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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此時不客氣的打斷了老國王的話,“不要說這些沒用的,說說聯邦人要求我們談的那些事情吧,大家都是怎麼想的?”
一句話,讓場面再次安靜了下來,被打斷髮言的老國王也沒有生氣,只是靜靜的看着這些“臣子”。
誰都沒有率先開口,誰都知道,率先開口就意味着“叛徒”,除非開口的這個人發表的意見和聯邦人要他們做的正好相反。
但這又怎麼可能?
就像是大家都知道在這裏存在着一些以愛國爲幌子的賣國者,這些叛徒一定都會收集某些“愛國人士”的信息出賣給他們的聯邦主子,聯邦人可比老國王壞的多,他們是真的敢動手,只要有必要。
所以這場會上詭異的安靜持續了十幾分鍾,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大家都在用眼神隱祕的窺覷其他人的表情和動作,希望能夠從中發現一些端倪。
漫長的沉默中老國王的嘴角多了一絲弧度,他幽幽一嘆,“我聽說你們中有些人曾經天天罵我,可瞧瞧現在,你們連一句話都不敢說。”
“是啊,你們還年輕,你們說錯了話要付出的代價你們承受不了,我老了,我敢說。”
“我不知道聯邦一定要我們抬高加利爾的匯率是出於什麼目的,但他們肯定是別有目的(懷揣着和我們不同的想法),站在我的立場上,我是不會答應他們這個要求,可是……”
他說着笑了笑,“如果我說拒絕,你們中肯定有些人會想要說服我,說服那些提出反對意見的人。”
“這會讓我們之間變得不愉快,也會讓其他人看笑話。”
“各位,我們面臨着從來都沒有遇到過的嚴峻局面,聯邦人正在悄無聲息的奪走屬於我們的權力,而我們對此卻毫無辦法。”
“我知道,這裏有些人已經在爲聯邦人服務了,但我不怕告訴你們,聯邦人現在看重的並不是你們自己,而是你們在這裏的地位。”
“當有一天,聯邦人認爲不再需要你來遮掩他們的野心,爲他們服務的時候,他們給你的東西,還會被他們拿回去。”
“不要以爲一切都安全了,被狼羣豢養的羊羣永遠都得不到真正的安全。”
他笑着撥了撥身邊的香爐,然後看向那些若有所思的省督們,“我知道,加利爾的升值是無法避免的,我也不介意同意這件事,與此同時我還想要送給諸位已經有了新方向的人一些禮物。”
“你們大可告訴你們背後的人,是你們在這裏用盡了你們能夠想到的辦法說服了我,說服了所有反對的人,我們也會這麼對外公佈。”
“我們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你們永遠都有價值,聯邦人不會用完你們就丟掉,而我們這些人,也能夠確保納加利爾在我們的控制之下,以後還有機會脫離聯邦的控制。”
他端起茶杯,咕嘟嘟的喝了一口,拿着用金絲絞邊的雲白色手帕擦了擦嘴上殘留的水漬,“這對你們,對我們,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誰都沒有想到老國王居然會在這種在那個時候,在這個場合下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來,這讓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承認自己的失敗對於統治者們來說是很困難的事情了,老國王不僅承認了,連最後的遮羞布都不要了。
他說說法對於省督們來說是極具侮辱性,可又很貼合大家的需求,一時間房間裏再次陷入到沉默當中。
第502章 有人卑微就有人偉大
德拉格省督的目光一直在老國王的臉上打轉,不時也會看看其他人。
他已經明白了老國王的意思,只要納加利爾國內始終存在着強硬的但是最終總能妥協的反對派,他們這些投降派就永遠的有價值,有市場。
如果反對派太強硬了,比如說老國王想盡一切辦法拒絕聯邦人提出的各種要求,聯邦人最終會惱羞成怒的幫助納加利爾換一個更“符合人民需求的新國王”,以此拉滿足他們對這裏控制的慾望。
如果反對派太軟弱了,聯邦人還沒有怎麼使出一些手段,反對派就認慫投降了,那麼像是德拉格省督這樣的“走狗”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聯邦人根本不需要額外的支付一些好處給他們,也不需要留着這些人在這裏幫助他們,他們完全可以直接控制這個國家,那麼爲什麼還要通過別人的手來這麼做?
