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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幾分鐘後,他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我不懂這些人。”
他看向了周圍其他聚集着的堅定的青年黨成員,表情有些肅然,“我看不懂這些人,我不能理解他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他們購買任何東西都會給錢,他們不會奪走我們的財物,不會隨意侮辱女性,他們還會遵守我們的法律。”
“除了他們看人的眼神讓人不愉快之外,他們比我見過的那些老爺們更好。”
“我完全不懂他們這麼做是爲什麼,他們爲什麼要來這裏,我們不理解這些外國人,他們和我們之前看見的那些外國人,是不一樣的。”
他如此說着,語氣也很鄭重,這讓其他人都保持着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他輕嘆了一口氣,“我們對可能會成爲我們最大敵人的羣體一無所知,我們發現不了他們真正的目的,就無法擊敗他們。”
“就目前的局勢來看,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
直接的承認在某方面的失敗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這有可能讓他的威信受損,但他還是這麼說了,人們並沒有覺得他這麼說是滅自己的威風。
“我有一個想法……”,他看着周圍的人們,“我們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現在的局面對我們也非常的不利,那麼我建議我們打散之後,加入他們!”
這句話和之前的那些不同,周圍的人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和眼神,就像是……他們聽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但這並不是玩笑,是個子不高的領頭者思考了很久才做出的決定。
“就像是你們說的,一定會有人爲了在外國人那裏獲得重用來出賣我們,只要我們還聚集在一起。”
“所以我們分散開,一個兩個人在外國人那邊起不到什麼作用,也會暴露這些人,而且認識我們的人也不多,外國人對我們的樣貌也不敏感。”
“我們去應聘,成爲他們的員工,親自用眼睛去看,用身體去感受,去弄清楚這些人到底想要什麼!”
“這比我們坐在這裏討論如何對付一個陌生的敵人更有效,這不是投降,也不是恥辱,這是在通往勝利道路上必須經歷的東西。”
“如果有人不願意,我也不勉強,我會推薦不願意的人去其他地方的青年黨那邊工作或者生活,也許他們有着和我們這邊不同的環境,會有一些不同的做法。”
“可是在我這裏,我的想法就是我們先融入進去,找到問題,找到他們的目的,然後再考慮如何擊敗他們!”
周圍的人都沉默了下來,思考着首領話中的一些意思,一些想法,然後有人舉起了手,並且越來越多的人舉手。
其實他們自己也是迷茫的,他們也想要弄清楚,他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拯救這個國家。
第500章 應聘體驗和自問
工作對納加利爾人來說是一種很新鮮的體驗,在這裏生活的人中有差不多一半是沒有過正式的工作,他們只做過一些零散的幫工之類的。
他們從來沒有系統化的參加到工作中,所以一切都很新鮮。
個子不高的領頭者帶着一名幹部,來到了一個招聘點準備應聘,這對他們來說也很新鮮。
“幾個人?”就在他們打探這處招聘地點的時候,一個年輕人走到他們身邊,詢問了一句,“你們幾個人來應聘工作?”
個子不高的年輕人愣了一下,他考慮到以後他有可能會和自己的幹部發生交流,而且這種交流很難不被人發現,所以乾脆直接說了出來,“我們有兩個人。”
站在隊伍外的年輕人拿了兩張表格給他們,還有一支鉛筆,“如果你們能看懂上面的字,就自己填寫,如果看不懂,就到那邊去,有人會告訴你們該怎麼填……”
他指了一下不遠處已經圍繞着很多人的桌子,納加利爾人中相當數量的人都是文盲,特別是底層社會,幾乎絕大多數人都沒有受過正統的教育,識字率普遍很低。
讓他們填寫應聘的表格的確很爲難他們,好在阿斯爾請示了林奇之後迅速改變了表給的內容,人們唯一需要寫的字就是自己的名字,剩下的都是√或者×,最後則是雙手十指的手印。
這也是林奇提出的,他對納加利爾不瞭解,但是對於一些事情,對於人性看的很清楚。
