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每天一百零五加利爾加上一頓中餐,所有工人都非常的滿足,幹起活來也非常的賣力。
人們總說人力不及機械力,說這句話的人一定沒來過納加利爾!
剛下車,內爾就和副經理一起迎了上來,兩個人都帶着防護鏡和呼吸器,這裏也不像是什麼水泥廠,更像是搞生化研究的實驗室。
“你應該早點打電話來,這樣我可以讓他們稍微停一會……”,內爾和林奇擁抱了一下,隨口的抱怨了一句,“這裏的灰塵太大了,也太吵了。”
“你說什麼?”林奇在他耳邊大聲的喊着,叮叮噹噹的聲音讓他根本聽不清楚內爾甕聲甕氣的在說什麼。
內爾也愣了一下,“試試?你想要我試什麼?”
林奇搖了搖頭,指了指辦公室,一行人朝裏面走去。
進入了辦公室,林奇看了看桌子上的一層灰,皺着眉頭,內爾則脫掉了呼吸器和護目鏡,搖着頭的讓人副經理把這裏打掃一下。
“即使關着門,只要一小會,這裏就會落上一層灰塵,這裏的灰塵太大了,你上次不是說有降塵的設備嗎?”
林奇也脫掉了裝備,透過已經模糊不清的玻璃,他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人們除了在口鼻處繫着一條手帕之類的東西之外,並沒有更多的保護。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有人投訴了?”
“投訴?”內爾稍稍挪動了一下位置,讓副經理繼續打掃衛生,他站在一邊搖着頭說道,“不,當然不,沒有人來投訴,只是我有點受不了,最近我總是咳嗽,我懷疑和這些粉塵有關係。”
林奇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東西很快就回到,但是沒有合適的路面我們沒辦法把那些東西拉過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很多工業設備的重量超乎人們的想象,那絕對不是說多找幾個人一起用力就能搬起來的重量,有時候隨便一個電機就有幾噸十幾噸重。
能夠承載這些工業設備的特種咻斳囕v本身也不輕,以目前納加利爾的道路情況來看,可能咻斳嚦隽烁劭诰鸵O隆�
那些油泥地面可能能夠承受納加利爾人的生活,但十幾噸或者更重的咻斳囕p輕一壓,就會讓車子深陷其中,只有先把路修好了,才能把那些東西咻斶M來。
內爾嘆了一口氣,“看來我還要再忍受一段時間!”
林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這些工人還算老實嗎,有沒有什麼刺頭?”
可能是林奇的這個問題戳中了內爾的某個點,他的話一下子變得多了起來。
“我以爲這裏的人不會太……”,他的肢體語言跟上的很及時,“……難搞,可第一天我們正式開工就丟了接近五十把二十磅的磅錘!”
“你絕對不敢想象我當時知道這些情況的感覺,如果少了一兩把我可理解,但少了這麼多!”
他說着似乎把自己也逗樂了,哈哈的笑了起來,“好吧好吧,貧窮是原罪,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刺頭,都被我們踢了出去,剩下的這些人變得老實了很多,除了你不看着他們的時候他們會偷懶外,也沒有更多的毛病了。”
“可你只有一雙眼睛,你沒辦法同時注視所有人,在你沒有注意到的地方,肯定會有人偷懶!”
第504章 團結和分化
工人們偷懶這種事情在聯邦都不算稀奇,很多工廠裏的工人們也都習慣性的偷懶,而且聯邦的情況比這邊更復雜。
在各種法律的保護和工人工會的加持下,即便資本家知道了工人們在偷懶,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能夠解決這件事。
資本家們逼的狠了,工人們就罷工遊行乃至於工人工會的律師們會提起訴訟,狀告資本家剝削壓迫人類需要休息的天性,強迫工人從事高強度的體力勞動並且不給他們休息的時間。
就這一條,便足夠讓資本家們損失一大筆錢,各種訴訟費用和律師費會成爲一個大負擔。
資本家們贏了,當事的工人道歉後辭職,對工人來說他沒有什麼損失,資本家們卻損失了不少錢。
可如果工人贏了,那接下來就是資本家們和工人工會之間展開令人頭疼的談判,工人工會會要求這位資本家增加他麾下工廠的工人待遇,增加他們的休息時間,以緩和所謂的勞資緊張關係。
這可要損失很多的利益,無論輸贏資本家們都很難佔便宜,所以大多數時候只要工人們偷懶的行爲不太過分,太嚴重,他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內爾也算是小半個資本家了,之所以是小半個,那是因爲他正處於半知半解的狀態中,還沒有掌握資本家的精髓。
想到這裏,林奇就決定要給內爾上一課,他掏出了一根菸,點上,翹着腿,一手放在腿上,一手按在桌子的邊緣,“內爾,你知道嗎,工人階級和資本家們鬥爭過程中最顯著的特徵是什麼嗎?”