所以反對派無論是太強硬或者太軟弱對於本地原有的統治階級來說,都是一場災難,他們都會丟掉自己手中的權力,財富,乃至於生命。
唯一的,也是最好辦法,就是讓聯邦人不得不借助這些投降派走狗來達成他們的一些訴求,這些投降派走狗就是一道“橋樑”,來成爲雙方之間保障溝通的渠道,確保雙方能逐漸的在某一個點上達成一致的基礎。
只有這樣,聯邦人纔不會直接越過這些人直接插手納加利爾的內政,控制這裏的政權,像是德拉格這些投降派走狗則也因此能夠繼續享受聯邦人給他們的各種好處,以及他們在這裏所掌握的權力。
這麼做,能讓他們始終都是有價值的,聯邦人如果還想要一點臉皮,不想成率先插手其他國家的內政,他們就必須考慮手段和方法,他們只能利用那些“走狗”來滿足他們的訴求。
走狗有用了,反對派雖然很頑強但終究會被說服,國家的主權就會得到完整的保留,儘管有些時候他們做出的決定並非是他們自己的決定,可至少他們保住了一些東西。
老國王在等,他可能自己沒辦法也沒有時間看到那一天,但他要爲自己的孩子,爲自己的後代創造機會。
隨着納加利爾的快速發展,在聯邦人資本的澆築下快速發展,終究有一天這個國家會因爲財富覺醒一種民族意識,到了那天,他們丟掉的,被聯邦人奪走的東西,就能夠被他們拿回來。
但是在這之前,一定要確保納加利爾的政權獨立,要確保至少還有人能站在他的這邊,堅持這種制度。
這很可悲,弱小的國家連內政問題都成爲了“國際問題”,可這也是一個機會!
如果只依靠納加利爾自己發展,可能幾十年乃至上百年都跟不上國際發達國家的速度,現在有了聯邦人的插手,很快他們就能在各方面迎頭趕上!
德拉格看向國王的眼神稍稍有些變化,他覺得很羞愧,他是堅定的“投降派”,其實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連蓋弗拉都阻擋不了聯邦人,納加利爾又憑什麼對抗聯邦人,他以前覺得這不可恥,現在有些羞愧了。
不過也只是羞愧,這種情緒對於統治者來說其實和沒有差不多,大致相當於減肥期間的晚餐時多喫了一塊肉產生的那麼一丁點的羞愧和負罪感,然後很快煙消雲散。
有了老國王如此直白的表露,大家也都知道了這場會議的結果,有些不太好說的話,也變得好說了起來。
“我們很難戰勝聯邦,各位,我深有體會。”正在說話的隔壁的隔壁行省的省督,一名四十多快五十歲的省督,他是這裏面比較年輕的那個。
像是統治階級享受着最好的醫療健康服務和指導,他們的壽命比一般人長的多,這也導致權力的更替會變得比較慢,新的統治者掌握權柄的時候年紀往往都比較大了。
那些年輕的,像是二十幾歲就掌握實權的統治者,多半是前一任的統治者身上發生了意外才導致權力意外的更迭,那麼上一任的統治者身上發生的意外,一定和新的統治者有關係。
就比如,老國王。
他的面容很嚴肅,也有些憂愁,“普雷頓這種小角色都讓我們無可奈何,我們更不可能是聯邦的對手,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叮矶聯邦人永遠都不會厭煩這種代理的遊戲。”
“我知道我說的話你們很多人都不喜歡聽,但我說的就是事實,雖然我也非常的難受!”
他說着頓了頓,然後直言不諱的說道,“我把我的孩子,關係不錯的家人都送到了聯邦去,我還悄悄資助了一批學生去聯邦留學。”
“無論出於怎樣的想法,我認爲全面的瞭解聯邦非常的重要,同時我們也應該學習他們先進的地方。”
大家都在點頭,這些話說的沒有錯,他們也是這麼想,這麼做的。
如果特魯曼先生能夠注意到的話,就會發現這段時間以來,納加利爾派遣到各國的留學生數量比以前增多了很多很多,一些學習成績不錯的平民也得到了留學的機會。
這在過去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別說留學了,普通家庭的孩子連大學都沒有機會上,那是專門培養特權階級和統治階級孩子的地方,和平民沒有什麼關係,雖然很多時候平民都以自己居住的城市有一所大學爲榮。
老國王看着這些人,臉上的皺紋一層疊着一層,他挑了挑眉梢,“爲什麼不想一點,說一點積極向上,對我們來說充滿希望的事情?”
