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爲首的青年勒住快馬,給摘星道人行禮。
“見過前輩。”
“你來得正好。”摘星道人說着,領着來者來到陳淵跟前,“陳君,你之前問起中嶽城局勢,貧道平日光顧着遊、修行,只知個大概。今天來的迎接咱們的這個,是個軍中指揮使,叫範長,有什麼想問的,只管問他就是。”
範長聽着摘星道人的用詞、語氣,滿臉驚訝,繼而打量着陳淵。
真年輕!
“這位就是被推舉爲西北第一高手的景陽侯世子陳世集?”
他趕緊行禮。
“道長有心了。”陳淵覺得指揮使這個名頭有點耳熟,但也沒深究。
摘星道長反而臉色一變,道:“什麼西北第一高手?這位是天下第一高手!貧道信上說的很清楚了!”
範長面露難色,吶吶不語。
平王則哈哈一聲,靠攏過來。
“摘星老道,別難爲人家了,”他指着老道士,問道:“忘了你初來拜訪時,是個什麼模樣了?”
摘星老道趕緊道:“貧道那不是……”
“你自己也說了,哪怕陳師是根正苗紅的貴胄出身,但崛起於西北,便會被視作是西北傳承。中土那羣人,我是知道的,什麼江左第一、中土第一、兩江第一,名頭不要太多,但那不光只是名聲了,還牽扯着無數利益,若是讓他們承認自己不如西北武道,好多事就做不成了、好多錢也賺不到了。”
孫正鑰冷笑一聲,道:“好些個人,這會正費盡心思的隱瞞消息、自欺欺人吧。”
範長滿頭大汗,回應也不是,沉默也不是。
“不用在這事上糾結,”陳淵搖了搖頭,“這天下第一的名頭,好處不見得有多少,麻煩肯定是少不了,能不提就不提,不是壞事。”
他一開口,幾位大宗師紛紛閉嘴。
範長在邊上瞧着,暗自咋舌!
“看這幾位的樣子,那些個消息,難道都是真的?”
他忽然意識到,城中怕是低估了這位西北第一人的影響力!
“本覺得他就算厲害,但畢竟崛起的時間短,加上在景陽侯府,先前也不受重視,暫時不成氣候,是個方便吸收、拉攏的目標,但這幾個大宗師怎麼有一點對他唯命是從的意思?好在他看上去還挺穩重的……”
陳淵轉頭就問道:“中嶽城中聚集了不少人吧,都有哪些個勢力?你來大概說說,這樣到了地方,有哪家不開眼,找上了我,也能準確找到事主,省得牽扯旁人。”
範長心裏一跳,生出了不妙之感。猶豫了一下,他道:“世子,去了城中,怎會有麻煩?最多有好武之人過來切磋,盛名之下,這種事是難免的。”
陳淵點頭道:“摘星道長來拜訪時,我就料到會有這種事了,但我手上的事不少,不想在這種事上分心,加上打着切磋名義的人,還不好像對付神庭那般動手,所以最好是一開始,就抓幾個典型殺雞儆猴,這也是對其他人好。”
“這……”範長越發不安。
“這些事不用你來操心。”摘星道長適時出聲,“你只管回答問題便是。”
遲疑了一下,範長點頭道:“晚輩明白了。”
接下來,他總算是老老實實的介紹了中嶽城的情況。
這座城位於兩國前線,本身就魚龍混雜,又被成華等人選爲號召之地,引來了各方關注,城內的局面,可謂錯綜複雜,但大體能分爲四個陣營。
第一個,算是大寧朝廷,代表人物正是宏親王,手握軍政大權,麾下兵強馬壯,論實力,在整個中嶽郡都首屈一指。
第二個,則是爲了應對延國攻勢、從各地過來的客軍,所屬各異,彼此間還有齟齬。第三個,是各大宗門的弟子,因各種原因齊聚一城,但和客軍一樣,各自爲政,互不統屬,很多宗門之間還有仇怨。
最後一個,在陳淵看來,勉強算是修士聯盟,其核心目標編撰人道大典,所以雖然來歷各異,但有着統一的共識,完全可以看做一個整體。
“這中嶽城算得上是風雲際會了。”點評了一句後,陳淵又問道:“先前還未成行,所以未詳細詢問,現在快到地方了,總要問兩句,不知那位成華道友,打算何時正式編撰?又蒐集了多少祕法傳承?怎麼蒐集?”