他問完這句話可能覺得說的有些太模糊,又詳細的解釋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說,你知不知道,工人階級是如何有效的對抗資本家的壓迫和剝削,以及資本家又是如何瓦解這種對抗的?”
內爾很認真的思索了片刻,最終搖了搖頭,學歷和經歷制約着他,他當過工人,但他感受不到林奇所說的那種對抗,“我不是很明白。”
林奇卻絲毫不意外的笑了笑,“工人們通過團結的方式對抗資本家,而資本家只需要給工人們一些內部競爭就能達到分化他們的目的。”
“你也許感受不到,但這種對抗形式一直都是存在的,哪怕是現在。”
“工人工會卸嗟墓ぷ髦校容^重要的一項就是團結工人,他們會在每個工廠建立工人組織分部,來團結工人們形成能夠對抗資本家的力量,你以前也是工會的一員,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點。”
有些事情不說穿的時候,哪怕只隔着一層薄如蟬翼的紙,人們也悟不透。
林奇這麼一說,內爾頓時醒悟了過來,他的表情有些驚奇,那感覺就像是堵了三天的鼻子突然通了氣,一股子靈光直衝天靈蓋。
當時他們廠裏動不動就組織工人的集體活動,現在想來,那不正是工人組織在強調“團結”的作用嗎?
工人們一起參加活動並且以此體現出“團結”的力量,讓資本家們都不得不對他們做出讓步,比如說請假半天搞什麼工會活動,資本家臉黑最後也認了。
但是……,他又看向林奇,他有些特別的感覺,這些知識對自己很重要。
這就是金錢的好處了,金錢能讓人平靜的對待一些問題,而不是敏感的,如果父子兩人此時此刻非常的貧窮,他們談論起這個問題時,內爾很有可能會認爲這是林奇的挑釁和對他的羞辱。
但他們都有很多的錢,他們自然而然的就能夠心平氣和的去面對這些有不大概率讓他們難看的問題。
一個窮人會盡量的迴避談起自己窘迫貧瘠的生活,但一個富人卻樂意向別人說起過去自己的貧窮,財富的多少不一樣,心態就不一樣。
林奇吸了一口煙,繼續說道,“資本家們爲了對付這些團結在一起的工人,經過了很漫長的摸索,找到了一種很有效的方法,那就是分組競爭。”
如果說剛纔內爾的鼻子通了一個,那麼現在一瞬間就全通了,一股子涼氣讓他的大腦一瞬間變得無比的清楚!
林奇的話還沒有說完,“面對團結的敵人……”,他輕笑了一聲,“我這個詞用的可能不太準確,如果是你,最好不要用這樣的詞,面對這些團結在一起的工人階級,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分化他們。”
“但是資本家們不能做的那麼赤果果的,他們想出了一種辦法,把工人羣體按照車間或者流水線的方式分組,然後指定一個沒有懲罰的獎勵制度來增加分組之間的競爭①。”
“這種制度非常的不合理,可榮耀和實質性的獎勵又會吸引每個組的人們去爭奪第一。”
“開始人們的反應可能還不夠激烈,但隨着時間的推移,人們的心態都會發生變化,很快彼此之間的競爭意識就增強了,而這也達到了分化他們的目的。”
“工人們之間不需要任何額外的手段就產生了對立意識,乃至於仇恨,資本家們只需要定期提供一些榮耀和利益,團結在一起的工人們就會自己在窩裏斗的死去活來。”
“如果你注意到這一點,就應該會發現,競爭無處不在。”
內爾完全是下意識的點頭,他已經的車間裏就有這樣的競爭,工廠的廠主提出要給產量最高的車間頒發額外的獎金,但對其他車間也沒有什麼懲罰。
就是這樣並沒有懲罰制度的競爭,反而讓廠內幾個車間之間的競爭常年白熱化。
即使是在工人工會組織的活動中,大家也幾乎都不會說話,現在他突然間覺得,有幾次有人打小報告可能就是其他組的人做的。
這種排斥作用發展到最後以至於這次倒閉潮中,很多工人們的意見都得不到統一,也導致了後來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
他此時突然間醒悟過來,“你是要我在這裏也搞這一套,分化外面的那些土人,並且增加他們內部的競爭力?”