如果丟掉一根手指能夠獲得的收益超過他們對自己手指價值的認知,他們絕對不會猶豫的切掉自己的手指,以換取更多的利益。
到時候即便有他們按了一個手印的契約書或者這些表格都沒有什麼用,因爲他們少了一根手指,沒有人能夠證明表格上的指印就是他們的中某個人的。
甚至這些會變成一種“慣例”,在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的控制下,一些人會通過用丟失一根手指的方式來選擇發一筆財,這無疑會給聯邦商人的形象蒙上陰影,也許以後人們再說起聯邦商人時,會用“手指商人”來取代他們的稱謂。
所以,從一開始林奇就沒有給他們留下太多的機會。
如果他們認爲這筆交易是划算的——用他們十根手指和未來換取一份可能不算多的回報,那麼林奇也不會反對,至少他虧損的不過是一些金錢,而這些人輸掉的則是整個人生。
“……填完這份表格後你們就可以去那邊的大房間裏接受體格檢查,如果你們沒有什麼疾病和傳染病的話,他們會給你們發一個小牌子,帶着牌子和這份表格,你們就可以去真正的面試了。”
“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穿着我這樣衣服的人!”年輕人捏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抖了抖,他不認識上面的那些字,但這並不妨礙他因爲這些自己驕傲。
個子不高的年輕人感謝了他的幫助後,和自己的幹部在一旁研究起這份表格,其實上面沒有太多的內容,無非就是來應聘者個人以及家庭環境一些簡單內容的問詢。
比如說受教育程度、家中的成員數量,是否結婚等。
兩人研究了片刻,填寫完表格後經過工作人員的檢查,他們來到了旁邊體檢的地方。
剛進入體驗大廳,消毒水的味道就讓兩人打了一個噴嚏。
“你,到這邊來……”,一名醫生不耐煩的指了指個子不高的那個,然後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
後者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走了過來,坐下。
醫生接過他手中的表格,頭也不抬的說道,“把衣服都脫了,上衣下衣,都脫了。”
“都……脫了?”正在脫上衣的年輕人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周圍自己身後,這裏有着不少人,在其他人面前脫光衣服還能興奮的只有變態,他不是變態。
醫生的語氣依舊非常的不耐煩,“你以爲我喜歡看你?”他抬頭瞥了一眼個子不高的年輕人,“阿庫馬力,如果你不想脫衣服,可以拿着表格離開了,你要知道如果你去醫院體檢,同樣的流程你至少要繳四百五十加利爾,但現在這些都是免費的。”
“慷慨的林奇先生免去了你們這些賤民體檢的費用,你卻害羞脫衣服,你是女人嗎?”
個子不高的年輕人還沒有來得及表態,他身後的幹部就怒不可遏的喊道,“你是在羞辱他嗎?”
前者立刻起身擋在兩人之間,他注意到門口的保安似乎正在朝這邊走來,他安撫了幹部幾句後,很痛快的脫掉了衣服,“你不怕看,我什麼要怕脫?”
那本來還有些傲慢的醫生聽了後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句話說的很對,我不喜歡看,可又沒辦法,覺得受辱的應該是我纔對。”
他拿起聽云鳎_始非常嚴格的給個子不高的年輕人檢查身體,很細緻的那種。
這些人雖然不需要繳納體檢的費用,但是林奇會額外的給醫生補齊他應得的那份。
不要指望別人能夠自覺的維護你的利益,除非這份利益中也有屬於他的那份。
醫生檢查的細緻程度甚至到檢查了一下年輕人用來繁衍後代的小工具,納加利爾人不喜歡洗澡並且終日和垃圾爲伍,很多人其實都有生殖系統的疾病,這類人也是被拒絕成爲公司員工的。
大家以後可能都要在一起喫飯,萬一傳染開了,就不是一個人兩個人那麼簡單的小問題,有可能會讓整個公司所有員工都被感染。
檢查完個子不高的年輕人的腳底板後,醫生用來自聯邦的消毒水擦了擦雙手,“你可以穿上衣服了……”,他說着頓了頓,“你是哪個氏族的人,你比其他人要乾淨的多!”
只有氏族的人才會注意自己的個人衛生,個子不高的年輕人笑着搖了搖頭,沒有說。
醫生只是把他當成了那種落魄氏族中落魄到連名字都和普通人相差無幾的偏支,他在年輕人的表格上寫了體檢的結果,並且給了他一個健康的牌子,指了指另外一扇門,“從這裏出去,然後你就可以去選一份你想要的工作了。”
可能是看在他認爲年輕人多少也可能是一個落魄的貴族的份上,他多提醒了幾句,“體力勞動很簡單,目前的工資可能稍微高一些,但以後的發展有限,選些有發展前途的,和技術有關係的工作,這是我給你的忠告!”
