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三界!?”
陳淵的話裏滿是意外和錯愕。
“不錯,三界。”東嶽帝君以爲陳淵是驟聞此事,所以驚訝,於是不疑有他,繼續道:“除了人間界外,還有靈界與妖魔界。”
“靈界和妖魔界?”
陳淵眉頭一皺,察覺到事情並不簡單。
靈界還能理解,以雲師兄等人的表現來看,昇仙臺飛昇後的界域,應該就是所謂靈界了,或許因有許多完整傳承、長生之法,被人寄託了美好遐思,方得此名。
但,妖魔界……
驀地,他想起了此界神道的詭異之處,那種能侵蝕靈魂心志的黑泥。
“道友聽過昇仙臺之名吧?”東嶽帝君沒讓陳淵失望,直接說到了關鍵,“四百多年前,人間尚未絕地天通,咱們人間的修士,修爲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通過昇仙臺,飛昇靈界。傳說,靈界靈氣濃郁、遍地天材地寶,乃是修行聖地。”
陳淵表面聽着,心裏卻暗暗搖頭,從雲師兄等人的表現來看,所謂的靈界並不是那麼回事。不過,對方這話中透露的信息,可着實不少。
他也不繞圈,就問:“敢問閣下,絕地天通又是怎麼回事?四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東嶽帝君道:“我雖有幸經歷過四百年前的浩劫,但對爲何絕地天通知之不詳,畢竟我那時候也不算是什麼天下絕頂,接觸不到最高層面的鬥爭,但事後蒐集文獻,回憶當時之事,基本可以確定,絕地天通與妖魔界有關。”
陳淵自然要問:“妖魔界又是怎麼回事?”
“有關妖魔界的記載,大都語焉不詳,只知此界在上古時,與人間界聯繫緊密,”東嶽帝君的聲音凝重起來,“上古之時,妖魔橫行,魑魅魍魎爲禍人間。許多文獻殘篇都提及過,尋常之人若被妖邪侵蝕,亦會逐漸墮落。”
“如今的人間看起來一切如常,”陳淵插話問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可有記載?”
東嶽帝君便道:“有靈界大能下凡,以大陣驅逐妖邪、洗滌人間,又以五嶽爲根基,封鎮住了妖魔界!”
陳淵心中一動,試探着問道:“五嶽之山,是用來封鎮妖魔界的?那神道帝君的使命,莫非是看守封印?”
“可不光是妖魔界。”北嶽帝君笑着說了一句,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言外之意已是清晰。
陳淵不喜歡謎語人,當即就說:“你等也防着靈界?”
“既然說開了,那也無妨。”東嶽帝君擺擺手,示意其他兩人先不要說話,“其實四百年前的那場浩劫,對人間影響甚大,不僅許多古老宗門人才凋零,更損失了正法傳承,天地靈氣更是衰退許多,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人能跨越大宗師的界限,修行到足以飛昇之境!”
此界之人無法飛昇,根源在血脈,在三才缺陷!
陳淵心中暗道,但並未點明,他畢竟不能確定面前三人的態度,自然要有所保留。
東嶽帝君則繼續道:“……除此之外,原本的天地神道也湮滅不存,吾等都是在浩劫之後,才漸得神位,重立神道。”
“哦?原來的神道也覆滅了?”陳淵真的驚訝了,如此看來,四百多年前的浩劫可真厲害,近乎把此界的修行之道洗成白板了!
“不止呢。”北嶽帝君冷笑一聲,“在那之後,人間的凡人也被詛咒,血脈有損。道友鎮西嶽,但很快便會知曉,唯有肉身承載神位,才能繞開血脈缺陷!”
東嶽帝君嘆息一聲,道:“絕地天通,人道修士再難重現過往繁榮,最多止步於大宗師之境,天下之人血脈有損,他日浩劫再臨之時,唯有肉身承載神位,能對抗靈界、妖魔界!”
祂看着陳淵,語氣真眨骸耙虼耍ㄓ猩竦啦ⅲ拍茏o持此界,唯有建立神道紀元,人間才能長治久安,人道才能不受威脅!吾等神道,是在護持人道!道友今日證位西帝,此乃天命所歸,日後吾等攜手並進,一同匡扶人間,纔是正道!”