“這法子就多了。”摘星道長撫須道:“如吾等意識到此事之重的,便主動拿出傳承,也有些是利益交換的,除此之外,其實還有不少法子。”
範長這時來了精神,道:“在我動身過來之前,就有一場傳承賭鬥,是蘇溪將軍挑戰庸丘軍的都虞侯,最後獲勝,讓庸丘軍拿出了一部軍中功法。”
“賭鬥?”陳淵先是詫異,繼而又覺得在情理之中,“不過,這賭注都是何物?全是功法?”
“當然不是!”範長說着,臉上露出了敬佩之色:“賭鬥最多的,還是神兵魔器,這些都是天下有數的兵器,那位煉火宗主最是支持成兄,甚至開放了宗門祕藏,拿出了許多兵刃。另外成兄本身學究天人,學貫五宗六派,於百家皆有涉獵,他與各家的賭注涉及方方面面,比如這次出面的庸丘軍,就是爲了一部兵家之法,才壓上了一部修行功法!”
說着說着,他的話轉到了那庸丘軍上:“庸丘軍成軍甚早,雖是資歷老,但組織落後,自上而下多有散亂,兵將間傳訊不暢,陣法粗陋,練兵之法也有許多隱患,成兄爲此專門寫了個練兵策,也在這次的賭注中,雖然都虞侯未勝,沒有得到兵家法,但這個練兵策成兄卻直接贈與對方,讓那位都虞侯很是感激,爲之心折,或許再過不久,就會招募尤氪蟮涞木幹 �
陳淵聽到這,不由道:“這麼看來,那位成華道友的學識固然深厚,爲人更是妙絕。”
平王忽然出言,道:“庸丘乃是縣城,歸屬於景陽府,那庸丘軍的都虞侯丁集,是景陽侯的弟子。”
範長先是一愣,繼而大驚。
“無妨,”陳淵擺擺手,他對景陽侯一系絲毫沒有代入感,只是問道:“這次賭鬥,是庸丘軍的都虞侯挑起的?”
“不是。”範長搖搖頭。
陳淵跟着又問:“你來迎我,知道的人不少吧?”
範長點頭道:“道長的信不是隱祕,城中知道的人不少。”
這下,孫正鑰都明白了:“世間的事果然少有巧合,你來迎接陳師,就有人去挑戰與陳師關聯之人,說這背後無人指使,我可不信!”
平王則問:“挑戰丁集的蘇溪,可是永安侯的子嗣?”
“不錯,蘇將軍是永安侯的次子,”範長猶豫了一下,才道:“有傳聞說過,蘇將軍曾教過陳先生刀法。”
“哦?”陳淵眯起眼來,“這就有趣了。”
中嶽城,蘇府。
“蘇兄!聽說你的那個徒弟要來了,他現在可是威風了!你最近幾日雖然連戰連勝,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
身披灰色大氅的冷斌剛走進宅子,便揚聲說着,但繞了一圈,纔在後院的假山邊上,看到了正在擦刀的蘇溪。
聽着聲音,蘇溪抬起頭,淡淡說道:“人到哪了?”
“不清楚,不過但凡要來中嶽,肯定要去衛縣,要去鳳鳴臺上走一遭,到時就知道了,”冷斌說完話鋒一轉,“對了,這人到底怎麼樣?傳聞太多,說什麼的都有,就差把他描繪成人間真仙了,你是他的師父,肯定知道一些底細吧?”