個子不高,被醫生稱作爲阿庫馬力的年輕人表示了感謝後帶着屬於他的東西離開,不多時,他的幹部也來了。
兩人穿過了一道門,來到了另外一個區域,像是一個大廣場,粗略的看看,廣場上大致有二三十家不同的招聘機構,每一家面前都被人們圍的水泄不通。
看到這一幕之後,個子不高的年輕人似乎有些感慨,僅僅是剛纔的體檢,他就有一種自己都覺得很滑稽的感覺,似乎真的就像是海報上說的那樣,只要認真工作,就一定會改變什麼。
兩個人幾乎把所有的招聘崗位都逛了一個遍,最終他們選擇成爲司機。
這其實並不是一份“好工作”,因爲成爲司機首先要學習各種交通的知識和汽車的駕駛技巧,甚至還要學習簡單的維修技巧,這對平均文化程度不高的納加利爾人來說,是最不喜歡的職業,所以這裏的人相對少一點。
不過年輕人卻有自己的考慮,如果以後鬥爭激烈的話,肯定離不開汽車這種便捷的咻敺绞剑谶@裏學習,以後也能系統化的把駕駛技術交給組織內的其他人。
兩人把表格放在了這裏,然後站在了一遍,也有不少人選擇成爲一名司機,就在大家聊天的時候,招聘的工作人員來到了這裏,宣讀一些他們需要知道的內容。
其實嚴格算起來,他們並不算是立刻就開始工作了,學習駕駛技巧更像是先接受培訓,然後再安排工作,所以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問題想要問,即使他們早就有了決定。
“我想問一下,我什麼時候能拿到工資?”
有人提出了大家都很關心的問題,工作人員的回答也很詳細且耐心,“在你們學會駕駛技術之後纔行,不過在這之前,你們有三個月的時間,我們會給你們安排住宿的地方和免費的食物。”
“三個月後如果你們還掌握不了駕駛的技巧,你們就只能離開,換一份工作試試。”
“如果你們能夠掌握駕駛的技巧,立刻就會有工作給你們,而且工資不算低。”
“最初你們的工資都是日薪制,最少也會有一百五十加利爾,以後還會有所增加。”
“在這裏乾的越久,工資也就越高,到最後你們甚至有可能拿到五六百加利爾的日薪!”
“只要好好幹,努力工作,幸福的生活就在眼前!”
提出問題的人,其他人,此時都歡呼起來,五六百加利爾的日薪,雖然是“有可能”,但這種激勵比其他任何漂亮話都管用。
他們現在一天都不一定能賺到十加利爾,但只要能夠通過培訓,最低也是一百五十加利爾,只需要一週時間,他們就能賺到一千加利爾,這是很多家庭一個月才能賺到的數字!
就連個頭不高的年輕人此時都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
如果一切真的這麼美好,人們還會憎恨外國人嗎?
他有些茫然,他們做的這些事情都只是爲了讓人們生活的更好一些,可現在已經有人那麼做了。
青年黨,所謂的覺醒,還有必要存在嗎?
還有……市場嗎?
第501章 老國王
蒙烏行省納加利爾青年黨的首領正在駕駛學校裏駕駛着那輛十多年前被販賣到納加利爾,已經破舊的無法咻數钠噥韲L試着掌握複雜的架勢技巧時,一件大事正在發生。
在納加利爾的王都中,來自整個國家各個行省的省督們匯聚一堂,就連聯邦人都很好奇,他們的碰面會帶來怎樣的變化,還派了一些記者去想要打聽消息。
有時候記者比特工好用,至少在不製造騷亂的情況下,記者更好用一些。
金碧輝煌的殿堂內,納加利爾最尊貴的人們聚在了一起,這些省督包括國王其實從外表上看起來,並不像是聯邦普通民行闹邢胂蟮谋┚酮毑谜吣印�
他們每個人其實都相當的“儒雅”,在這裏沒有儒雅這個詞,但意思卻很準確。
他們不是那種凶神惡煞的模樣,沒有天上地下我最大的氣勢,他們都很溫和,這其實和納加利爾的宗教文化有關係。
有信仰的國家中統治階層很難出現表面上的暴君,即便有,在他年輕的時候也會被宗教改變過來,而且納加利爾的宗教勢力一直以來都是政權的第一大敵人。
面對一個非常會包裝自己的敵人時,省督們也必須掌握這門技術,至少讓自己看起來不像是神話故事中的壞人,這才能夠更好的統治民小�
“上一次見面好像還是在你的成年禮上……”,納加利爾的國王看着德拉格省督,有些感慨,“沒想到一晃就過去了三十年,你的身體看起來不錯。”
納加利爾的國王是一名看起來有六十歲左右的老人,很慈祥,說話的速度很慢,聲音也很溫柔,以至於很多人認爲納加利爾現在這種實際上的“分裂”,就是因爲國王軟弱所導致的。
只有這間房間裏的省督們才知道,這是一個演了幾十年的老東西,從他手刃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並且讓他身份卑微的母親上吊之後,大家只想離他遠一點。
可即便是這樣,據說還有兩名省督的死亡和他有關係,這是一個面善心惡善於僞裝的國王,有着合格的政治素養,用聯邦人的話怎麼說的來着?