又是一杆大旗!
但面前三位帝君不知道的是,陳淵也掌握了不少情報,所以知道面前幾人有所隱瞞,更從前後之言中,察覺到一絲違和,對方該是隱瞞了什麼。
想了想,陳淵就道:“我行走於凡俗之間,至卻發現這神道並非護衛人道,反有幾分壓榨、剝削人道的意思,莫非這也有深意?”
“此乃權宜之計,須知……”南嶽帝君正要分說。
東嶽帝君搖搖頭。
“凡是陰陽相合,有得就有失,因此勿庸諱言,”祂坦白說着:“原本的神道,在四百多年前覆滅,天宮不存,道統不全,吾等後來之神,重立香火,這神道之力便源於萬民供養。唯有凝聚了人道精華之念的香火,才能維持神道位格之盛,正因如此,吾等纔會依託於五嶽之名,定住四方,五座山自上古以來,就代表着人道巔峯,爲歷朝歷代所尊崇、祭祀!天下聞名,亙古不變!”
陳淵聽着聽着,心頭忽有靈光顯現。
唯有凝聚了人道精華之念的香火,才能維持神道位格之盛?
那若是凝聚了武功與道術精華的大典,能否塑造出一個道武之神?
第89章 名動八方
“三位帝君倒也算開諄压皇峭嘎兜男畔⒂袔追终谘谥猓恢沁�未信任我,還是另有圖帧�
在得知了大致信息後,陳淵的神道化身就拜別了三位山嶽帝君,回憶着對方所言之事,藉着自身所知,理出了一點脈絡。
“若按着東嶽帝君之言,那現在的許多局面,都可以追溯到上古之時,那時妖魔界與人間相連,人間混亂,引得靈界大能下凡,以大陣驅逐了附身凡人的魑魅魍魎,封印了妖魔界。然後就是四百多年前,天地浩劫,大周覆滅,從此絕地天通,人間功法殘缺,神道覆滅,凡人的血脈被壓制……”
他搖了搖頭。
“血脈壓制,不可能是四百年前的事,而是更早就得埋下伏筆,涉及一界生靈的血脈禁制,哪是那麼容易做到的?一切的源頭,或許都和上古時驅逐魑魅魍魎的大陣有關。若是如此,那所謂的妖魔界入侵,都值得商榷了,總覺得很有陰终摰奈兜溃毤毾胂耄c我有何關係?我拿西嶽神位,是爲了不受仇怨阻礙,能放心修行,更不打算留戀什麼帝君之位……”
想着想着,他收攏了思緒,令神道化身凌空盤坐。
“這神道之位固然方便,但制約太多,比如我這神道化身,除了這九天之上,都要被侷限在西嶽神域之內,忒不方便。或許,真該考慮一下改造神位,不過在這之前,得先把這具神道化身瞭解通透。”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時間靜下來、沉澱此番收穫。
神道化身與外丹一樣,也是護道之法。
但和自己掌握火候的祭煉外丹不同,神道化身的力量源泉,主要來自敕令符篆,敕令的源頭不限於天道、萬象、萬民等。
“神道之力的根本,其實是以符篆權柄爲引,調動萬民願念,執掌創造、平衡、協調與破壞。符篆權柄駕馭香火願力,其實與外丹用真元駕馭天地靈氣相似,所以這神道帝君與金丹修士境界相當,不過……”
他看了眼白雲深處。
“在此界,若借權柄所屬的天地偉力加持,便能凝結一道殘缺靈光,這就超出了煉氣金丹範疇,觸碰到了化神……”
鹿首山中,陳淵的本體睜開了眼睛。
“陳師……”
“道友……”
幾聲問候隨之傳來。
孫正鑰、平王、徐正元、歸元子等人都在旁邊。
見着陳淵神色如常,幾人先是鬆了口氣,但旋即表情又凝重起來。
“道友,”首先開口的是歸元子,他猶豫了一下,小心問道:“敢問那登天台上的祭天之人,與你是何關係?可……可否引薦?”
