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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可能,他們估摸着很樂意自己立刻就暴斃,這是一種很正常的想法和情緒,他不怪這些孩子,他以前也有過類似的想法,他的老子天天說累,都那麼累了,爲什麼不把權力給自己,讓年輕力壯的自己來幫他解決麻煩。
可明白歸明白,該要的提防還是要的。
他放下茶杯,不鹹不淡的輕笑了一聲,“老二呢,老二你有什麼看法?”
五個孩子都從省督的笑聲裏聽出了對老大的不滿,相較於老大冷着的臉,其他四個兄弟臉上都有了不少的笑容。
老二嘿嘿一笑,“父親,我的想法和大哥差不多,但也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長子看着身邊的弟弟,皮笑肉不笑的笑着。
省督皺了皺眉,“說!”
老二就像是沒見到老大臉上難看的表情,開始說他的想法,“我的想法前面和大哥差不多,但後面有些不同,我們可以想辦法讓林奇和其他商人鬥起來。”
“這些年裏這些國外的商人依靠着我們賺了不少錢,不,應該是很多很多錢,但他們從來都不知道感恩,有時候還經常拒絕我們的要求。”
“我們可以讓林奇和他們鬥,斗的差不多了,或者需要我們插手的時候,我們就可以解除之前和他們的一些協議,然後把他們攆出去。”
“沒有人可以指責我們什麼,他們的確弄亂了社會,我們這麼做合理,也合法!”
第309章 兒子們的答卷
納加利爾很窮。
在確定這個問題之前還有一個問題,有多窮才能叫做很窮?
在納加利爾,至少有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的人,從他們出生到他們死亡,他們都沒有擁有過一張屬於自己的鈔票。
人們很難統計普通人一年有多少收入,因爲他們的收入大多都是以物易物的交換,這些東西也都是生活必需品,很快就消耗在他們的日常生活中。
以至於一年結束的時候,他們的家裏可能只是多了一些常備的食物,多了兩三件衣服,或者漏水的房頂打了一個牢固的補丁,也就是這樣了,也只有這樣了。
可是統治階層卻過着堪比一些發達國家上流社會一樣的生活,紙醉金迷的生活,從省督面前用黃金包邊的桌子就看得出他很有錢。
不只是他很有錢,那些爲統治階層服務的商人們也很有錢。
他們除了手中沒有相對而言絕對的權力之外,他們其實已經成爲了納加利爾統治階層中的一部分,有一些人甚至比較底層的統治者更具有權勢。
比如說納加利爾最大的商行“普雷頓商行”,它背後的主人普雷頓先生和大多數省督都有着非湹乃饺岁P係。
每年這裏的統治者通過普雷頓先生的路子從國外引進各種商品和工業設備,人們越依靠他,他可以轉化爲短暫權力的影響力也就越大。
人們離不開他,同時也討厭他,他就像是一個吸血鬼那樣瘋狂的吸血,比如說一輛在生產國只需要不到大約十萬聯邦索爾的豪車,他只是用船拉到納加利爾,統治階層就要爲此支付至少三十萬到四十萬聯邦索爾的費用。
但是人們又離不開他,原因很簡單,有很多東西只有普雷頓先生纔有門路,而且他在海上也有相對的勢力。
即使是一百年後人們都無法杜絕海盜這種職業,更別說現在了。
在廣闊無垠的大海上流竄着許多支各種各樣的海盜團體,其中有一些據說和普雷頓先生有着一些關係,除了普雷頓先生的商船和一些其他商人的商船之外,那些普通商人的商船很難進入納加利爾。
這也使得人們如果想要從國外進口東西,特別是有巨大利潤的東西,都繞不開這些商人。
即使納加利爾的統治者自己聯繫的門路,也很有可能會被搶劫並且沉沒在大海上。
出動軍隊保駕護航?
