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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這麼認爲的,也是這麼看的,可是一些旁觀者,像是管家先生之類的站在非當事人的角度上,他們就能夠看出西蒙先生的確不喜歡女主和小主人。
此時老管家已經隱隱的猜測到了西蒙老爺有可能想要變賣家產離開這裏,他作爲一個管家自然無法干涉到西蒙老爺的想法和做法,但是……
面對着小少爺,老管家輕輕嘆了一口氣,他不希望是這樣,所以他稍稍透露了一些什麼,哪怕機會渺茫。
“老爺可能……打算離開這裏。”
“他要出去旅遊,還是去其他地方談生意?”少年人一開始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雖然西蒙先生對他不好,對他的母親不好,但他還是承擔起了最基礎的責任,提供了他一個不錯的成長環境。
在別人已經開始爲了生存忙碌的時候,他還能夠上學,所以他對西蒙先生的感情是非常複雜的,有時候他會很絕望,但有時候他又能寬慰自己。
他臉上的笑容向老管教暗示着少年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看了看周圍,壓低了聲音,“老爺以前是普雷頓商行的人,現在普雷頓商行倒了,聯邦商人來了,他可能是打算……徹底的離開這裏,回到他來的地方去。”
“我是否留在這裏已經不重要了,反正我已經是一把老骨頭了,也許顛簸的海上航行反而會要了我的命。”他的眼神裏透着一種很特別的東西,像是慈祥,關愛之類的,“但你不同,少爺。”
“我不清楚一些事情,也許你可以……問問老爺。”
老管家說完這些之後再次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然後快速的離去,只留下站在原地發呆的少年。
西蒙先生要離開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一個好消息,其實他這些年裏已經知道他的父親在另外一個國家有了一個家庭,也包括了另外一個妻子和孩子。
這對少年來說並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在納加利爾,有能力的男人多照顧幾名女性並且幫助她們實現繁衍後代的夢想,並不是一件會被人們斥責的事情。
有些富豪家裏十幾名乃至幾十名妻子的事情在這裏都屢見不鮮,不過是有另外一個大媽和一個哥哥而已,他都沒有很在意。
但現在,一些他刻意忽略的事情開始湧上心頭。
比如說西蒙先生總是把他另外一個家庭的相片擺放在他最容易看見的地方,書架上,辦公桌上,書桌上甚至是起居室的櫃子上。
可是在這裏,卻從來都沒有他和這裏的家人的合影。
比如說他總是按時的給那邊的家裏人寫信,而且每次都會寫很久,三四張信紙寫滿了東西寄出去,卻很少和這裏的家人們進行短暫的溝通,哪怕只是幾句話。
比如說……
太多的比如說,這讓少年本來還不錯的情緒又陷入了低潮,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西蒙先生是不是打算離開。
他很快就換了一副表情,在這樣的家庭裏,在這樣的家庭關係中,他已經學會了如何僞裝自己。
“父親……”
兩分鐘後,他來到了書房外,看着低着頭伏案寫些什麼東西的西蒙先生,輕呼了一聲。
他就站在門外,沒有往裏面越界哪怕一公分的距離,因爲西蒙先生說過,沒有他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能夠進入他的書房裏,這裏也包括了這個房子的女主人和小主人。
少年不敢違背西蒙先生的要求,他額角上的傷疤彷彿還有些跳疼,其實早就沒有感覺。
西蒙先生頭也不抬,連話都不搭,繼續做着他的事情。
大概七八分鐘後,他放下筆,揉了揉手腕,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十分的冷漠,還有他的語氣也是,“這個時間你應該在做功課,或者做些其他的事情。”
他的意思是不希望在這裏看見少年,少年抿了抿嘴,低着頭,繼續說道,“是,我剛纔碰到了管家爺爺,從他那打聽到了一些事情……”,他鼓起勇氣抬起頭看着書桌後的西蒙先生,“您是要離開了嗎?”
“離開?”西蒙先生的眼神變得有些可怕起來,“你聽誰說的,還是說你自己胡亂的猜測?”