“算是我的一位族人吧。”陳淵張口就來,並不打算透底。
孫正鑰提醒道:“陳師,你當告知那位,神道雖看似長生,但一旦承載,人便要異化,很快就不是自己了,我就有友人承載了山君之位,不過三五年,就性情大變,人性全無。”
“這是自然,”陳淵點頭道:“承載了神位、接納了神道符篆,就要時刻承受符篆中湧出的香火念頭,那念頭中是信徒對神靈的寄託之念,是他們心中神靈該有的樣子,神祇借香火而凝神力,便也會受到萬民之念的塑造,漸漸喪失本我。這雖也算一種錘鍊,能磨練道心,但於他而言意義不大。”
陳淵的道心早在洞虛界就磨礪的差不多了,更是靠着翻轉之法,恢復了靈動,沒有被幾百年的修行磨滅人性,淪爲道傀。再加上,魂魄身在銅鏡之內,更是無從撼動。
不過,說到神道古怪,他又想起那隴城城隍,在被自己壓制了神位後,看着也是個人,可一旦加持了神位,就多了幾分癲狂,再聯想到天道投影中的黑泥……
“妖魔界魑魅魍魎,對人心的影響,似乎並未消除。不,若上古之事存着隱祕,這妖魔界是否真被鎮了,都是兩說。”
孫正鑰長舒一口氣,道:“陳師對神道之事瞭如指掌,想來無需吾等擔憂。”
“如今西嶽神庭崩毀,整個西北人道算是逃過了一劫。”歸元子上前兩步,小心問道:“不知道友對大西北有什麼想法,是否要維持當下的局面?”
“我無意插手,你們隨意。”陳淵搖搖頭,站起身,“神庭既崩,此間事了,我也該動身東去,見識見識中土的人物了。”
腥寺犠糯搜裕砬楦鳟悾械捏犃艘豢跉猓械膮s面露驚容。
平王笑呵呵的道:“神庭既沒,無人再擾陳師,是該看看天下之景。說到中土,我最是熟悉,可爲陳師嚮導。”
徐正元突然道:“陳君當是要去中嶽城,對那成華的人道大典有興趣,其實此事老夫熟悉,老夫先前就在中嶽城,否則也不能收到了黃粱道的請帖後,就這麼快抵達太華山。”
孫正鑰也反應過來,立刻就道:“我對中嶽也是熟悉的……”
“豈能勞煩幾位道友!”摘星道長身若游魚,也不知從哪冒出來,轉眼就到了腥饲傲校n陳淵恭恭敬敬道:“陳君,往中嶽城的車馬都備好了,就等你動身,咱們何時動身?”
遠處,許多武者、修士正聚攏過來,有幾個人已是不顧一切的要衝過來了。
陳淵見狀,搖頭道:“按着你等的安排走,這一路就別想安穩了,還是按我的節奏來吧。”
“陳師的節奏,等等!”
幾人一聽,心頭就是一跳,但話未出口,就見陳淵縱身一躍,踏空而起,大袖一掃,就有云霧聚集過來,將孫正鑰、平王、摘星道人等人徽郑M數收攏,被陳淵踩着,而後騰雲駕霧,飄然而去!
“唉?這就走了?都還沒敘舊……”林中,楊韻清悵然若失。
老道士意味深長的道:“這等人物,自然不會留在山中,吾等能與之有着這些交集,已是叨天之幸,豈能再求其他?”
“話雖如此,但咱們這鹿首山,可是不一般了。”丘境之指着中角峯上尚未散去的氤氳和滿山之人,“怕是要習慣一陣子。”
人羣中,也有人一臉愕然。
“這就走了?”千金散人低語一聲,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必,“此事當真是叫人無奈,你又錯過了。”
“此乃考驗!”李必反而眼神通透了幾分,明悟了什麼,“正該有這些挫折,才能明白來之不易!方纔我也聽得一兩句,陳仙長或是要去中嶽城池,那裏正是家慈染病所在,由其始,在其結,此乃命定之事!”