林奇點了點頭,“這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他們的文明程度還達不到聯邦的最低標準,所以我們也需要給他們提供一些額外的動力。”
“把他們分成至少三個組,每一個週期結束時,用排名倒數的團隊的部分薪水作爲獎勵發放給第一名,並且從第二名的薪水裏扣掉一部分衝入一個獎金池裏。”
“在小週期外,套一個大週期,如果你看過在橄欖球聯賽……”,林奇說到這裏的時候內爾連連點頭,他喜歡橄欖球,“……那麼你一定能夠明白積分制度。”
“從第二名身上扣除的工資,最後一次性的發放給一個大週期循環中得分第一的分組,要調動起所有人的競爭意識和仇恨來,甚至都不需要你去督促他們什麼,他們自己就會拼命幹活。”
“當然,爲了避免有些人故意的拖別人的後腿,每一個小週期結束的時候,給他們每個分組一個提名的機會,開除掉他們投票超過半數的工人……”
林奇說到這裏的時候臉上已經多了一些很令人冒火的笑容,他舔了一下嘴脣,這套方案其實是一種擴大內部競爭力的改進方案。
除了第一名,所有人都要遭殃,只有第一名有好處,每個人的利益都被牽扯其中,包括了第二名也不例外。
爲什麼不把工人羣體分成兩個分組,因爲完全的對立也有可能引來默契的倒班變化。
這個週期一組第一,第二個週期二組第一,所以要控制受益者的數量,讓那些可以獲得好處的既得利益者只能佔據少數人,並且給予多數利益被侵害的人們一個能夠改變局面的機會,他們就會互相鬥出狗腦子。
內爾還在認真的思考,反倒是副經理已經露出了恍然的表情,他瞥了一眼副經理,後者連忙露出笑容低下頭,眼睛裏完全是敬佩,還有一些畏懼。
這兩人其實都不知道,這種通過內部競爭力分化工人羣體的手段,最先受到傷害就是資本家自己。
行業內部的無序競爭讓每個資本家都苦不堪言,所以他們纔會提出各種行業規範標準,來約束彼此的無序混亂的競爭行爲。
資本家們可以這麼做,是因爲他們自己中的一些人就掌握着話語權,比如說一些大型的集團公司,他們既是“工人”,又是“老闆”,所以資本家們可以改變這種狀況。
工人階級則不同,因爲他們只是“工人”也永遠都只能是“工人”,永遠都不會是“老闆”,他們不可能代替資本家爲工廠以及工人團體中的競爭制定有序的規則。
只要工人們一天不能真正的取代資本家當家做主,他們就無法避免被分化的命摺�
資本社會和資本主義發展了多少年,勞資雙方就鬥了多少年,以至於現在的聯邦有着遠超其他國家的資本經驗,這在國際社會發展初期,作用非常的巨大。
幾分鐘後,內爾似乎完全的弄清楚了,他的表情有些興奮中有些誇張,還有些古怪的表情,“你們真不是東西!”
這句話,是他站在工人的立場上說的,因爲他曾經就是一名工人。
林奇笑而不語,很快內爾就接上了後半句,“不過這很有效!”
能不有效嗎?
這可是領先了至少一百年的經驗呢!
……
①,不扣錢是爲了避免牽扯到時薪法等勞工保護法案。
第505章 無中生腳
林奇給內爾想的辦法能夠簡單有效的解決他的困惑,內爾也因此延伸出了一些好奇。
“我們拋開現在我們面對的這些問題和立場單獨談談,工人階級面對這樣的困局時,該怎麼解決?”
