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6章

作者:战袍染血

  嫋嫋雲霧中的棋局兩側,黑袍男子坐直了身子。

  對面的虯鬚漢子抬頭問道:“怎麼?又有事端?”

  黑袍男子見他躍躍欲試,搖頭道:“肖兄,你當儘量隱蔽,方能在關鍵時起奇兵之效。”

  “嘿,看來是有事不順,”虯鬚漢子則道:“不如打個賭,若此番還是不行,便讓我出手,你再把那壇三十七年陳釀予我,如何?”

  “這次是我輕敵,錯估了山中客的道行,但沒有下次了。”黑袍人根本不接話,而是抬手輕拍。

  冷風吹過,幾道身影出現在棋盤一側。

  “請府君吩咐!”

第7章 爾等也不想

  “當今天下,勢力最大的自然是大寧朝,自太祖開國,一統中土三十六州,定北疆,營西域,萬國來朝……”

  “咳!”

  溪流邊上,趙豐吉正神采飛揚的給陳淵介紹着天下大勢。

  但幾句下來,有用的情報有限,也就讓陳淵知道了,自身所在的鹿首山約莫佔地百里,位於西北。而這西北之地,又稱隴西郡,有九座大城,都是被那位大寧太祖親自帶兵打下來的。

  “咳咳,”秦敢打斷了趙豐吉,“少主,別總說立國時的那點事。”

  陳淵暗自點頭——

  你怎麼不從開天闢地時說起呢?

  於是,他問了一句:“大寧朝可是衰敗了?”

  老說過去,那現在的情況肯定不樂觀。

  趙豐吉略顯遲疑。

  秦敢卻快人快語:“大寧太祖確實英雄了得,但幾個兒子不成器,爭權奪位,兄弟相殘,十年換了三個皇帝不說,還在北疆接連大敗,讓荒人崛起!開國至今不過五十年,北方大部分土地都爲荒人建立的延國佔據,逼得大寧都城南遷,靠大江天塹才能和荒人南北對峙!”

  他語氣中有嘲諷之意,話裏話外,對大寧的宗室、朝廷,無半點敬畏:“如今,咱們這西北地界和大寧朝廷已斷了陸路聯繫,靠水呗摻j,也不知能持續到何時。”

  陳淵也不管王朝興衰,問道:“西北最有名望的宗門是哪個?”

  “先生問的是武林門派,還是玄門正宗?”

  “玄門。”

  趙豐吉這才找到機會,道:“那當然是太華山的黃粱道,與東嶽岱山的浩然宗、南嶺九如庭齊名,號爲玄門三正宗!”

  陳淵又問:“玄門三正宗,可是當今天下最頂尖的宗門?”

  趙豐吉皺眉思索。

  秦敢則搖頭道:“玄門固然勢大,但佔了北方的荒人崇佛,所以延國境內佛門勢力漸增,連岱山浩然宗都因此受到打壓,已有衰敗趨勢。”

  陳淵皺眉道:“世俗王朝的更替,居然能影響到玄門興衰。”

  在洞虛界,有許多王朝國度,但都依附於各家宗門,仰人鼻息。有的時候,宗門內的權力更迭,餘波都會引起凡俗王朝的軒然大波,甚至改朝換代!

  “有着修行勢力,還受制於凡俗王朝,是此界的修行上限低,還是凡俗王朝有剋制之法?”

  他這邊想着。

  突然,尖銳、油滑、又有幾分虛弱的聲音從旁傳來——

  “所謂玄門正宗,不過就是多了幾個道士罷了!便是我家主君,手掌神道權柄,面對王朝大軍的衝殺,最多維持個不勝不敗!那些竊據了靈山大脈的宗門,也就是在山中逞威,出了山,什麼也不是!”

  趙豐吉、秦敢循聲看去,入目的正是方纔兇威滔天的妖怪,這時他趴在地上,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像是大病初癒,但一張如豬玀般凸出的嘴巴卻兀自不停,在那說着。

  “這妖怪未死?”趙豐吉一愣。

  秦敢忽的心中一動,暗道:“坊間傳聞,修行有成者駐顏有術,這位先生看着年輕,但說不定其實是幾十、上百歲的老怪物,久在山中潛修,不履凡塵,對世事不甚瞭解。如今是想要出山,才找了少主問話,又刻意留下了這頭妖怪,相互印證!”

  一念至此,他便想提醒少主,萬萬不可耍小聰明,否則非但不是機緣,反可能是禍患。

  但他還沒來得及暗示,趙豐吉已道:“你這妖怪,就是嘴硬!真當我孤陋寡聞,不知鹿首山神的底細?竟這般大言不慚!”