這是一個好主意,先不討論國外的港口以及海域是否允許納加利爾那些軍艦靠近停靠,也不討論出動軍艦的費用是否高於那些商人們的報價,更不討論他們是不是海盜的對手,僅僅是能源消耗就足夠讓他們頭疼一陣子。
納加利爾的確有很豐富的礦藏資源,但這些資源都沒有開發,包括了他們其實已經探明的一處石油礦,也沒有開發。
當時負責勘探的隊伍發現了一處隱藏在叢林深處的油田之後,第一個想法就是要跨國開發,勘探隊伍的領隊沒有考慮過讓本地土著人開發,而是選擇聯繫國內,想辦法通過政治影響力,不管是威逼利誘還是如何,拿下這處油田的開採權。
這件事還沒有形成之前就泄露了出去,納加利爾聯合王國的中央政府和各個省督緊急磋商之後,製造了一起人爲的事故,勘探隊意外遭遇了猛獸的襲擊,最終葬身獸腹。
爲了證明這一點,納加利爾官方還派出了搜救隊伍,並且成功的捕獲了襲擊他們的掠食動物,從它們的體內解剖出了一些可以證明身份的殘肢。
也從這個時候開始,納加利爾拒絕科考勘探隊伍進入納加利爾進行礦物勘探,他們沒有能力保護他們地下的礦藏,甚至會因爲這些礦藏資源導致統治階層失去統治力,所以乾脆就不給別人機會。
大家都不開採,這樣就不會有問題了,國外一直對這裏可能存在豐富的礦藏資源非常有信心,但沒有真的勘探出東西之前,誰都不會當真。
納加利爾中央政府的不配合態度,那些資本家們也不會因爲一些不確定的東西煽動他們的所在國和納加利爾開戰,而且還是打一個神權國家。
神權國家有一個特性,那就是當人們高呼神明的名字時,在火炮面前膽小懦弱的土著瞬間就會變得勇猛無比,悍不畏死。
礦藏資源開發這種事情需要深入到叢林中,需要佔領區,這也意味着如果他們真的那麼做了,即使打下了部分地區,最終局勢也會糜爛不堪。
人們奮不顧身的發動自殺性攻擊足夠讓所有人焦頭爛額,除非他們能殺光所有信徒。
爲了一些還不確定的資源,就要把一個國家拖下水進行漫長的佔領區攻防戰爭,沒有人會那麼做。
沒有屬於自己的油田,也就意味着納加利爾的軍事設備能源依賴着進口。
所以即便納加利爾不怎麼強大的軍艦要出動,他們首先也要先從普雷頓先生那邊購買一些油,然後用來減少對普雷頓先生的依靠……
好吧,這就是一個扯淡的事情,比起如此複雜的過程,不如直接滿足他們對利益的訴求好了,這樣還節省一些麻煩。
統治階層討厭這些商人又離不開他們,這也是德格拉省督的二兒子想要讓林奇和那些商人斗的原因。
如果林奇贏了,普雷頓先生輸了,那麼現有的一些規矩就會隨着普雷頓先生的消失而消失,林奇從一個行省的商人發展到全國性的大商行,這又是幾年十幾年的時間,對於本地統治者來說他們賺了。
如果林奇輸了,對於統治者們來說沒有任何的損失,林奇在本地的資產他們可以直接“沒收”,而且普雷頓先生那邊也會在和林奇的鬥爭中有所損失,他的態度會有相當的軟化。
在省督的二兒子來看,這就是最好的選擇,無論怎麼選擇,他們都是贏家。
坐在書桌後半闔着眼睛的省督腦子快速的思考着,他有些猶豫,他的理智告訴他這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這些年裏他已經看透那些商人的本質了,他們就和草原上的斑狼沒有任何的區別,貪婪,陰險,狡詐,殘暴,冷血,除了利益之外他們對一切都不感興趣。
狼羣每隔幾年就會有一次內部鬥爭,年輕一批的狼成長起來之後就會挑戰狼王,狼王失敗之後出現新的狼王,狼羣的數量和地盤也會相應的繼續擴張,直到它們碰到另外一羣斑狼。
最終這些斑狼都會匯聚成一個羣體,一個更加龐大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羣體,商人們也是。
從最開始他們各自爲戰,互相爭奪貿易權甚至在海上開戰,到現在他們排除了那些不穩定的因素之後開始親密無間的合作,他們和狼沒有任何的區別。
把林奇投入到這個狼羣中不是一個好主意,因爲他不是一個普通的狼,他很有可能會引發一連串無法預料的問題,就像是這次讓他表態一樣。
在這之前沒有人知道他最終會把問題丟回來,變成他們這些出題人的麻煩。
省督大人搖了搖頭,抬頭看向老三,“你呢?”