“我告訴過你,該讓你知道的事情,我一定會告訴你,但不該你知道的事情,我不希望你不老實的到處打聽。”
“這次我不懲罰你,不過如果還有下一次,再讓我知道你亂猜測或者亂打聽,這些懲罰會加在一起。”
西蒙先生有一根藤條鞭子,是用來抽打那些犯了錯的下人們的,對待這些納加利爾土著不能太仁慈,否則他們就會一步一步的嘗試着越過那條主人和下人之間的界限。
鞭子是維護自己權威性的好東西,只要幾下子就能讓人在一定時間裏認清自己的地位。
有時候少年犯了錯,或者他的母親犯了錯,西蒙也會拿鞭子抽打他們,每次都是五鞭,要脫掉上衣,抽打在背上。
每一次受罰都會讓人印象深刻,當聽到懲罰的時候,少年眼中流露出了一種恐懼的神情,他的頭垂的更低了。
“如果沒事了,就去做你的事情,記得把我的門關上……”,說着西蒙先生揉了揉手腕,又拿起了筆,開始奮筆疾書。
其實之前他這裏有打字機,那種咚咚咚敲個不停,到頭了會叮的一聲,然後用手一推就能推回去的那種。
不過後來用着用着就不用了,一來他寫信的頻率不算低但也不可能每天都寫,其次油墨帶是需要保養的,打字機也是。
他在這方面花費的錢都已經遠遠高於打字機本身了,並且他的打字技術不怎麼好,最後還是放棄了。
少年人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西蒙有些不快的再次抬起頭,看着他,微微偏着點了一下頭,那個意思就像是在質問他,爲什麼還不離開,還想要做什麼?
少年略微彎腰鞠躬,並且關上了房門,書房裏頓時只剩下沙沙聲,以及一顆愈發期盼着回到真正的家裏,享受真正家庭溫暖的西蒙先生。
越是有這樣的想法,他越是急迫,哪怕他那邊的孩子對他沒有什麼感情,一切都看在錢的份上。
哪怕他那邊的妻子已經出軌了,有了一個情人,但他覺得這得怪他,是他先做錯的,而且他回去之後會彌補這些。
他受不了這邊孩子那副野蠻人的樣子,他受不了他這邊妻子身上永遠都清除不掉的怪味,他受夠了,他要回去!
少年有些茫然的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在路過他母親房間的時候,他甚至都沒有注意到他的母親呼喊了他的名字。
他回到房間裏,關上了房門,把自己重重的丟在了柔軟的牀上,望着沙帳,他愈發的迷茫起來。
他已經能夠感受到了,感受到西蒙先生決定離開的決心,以及……拋棄他們的決心。
他能夠感受到那種決定,很神奇,他說不清楚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他就是知道,他和他的母親就要被拋棄了。
淚水,控制不住的從眼眶裏流淌出來,即使是他父親鞭打他的時候他都沒有哭過,因爲西蒙先生說過,一個男子漢最不應該做的就是哭泣。
他從懂事開始就沒有哭過,越是疼痛,越是受傷,他越是要露出笑容,因爲這樣才能迎合西蒙先生對他可能都不存在的期望,以及安慰他的母親。
但現在,他哭了出來,他終究是要被拋棄的人,而且從管家先生那邊得到的消息,西蒙先生似乎打算把這裏的一切都賣掉,他甚至都沒有考慮過少年人和他母親在這邊如何生活下去。
這個社會很殘忍,像是他們這樣的有錢人如果一下子沒有錢了,那些外面的人會變本加厲的對待他們。
快二十年,他就像是一塊不討人喜歡的石頭,有時候能起到一點作用,會被放在隨時能碰到的地方。
現在他沒有什麼作用了,即將被一腳踢開。
正在傷心中,他又想到了最近和他很聊得來的一個路人,以那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他不像是其他納加利爾人那樣,希望能夠渾渾噩噩的結束一生,然後投一個好胎。
在這個有趣的年輕人那裏,他感受到了一種納加利爾人不曾有過的東西,一種精神,一種令人振奮的東西。
是頑強的反抗。
是積極的爭取。
是兇狠的鬥爭。
然後用自己的意志、身軀和雙手,捧起充滿光明的未來!