“我知道你們都很悲觀,也正是因爲如此巨大的差距讓你們中的一些人毫不猶豫的投靠了聯邦人,但我不怪你們,同時我也需要提醒你們一點,我們並非完全的沒有勝算。”
“你們只看見了聯邦人擊敗了蓋弗拉人的無敵艦隊,卻忽略了他們之間也埋下了仇恨的種子,他們之間也是競爭關係,甚至是對抗關係。”
“下一次發生波及世界的戰爭時,說不定他們兩個國家就會發生碰撞。”
“如果聯邦輸了,或者它不能夠展現出決定性的力量,那麼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老國王的聲音有點沙啞,乾癟,不像他年輕的時候那麼的渾厚飽滿,但也多了一些讓人思考的力量,“我不知道這一天的到來要多久,可能幾年十幾年,也有可能要幾十年。”
“但是這一天終究是會到來的,有了這漫長時間的發展,我相信在那個時候,納加利爾,我們的國家,也擁有了接近發達國家的技術水平。”
“我們的科技,我們的工業,在聯邦人的幫助下已經實現了部分自主生產的能力。”
“我們不是要入侵誰,我們只是要保護我們自己的主權和土地,那是一場關於於尊嚴和正義的戰爭,我能想象得到,到了那一天,我們每個人都會站出來,爲尊嚴而戰!”
這場本來在德拉格省督眼中應該充滿了火藥味的會議逐漸的成爲了一種對未來的憧憬,對現在發生的一些事情的交流,這很神奇。
好在整個會議過程是全封閉的,除了他們自己,沒有其他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他們第一次在彼此面前暢談一些他們平時裏找不到人交流的話題。
然後……
在會議結束的時,老國王怒氣衝衝的離開了房間,就像是他真的一直在生氣那樣,在下臺階的時候他甚至還摔了一跤!
多虧有護衛及時的幫助他並且把自己墊在了地上,老國王除了腳踝可能扭到了之外,並沒有任何其他的問題。
一些圍觀者的嘆息讓老國王的臉色變得更黑,他走的很快,嘴裏罵罵咧咧,但是一些觀察員,民間的以及政府的觀察員,臉上卻有不少笑容。
德拉格乘坐着車回到了酒店裏,他本想打電話把他該說的那些話轉告給林奇,讓林奇再轉告給其他人。
就在他提起電話的那一刻,房門被敲響了,緊接着他沒有允許的情況下,有兩名一看就是聯邦政府工作人員的傢伙闖了進來。
“不用緊張,德拉格省督閣下,我們隸屬於聯邦政府,我們想和你談談剛纔你們會議上發生的一些事情……”
說話的人展示了自己的證件,“你可以打電話向任何你認爲值得信任的聯邦人求證這份證件的合法性,我提醒你,你找的人最好和政府有些合作關係,否則他可能不確定這份證件是否有效,從而導致我們雙方產生不愉快。”
德拉格省督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放棄了求證的想法,他找了一個沙發坐下來,很自然的說道,“不需要了,反正這些事情很快就會公佈,沒有什麼好隱藏的。”
隨後,在他的描述中,老國王的不可理喻在他的勸說下被他打動,同意了推動加利爾升值的要求,並且表示願意和大傢伙協商共同喫進聯邦索爾作爲推動加利爾升值的外匯儲備!
總之,他忽略了其他人的作用,主要體現出自己,而且他相信,別人也會這麼做。
第503章 水泥廠
“感謝你的幫助,德拉格省督閣下!”
在經過短暫且細緻的問詢之後,兩名聯邦政府的工作人員就起身告辭,德拉格有些不耐煩的目送他們離去之後,讓管家把門反鎖起來。
剛纔就是因爲他覺得在這裏不會有什麼危險,即使有,聯邦人也會先一步幫他搞定麻煩,所以他沒有讓管家把門反鎖起來。
事實證明,如果有麻煩的話,聯邦人就是麻煩本身。
等門鎖落下後,他多少鬆了一口氣,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有時候人們明知道做或者不做某件事都不會影響結果,但他們依舊會選擇做,並且從做中獲得安全感,這其實挺矛盾的。
他回到臥室,想了想還是給林奇打了一通電話。
“會議結束了,你讓我做的我也都做得到了……”,此時的德拉格省督不知道因爲什麼原因,突然間想到了老國王在會議上的表現,老實說他有點羨慕,也有點被震動了。
到了他這種地位他已經很少被什麼事情震動到,他本以爲老國王會是一個自私的人,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老國王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更愛國。
這聽着有點不可思議,在這裏其實並不存在“國家”的概念,每一個行省就是一個小國家,但老國王還是誕生了真正的“國家”的概念,這讓人有些不知所措,也讓人覺得自己很醜陋且渺小。
在他們反抗聯邦人時,自己卻選擇了投降……
林奇的聲音很快就打碎了他的這些思緒,“你們談到銀行的問題沒有?”