老二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本來臉色不太好看的老大反而有了一些笑容,他甚至還安慰了一下弟弟,一瞬間就換了一副面孔,成爲了一個好大哥。
老三比前面兩個人要年輕一些,他還去國外上過學,他對發達國家的瞭解遠勝於兩名哥哥。
他很從容的反問了省督大人一個問題,“爲什麼我們不選擇和林奇合作?”他緊接着開始細說他的想法,“這些商人,資本家們,最終的目的無非就是獲得更多的錢,我們可以給他好處,不過他也要提供相應的回報。”
“他想要專賣,可以,但我們的條件不能只限於他在銀行裏存了多少錢,而是給予我們多少回報。”
“父親,有錢,什麼事情都好辦,而且我們一旦和林奇達成了合作,普雷頓先生這些人就會把林奇當成敵人,因爲林奇和我們站在一起,他們就不可能是一夥的!”
省督大人有些驚訝的看着平時裏不顯山露水的老三,他的這番話或許不能完全的符合省督大人心裏的想法,但可以說已經非常的靠近了。
他微微頷首,這讓老大老二都目光不善的看着老三,老三卻靦腆的笑着,似乎在討好兩位哥哥。
省督大人又看向了剩下的兩個兒子,這兩個兒子沒啥好說的,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讓前面的三個人說了,他們這個時候不說還好,說的越多錯的越多,只能讓省督大人覺得他們非常的無能。
對於這兩個兒子的選擇省督大人其實也很心知肚明,他沒有批評,有時候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裏,先後的出生順序真的非常重要。
停當了半晌,他才嘆了一口氣,“事情是你們惹出來的,那麼也應該由你們去結束它,我不想知道你們怎麼做的,我只要看見結果!”
最終,他還是決定把如何做的選擇權,交給這些兒子。
也正是因爲這次嘗試讓他們來處理這些事情,讓他意外的發現老三比他兩個哥哥更有些腦子,那麼幹脆就讓他們去折騰,說不定還有意外的驚喜。
至於萬一鬧掰了,他也能從容的站出來收拾殘局。
第310章 權力是自私的
孩子們得到了父親的許可後很快就離去,他們每個人都想要證明自己纔是最合適接班的那個人。
等孩子們都離開之後,省督大人還坐在椅子上,他的手肘壓在扶手上,虎口支撐着下巴,他在想一些事情。
管家進來後重新把書房打掃了一遍,這裏很有一些很重要的東西,女傭什麼的都不允許進來。
看着即將離開的管家,省督大人突然問了一個問題,“你覺得他們誰的方法最好?”
剛纔省督大人在問詢五個孩子的解決辦法時,管家就在門外,省督大人也沒有避諱他,其實有時候管家知道的機密事情,比他的孩子們都要多得多。
管家微微彎着腰,低着頭,“老爺,我不懂這些。”
省督大人笑了笑,“你懂,你比誰都懂,比他們都懂……”,他嘆了一口氣,有些惆悵。
管家和他是大小一起成長起來的,大概在他八九歲的時候,管家就開始跟在他的身邊爲他服務,最初的時候是保護他。
那個時候整個國家的統治階級之間的互相征伐鬥爭已經趨於穩定,但還是有一些餘波的,各種陰炙阌嬇c陷害襲擊,時不時就會發生。
比起想着讓一個有很多孩子的省督父親來關心某一個兒子的身心成長問題,關心他是否安全的問題,不如依靠自己。
說一句比較殘忍的話,當省督大人,包括了他的父親,他的爺爺,甚至是以後繼承他位置的孩子,在面對權力和家人這個可能爲難大多數人的選擇時,他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權力。
只要有權力在手,要多少家人,就有多少家人。
從小到大,管家實際上在某種程度上填補了權利家族中後代成長過程中缺失的一些情感問題,父與子之間的感情,兄弟之間的感情,家人之間的感情。
他們不是親人,但是勝似親人。
可……,他們終究不是親人,這一點對掌權者來說更是如此,管家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從來不多嘴。
省督大人的孩子們即使犯的錯再多,他也只會懲罰他們,讓他們不好受,但管家自己一旦犯錯,很有可能他和他的家人都會消失,所以他不會把省督有時候感性的感慨當做真話,除非他不想活了。
看着管家始終彎着腰低着頭,省督大人有些惱火的瞬間又有些悵然,有點索然無趣的感覺,他換了一個坐姿,活動了一下肩膀,“最近老大在做什麼?”