蘇溪搖頭道:“我雖教過他,但因爲他學武資質不好,沒有讓他拜入門下。”
“什麼!?那你可看走眼了,人家現在可是西北第一高手。”冷斌說話間,看向那把黑背長刀,心神就是一蕩,神念震顫,驚奇道:“這就是那把魔器吧?真是好刀!”
“自然是好刀!刀中藏神功,有成華相助,已被我領悟了九成,就差一個契機就能徹底通透。”蘇溪看着那把刀,露出了迷醉之色,眼底閃爍着點點黑色光輝。
忽然,他面露掙扎之色,眼底黑光消散。
但……
嗡!
長刀震顫。
蘇溪的神色恢復冷漠,低語道:“原來如此,你是在提醒我麼?若不去挑戰,要後悔終生!既然如此,便讓我去試試這個天下第一的成色吧。”
冷斌臉色一變,立刻道:“蘇兄,你說什麼呢?這種事豈能親自涉險?按着傳聞,整個黃粱道都不是他的對手,你一個人,挑戰他?你昏了頭了!”
蘇溪漠然道:“我這幾日接連挑了景陽侯一系的幾大高手,你以爲他來了之後,會無動於衷?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這就是我的武道!何況,我等已經掌握了成兄的人城一體大法,又豈能不試一試?”
第91章 鳳台補鏡蹤
又過了三日。
午時。
風塵僕僕的一行人,抵達了中嶽城治下的衛縣。
範長在陳淵身邊指着路,道:“自衛縣往東,最多半日就能抵達中嶽城。”
陳淵道:“咱們這些人,不是武者就是修士,你帶來的一隊人馬還是軍中兵將,都是受得住長途跋涉的,不用在臨門一腳前停下來休整。”
範長猶豫了一下。
平王從旁走出,笑道:“他停在這,是因衛縣有個被稱爲天下三奇之一的奇景,是往來中嶽之人必定要看的。”
陳淵奇問:“還有這樣的地方?有何特點?”
“那自然是天下聞名的鳳鳴臺了,陳君居然不知?”徐正元也走了過來,面露疑惑。
“陳師一心向道,也是正常的。”孫正鑰湊了過來,“鳳鳴臺在大浩劫之前便就建立,說是高臺,其實是一座石碑,亮如明鏡,能照人虛實,內生異象。”
平王補充道:“根基越是深厚的人,照得的異象就越是濃烈,前朝幾位有名的修士,曾有三日異象,且三日不消。以陳師的修爲,這異象必然通天徹地,着實讓人期待。”
“若只是人前顯聖,沒必要特意去看。”陳淵搖搖頭,有機會他不會錯過,但特意跑過去,就給身邊幾個熟人看,確實沒多大必要。
平王卻道:“若單純只是顯露異象,又怎能位列天下三奇?另外兩奇可都是大名鼎鼎,一個是昇仙臺遺址,一個是傳說中藏着上古傳承、行蹤不定的虛王殿!”
“哦?”陳淵終於來了興趣。
昇仙臺他已清楚來歷,虛王殿倒是第一次聽說,但有着上古傳承,還能行蹤不定,若不是杜撰的傳說,肯定有點東西。
以此類推,鳳鳴臺似乎也值得期待一下。
一念至此,他道:“我不喜歡繞圈子,你也不用鋪墊了,直接說吧。”
平王收起笑容,老老實實的道:“故老相傳,說這鳳鳴臺的石碑可能是三生石所鑄,曾有火鳳居其上,所謂異象,正是個人的前世之景顯化,如果能參悟通透,甚至能窺見光陰之祕,覺醒前世宿慧!”