第480章 如何優雅又混蛋的混淆答案
“我沒有想過你會來。”
在有些人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這個地方的時候,林奇也沒有想到賽維瑞拉會來到這裏。
其實他和賽維瑞拉交往的過程中更像是普通交往的過程,並不太涉及男女之間的那點小事情。
有時候太帥氣也是煩惱,總是能夠招蜂引蝶,他和賽維瑞拉離開主建築時,注意到了佩妮臉上有些幽怨的表情。
佩妮很清楚賽維瑞拉的身份和她的背景,她也知道除非林奇拼盡全力護着她,否則對方要毀掉她只需要一通電話,甚至都不需要打電話,只要在某個公袌龊媳硎疽幌聦ψ约旱牟粷M。
緊接着她就會被娛樂圈所拋棄,畢竟這個行業裏的每一個人,都在喫資本家們賞給他們的飯,而這些資本家中很多人又要看沃德里克先生的臉色過日子。
所以她明明已經做出了決定,卻還是隻能無奈的站在隨着晚風搖曳的紗簾後,看着林奇和賽維瑞拉在花園裏頂着浪漫的月色散步。
林奇沒想到賽維瑞拉會來,佩妮也沒有想到。
正在陪着林奇漫無目的亂逛的賽維瑞拉踢了一下草坪上長起來的一朵小花,其實正兒八經的草坪上不可能會有什麼小野花,這是專門爲省督府和一些高檔花園定製的。
在本地有一家公司專門爲這裏和其他酒店提供這種模仿野外環境的草坪,嫩綠的草坪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躲粉色或者黃色或者白色的小花,不大,成年男性的拇指大小,點綴在草坪上,讓它不那麼“素”,多了一些自然的氣息。
小花骨朵還沒有來得及完全的舒展開就被踢飛出去大半,它如果會說話,肯定要問候一下賽維瑞拉和她的家人,但它做不到。
女孩雙手背在身後,步伐輕快,臉上的笑容幾乎藏匿不住,“我不知道,當我在新聞上看見你和那個……”,她偏頭看着林奇,林奇說出了佩妮的名字。
他說不說都一樣,因爲以賽維瑞拉的能量,她只需要一個電話就能知道佩妮全家乃至祖宗八輩的信息。
“是的,佩妮,當我在報紙上看見你們之間的……緋聞時,我很難受。”她的眼睛在皎潔柔和的月光下閃爍着某種水光,“我覺得我可能是喜歡上你了。”
她停下了腳步,臉色燻紅的看着林奇,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的臉是不是很紅?”
潔白的月光溫潤如玉,不像是白天的陽光那麼刺眼,灑落在女孩的臉上讓她完美無瑕的容顏看起來比白天更美了三分。
多了一些柔和的含蓄,多了一些神祕的未知,多了一些生動的活潑,加上那一抹令人驚心動魄的紅酥,林奇很諏嵉狞c了點頭。
“這是我第一次向人表白,以前我的父親根本不給我這樣的機會,這是我第一次,也是從來都沒有過的體驗,我這樣會不會顯得很狼狽?”
她突然有些患得患失起來,“急匆匆的跑過來,然後和你表白,沒有樂隊也沒有小提琴家,沒有手捧着蠟燭的唱詩班,沒有朋友們的祝福,這裏也不夠浪漫,甚至都沒有適合的氣氛……”,她說着還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今天還是你的生日。”
這可能……就是有錢人的表白吧,賽維瑞拉對於“表白”的認知都是來自於她的那些朋友。
那些人會用讓人窒息的金錢數量營造出一個讓人都快要停止呼吸的浪漫氛圍,林奇注意到,她說的不是小提琴手,是小提琴家,雖然這兩種人都是拉小提琴的,但是前者可能五塊錢就能讓他演奏一曲,而後者,五千塊都未必能打動他。
林奇笑了笑,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了另外一個問題,“爲什麼你會喜歡我?”
他不認爲賽維瑞拉是因爲他的相貌,像是這樣家庭出生的女孩,毫不誇張的說,長相之類的只能獲得她的一些好感,但不會讓她喜歡,林奇很好奇,難道有人能看穿自己優秀外表下更加優秀的內在嗎?
賽維瑞拉的臉色更紅了,她也沒有回答,只是再次邁步,以此來回避這個問題。
她永遠都忘記不了那個塵埃在陽光下飛舞的午後,她所崇拜的父親,沃德里克先生,認真的露出了傾聽的表情,身體略微前傾,表情格外的專注,林奇在他面前侃侃而談,無論是氣勢,還是氣質,都不輸絲毫。
她不好意思說,只能不回答。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一道一人多高的植被牆阻擋住了他們前進的路線,再往前走,就要離開省督花園的範圍,外面的世界和這裏的世界,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女孩似乎想到了什麼,她輕聲問道,“你會接受我的表白嗎?”