這已經不完全是父子兩人討論如何對待這些工人的問題了,更像是一種發散的思維並且思考。
林奇毫不猶豫的給出了一個答案——工人工會。
其實這麼多年來工人工會並不單純的只是一個團結工人的組織,它更像是一種偏向工人立場,但是可以被收買的裁判,在勞資關係中加入偏向弱勢的第三方,就是勞資關係自由發展後給出的有效的也符合各方利益的解決辦法。
用第三方來平衡勞資之間的關係,當勞工這邊站在明顯的劣勢時,工人工會就會爲工人們出頭。
當資本家被工人們倒逼陷入窘迫的境地時,他們又會站出來爲資本家們提供解決問題的辦法。
但需要注意的一點是,工人工會從來都沒有承認過自己是單純的民間非營利性組織,它也有盈利的訴求,有盈利的方式和辦法。
聊了一會後兩人之間的話題逐漸停了下來,就在他們坐着聊天的這一小會時間裏,緊閉的房間裏又落了一層灰,桌子上,人的頭髮上,身上,都落了一層灰。
明明房間的門和窗戶已經關閉,沒有什麼直接和外界接觸的通道,但灰塵依舊永遠都不停的落下來。
很快他們就聊到了林奇這次來這裏的目的,“現在的產能和產量如何?”
其實現在聯邦已經有成熟的瀝青技術,聯邦有很多非主幹道都是瀝青鋪設的,瀝青道路有很多方便的地方,可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比如說耐水性和承重性,僅僅是這兩條就完全的不適合在這裏鋪設,納加利爾位於熱帶地區,而且就在海邊。
裏面是原始的叢林和草原,外面就是一望無際的東大洋,內陸的旱季並不會影響到海邊,潮溼以及帶着鹽分的水汽會成爲瀝青路面的噩夢,加上隨後各種重型工程車的到來,瀝青路面根本撐不了多久就要重新修建。
一些支道可以使用瀝青路面,但主幹道絕對不行。
談到產能和產量,內爾有些感嘆,“太慢了,我們用工人預處理那些原材料進行人工粉碎成合適的大小再投入投料機中,但還是太慢了,那些機器太老舊了……”
林奇微微頷首,“新機器已經在裝船了,很快就會到這邊,但問題是如何把它弄回來。”
新機器的各種設計更先進更合理,但同樣也存在一個問題,那就是體積更大,咻敻环奖恪�
這種問題只在納加利爾存在,在聯邦其實是不存在的,聯邦有完善的咻旙w系,在內陸可以通過貨哕囌镜牡踯壨瓿晒こ踢輸車和火車之間的過渡,在港口也有相應的辦法裝卸。
但這邊什麼都沒有,僅僅是下船就成爲了一個大麻煩。
好在隨着越來越多的商人開始把目光投向這個全新的發展地,在幾個重要的港口處也都開始興建吊軌,這才能讓聯邦那邊咻斶^來的貨物快速的裝卸。
但就算把東西卸載下來之後,能不能咻斶^來也成爲了一個麻煩。
談到這方面的問題,內爾顯然更專業一些,他先試探性的問了一個問題,“這些機器很昂貴嗎?”
“昂貴?”林奇有點好奇內爾的關注點,他搖了搖頭,“並不算昂貴,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內爾點了點頭,“我們可以用木頭!”
他說着還點了點頭,似乎在肯定自己的想法,“是的,木頭,以前我們就經常這麼幹!”
他開始詳細的說着一些搬咧匚锏霓k法,他顯得很興奮,他突然間意識到原來還有林奇不懂的東西,並且還在向他求教,這種感覺好極了。
林奇對於內爾突然陷入到一種莫名的興奮中不太理解,但並不妨礙他繼續聽下去。
其實內爾的辦法並不算特別,過去在沒有重型起重機,或者不方便起重機進入的地方,他們會用木頭排列在一起,木頭有很好的韌性,也方便滾動,人們只需要照顧好兩邊的木頭不會隨着機械的的移動散開就行了。
人們付出不大的力氣,就可以讓機械順着這類似傳輸帶結構的木頭傳輸帶一直前進。
這麼做唯一的缺點是萬一不小心機械落地了,那基本上就沒有很難再把機械抬起來,在上坡時也非常的困難。
比起時間上的消耗,這種有可能會損失金錢,但更有可能節約時間的做法深受林奇的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