管家心中一緊,這種話如果出自於一個普通家庭,大概就是老父親有些關心長子最近的工作生活情況,但是出現在這樣集權的權力家庭,那就意味着家主對長子的態度有些變化。
“大少爺最近很熱衷參與一些沙龍……”,管家說話的時候略微低着頭,倒不是他說了謊話,他不敢在省督大人的面前說謊,他只是有點爲省督大人的長子擔心。
省督大人果然皺了皺眉毛,“沙龍?”
“是的,其實就是一起聊天,舉辦者會列出一個主題,大家圍繞着這個主題聊些自己的看法。”儘管不能說管家描述的完全正確,但大差不差了。
省督大人嗤笑了一聲,“不過是找個理由喫喝玩樂而已!”他很準確的定性,然後眉頭再一次擰在了一起,“舉辦的人都是誰?”
還能是誰,無非就是一些商人,這些商人們很清楚如何利用他們手中的財富以換取影響力,他們在納加利爾這個落後愚昧的地方組建了各種俱樂部,各種沙龍,定時的舉辦各種遊樂活動。
對於這個落後,貧窮的國家來說,所有來自於發達國家的娛樂和信息都成爲了他們追捧的目標,俱樂部,沙龍之類的活動滿足了他們的需求。
最新的雜誌,最新的唱片,最新的電影膠帶,甚至是一些在外面見不到的東西,在這裏都能看見。
這些人成爲了商人們的忠實夥伴,商人們也從來不向他們索求,人們也愈發的願意加入到這些活動中。
可即便是這些看似無害的,還能認識很多人的活動,還是讓省督大人的表情變得不快起來。
人的生命很脆弱,這一點他比其他人清楚的多,在他三十歲之前他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死亡的問題,他覺得死亡離自己很遙遠。
在他四十歲之前他沒有考慮過有一天自己的精力會不足,那時候即使徹夜不休息他頂多也只是有些疲憊罷了。
在五十歲之前,他沒有如此的關注過自己的身體,他覺得自己非常的健康,健康到病痛不可能會找到他!
但現在他懂了,生命是脆弱的,這些商人拉攏掌權者的後代有什麼用意其實每個人都很清楚,無論是有機會的,還是沒有機會的。
因爲機會,是人們創造出來的。
省督大人抹了一把臉,“讓人盯着他一些,另外最近的局勢我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多安排一些警衛……”
他說罷看向管家,管家沒有抬頭就能夠感覺到省督大人鋒利的目光,那目光如刀子一樣戳的他有些不自在,讓他心跳加速,口乾舌燥。
“我知道怎麼做了!”他應了一聲。
省督大人的表情這才舒緩了一些,“還是你懂我,我們一起長大,你就像是我的哥哥一樣,有時候你沒必要這麼小心。”
管家抬頭快速的看了一眼省督大人,然後又低下頭去,“老爺,我是一個下人。”
“好吧好吧,隨便你了,讓那兩個女孩再幫我按一下,就坐了這一小會,又覺得有些不舒服了……”,他抱怨着,伸出手,“來,拉我一把。”
在省督大人和他的孩子們聊天的時候,也有人找到了林奇。
找他的是一名本地的豪商,一名叫做西蒙的外國商人。
林奇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這位西蒙先生,也包括了一些他見到的來自其他地方的商人們,他們比本地人更加熱衷於穿本地的傳統服飾。
這種做法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表達一種信息,表達一種大家都是“自己人”的信息,他們在尋求認同感。
在卸嗟耐緩街校僖矝]有什麼比“文化認同”更直接有效的手段了,所以他們比其他人更熱衷穿戴土著的傳統服飾。
看着西蒙先生胸口掛着的神牌,林奇覺得自己也有必要把那個牌子掛起來,至少它代表了自己對土著文化的認同和支持。
“林奇先生,不知道我有沒有打擾到你的休息?”西蒙先生的語氣很輕柔,說話也很客氣。
他是一名四十來歲,身高大概五尺六寸(一米七左右,四捨五入虛報一寸是慣例),體態偏胖,白白淨淨的一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