“光陰之祕?”陳淵聽到這四個字,精神一振,“走,去看看。”
他可還有一件半毀的伴生之寶,正好和光陰相關,只恢復了一小點威能,若此處真能照見光陰,加快光陰鏡的恢復,能省去不少苦功。
鳳鳴臺所在的承鳳台,位於衛縣之北,山下駐紮着一支兵馬。
兵營依山而建,法度森嚴,營中兵卒身材強壯、氣血雄壯,更縈繞着肅殺之氣,陳淵一看,就知道是沙場廝殺出來的精兵。
“我在西北也見過不少兵卒,單論氣勢、體格都比不上眼前這些兵卒,也就只有定西軍的部分兵卒堪堪接近,可惜整個定西軍都已離散,餘部不多。”
範長聞言精神一振,正待吹噓兩句。
平王卻說:“能在這守護鳳鳴臺的,放在禁軍裏面也是一等一的精兵,其他地方很難見到,除了銀國公的銀家軍!陳師你若是見了銀家軍,才知道什麼叫令行禁止、所向無敵!比起銀家軍,這支建武軍,又不算什麼了。”
“銀家軍?”陳淵聽界外來客提過這個名字,評價甚高,“有空是要見識見識。”
說着,到了山腳底下,陳淵抬頭一看,隨後吩咐道:“你們應該都見識過鳳鳴臺,就在山下等着吧,不用跟着上去了。”
“將軍,不去見一見?你也曾在景陽侯麾下爲將,他的世子過來,就這麼不聞不問?”
就在幾人穿過兵營時,建武軍的都虞侯黃冰也得了消息。
“我以什麼身份見他?他被西北人架起來,說是天下第一高手,各種情報真真假假的,又是打破天人界限,又是陣斬神君!我去見他,禮重了,易爲景陽侯的兵馬所制,禮輕了,又顯得不恭,不如不見。”
頓了頓,黃冰又道:“再說了,我放任武者、修士過營入山,是要讓他們看到成小子的異象殘留,震懾和感染他們,好便於人道大典的編撰,我去不去的,又有什麼打緊?”
陳淵沒心思瀏覽沿途景觀,腳下一動,在峭壁、險崖上如履平地,幾個起落就到了山頂。
他站定之後,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座石碑,粗略一看,也得十丈高,表面光潔如鏡。
“這高度,難怪被叫做鳳鳴臺。”
正有三三兩兩的幾羣人,圍在石碑邊上,都是江湖武者打扮
“這些人都是宗門出身,慕名而來的,呼——呼——”範長追了上來,一邊喘息,一邊介紹,“最近因成兄之故,往來之人甚多,但來的人多數都要先在此處轉一圈,世子請看……”
他抬起手,指向一處。
陳淵的目光順勢看去。
這山頂上沒多少草木,除了鳳鳴石碑外,大多是光禿禿的岩石地面,在離着石碑三四丈遠的地上,卻有好大一片奇特的圖案,似是被人刻在上面的,形如陣圖。
此時,正好有個穿着黃色直裰、手拿長劍、公子模樣的男子站在旁邊探查。
天上,正是日上中天之時。
突然。
那片地上陣圖泛起光輝,迷迷濛濛的擴散開來,如同光霧,徽炙闹堋�
一道道光線在光霧中穿梭,如長河般蜿蜒起伏,分叉甚多。
“這就是成華成少俠的殘留異象?看着如天下山水圖一樣……”
有人驚歎着感慨。
說話間,形如江河的光線流向驟然一變,都朝一處匯聚,最後凝結爲一團光芒,竟似個小太陽一樣,照耀山頂,隱約還能感覺到一點熱量。
不過,幾息之後,這景象便消散不見了。
“百川歸海,普照天下!難怪師兄在信中百般叮嚀,讓我一定要來承鳳山,看一看成少俠的異象殘留,原來是這個意思。”“這是有寓意的,百川歸海,有容乃大,那位成公子最近正要雜糅百家,聯合各宗,編撰一套人道大典,正應此異象!”
“那這這個如旭日東昇,普照天下,豈不就是說,他能實現宏願?待得大典編撰完畢,便能澤惠天下?這可是人道盛世!”
山上的人雖然不多,但個個嗓門不小,越說越是激動、興奮,似是被異象所激。
“異象還能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