“我不知道。”林奇搖了搖頭,“我暫時沒有想過這些,我們還很年輕,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其實我們都沒有準備好去迎接什麼。”
“你能想象你很快就會挺着一個大肚子,身材嚴重的走形,每天都在沒有盡頭的孕吐反應和拼命把一些東西塞進胃裏的過程中度過一天嗎?”
“然後孩子會成爲另外一個讓你頭疼的東西,也許你會認爲保姆之類的可以幫助你,可你想過沒有,母愛是保姆無法替代的,最終還要你來照顧孩子。”
“家庭的瑣事會讓你筋疲力盡……”
林奇停下了腳步,“可那個時候,我們還很年輕,過早的結婚對於我們這樣的人來說並不公平,也不是一件好事,生活最終會讓我們絕望。”
“總是爲一點小事情哭鬧的孩子,不能理解你的丈夫,以及連你自己都不理解的自己……”
“再給我們一些時間吧,我們可以先從要好的朋友做起!”
女孩表情有些失望,這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不過她很快就振作了起來,然後問了一個問題,“報紙上報導的你和……”
“佩妮……”,很顯然賽維瑞拉把這個名字忘記了,林奇又提醒了她一句。
“是的,你和佩妮的緋聞是真的嗎?”
林奇再次點頭,他承認的毫不猶豫,而且還沒有絲毫的心虛或者氣短,“賽維瑞拉,你應該瞭解我,或者瞭解你自己,或者是沃德里克先生。”
“我們追求的並不是簡單的肉慾,而是一種高於物質的東西,這些普通的東西可能偶爾會吸引我的目光,但不會讓我爲那些庸俗的東西停留下腳步。”
“用文學的方式來說,我的追求是一種心靈上的伴侶,一個很正能讓我靈魂得到放鬆的避風港……”,他說着頓了一下,顯然是想到了誰,“……讓你現在一直困擾的佩妮,更像是一種瘙癢。”
“當你癢癢的時候,你撓它,會讓你感覺到舒服,但你沒有感覺到癢癢的時候,你撓它,只會讓你感覺到不適,甚至是疼痛。”
“我可能會因爲一時間的風景把注意力挪開,但我終究會‘回家’!”兩人走着走着已經快靠近省督的房子了,林奇笑着,“我不會用對待普通女孩的方法對待你,這對你是不公平的,你和別人不一樣!”
林奇是一個混蛋這一點毋庸置疑,而且他還很擅長使用語言。
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能力,是一種天賦,一種潛能,他讓他能讓樸實無華的文字變得光彩奪目。
女孩的表情已經和剛纔有些不一樣了,眼神裏閃爍着某種閃亮的東西,她覺得林奇說的很對,很悅耳,更像是一首現代詩,充滿了唯美的氣息。
她也在反問自己,自己會成爲林奇的避風港嗎?
林奇停下腳步,看着女孩,伸手,慢慢的伸手,他的手掌插入了女孩頭髮與頸脖之間,手掌覆蓋着女孩微微發燙的臉頰,他的臉上露出了那種很純粹的笑容,“不過,我還是很感激,感激你能喜歡我,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他靠近了女孩,嘴脣輕輕的在女孩的額頭上觸碰了一下,“我很高興……”
幾秒種後,他退了一步,和女孩繼續並排朝着房子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過段時間這裏就會亂起來,會發生一些很危險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回去。”
“發生什麼?”女孩的注意力開始順着林奇的話,發生轉移。
林奇的神情很正常,眉宇之間還有些飛揚的神采,他似笑非笑的抬頭看了一眼月亮,笑着說道,“一場有關於未來的覺醒,很危險,你知道本地人和我們這些人之間存在着不可調和的矛盾……”
賽維瑞拉點了點頭,她對這方面不是很感興趣,但是出生在那樣的家庭裏,她早就在沃德里克先生的培養下學習了每天看報紙,以及分析一些新聞背後被一些人隱藏起來的內容的習慣。
林奇說的這些她都能理解,說到底,還是圍繞着財富和權力的衝突。
不過很顯然,兩人的注意力不在同一個地方,“你在關心我?”
林奇想了想,決定採納這個說法,“是的,我在關心你。”
“所以,我希望危險不會觸碰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