德拉格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他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然後才搖着頭說道,“不,我只想着要說服老國王,忽略了這件事,而且我覺得大家……”
他稍微變幻了一種類似商量着同時有帶着一些疑惑的口吻問道,“似乎並不反對直接喫進聯邦索爾。”
“他們當然不會反對!”林奇的聲音很果斷,似乎他已經知道了答案那樣,“比起成立銀行,把錢放在別人的口袋裏,他們更相信也更願意讓錢裝在自己的口袋裏。”
“不過你沒有提起這件事也沒有關係,那些事情和我的關係不大,都是銀行那些人搞出來的,總體來說,德拉格先生,你已經證明了你的價值,你是我們需要的朋友,等你回來之後我們一起坐一坐,可以聊聊投資的事情。”
“那麼,我不打擾了……”
林奇掛了電話之後轉身略微皺着眉頭看向了屋外的街道上,很忙碌,進展超乎想象。
在納加利爾搞基礎建設有一點比在發達國家,比如說比在聯邦搞基建舒服很多的事情,那就是不需要和人們商量什麼。
在聯邦,如果電業公司要在路邊豎起一個電線杆,以電線杆的點爲圓心,以電線杆長度的一點五倍爲半徑,在這個範圍如果有居民、店鋪或者任何產權權力人表示了擔憂。
比如說他們會擔心電線杆如果不小心倒下來會砸到自己,或者碎片會讓自己蒙受損失,他們可以拒絕電業公司在這裏樹立一根電線杆。
甚至在兩根電線杆之間,那些位於電線之下的產權者,也有權和電業公司鬧一鬧,萬一電線斷了掉下來,正好落在自己的頭上怎麼辦?
每年諸如此類的施工協商事件讓所有施工公司焦頭爛額,隨便一個可能大家都覺得不起眼的小事情,就能把一個工程拖上十天半個月或者更久。
但是在納加利爾,根本不考慮這種可能。
修路之前先剷平地面,沒有人提出反對。
有些房子影響了接下來的施工,在支付了一點微不足道的錢後,房子的主人還幫着工程隊把他的房子拆了。
沒有扯皮,沒有索要好處的無賴,沒有整天幻想着自己會突然橫死街頭的躁鬱症與神經病,這讓原本計劃中的施工速度比想象中快了不少,聯邦人自己也沒有想到居然如此的輕鬆。
畢竟大家天天扯着自由和權力的名義胡攪蠻纏,碰到這麼爽利的事情還有些不適應。
看了一會屋外的施工景象,林奇才突然間想起他原本打算思考什麼來着,六大行的野心很大,他們的高層和聯邦政府的高層似乎達成了某種不爲人知的協議,但這些和林奇都沒有太大的關係。
只要他的利益不被觸動,他不在乎會不會有其他人來分蛋糕。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他讓上士開着車送他去水泥廠。
水泥廠已經開始全面的開工,其實這玩意沒有什麼技術含量,說白了主要的工藝流程就是粉碎。
林奇已經在聯邦訂購了兩條標準的流水線,不過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落實到這邊來,一方面是這邊缺少一些能夠載重的車輛,道路咻斠彩且粋�艱鉅的問題。
現在港口上其實就有一些重量級的機器等待咻敚贿^很顯然他們還需要等一段時間,至少等路修好之後。
其次爲了適應這邊的生產,流水線也需要稍微的修改一下。
現在林奇用的是幾臺舊的機器,這些機器價格低廉便宜,咻敺奖悖ㄒ坏娜秉c可能是它們的胃口有些“挑剔”。
但這一點根本不在林奇的考慮範圍之內,他來納加利爾,就是爲了解決這些問題!
還沒有靠近水泥廠,就看見了漫天的灰塵,道路上和道路兩邊的樹葉上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空氣中瀰漫着嗆人的味道,林奇不得不戴上一個呼吸過濾器來避免把大量懸浮粉塵吸入肺中。
稍稍靠近了車間,就能聽見叮叮噹噹敲擊石頭的聲音,車子再往前一點,進入眼簾的就是一大片工人正在揮舞着至少二十磅的磅錘,人工對一些原材料進行粉碎。
那些來自聯邦的老舊機器因爲太老了的緣故,對原材料投放有着比較嚴格的標準,要等到大型粉碎機送過來那都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所以乾脆用起了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