千金散人一愣,隨即點頭道:“你能這麼想,那是最好不過了。”
很快,隨着人羣來來去去,加上還還有各方勢力的探子早就齊聚鹿首山,登天台一戰的消息很快流傳出去!
旁人不知道紫衣道人的底細,只道是半路殺出的程咬金,但對斬殺了西嶽帝君的摧山君,可是知之甚詳,於是一隻只信鴿撲騰着飛起來,朝着四面八方飛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自黑嶺山喪氣而歸的陳世由,因爲距離關係,很快就拿到了消息,滿臉的難以置信,跟着狂躁起來,將手中信件一扔,怒道:“西嶽帝君那是什麼樣的人?從未聽說過有神道帝君隕落!”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裏甚至帶上了一點哭腔。
這個消息令他絕望了。
若是還在中土,方纔沒有親自體會過帝君那恐怖的壓迫感,他恐怕還沒有直觀感受,但正因親自體會過了,才明白誅滅西嶽帝君意味着什麼。
到了最後,他忍不住怒吼:“爲什麼?爲什麼這麼好的機緣,被他碰上了?爲什麼不是我?”
這癲狂模樣,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就連陳世由的鐵桿心腹品酬,得了這個消息後,都是神情恍惚,眉頭緊鎖,冥思苦想了好一會,都沒有任何主意,然後突然就悟。
“是了,我還籌质颤N?世子有這等修爲,世子之爭已無懸念!可不能繼續在二少主這艘船上了,不然到大船傾覆之時,就只能跟着陪葬了……”
想着想着,他已經思量着,過陣子用什麼藉口暫時退避了。
沒想到,陳世由忽然過來,氣呼呼的道:“品酬,讓人去查,看陳世集現在身在何處!”
“二少主,都這個時候了,還是別……”品酬還想着勸兩句,但見着陳世由的模樣,最後也只能嘆息一聲,點頭道:“我找人問問。”
他們並未注意,離着自己不遠處,那位荒人大將軍那落勃勃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們。
邊上就有心腹過來問道:“那人似是大寧貴胄,主人可是要動手?”
“摧山君景陽侯世子在侯府並不受待見,就算武功蓋世,能暫時壓服齟齬,但只要有着矛盾,遲早還會爆發,這就是吾等的機會,說不定就有機會將這位當世絕頂拉攏過來!”
越想,這位大將軍越是興奮。
“刺殺謩澣客O拢〈萆骄@等人物,非凡人可敵,再派出尋常刺客,那是對他的侮辱!我得給大皇帝寫封信,說明情況!對了,準備金銀珠寶、武道祕籍,摧山君不是住在青渠鎮嗎?我親自去拜訪!”
不光是延國的荒人,西北四郡,連同這周邊的勢力,在得到消息後,雖也有驚疑、懷疑,但無一例外都意識到了那位摧山君的危險性。
很快,一個隱祕組織便掌握了足夠的信息。
陰暗的角落中,三道黑影若隱若現。
“這個摧山君能在正面廝殺中,打殺一方神君,該就是當世最強的修士了,若能將此人腐化,將是吾等的最大助力。”
“這也不難,他透露出要來中嶽的意思,這就是自投羅網,待老夫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他也腐蝕了,如此一來,把握就更大了,定要趕在勾陳界那羣僞君子之前,破開封印!”
“不要大意,畢竟你如今也是受制於人。”
“放心,再厲害,終究侷限於神藏界,眼界、手段如何與吾等相比?再說了,經過一番佈局,眼下可爲我等所用的人爲數不少,等着老夫的好消息吧。”
第90章 前塵事漸顯
“陳師,過了前面那座橋,就是中嶽郡地界了。”
“好。”
陳淵亦在騎馬,身邊是孫正鑰、摘星道人、徐正元和他的徒孫沐辰。
離他卷着一行人離開鹿首山,已過去七日。
他能以雲霧帶人橫渡,靠的還是神道之力,可神道固然有種種不可思議的威能,但限制巨大,所以最後落在秦川郡的東邊邊境,轉而騎馬。
正說着,前方忽有塵土飛揚。
幾息後,就有一行七人騎馬而至,見着陳淵一行,放慢了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