  此言一出,莫說秦敢臉色微變,連虛弱的妖怪都面露怒意,嚎道:“大膽狂徒,敢妄議府君!真個不知死活……”

  “你不能說,並不代表他人不能說。”陳淵打斷了妖怪之言,看向趙豐吉,“你知道鹿首山神的底細?”

  “正是。”趙豐吉點點頭,正要說話。

  “少主!”秦敢趕緊出聲,然後來到陳淵面前,拱手道:“先生!非是吾等不願回答,實在是此事牽扯甚多,若是被人知道……”

  “秦敢,我知道你老成持重,但你我深陷此山,也曾表明身份,但山神可曾有半點顧忌?反而欺壓愚弄,還要讓人來捉我!”趙豐吉搖了搖頭,“祖父生前說過,處處謹慎,固然不錯,但成不了事;瞻前顧後,或能明哲保身,卻也練不成拳!”

  秦敢一下子愣住了。

  陳淵不由對這位世家子改觀,點頭道:“我也不佔你的便宜,你身上生機氣血有礙,鬱結於下腹,你把山神底細說給我聽,我助你治了隱疾。”

  趙豐吉大喜道:“大善!前輩有所不知,我這氣血障……”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只管說要緊的。”

  “好嘞!”趙豐吉倒也識趣,話鋒一轉:“據說,鹿首山神俗家姓賀,乃涼城賀氏出身……”

  “大膽!真敢泄露,額啊!”

  那妖怪還待再言,被陳淵一拳砸在腦袋上,昏死過去。

  “接着說。”

  “我聽祖父說過,大概三十多年前,也就是鹿首山神成爲山中君之前,他也是武道高手,在西北一代名聲很響,也不知真假。說他乃是氣血九重,才能承載神位!”趙豐吉說得眉飛色舞,越說越來勁。

  陳淵問道:“當初就是九重,如今可是先天?”

  趙豐吉搖搖頭,面露異色,低聲道:“前輩連這個都……”被秦敢一瞪,趕緊改口,“好叫前輩得知,人神有別,一得神位,光陰凍結!武道再厲害,一旦獲得神位,也只能停滯不前。鹿首山神三十年前是九重,如今,也只能是九重。”

  “一得神位,光陰凍結。”

  陳淵下意識的摸了摸胸口,明白過來:“山神這等地祇,居然還是血肉之身。”

  洞虛界的神靈,最多有幾個血肉之軀供祂們降臨,但本尊無垢,皆爲念頭所聚。

  趙豐吉奇道:“若無身軀,怎麼承載權柄?晚輩眼界有限,雖只見過一位城隍,但神道的神妙還是知道的。”

  陳淵則沉思起來,心道:“山神手掌權柄,能一言爲山川之法,卻還有肉身,就像是一言可調千萬兵馬的君王,看似勢不可擋,但若被刺客近身,便能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天下縞素,再多的兵馬都無用!

  “如果真和山神起了衝突,以我這一轉玄身,只要近身,未必沒有機會。但料敵當從寬,要防備其他局面,比如說,他有幫手,或能以某種祕術讓修爲更上一層,達到所謂的先天之境。”

  他又朝趙氏主僕二人看去。陳淵知道,自己的提問暴露了不少問題,但他並不在意,既然問了,索性便問個明白:“你二人可知先……”

  話到一半,他突然朝遠處看去——

  幽深的夜色中,不知何時多了兩道幽暗影子。

  無聲無息,忽遠忽近,與陣陣冷風相隨。

  “遊魂。”

  陳淵一下子就認出了來者身份。

  “山神麾下的構成,越來越複雜了。”

  趙豐吉主僕二人先是注意到了陳淵的異樣,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就是一變。

  “又來?”

  趙豐吉下意識的朝陳淵靠近了兩步。

  這時,清脆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真是敏銳,難怪能殺了那隻鳥。”

  秦敢悚然一驚,回頭看去,入目的是個扎着兩個小辮子的紅衣女孩,看着粉雕玉琢的,偏偏身後拖着長長的尾巴。

  更遠處的密林中,有若有若無的笑聲傳來,飄忽不定,時近時遠。

  “嗷嗚!就是你小子?對府君麾下的行走動手!不知死活!某家倒要看看,你有幾斤幾兩!”

  又一個聲音從天上傳來,挾着疾風落下!

  轟隆!

  大地震顫,濺起大片塵土。

  待得煙塵稍散,露出了個高大粗壯的身影,上半身長滿了黑毛,澎湃的氣血如海浪般散開,激得秦敢心頭狂跳!