啊,對,就是一名合格的影帝。
德拉格省督略微彎了一下腰,並且親吻了一下國王的手背,國王收回手後用食指和中指摸了一下舌頭,沾了一些口水,在德拉格省督的額頭上畫了一道看不見的橫。
這是很典型的帶有宗教性質的行爲,它寓意着災禍看見這道橫時就停下的意思,可這讓德拉格覺得有點噁心。
老國王不知道是不是不刷牙還是怎麼了,他的口水有點臭,而且可能還要臭上一段時間,這讓德拉格有些厭煩,又不好發作。
他看着老國王,認真的看着他臉上的每一條皺紋,臉上終於多了一些笑容,“是的,那時你還很年輕,不像是現在這樣……”,他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裏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挑釁,也許是幸災樂禍,他搖了搖頭,“……衰老,你老了。”
明明應該是感嘆歲月無情的話,愣是讓省督說出了那種“你活該”的感覺,國王的表情卻沒有什麼變化。
“歲月不會放過我,就像是它也一樣不會放過你,它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國王渾濁的眼睛裏似乎充斥着一種叫做智慧的東西。
德拉格省督對此卻有些不同的看法,“你知道嗎,外面的那些外國人居然調查過我們這邊的人均壽命,他說我們大多數只能活到六十歲。”
“可我們都知道,有些人能活得更久,歲月在權力面前也顯得不那麼公平,沒有什麼是絕對公平的。”
“也許我能活的更久一點,你說呢?”
他明顯在說自己能比老國王獲得更久,可老國王卻絲毫不動氣,以前他就能僞裝到最後一刻才揭開自己的面紗,現在有聯邦人盯着,他就更不着急了。
他有些鬆垮的眼皮眨了一下,給人的感覺好似快要睜不開的樣子,他看着德拉格,微微搖着頭,“你說的很對,但也有可能我會活的更久一些……”
話到這裏基本上就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必要了,兩人各自笑了笑,然後告別離開,走到遠處的德拉格回頭瞥了一眼老國王,眼睛裏露出了一些譏誚的表情。
老國王這些年裏一直在致力於收攏省督手中的權力,從他重新構建軍事制度開始就看得出,他想要統一整個納加利爾。
但這種想法,這種行爲註定會是失敗的,他在和整個納加利爾的統治階級對抗,沒有人支持他,他贏不了,更別說現在聯邦人也來了。
聯邦人不會放任老國王繼續他的那些計劃,更不可能讓納加利爾有任何意義上的完全統一,努力了一輩子,最終卻成爲了泡影,德拉格省督只想笑。
隨着時間的推移,平日裏人們很難見到一面的省督都已經到齊了,會議也開始了。
其實每個人都很清楚,他們今天能夠坐在一起,聯邦人出了很大的力氣。
會議開始後,不相關的人都被驅逐出去,老國王率先點明瞭主題,“聯邦人想要我們表現出對這件事情的重視程度,於是我在這看見各位,我得說聯邦人真了不起,他們做到了讓我們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
在這裏坐着的人都不是普通的小角色,他們第一時間就聽出了老國王話中的嘲笑和諷刺。
如果不是有聯邦人支持並且保證他們的安全,打死他們他們都不敢隨便的靠近王都,更別說坐在這裏了。
但因爲有聯邦人的支持,他們的膽子都變得大了起來,更可悲的是,老國王還真的拿聯邦人沒有什麼辦法,而這恰恰促成了大家這次見面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