着他迎難而上,但現在覺得拖着一位大敵都認可的三元魁首,入王府一探,確實有點不太像話,訕訕一笑:“那我入內如何?”

  狄進自己秉持着一套行事準則,卻也不會強行改變姐姐的風格,頷首道:“好!姐姐發現什麼隨時出來,我在外面接應!”

  “放心!”

  狄湘靈手腕上的軟鞭一探,似飛鳥穿林,飄然而入,眨眼間消失不見。

  這王府佔地太廣,後門都不止一處,即便將她的人手灑出去,都很難牢牢盯住的,與其在外蹲守,倒不如像當時查外戚劉氏一案一樣,直接入內一探,乾脆了當。

  不過當她真正進入府中,卻很快慢了下來。

  “大意了!幸好六哥兒謹慎,這王府外鬆內緊,不能小瞧!”

  事實證明,定王府雖然在走向敗落,偌大的府邸中僕婢僅有一百多人,顯得極爲寒酸,但當穿過後院,接近內宅範圍時,護衛卻遠遠不止這個數目。

  狄湘靈還未完全深入,就發現三隊護衛,交叉巡邏,安保十分嚴密。

  而她此來的目的,不僅不能一路殺進去,更要避免被人察覺到潛入的跡象,就十分考驗輕功身法了。

  狄湘靈眼中也流露出興奮之色,身形似飛星逐月,輕得猶如一葉飄羽,在一處處視覺死角穿梭。

  漸漸的她發現,這羣護衛巡邏的路線,設計得很嚴密,卻在精神上頗爲鬆懈,只顧着腳下的路,有種趕緊巡邏完,回去睡覺的麻木感,乾脆足尖輕點,在屋頂上飛騰。

  如果護衛仔細觀察上方,或許能看到如佛窟內飛天的天女般,不沾煙火氣的身影,只是那眼角眉梢處的冷冽,又不是天女那般淡泊無塵。

  畢竟這裏是真實的人間。

  真實到八大王這般惡名流傳的,依舊奢靡無度,享受着榮華富貴。

  相比起此前登門前,八大王的邋遢和狼狽,此時的趙元儼於內宅中,着絳紗袍,戴通天冠,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好似天子的畫像一般,讓人有種遙不可及的距離感。

  “我看你還能神氣多久!”

  狄湘靈看着這副姿態,先是忿忿地暗哼一聲,但很快又高興起來。

  因爲在邊上的魏國夫人張氏,將左右簾布拉下,前面還垂下珠簾,將八大王幾乎包裹在裏面,來到外間,輕嘆一口氣:“你父王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保持安靜了……”

  趙允熙跟在身後,神色沮喪。

  沉默片刻,魏國夫人張氏突然道:“孫允宗還沒回來麼?”

  趙允熙低聲:“還未回來,但也就在這一兩日了,嬢嬢尋他,莫非有事?”

  “我現在是擔心王府再出事了……”

  魏國夫人張氏微微頷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藥瓶,語氣平淡:“等他回來後,你敬他一杯酒,將這個下在酒裏。”

  趙允熙看着藥瓶,勃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