  他目光遊走,心一點一點往下沉,冷汗淋漓。

  “我等被包圍了!”

  這等局面,他別說護着趙豐吉,就算只有自己一人,都無法全身而退!

  秦敢的餘光掃過陳淵,情緒複雜。

  “聽這些妖物之意,此人居然殺了山神麾下的行走?這就是掃了神祇的臉面!這下麻煩大了!希望少主的身份,能讓山神網開一面,畢竟我等和此人實無關聯……”

  他還在想着,那邊趙豐吉已經興致勃勃的對陳淵道:“前輩,你殺了山神的人?厲害啊!你敢動手,定是有所依仗,說實話,我不爽鹿首山神很久了,正好與前輩聯手!現在怎麼辦?”

  在這一刻,他腦海中浮現出寬袖博帶的風流名士,坐於精舍,定計千里,卻能決勝天下的場景!

  完了!

  秦敢眼前一黑,差點癱倒。

  陳淵古怪的看了趙豐吉一眼,看得後者都生出不祥的念頭了。

  “前輩,你該不會並無謩澃桑俊�

  “複雜的局勢,往往只需要簡單的計劃。”陳淵面無表情的說着,自己該做的準備都做了,拖延也不見得能有新的收穫,還會喪失先機和時機,因此已有決斷。

  趙豐吉頓覺此時的陳淵淡然自若,和臆想中的名士身影重合,興奮問道:“如何簡單?”

  陳淵前行兩步,在黑毛漢子戒備的眼神中,道:“帶路吧,我去拜訪一下山神。”

  “什麼!?”

  趙豐吉瞪大了眼睛。

  秦敢滿臉錯愕。

  就連對面的壯漢都是一怔,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

  “啐!孬種!”他面露鄙夷,大步流星的走過來:“還當有什麼本事,沒想到當着某家的面,竟是怕了,束手就擒!既然如此,折斷了雙手雙腳,就帶你回……”

  他話未說完,身前人影一閃,陳淵已到跟前,而後右臂快如閃電,一探一抓,捏住了壯漢的脖子,竟將這高出自己三四頭、幾百斤的猿精直接提起!

  “卑鄙!居然偷襲!”

  在對方怒吼着要掙扎時,陳淵抓着右手猛地一甩。

  噼啪!噼啪!噼啪!

  陰冷的氣血貫穿全身,卸掉了大小關節,讓個大漢如孩童般四肢垂落,任憑掙扎,也只能張大嘴巴,很快,他的眼中滿是驚懼!

  “讓你帶路,卻口出穢語,破壞了和諧局面。爾等也不想讓那位府君知道,原本手到擒來的差事,被搞得一塌糊塗吧?”

  陳淵眼神冰冷,散發出令人膽顫的寒意,讓衝過來的醒娂娡2健�

  “若我所料不差,那位山神是讓你們把人都帶回去,過程其實不重要,不然祂早就親自出手了。”

  “其人懾於府君威嚴,不戰而降。”

  一盞茶的時間過後,看着屬下傳訊,雲霧中的黑袍人微微一笑,對虯鬚漢子道:“如何?”

  “你可要看仔細了,省得又要加派人手!”虯鬚漢子笑呵呵的提醒。

第8章 山中君

  鹿首山神閉目凝神,立刻就有濛濛光輝匯來,攏在祂身上。

  幾息後,祂睜開眼,眉頭一皺,旋即又舒展開來。

  “雖有波瀾,但些許微末枝節,翻不了天,更無損大勢。本君所需,就是讓那些山中客聚在一處,到時生殺予奪皆在我手,什麼算計都是無用。西帝登基在即,這三十多年的牢槐仨殥昝摚貌蝗菀着龅搅擞腥硕山伲缃窦谙疑希荒芗m結細節。”

  “你啊,就是太好面子了!”虯鬚漢子搖頭道:“換成了我,哪這麼麻煩,還設宴款待?人一齊,只管用混同大陣將一屋人都煉了,還能有什麼意外?事到如今,你還怕傷及無辜?”

  “你何曾見我顧慮過這些?”鹿首山神失笑道:“但要達成所願,得讓他們畏懼!這是蘊養活丹的重要步驟。”

  虯鬚漢子一挑眉,道:“在這洞府之內,誰能壓過你?就算是那渡劫之人,也是新晉,拳意都未必穩固,何況與人交手?以你的威勢,鎮住他們,輕而易舉!”

上一篇:诸天之大企业家

下一篇:黑石密码